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鸾已戴上一副漆黑拳套,指节处幽光隐隐浮动。
“那叫无极球,手艺到了家,就能在上面刻任何阵法,念头一动,阵效即发。”
听罢,林道辰默默点头——灵界之物,果然远非九州界可比,自己这点眼界,实在浅薄。
念头刚起,脸颊已挨了结结实实一记重拳,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好在肉身扎实,落地只晃了晃,毫发无损。
青鸾轻咦一声:“哟,老头骨头还挺硬,那正好——我不用收着力气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残影,凌空一记鞭腿狠狠劈向林道辰肩头。
这一脚势若雷霆,却被他侧身抬臂,稳稳架住,纹丝不动。
双方身形在地面疾掠如风,纵然失了金丹之力,林道辰的搏杀老练却愈发凌厉。
越打,青鸾心头越沉——她早探过对方骨龄,若真有这般战意与机变,断不该蹉跎至这把年纪才堪破金丹门槛。
莫非这老道是传说中“同阶无解”的狠角色?
天赋平平,却生就一副战骨,出手即成章法,招招直指要害。
这类人物在灵界史册上确有记载,但万载难出一个。
毕竟斗法离不开攻法根基,能将术理嚼透、化入本能者,根骨岂会庸常?
念头一转,青鸾再不留手,袖中暗催符引,贴身法器次第亮起,灵光如鳞片般浮上肌肤。
因修为卡在筑基巅峰多年未进,她索性另辟蹊径,一头扎进丹鼎炉火与千锤百炼之中,更将数十座古阵铭刻于皮肉之下——筋络为脉,骨骼为基,血肉本身便是一具活的法器。
这,才是她坐稳五行门长老之位的真正凭仗。
可即便如此,她将战力硬生生推至筑基圆满,仍觉如陷泥沼,步步维艰。
心神剧震——这老家伙的战力,简直匪夷所思!
每一击都榨尽气力,每一步都踏准节拍,从筑基初期到后期,直至逼近金丹中境,才借着境界鸿沟一记重击,将林道辰轰飞出去。
林道辰翻身跃起,目光扫过对面那具泛着微芒的躯体,眉头顿时拧紧。
方才缠斗时他便留意到了:衣襟遮掩处,皮肤上一圈圈幽纹流转不息——错不了,这女人竟把阵图生生刻进了血肉里!
“你这打法,有点赖皮了吧?”
他抬手指向她身上正嗡嗡震颤的阵纹,语气平淡,却压着一丝冷意。
青鸾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晃了晃脑袋,又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尘灰,声音清冽如泉:
“规矩之内,无所不可。你若也能搬出合矩之法,尽管来破。”
林道辰牙关一咬,双臂猛然高举,浑身灵力如江河倒灌,尽数压向双腿,继而轰然炸开!
地面霎时裂开一道六角星阵,银光翻涌,灵压暴涨——被压制的金丹境界,竟在瞬息间拔升回原位!
青鸾眸光一凛,当即撤去护体结界,双手懒懒枕在脑后,步子散漫却极稳地朝前踱来。
边走边道:
“试过了,你够格。即日起,便是我青鸾亲传弟子。你年岁不小,繁礼免谈——现在,立刻下山,去弟子交流大会报到。”
话音将落,她忽地侧首,深深盯了林道辰一眼。
“你这身本事,我很中意……盼你,别让我失望。”
那一眼幽邃难测,裹着些他读不懂的意味。
其实打完这场,青鸾心里也清楚:这老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单论反应之快、拆招之准、劲力之韧,哪一样都透着远超常理的天赋底子。
不过——与她何干?她懒得深究。
林道辰沿着石阶一路下行,抵达五行门山脚时,只见偌大演武坪早已人头攒动,各峰弟子已拉开擂台比试。
规则极简:守擂连胜十人者,晋入下一轮;十座擂台同步开打,旁观者随时可上挑战,胜则接替擂主之位。
首轮限午时十点截止,次轮申时一刻再启。
他到时,第一轮已激战多时。
粗略一扫,便知这些弟子绝非九州修士可比——攻法精纯、灵力凝实、身家丰厚,连眼神都淬着一股子久经磨砺的锐气。
灵界底蕴之厚,果然不是虚言。
正默然观战之际,忽见一座擂台上,一名二十出头、膀阔腰圆的汉子被一记横扫掀下高台,直挺挺砸向人群——不偏不倚,正摔在他怀里!
林道辰下意识伸手一托,一股刺骨寒意却如毒蛇钻入掌心,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再一抬眼,只见那男人浑身裹着寒霜,青白鳞甲似的冰晶正沿着皮肉疯长,刺骨阴气已钻入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泛着铁锈般的腥冷。
这等伤势,哪怕捡回一条命,也得元气大伤、根基动摇——可见这擂台哪是什么交流盛会,分明是披着礼袍的生死场。
台上站着个三十出头的俊朗男子,面如冠玉,手中折扇开合间气度从容,可一双眼睛却牢牢钉在林道辰身上。
那眸子幽光一闪,他当即扬声开口,语调清越却暗藏锋刃:
“道友竟能硬接我这九阴玄煞,修为怕是深不可测。不如上台切磋一二?”
九阴玄煞?
四下顿时哗然,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林道辰,眼神里全是惊疑。
此力非寻常阴功可比,乃是汲取地脉寒髓、吞纳月华死气所凝炼的至阴本源,万中无一。
林道辰环顾四周,满脑子都是问号——自己离擂台少说二十步,这人偏不偏、斜不斜,直挺挺砸到自己脚边。
真这么巧?
