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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嫂嫂16

作者:石中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乔浑身一滞,转过身来,目光与梁怀衍相撞。他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手中捏着方才青词拿走的锦鲤风筝。


    “我……”话音刚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方才的关切在他的耳中却像是迫不及待的催促,令她无从辩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躲闪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无措。


    郑允和芳年见状,忙躬身行礼:“世子。”二人垂首敛声,大气也不敢出——二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的梁怀衍心情实在算不得好,甚至有几分锐利。


    梁怀衍没有理会他们,只目光沉沉地盯着闻乔,那目光太幽太深,像裹了春夜的寒,袭在闻乔脸上,令她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


    “嫂嫂?”


    闻乔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缓:“我方才听怀衍和木大人说江南之行,有些好奇,和郑侍卫打听打听而已,并无他意。”


    “有什么事嫂嫂可以直接问我,何必问外人?”梁怀衍向前逼近半步,衣袍划过半寸长的青草,带来凛冽的气息。


    闻乔抿了抿唇。心道梁怀衍有心要找她错处,她怎么说都有缺漏。她压下心底莫名的委屈,闷闷地说:“我知晓了。日后若有想问的,直接问你。”


    梁怀衍仍旧不依不挠,“嫂嫂放风筝不是很开心吗?这风筝为何要还回来?”


    “这风筝贵重……”


    “侯府还缺一个风筝吗?”


    他真是有些咄咄逼人。


    闻乔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她苦笑道:“我原是想着,这风筝做得好,我一个人拿着也没什么趣味,放一次便够了,留在身边也是闲置了。倒不如还回去,等你日后想与世子夫人一起放,可以随时取用,是我小家子气了……”


    闻乔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便弱了几分。


    侯府尊贵门第,怎么会差这么一个风筝。她真真是眼界小。


    梁怀衍还是把风筝交给芳年拿着,一句话也不再说,径直跨上马走了。


    闻乔在众人面前落了个没脸,强作笑容登上马车。


    第二日,闻乔正在正厅理事,指尖刚翻过一页账册,就见芳年匆匆掀帘进来,禀报闻府有人求见:“是叫张顺的,还有他媳妇,两个人看起来像是饿了好几顿的。”


    闻乔的手一顿。王妈妈之前说她父亲生病,当时众人商讨事情或有蹊跷,派人去打听了闻父不过是假装被气倒了,实际上在家里好好地待着呢。她不愿多生事端,令人送了份节礼,就此了结。


    若是寻常人,闻乔自然可以不见。但是张顺是闻乔母亲留下的心腹。按规矩,闻乔出嫁时,母亲手下的人应该都随着她的嫁妆一起带到侯府,偏生继母徐氏以“照顾老爷”为由,硬是把张顺夫妇留了下来。闻乔嫁进侯府,张顺从未自作主张来找过她,如今他前来,定是有大事发生。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对打扮素朴的夫妇走了进来,张顺一见闻乔,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惶恐地说:“大小姐,您要救救老爷啊!”


    闻乔示意芳年把他扶起来,缓声道:“别着急,张叔,你慢慢说。”


    “老爷本来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起不来了,夫人说是中风了,我本来想过来告诉您,但是夫人却把我关到了柴房,我媳妇趁看守我的婆子吃酒赌钱时悄悄把我放出来,出来之后我媳妇就告诉我,老爷没治好,府里也传遍了,说您不愿意给老爷治病,故意不管老爷的死活!”张顺喘着粗气,语气急切,“大小姐,她这是要故意害您啊!”


    “夫人?”芳年脸色微变,连忙看向闻乔,见她脸色平淡,也按耐住怒意。


    “我爹现在怎么样呢?”闻乔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地问。


    张顺摇了摇头,“恐怕不太好了。日我一直被关在柴房,听到关押我的婆子说老爷连着几日都水米不进了。”


    “我知道了。”闻乔站起身,语气依然平稳,不断颤动的指尖却泄露出她的愤怒,“你们就先在院子里住下吧,芳年你去安排他们在偏房住下,另外再叫人去世子那,就说我想借世子的拜帖请刘太医。”


    芳年应声而去,很快同青词一起回来。


    闻乔见青词也跟来了,先是一惊,随即有些好奇:“世子那边怎么说?可是拜帖不好借?”


    青词忍着笑,模仿着梁怀衍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世子说,夫人心地善良,性子又软,到了闻府定是不会与人争执的,让夫人带上青词,也好有个帮衬。”


    闻乔扯了扯嘴角,心里五味杂陈。梁怀衍这话,到底是真觉得她性子软,还是另有深意?


