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话？”小师叔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折扇，不轻不重地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没好气道，“她飞升了！”
林苍捂着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那师叔为何看起来有些伤感？”
小师叔抬眼望了望静室高耸的穹顶，半晌，才开口：“大概因为她与我几乎同时入门，只不过我入的是无极宗，她入的是太一宗。而她飞升之时，尚不足百岁之龄吧。”
林苍：“……”
原来是同辈压力，还有深深的羡慕啊。她看向小师叔的眼神里，不自觉掺进一丝竟是如此的微妙了然。
这眼神立刻被小师叔精准捕捉，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师叔为何不飞升？”林苍很真诚地发问。
“是啊！是因为我不想吗？！”小师叔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握着扇骨的指节微微发白，但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化作一声轻若云烟的叹息，“近万载岁月，成功飞升者，唯同尘尊者一人而已。”
林苍张了张嘴，却发觉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万年间唯一的飞升者，曾经佩剑的主人……这信息量让她一时有些怔神，连胃里的空虚感都被暂时忽略。
“咕噜噜……”
然而，身体却发出诚实的抗议。一阵清晰的腹鸣声异常突兀地打破了静室内的沉默。
小师叔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方才那点怅然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笑着摆了摆手：“罢了，陈年旧事。去用饭吧。”
林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
小师叔瞥了她一眼，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小布袋抛给她：“亲传弟子本月的份例。用完就得自己去宗门接任务赚了。”
林苍接住袋子，入手微沉：“谢谢小师叔。”
“快去吧。”小师叔转身，不再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背影在光影中显得又些模糊。
林苍握紧手中的布袋与依旧温凉的太虚青，再次行了一礼，悄然退出静室。
.
林苍打开布袋，里面整齐码放着十颗上品灵石。
灵膳堂的普通膳食多以中品灵石计价。询问过系统，林苍了解到一块上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中品灵石，而芥子袋有保鲜效果。
于是她干脆花费一块上品灵石买了十只包子，个个热气腾腾、馅料饱满。将其中九只妥善收好，林苍端着剩下那只，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
一口咬下，面皮松软，内里裹着浓郁滚烫的汤汁，混着炖煮得酥烂的肉丝，鲜美得唇齿留香。
仅仅这一只包子下肚，那磨人的饥饿感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足的暖意，仿佛有股温和的热流自胃部升起，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这暖意起初舒适，但很快便有些过度，变得灼热起来，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大、大师姐！”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苍茫然抬头，只见对面几名弟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下意识抬手往鼻下一抹，指尖触及一片湿热，抬手一看，其上沾着鲜红的血液。
“有人下毒！灵膳堂有人给大师姐下毒！”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灵膳堂内顿时一阵哗然，桌椅碰撞声、惊疑问询声四起，几个反应快的弟子已转身冲去报信。
“何事如此喧嚣？”一道清凌的女声穿透嘈杂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春尽蹙着眉站在门口，她身姿挺拔，一身亲传弟子的服饰和身上隐约的药香，让她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
“楼师姐！”灵膳堂的弟子们仿佛找到救星，“是师姐！她方才吃了口包子就流鼻血了！定是有人下毒！”
“下毒？何人敢在无极宗内行此龌龊之事？”楼春尽面色微沉，目光扫向林苍所在，与后者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与此同时，林苍也察觉到，在楼春尽说完这句话，四周的氛围悄然变了。一些始终坐在边缘冷眼旁观的弟子，此刻也将幽幽的目光投向楼春尽。
楼春尽对周遭这些微妙变化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径直走到林苍面前，伸出素白的手：“手给我。”
林苍依言将手递过去。楼春尽的指尖冰凉，轻轻搭上她的腕脉，一缕极其细微的清凉气息探入。
不过几息，楼春尽便松开手：“师姐并无大碍。”
“可是她明明……”
“宗主！”那弟子还想争辩，却见周围人已纷纷躬身行礼，只好暂且压下满腹疑问，跟着行礼。
楚枕溪不知何时已到了灵膳堂门口，她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弟子们大部分散开，只余一些好奇心重的还留在原地张望，楚枕溪也未驱赶，只对楼春尽和林苍招了招手：“你们两个，随我来。”
行至灵膳堂外一处清净的回廊下，楚枕溪才停步，目光落在林苍带着血痕的下巴上，问楼春尽：“宁穗，她这是怎么回事？”
“灵膳中的灵气对师姐来说过于充裕，在她的凡驱内无处归依，奔窜所致。并非中毒，待灵气自行逸散便好。”楼春尽答得清晰简洁，随即眉心轻拧，再次纠正，“弟子说过数次，请师尊唤我楼春尽。”
“嗯。每一遍为师都听到了。”楚枕溪从袖中抽出条素净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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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林苍，神色认真，语气平静，“宁穗。”
她竟连这点灵力都受不了吗？
林苍接过帕子，用力擦去脸上已有些干涸的血迹，指尖攥得发白。她抬眼望向楚枕溪，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甘与执拗：“所以弟子没有办法引起修炼了吗？”
她仍存在一丝期望，希望楚枕溪能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近万年来，九霄灵域几乎无人飞升。”楚枕溪未直接回答，反而又说起不相干的事。
“弟子知道。”林苍立刻接口，想起小师叔的话，“小师叔说过，近万载唯一一位飞升成功的，是太一宗那位同尘尊者。”
林苍略一思索：“莫非是因为此方天地的灵力已然稀薄？”
楚枕溪对她的小师弟向林苍说了这些旧事似乎毫不意外，她只淡淡瞥了林苍一眼，继续道：“恰恰相反，修士若未飞升，身死道消后，其血肉神魂所化的尘埃连同毕生吸纳炼化的浩瀚灵力，皆会回归天地，滋润万物。有归无出，只增不减，万载积累下来，九霄灵域的灵气早已过于丰沛。”
“只是从万年前某次天地剧变后，灵气便陷入动乱，难以被寻常功法平稳吸纳存储和利用。”楼春尽忍不住在一旁补充，“灵根作为天然的存储灵气的‘灵器’，其优势便愈发凸显。这也是为何如今各大宗门，尤其对亲传弟子的灵根品级要求严苛。品级越高，与灵力的亲和与掌控能力越强，修炼之途也更为顺畅。”
“那便是说，可以修炼。”林苍抓住关键，眼神坚定，“只是没有灵根，对灵力的控制困难，对吗？”
楚枕溪闻言，静静注视她片刻。眼底似有微光掠过，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宁穗近日炼丹颇勤。”她话锋一转，看向楼春尽，“你或可向她购些固灵丹一试，或能对你的修炼有所帮助。”
“是春尽！”楼春尽几乎立刻纠正，眉头紧蹙，“还有，我近日炼的是毒丹。我习毒，不炼那些温吞的辅助丹药。”
她顿了顿，看了眼林苍，虽然仍板着脸，语气却缓和些许：“不过，我可以勉为其难带师姐去丹阁购置所需。”
楚枕溪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她们接下来的行动。
离开回廊，前往丹阁的路上，林苍想起方才的称呼，忍不住又问：“‘宁穗’，是师父从前为你取的字吗？”
“不是。”楼春尽脚步未停，微微扬起下巴，“楼宁穗，是我父母赋予的名。楼春尽，是我为自己择定的。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九霄灵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毒道丹师。届时，我楼春尽所经之处，哪怕春风十里，也寸草不生。”
林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