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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嫂嫂3

作者:石中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谁……”


    闻乔骤然惊醒,胸腔还在剧烈地起伏,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汗,鬓角也是湿漉漉的。


    屋内静悄悄的,小怜和王妈妈都不在,她定了定神,扬声唤了几句,小怜才应声走进来。


    闻乔攥起被角的手微微松开,抬眼问道:“方才……有人进来吗?”


    “没有啊,怎么了小姐。”小怜摸不着头脑,一边拉起床帷一边问:“是有人闯进来了吗?”


    “许是我梦魇了……”闻乔的心还有些微微发颤,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便只含糊带过,转而蹙眉道:“方才的称呼还是要改过来,若是让世子听见了……”


    小怜忙点头应下:“我知道了。”说着便扶她坐起身,又问:“夫人要喝水吗?”


    闻乔轻轻颔首,歪身靠在冰冷的床栏上。


    府内哀乐绕梁不绝,她痴痴地望着窗外,不知不觉眼泪就湿润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衣襟上。


    小怜端着茶盏回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发紧,忙将茶盏递过去,“夫人,先喝点茶润润喉咙吧。”


    “你说……夫君他会怪我吗?”闻乔的声音轻飘飘的。


    “不会的不会的,夫人不要多想了!”小怜握着茶盏蹲在拨步床地坪前,急得眼眶发红,“大爷最疼您了,怎么舍得怪您呢?”


    “他生前对我那样好,如今他去了,我却不能给他守灵……”闻乔惨惨一笑,又落下两行清泪。“他真是是很好的人。”


    烛光摇曳,泪珠顺着闻乔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容更加凄婉艳绝。


    “夫人!世子来了!”王妈妈的声音隔着屏风撞了进来,带着几分急促。


    主仆二人都不免一慌,“嘭”的一声,只见小怜手中的茶盏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茶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水渍。


    “小姐……”小怜吓得声音发颤,可怜巴巴地看向闻乔。


    闻乔此时也收敛了哀戚,面上镇静对小怜道:“先收拾一下吧。”


    王妈妈掀帘进来,一见闻乔的脸色,顿时心疼起来:“夫人,这是何苦啊,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闻乔自知让她挂心,忙敛了愁容与她搭话:“妈妈,世子他来了?”


    “是了,世子在外间等着呢。”王妈妈转向小怜,“小怜先别收拾了,快些伺候夫人更衣梳妆。”


    “世子这时候来做什么?”闻乔问,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王妈妈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敢问,梁大人只说世子是特意来看看您。”


    小怜手脚麻利地给闻乔换了身素色衣衫,王妈妈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留下小怜给闻乔梳妆。


    小怜不敢让梁怀衍多等,给闻乔简单挽了个发髻,敷了些粉遮盖泪痕就扶着她到外间。


    一到外间,见梁怀衍正立于廊下,身后梁松垂手侍立。妈妈正在引着他们进来。


    “世子,夫人来了。”王妈妈一见两人就立刻迎上来,趁势给闻乔递了个眼神——没打听出来梁怀衍的意图,随后便垂手立于闻乔身后。


    “嫂嫂。”梁怀衍见到闻乔,不慌不忙地行礼。


    闻乔望着他清俊却难辨情绪的脸,勉强定神道:“世子多礼了,快请坐。”


    待两人都坐下,梁怀衍先开了口,他盯着闻乔发白的脸问:“嫂嫂方才是在午憩?睡得可安好?”


    “尚可。”闻乔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打发了梁怀衍离开,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些疏离。


    “府内正在办丧事,外面嘈杂得很,嫂嫂这几日受累了,还是不必出去了。”梁怀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闻乔没想到梁怀衍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咬唇争辩:“可是我不出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梁怀衍眉峰微挑,眸色沉沉,直直望过来。


    闻乔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了,忙心惊肉跳地瞥过眼去:“我毕竟是大爷的妻子……”


    “我自然知道嫂嫂是兄长的妻子。”梁怀衍耐心道,“不过以嫂嫂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出现在灵堂。”


    状态……什么状态?闻乔心头一紧,只当他是瞧不起她的商女身份,因此不耐烦在众贵客面前看见她而已。


    闻乔不敢质问梁怀衍,但心底难忍酸楚,眼中也氤氲着泪珠,只得脸色苍白地说:“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泫然欲泣的样子,瓮声瓮气地又问:“世子还有事吗?”


    哪知他又嫌不够,继续道:“我知嫂嫂未用午膳,今日我们一起用膳,叫人呈膳吧。”


    “世子?”闻乔没有想到梁怀衍来就是为了和她一起用膳,而且也不征求她的同意,就这么独断专行地决定了。本就泛红的眼眶此刻更显得水光潋滟、凄婉动人。


    梁怀衍才发善心似的解释道:“听闻嫂嫂未用午膳,厨房新上上了几份菜尚可,我先伺候嫂嫂用了,再出去招待客人。”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恐怕就是为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吧!


    闻乔在心里恨道。


    她咬了咬下嘴唇,到底没出声。


    “这如何使得!”王妈妈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哪能让世子来,这不合规矩,让老奴来便是,世子还是先去招待客人。”


    闻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梁怀衍不冷不热的声音:“侍奉长嫂是我的本分,兄长曾经救过我的命,我还未曾报答他便离世,如今也只有嫂嫂能给我这个机会略尽心意了。”


    这话一出,王妈妈自然不敢多言,只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


    “兄弟之间哪能说报答的,况且世子身份尊贵……”闻乔干巴巴地说,心里仍是委屈。


    说报答,却不让她哭灵去,哪有这种报答?梁怀嗣如是泉下有知,还不得入梦中找他去?