    青词见状,连忙补充道:“奴婢想着,世子是想让夫人自己把这事处理干净,既显了夫人的能耐,也免得让人说侯府仗势欺人。”


    “世子的心思,我向来猜不透。”闻乔淡淡道。


    “夫人这话可就错了!”青词笑盈盈地上前,凑近了些低声道,“世子是时时都惦记着夫人呢!每日都要问好几遍,夫人今日用了什么膳,睡得好不好,连奴婢都记住了夫人爱吃雪霞羹,每日都吩咐小厨房备着。”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像是在暗示什么。


    闻乔闻言一哂,却没再多说。


    青词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唇部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王妈妈最近精神不济,闻乔不想再让这些糟心事烦扰了老人家,便打定主意亲自回闻府一趟。带着芳年、青词,还有几名侯府侍卫,一行人坐上马车,朝着闻府而去。


    马车缓缓停下,闻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徐氏早已带着下人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看上去柔柔弱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一见到闻乔从马车上下来,当即眼眶一红,快步走上前,攥住她的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乔娘,你可算回来看你父亲了!你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爷病了这么久,汤水不进,人都瘦脱了形。”她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模样楚楚可怜。


    她身后的继妹闻萱却没这般客气,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裙,双手抱胸,语气尖酸刻薄:“某些人嫁进侯府,就自以为成了凤凰,连亲爹都不要了!我娘没日没夜地在床前伺候,都消瘦了好几圈,某人倒好,在侯府里享清福,连问都不问一声!”


    “萱儿,不许胡说!”徐氏装模作样地训斥了闻萱一句,转头看向闻乔,脸上带着歉意,“乔娘,你别往心里去,萱儿也是关心她爹,一时心急才口无遮拦,你做姐姐的,应该不会怪她吧?”


    闻乔抽回被她攥着的手,目光掠过徐氏虚伪的脸庞,没有半分停留,只淡淡道:“爹在房里?我去看看他。芳年,青词,守住门口,让他们都别去。”


    说完,她径直朝着内院卧房走去,留下徐氏和闻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卧房内,闻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闻乔站在床前,沉默地看着他。


    她想,他老了。


    当年那个因为她想要一件继妹一样的新衣裳,便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骂她“不知好歹”的父亲,终究是老了。


    她心里没有半分痛快,也没有丝毫难过,只觉得一片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喂!闻乔你什么意思!”门外突然传来闻萱的怒喝声,“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这是我爹的房间,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闻乔!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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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不孝女!我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摆侯府夫人的架子!”闻萱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我娘费尽心思帮你嫁进侯府,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仅不感恩,还这般冷漠以待,你真是个白眼狼!难怪你娘死得早,都是被你克的!”


    “大胆!”青词上前一步,挡在门口,怒声道,“谁许你这样跟我们夫人说话的?满口胡言乱语,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


    或许是见青词年纪小,又是个丫鬟,闻萱满不在乎地抬手想推开她,语气更加嚣张:“你一个低贱的奴婢,也配插嘴主子的事?给我滚开!”


    “白眼狼?”闻乔缓缓转过身,想起从前的委屈,泪水不禁顺着脸颊滑落,她打开房门,目光冷冷地看向闻萱,“侯府?你难道不知道,当年你娘不是想把我卖到城东那个年过半百的王老爷家当妾室吗?”


    “你……你胡说!我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闻乔的目光落在徐氏头上那支点翠珠钗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徐氏,你头上戴的这支钗,还有你腕上的玉镯,不正是我娘当年的嫁妆吗?她年纪小,不知道也就罢了,你难道也忘了?”


    她一步步逼近,目中含泪,“我娘死得早,难道不是你和我爹联手气死的?当年我娘缠绵病榻,你在一旁嘘寒问暖,暗地里却克扣汤药,挑拨我爹和我娘的关系,这些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乔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和我呢?”徐氏脸色惨白,眼泪又掉了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待你如亲女,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你装得真好,难怪我娘当年会轻信了你,到死都以为你是个温婉贤淑的好人。”闻乔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竭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恨意却在心底疯长。


    她如何不恨呢?


    这么多年的痛苦,全是拜她所赐。


    “你要装应该装到底的。你明知道我嫁入侯府,有侯府做靠山,你怎么还敢故意激怒我?你以为我丈夫死之前都没有勇气找你的麻烦,他死了之后我更该小心翼翼对吗?这你以为我要继续待在侯府就得重视自己的名声?你以为我即使看着你吃尽我娘的血还得忍气吞声,只为让你泼不了我脏水,得一个孝顺的罪名?你以为我真的怕吗?”


    “我告诉你吧,我什么都不在乎。”


    徐氏几乎是吓呆了,反应过来后她立刻说:“两位姑娘,你们看,她这是疯了吧!”


    “你看,你现在还在给我泼脏水。”


    闻乔冷冷地看着她。


    芳年也是第一次见闻乔发这么大的火,忙扶着闻乔,替她顺气,一面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攀扯我们夫人!”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闻乔轻抚芳年的手,向她安抚性的一笑。


    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突然爆发出来。


    或许是积累得够多了。


    又或许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愤怒尽数倾泻出来。


    从前王妈妈和小怜在,她总要装作不那么在意以宽慰她们,装着装着,好像确实不那么在意了。


    直到今日,她发现她还是在意的。


    今日这番一闹,与徐氏撕破脸皮,她也就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恨意了。


    不过,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丢人。


    目光掠过呆愣住的徐氏二人,闻乔已没有心力再与她们纠缠,“我们走吧。”


    徐氏还想再做样子摆出受害者的姿态,被随行的侍卫架住了,也无法施展。


    直到闻乔即将跨出大门时,闻萱突然跑了出来:“闻乔,你这样做难道不怕世子责怪吗?”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嫂嫂,我来接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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