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云枝先回屋歇下,我和贺璟进了书房。
门窗合拢,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开。他倒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烛火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跃。
我喝了一口,等那点从灯市带回来的寒意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放下茶盏,手却不自觉地抬起,触到发间那支白玉木槿簪。
指尖一凉。
杨广……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一掠而过,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纸片人活了。
一个时辰前,那个在史书上被钉了千年的名字,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把簪子插进我发间。他眼底有洞察世情的明光,唇角有恰到好处的浅笑,他会接我的诗,会说“很衬你”。
他不是史书里干巴巴的“炀帝”两个字。
他是会呼吸、有温度、聪明得让人心悸的活人。
我甚至还记得他指尖擦过我鬓发的温度。
其实,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那个结局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头。
史书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嫁给杨广,看着他作死把大隋整没,然后在江都变寡妇,接着像件贵重物品似的被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可汗轮流抢,半辈子飘零,最后在长安某个角落默默老死。
可这些年在贺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老贺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贺璟话少,但办事靠谱。我差点就真把自己当成贺家闺女,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未来萧皇后”这口大锅。
哪怕前几天听到杨广回京的消息,我还安慰自己:他回来就回来,长安这么大,未必能碰上。就算真要嫁,那也是两年后的事,还有时间,大不了真到那一天,我就跑。
可现在……
直到今夜,这支本该躺在博物馆展柜里的簪子,就这么“巧合”地被他亲手插在我头上。
几个意思啊?
打卡签到?
提醒我‘萧锦同学,别摸鱼了,主线剧情快开始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摁下去。
不。
现在不是琢磨我自己那破未来的时候。
现在最要命的,是老贺。
是那个把我从火坑里拉出来、给我一个家的养父。
史书上那笔“赐死”的记载,还有我碰到他时脑子里闪过的要命画面……
我得救他。
我需要帮手。
一个能信我,也能做事的人。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贺璟脸上。
烛光里,他眉目沉静,既有少年将军的锐气,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五年,我从十岁长到十五,他从十七长到二十二。我们一起蹲过马步,一起挨过老贺的骂,一起在沙盘前推演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线。
我知道他话少,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算数。
我知道他重情,把贺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更知道,就算我说出再离谱的话,他也会先听完,再判断。
这种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这五年里,他一次次把我从墙头拎下来,又一次次在我摔得灰头土脸时,伸手拉我起来,慢慢攒下来的。
他是老贺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愿意听我说疯话的人。
赌一把吧。
就今晚!
杨广那支簪子都递到眼前了,不就是最好的开场白吗?
就从他这儿切入,给他爆个大的!
“你刚刚问我,为何会认得晋王?”
我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几乎能听见回音:
“因为……我见过他坐在太极殿上,戴着十二旒冕,身着玄衣纁裳的样子。”
“阿兄,若我说,我能看见一些……尚未发生的事,你信吗?”
贺璟叩着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在掂量我话里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失心疯。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来吧,要爆就爆个彻底的。
“我看见……一条白绫,挂在东宫的梁上。”
“我看见陛下驾崩。”
“然后我看见,晋王穿着龙袍,坐上了太极殿的宝座。”
每说一句,屋里的空气就更沉一分。
“我还能看见……”我顿了顿,前面那些关于太子、关于皇位的话都只是引子。现在,我终于要把真正压得我喘不过气、也最想让他知道的事,说出来了。
那不是飘渺的国运,而是近在咫尺的家破人亡。
“我看见贺伯伯会在金銮殿上,因太子之事犯颜直谏,字字如刀,句句见血……陛下震怒,当廷掷下玉笏。”
“随后,”我的声音沉了下去,却异常清晰,“是削爵、夺职、下诏狱。最后……”
我抬起眼,看进贺璟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一杯鸩酒,死在……自己尽忠了一辈子的君王手里。”
话落,我自己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好家伙,我这语气,跟上辈子校门口摆摊算命的大爷似的,十块钱一卦,专唬老实人……
我哪儿知道老贺具体怎么死的?史书就写了个“赐死”,细节全靠我现场编。
但结局是真的啊!
管他过程呢,先编得像模像样,唬住他再说!
贺璟扶着桌沿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掀桌子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锦,”他叫了我的全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注视,不闪不避,“空口无凭,你自然不会信。所以……我们验证一次。”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在他面前。
拼了!
启动我的“主动预知”技能!
这玩意儿十天才能用一次,用完还得昏睡大半天,副作用大得很……但眼下,没有比这更能取信于他的办法了。
“握住我的手。”我看着贺璟,声音清晰,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然后,集中精神去想明天,你要去哪里,办什么事。我能‘看’到你路上会遇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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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赌注。
用一次珍贵的机会,换他一个相信。
他信了,我们才能联手救贺伯伯;他不信……那我就真成他眼里的疯子了。
他盯着我的手,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深重的疑虑。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覆了上来。
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抽离感猛地袭来。
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我看见:贺璟明日去兵部,会在永兴坊街口被一辆失控的草料牛车逼到角落。马会踩中孩童玩的铁弹丸失蹄,他控缰时左臂会撞上酒肆新招牌,被上面的毛刺划出一道口子。最后是位姓冯的武侯长带人解围。
几息之后,我猛地抽回手。
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冒汗,强烈的虚脱和眩晕让我眼前发黑。
副作用来了……得快走,不能晕在这儿!
我强撑着,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细节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就这些。”说完,我声音都有点飘了,“明日……你亲自去验证。若都对得上……阿兄,请你一定信我。”
我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现在……我得去躺会儿。明天……等你消息。”
不等他反应,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再不走,真得当场表演昏迷了……
那也太难看了!
那一夜,我昏昏沉沉的,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中途好像听见云枝进来给我掖过被子,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我也没力气应。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有点刺眼。我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酸又软,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这破技能的后遗症,每次都比宿醉还难受……
云枝那小丫头搬了个绣墩坐在我床边,正低头专心玩着几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彩色石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我刚想开口叫她倒杯水,房门就“砰”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贺璟大步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气,骑装都没换。
他脸色沉得吓人,目光像钩子一样,瞬间就锁定了还瘫在床上的我。云枝吓得手一抖,石子哗啦掉了一地,慌忙站起来:“少、少爷……”
贺璟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我床边。
什么也没说,直接抬手,利落地将左边袖口捋到肘间。
左小臂外侧,一道寸许长的刮伤赫然在目。伤口不深,但血痕新鲜,周围皮肤红肿,与我昨天“看见”的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他放下袖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凝重:
“永兴坊街口,失控的牛车,踩中的铁丸,新挂的酒肆招牌……还有那姓冯的武侯长。”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全对上了。”
“现在,”他俯身,目光紧紧攫住我,不容我有半分闪躲,“告诉我,你‘看见’的未来,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