    梁怀衍没理会这话,只负手起身:“嫂嫂,请移步。”


    闻乔只得闷闷地跟着他到了厅堂。


    因为梁怀衍在,今日的菜色看上去格外喜人,但闻乔并没有什么胃口,夹了一叶菜,掩饰地放在嘴巴里咀嚼。


    梁怀衍伸手夹了一块清炒竹笋,“嫂嫂,尝尝看?”


    笋片颜色鲜嫩,现在这个时节是很难得的食材。


    闻乔疑惑地看向梁怀衍。他这是在做什么?


    添菜都有下人,哪有小叔给长嫂夹菜的道理?


    闻乔想说这不合规矩。可刚才王妈妈也说不合规矩,梁怀衍照样扯着幌子说侍奉她吃饭。


    权力之下,什么是规矩。


    闻乔不懂,也不敢懂。


    可以说,这整个屋子里、整座侯府的人都不敢懂。


    所有人的目光都隐蔽地集中在她身上。


    而梁怀衍更是灼灼地盯着她。


    而她就如同那笼中鸟,蛛网上的猎物。


    就算他有心要欺辱她,她也只能忍。


    如今不过是想看她出丑的样子罢了。


    闻乔看着几乎贴到嘴边的竹笋,艰难地张开嘴,不知滋味地咽了下去,骤然被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连泪珠都被咳了出来。


    果然,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就是见不得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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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忙上前轻抚闻乔的背,一边叫小怜去倒茶。


    闻乔抓住一只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才慢慢止住了咳嗽。抬头满眼泪花地一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茶盏竟是梁怀衍递给她的。


    方才慌忙间她的指尖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那一阵温热的触感……现在想到,竟让她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她从没觉得吃饭是这么难受尴尬的事,忙将手指笼在自己的袖子里。


    闻乔又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实在忍不住地开口:“世子的心意我领受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世子,外面的客人正在等呢……”


    梁怀衍这才放下筷子,好似叹息般地看着闻乔说:“是真的领受了吗?”


    闻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感到如坠五里雾中,摸不清楚他的深意,愣愣地看着他。


    “嫂嫂太瘦了。”梁怀衍又说。


    他指的是这件事吗?闻乔倒是松了一口气。


    梁怀嗣去世后,她食不知味,王妈妈也说她瘦了许多。


    “多谢世子关心。”她低声应道,一心只盼着他早些离开。


    这时梁怀衍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这是闻乔第一次见他笑,有夺目之光彩,但又显得冷浸浸的,像秋霜覆在花枝,自有一番风骨的同时,又凉意沁人。


    “那我下次再来看望嫂嫂。”


    梁怀衍走后,屋里的空气才松快了许多。主仆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小怜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小姐,刚才世子爷笑得倒还挺好看的,只是……有点怪怪的。”


    “小怜,哪能这么谈论主子!”王妈妈皱着眉训斥,“隔墙有耳,这叫人听见了怎么办。”


    小怜吐了吐舌头,也不怕她。


    王妈妈又转向闻乔,忧心忡忡地说:“不过我刚才也捏了一把汗呢,世子爷这到底是做什么,既不让夫人去哭灵,又这样……”


    闻乔表面上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心底却苦笑,恐怕他就是为了折磨她吧。


    “那下次世子爷还会过来‘侍奉’夫人吗?”小怜小心翼翼地问。


    闻乔叹气:“最好不要吧。”


    当天夜里,闻乔又做了梦。梦里,梁怀衍的声音冰冷刺骨:“一个商户女,也配进侯府?候府的脸面都要丢光了。都是你的错,闻乔……”


    紧接着,又是梁怀嗣流着血泪的双眼,哀伤地望着她:“夫人,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闻乔突然惊醒,坐了起来,唤小怜倒了杯热茶给她。


    她静靠在床栏上,又是哀怨又是伤心。哀怨的是梁怀衍在梦里也不放过她,打扰她的清梦,伤心的是明明是梁怀衍不让她去看梁怀嗣,可是他去入梦来找她。


    闻乔想着想着竟开始生起气来:要是梁怀嗣真喜欢她,就该去入梁怀衍的梦去骂骂他才是!


    喝了小怜递过来的茶水,闻乔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屋内角落里的三脚铜炉上,一蓬蓬烟雾从炉中缭绕而上,散入夜色。


    “房里熏的什么香?”闻乔忽然问。


    “是檀香。”小怜答道,“晚上梁大人来说怕夫人您睡得不安稳,特意给送了这香过来,还说是陛下赐给世子的呢,檀香有凝神静气之效。这几日小姐您不是睡得不安稳吗,我就给点着了,我闻着也确实比咱们之前点的香要好呢。”


    “檀香……”闻乔心头一动,想起进入梁怀衍的书房时的那一阵香气。


    那香味芬芳馥郁,醇厚圆润,但是尾香却带有辛辣的凛冽感,仿佛清雅庄重之下压抑着翻涌的孽|欲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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