念头刚起,后颈忽似被一只无形巨掌猛推一把,整个人腾空而起,硬生生被掼上了擂台。
行了,不用猜了。
背后推手,八成就是那个老女人青鸾。
不过倒也顺心——这一个月在五行门闭关,他正好把自家攻法重锻了一遍,剔除了三处滞涩,添了两道新机。
趁这机会试招,再合适不过。
长老席上,青鸾跷着二郎腿,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扶手,朝左右扬声道:
“瞧见没?底下那老头,我亲收的徒弟。以后谁再嚼舌根说我膝下空空,可得掂量掂量。”
五行门掌门莫太虚眉头紧锁,盯着台上林道辰,迟疑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
话没说完,便卡在喉咙里。
旁边一位灰袍长老立刻接腔,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青鸾长老,滥竽充数也该有个谱吧?”
“可不是嘛,这位前辈,怕是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了。”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青鸾却眼皮都不抬:“规矩是你们立的,我收不收徒、收谁为徒,轮得到你们挑肥拣瘦?再说了——金丹修士百岁之内,算老吗?”
的确不算老。可也谈不上惊艳。
毕竟真正的天骄,六十载内便已叩开金丹之门。
金丹一成,容颜定格,气血如铸。再看林道辰眼下这副模样,面相尚带几分初破境界的生涩,分明是近来才踏过那道门槛。
可此刻端坐高椅的青鸾,反倒最是困惑。
今早她亲眼看着林道辰引动雷劫、碎丹凝婴——按理说,新晋金丹气息浮而不沉、灵力散而不聚,偏偏此人举手投足稳如磐石,气息绵长浑厚,竟似已炼化多年。
这事透着古怪。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越想越觉得:这老头,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擂台上,被一股莫名之力甩上来的林道辰,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那人。
对方一袭素白长袍,举止温文,谈吐有度,活脱脱一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
只可惜面色泛灰,眼窝微陷,步子虚浮,像熬了七夜没合眼的病秧子。
“贫道林道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白袍男子合扇躬身,声音低沉却不失分量:
“在下空虚公子,有礼了。”
空虚公子?
林道辰喉头一紧,差点绷不住笑。
再配上那副萎靡气色和晃荡步态,实在令人遐想联翩。
“请!”
“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错开三尺。空虚公子手腕一抖,折扇豁然展开,轻轻一摇——
霎时间飞沙走石,阴风怒号,漫天霜粒如刀锋般簌簌坠落。
气温骤降,空气凝出细密白雾,连呼吸都结成冰碴。
林道辰瞳孔一缩,寒流如针扎进骨缝,激得他脊背一凛,肩头微颤。
可下一瞬,他周身轰然迸出炽烈金芒!
衣衫之下,古铜色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灼灼发光的符纹,蜿蜒而上,缓缓攀至眉骨。
周围众人目睹此景,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连长老席上那些久经风霜的老辈人物,也齐刷刷将目光钉在青鸾身上。
“青鸾长老这手笔可真够豪横的,连压箱底的秘术都掏出来教了——可这般揠苗助长,未免太欠思量……”
“这小弟子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硬啃这等艰深法门,往后怕是卡在金丹初期再难寸进了……”
就连端坐高台、向来神色不动的掌门莫太虚,也无声轻叹,侧首望向师妹时,眉间浮起一缕难以掩饰的微责。
青鸾喉头一紧,嘴唇微张,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半晌发不出声。
她心里翻江倒海:自己何曾教过他半招?可林道辰竟真把那套独门符纹尽数复刻了出来!
莫非……是今早交手那片刻工夫,对方就已窥破玄机?
可那时她衣袍严整,皮肉之下隐刻的阵纹,岂是肉眼能穿?更别说临场摹写!
正百思不解之际,擂台上战势已骤然爆发。
林道辰周身符光流转,攻速如电、力道如雷,虽比对手低了一个小境界,却硬生生打出个势均力敌的场面。
对方是金丹中期,他是金丹初期——别看只差一线,实则如隔天堑。
但这仅限于他尚未动用真正底牌;青鸾体内的隐秘阵纹,他本就看不见;而此刻缠绕在他筋骨之间的符痕,是他彻夜推演、依阵理反向雕琢而成——青鸾那一战,不过为他掀开了一扇门,门后天地,全靠他自己闯。
空虚公子十指翻飞,法诀急掐,心头却越来越沉。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竟始终压不住对方分毫。这怎么可能?明明自己高出整整一阶!
“老前辈,您确实有两下子——可惜,到此为止了。”
“纵使是青鸾长老的不传之秘,也要看落在谁手里!凭这点皮毛就想赢我?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唇齿开阖间吐出一串晦涩咒言。怀中瓷偶腾空而起,迎风暴涨,瞬息化作一尊五丈高的寒冰傀儡,通体幽蓝,寒气刺骨,威压如山倾泻——粗略估量,战力直逼金丹后期!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寒冰傀儡!真是那具轰杀过金丹后期强者的寒冰傀儡!”
“交流大会而已,空虚公子竟把压舱货都搬出来了?”
“稀奇年年有,今年格外怪——青鸾长老刚收徒,空虚公子就亮傀儡!”
“算啥?上月隔壁宗门大弟子登门提亲,打得擂台塌了三座,那才叫热闹!”
“你懂什么?空虚公子这是动真格的了!”
“八成是。”
擂台上,林道辰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如观云卷云舒。
“招数尽管使,再拖下去,怕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