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说的是,”薛静姝立刻接话,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萧姐姐这般品貌,定然是腹有诗书的。今日若是不展示一二,倒真让人好奇,贺将军这五年,到底教出了怎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姑娘呢?”
她说完还冲我温柔一笑,眼底却明晃晃写着:我看你怎么下台。
周围那帮贵女纷纷掩唇,眼神交流得飞快。
这是架在火上烤了。
用“前梁金枝”的名头捧着你,用“贺将军栽培”的责任压着你,用全殿的眼睛盯着你。逼你必须站起来,还得站得漂亮。
贺璟在案下的手攥紧了,他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锦儿,不必……”
“璟儿。”贺若弼打断他,老爷子看着我,眼神是实打实的信任,“箭在弦上,发不发,怎么发,你自个儿定。贺家,永远站你后头。”
我懂了。
这会儿,我已经被捧到高台上了。
退?
那“前梁公主不过如此”、“贺将军白费心血”的议论,明天就能传遍长安。
上?
那就得亮真本事了。
我搁下酒杯,起身,走到殿中间。
跪下。
“陛下,娘娘。”我抬头,声音清楚,“薛姑娘和老夫人抬举,臣女惶恐。”
“琴棋书画这些雅事,臣女确实不精,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现眼。”
薛静姝嘴角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我接着往下说,一字一句:
“不过臣女在贺将军府上五年,将军常念叨‘大隋以武立国’。女子就算待在闺阁,也不能忘了尚武的心。”
“所以臣女今天,想献个武艺。”
殿里一下子静了。
“武艺?”陛下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献法?”
“陛下,娘娘。臣女愚钝,于琴棋书画一道,远不及在座诸位小姐。”
薛静姝嘴角已经扬起。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
“请陛下命人,于三十步外悬三枚铜钱。备军鼓一面。臣女愿蒙双眼,随鼓起舞,依鼓点发箭,鼓疾则射铜钱,鼓缓则射靶心。三箭为限。”
死寂。
然后是炸开的哗然。
“荒唐!”一个老臣胡子都翘起来了,气得直哆嗦,“宫宴之地!女子舞刀弄箭还蒙眼?成何体统!”
“陛下三思啊!万一射偏了……”
薛静姝那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看我的眼神像看马戏团的猴。独孤明月皱着眉,满脸写着“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内心OS:笑吧笑吧,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姐这些年被老贺摔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们还在绣花弹琴呢!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功夫!
贺家父子显然也有点吃惊。
他们当然知道我有这个本事,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装了七年鹌鹑,今天却要在这个场合,把房顶掀了。
陛下抬手止住喧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我身上,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萧家丫头,你这玩法,倒是新鲜。朕见过百步穿杨,也见过鼓上起舞,可把这二者合在一处,还要蒙上眼睛,朕倒是头一回见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既是助兴,朕便准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箭矢终究不是玩物,你需得把握好分寸。若只是射不中铜钱,无伤大雅,博众人一笑罢了;可若失了准头,惊扰了殿内哪位……那可就真是扫兴了。明白吗?”
这番话,既给了表演的许可,也划下了明确的底线,表演可以,闯祸不行。
我迎上陛下的目光,朗声道:“臣女明白!绝不惊扰圣驾及诸位贵人!”
“好!”陛下抚掌一笑,兴致更高,“那便让朕与众卿家,开开眼界。来人,按萧家丫头说的,布置起来!”
内侍官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殿外开阔处便按我的要求布置妥当。
箭靶立于三十步外,三枚铜钱悬于细丝,在夜风中微晃。牛皮大鼓安置一旁,鼓手肃立。
我走到场中,摘下簪环,接过玄色绸带覆于眼前系紧。世界沉入黑暗,唯余声音,风声、呼吸声、心跳,还有那面沉默的鼓。
握紧柘木弓,三支白羽箭在侧。黑暗中,感官反而清晰。我侧身而立,面向记忆中箭靶的方位。
“开始吧。”陛下的声音传来。
“咚——!!!”
第一声鼓响,沉厚缓慢。鼓声起,我动了。旋身、踏步、拧腰、引臂——衣摆划出飒沓弧线,弓随舞动,弦在黑暗中无声张开。沉缓鼓点如潮涌来,舞姿大开大合。
就在鼓声将歇未歇的节点,我扣弦的三指倏然松开!
“嗖——!”
箭中靶心!扎实的闷响传来。
“好!”叫好声起。
不待声浪平息,鼓声骤变!
“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密集!如暴雨击瓦!
舞步瞬间加速!身形疾旋,步伐莫测,弓在狂舞中化作虚影,弦随本能与鼓点一次次调整!
鼓声攀至顶峰,即将以最重一锤收尾的刹那。
我的身体在一个大回旋中,猛地定住!弓开如满月!
第二箭,激射而出!
比第一箭更快!更疾!
“叮!叮!叮——!”
连续三声清脆短促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白羽箭以刁钻角度,接连穿透了木架横梁上三枚用作标记的小铜环!最终“哆”地钉在箭靶边缘,箭尾急颤!
“连穿三环?!”
“蒙着眼如何做到?!”
惊呼四起,不少武将霍然起身。
鼓声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心跳漏拍的间隙,我脑子里倏然闪过薛静姝那带着讥笑的嘴角,闪过她一次次不依不饶的挑衅。
烦。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
行啊,不是爱看热闹吗?让你看个够。
在身形将定的最后一瞬,我左脚跟像是“不经意”地在光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整个人的平衡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又足够明显的晃动。
“呀!”
我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力竭后的虚弱,手上却借着这“意外”带来的身体扭转,弓弦方向在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内猛地一偏!
就是现在!
第三支箭离弦!
这一箭去势比前两支更急更诡,几乎听不见破空声,只一道灰影如电射出,直取薛家那桌。
劲风拂动了薛静姝颊边的碎发与步摇,箭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装饰殿柱的厚重木镶板上,入木三分,白羽剧颤!
薛静姝面如死灰,僵坐原地,双目圆睁,瞳孔里只剩恐惧,嘴唇哆嗦,团扇早已落地。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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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拉下绸带。
光亮重临。
视线快速扫过场中。
第一支箭,稳稳钉在三十步外的靶心红点上,纹丝不动。
第二支箭,前后洞穿三枚小铜环。
而第三支箭,正深深钉在薛静姝身后一尺处的包锦木柱上。而箭尖前,薛静姝面无人色,僵若木偶,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三支箭,三种落点。
稳、准、狠。
我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随即,我眨了眨眼,脸上浮起“惊慌”与“懊恼”,快步至殿中下拜:
“陛下恕罪!臣女方才心神激荡,最后一箭竟失了准头,险些惊扰薛小姐!实在该死!请陛下责罚!”声音发颤,恰到好处。
不就是装绿茶吗?
谁还不会了?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一个能蒙着眼连穿三枚铜钱、箭箭精准的人,在舞步已停、身形已稳的最后关头突然“失手”?这“失手”的方向还如此巧合,不偏不倚,堪堪擦过方才最是咄咄逼人的薛家女鬓边?
尤其那箭矢擦过的角度与嵌入殿柱的深度,精准得令人背脊发凉。再偏半分便要见血,力道再弱一分则不足以震慑。
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警告。一场漂亮、嚣张、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的警告。
可偏偏,没伤人。
这就让所有可能发作的由头,都被堵了回去。薛静姝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连一声委屈都喊不出来。
陛下不语,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近来薛家在朝堂上屡有阳奉阴违之举,我这“失手”的一箭,倒像根巧针,正正刺在薛家那层体面上。
他最终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怒意,反带尘埃落定的了然。
“罢了。”他抬手虚扶,“总归没伤着人,又是助兴。年轻人锐气盛些,无伤大雅。”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一句“无伤大雅”,既全了薛家最后的脸面,也堵死了任何借题发挥的路。但其中“朕不欲追究”的潜台词,以及对这份“锐气”的隐隐纵容,精明人都听得明白。
“贺卿,”陛下转向贺若弼,笑意明朗,“你这女儿,着实让朕惊喜!当赏!”
“谢陛下隆恩!小女顽劣,承蒙陛下海涵!”贺若弼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松快。转向我时,则虎目一瞪,那眼神分明在说:臭丫头,真能给你老子找事儿!
可那瞪视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与有荣焉的亮光。
贺璟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他看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摇头失笑。
我对他眨了眨眼,微微弯唇。
意思是:咋样,被姐迷倒了吗?
然后,直起身。
目光平静扫向薛静姝,她面无人色,呆呆坐着,团扇早滑落在地。眼神空洞,脸上只剩苍白和惊惧。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这才轰然爆发!武将席上喝彩震天,许多将领看我的目光已带上认可。
我转身回座时,目光掠过杨广席位。
他已起身,随众人鼓掌。但与其他人的激动不同,他的掌声沉稳有节,目光穿越鼎沸人群,牢牢锁在我身上。
见我看来,他唇角勾起,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隔着晃动的光影,我看不清唇形。
但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了。
他说: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