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不理解叶守备，更不理解沈少臣的想法，但叶红鱼确定要与他们一同离开。
启程的时间定在三日后，是叶守备亲自定的船。
清晨的河风吹向甲板，叶红鱼与叶守备告别。
“乖宝儿，爹不知让你出去是对是错。”叶守备花白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但如果你娘还在，爹想她不会拦你。”
叶红鱼抿了抿唇。
她与叶守备虽为父女，但毕竟是穿越来的，论起感情不会有多深。
插手原著让叶守备活下来，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往后，也只希望叶守备好好保重。
“这块令牌你拿着。”叶守备递过来一块枫叶形状的铁牌子，“遇到危险就向当地官府求助，爹会打点好一切。”
“爹，珍重。”
叶守备一笑。
时辰到了，庞大的船只缓慢开动，沿着河流朝北进发。
叶守备被人搀扶着站在码头，望着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远方，却是一动不动。
“大人，回去吧。”身边有奴仆说。
叶守备却道：“你说我当年是不是早该这么做？”
奴仆不知往事，不敢回应。
叶守备笑了笑，转过身道：“我记得秦淮众贤老举荐了几位孝廉给我，你将名单拿来我瞧瞧吧。”
当了这么久的守备，也该退下来了。
把这份责任交给其他人，他也能了无牵挂地下去赎罪。
叶红鱼站在船头良久，轻薄衣裙被夏风吹得猎猎作响。
忽然一道挺拔身影与她并肩。
赫连师一身白衣，如瀑黑发扎成一束高马尾，腰边悬剑，看起来既儒雅又英姿勃发。
可语气诡谲冰冷：
“叶红鱼，我给过你一条生路。”
不是不恨任何人么？
为何偏偏选择在叶守备重伤时离开？
嘴上说着理解娘亲自戕，却又迫不及待远离故居，不过是怕痛苦的回忆如影随形。
当时的一点手软，现在看来仿佛是最可笑的笑话，赫连师表情一点点阴沉下来。
“赫连师，我知道你不信我。”叶红鱼转过头，“但我会把这半个月的赌局还你。”
赫连师垂下眼眸：“你对那幕后之人倒是忠心。”
“明日船上会有一场刺杀。”
赫连师“哈”了一声，抱剑转身，语气阴冷至极：“踏上这条船，你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系统：“滴！检测到宿主攻略进度减退0.1%！”
叶红鱼叹了口气。
她虽然感到挫败，却不觉得灰心。
赫连师的情绪能为她波动，何尝不是另一种在乎？
“这就是你答应让叶小姐跟着我们的理由？”
不远处，白灵和沈少臣藏身在船舱后。
“是。”沈少臣语气温和，“你没看出来吗？其实叶小姐心悦子桑，若不是因为叶小姐被人下毒利用来针对我，也许他们早有结果。”
白灵表情惊异。
她确实没看出来，甚至以为叶红鱼解除婚约，是过于爱慕沈少臣，而不舍得心上人伤心难过的缘故。
更是以为沈少臣愿意带叶红鱼上船，是被这份痴情打动后，生出的一点特殊对待。
“但为了情爱将叶小姐牵扯进江湖漩涡……”白灵还是皱着眉，“少臣，这样太过儿戏。”
“还有另一个理由。”
沈少臣的视线落在赫连师身上，略微眯了下眼睛。
“什么？”白灵问。
但沈少臣又笑了下：“以后再告诉你，也许是我想多了，总之，可以让叶小姐和子桑试着多多相处。”
白灵有些犹疑。
她与沈少臣向来互相信任，虽然问出的几个理由都不像样，但深思熟虑后，她还是选择相信。
“也罢。”她叹气，“虽然叶小姐不会武功，但我们三个护她一个，总不会失手。”
“明晚船上刺杀，白灵、沈少臣会双双失手中招，全靠赫连师才从海上活下来。”
叶红鱼一个人坐在船舱里默默盘算。
但依照赫连师的态度，恐怕明晚不仅不会保她，说不定还会趁机下杀手，再把过错推到杀手头上。
她得想个办法保住小命才是。
正思索着，沈少臣来叫她用膳。
船上的条件简陋些，但有叶守备的照顾，四人的待遇都不错。
有饭，有菜，还有酒，而且还是陈酿女儿红。
沈少臣为人稳重，偏偏十分好酒，又常常自诩千杯不醉，因此对美酒根本没有抵抗力。
还是原著后期，在叶秋身上栽了跟头，才发毒誓戒酒。
但此时，沈少臣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笑道：“大家有缘相聚，不饮酒怎么行？”
叶红鱼低头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酒杯，疑惑道：“沈大哥，怎么我没有？”
“女儿家素来体弱，不宜饮酒。”沈少臣语气温和，“更何况你身体初愈，更要控制。”
叶红鱼觉得沈少臣果然体贴入微，不负原著暖男人设。
倒是赫连师轻笑一声：“少臣未免偏颇，阿灵也是女儿家，你怎么就给她满饮了？”
沈少臣一愣，转头看向白灵，果然面前一只海杯斟得满满当当，道：“这……灵儿不一样，饮酒是她专常。”
白灵抿了抿唇。
赫连师又道：“再如何专常，阿灵也是女儿家，酒还是少饮为妙。不如喝茶，暖胃。”
他挪开白灵面前的海杯，换上一只茶盏。
黑莲花又开始挑拨男女主关系了。
叶红鱼偷看白灵脸色。
嗯，神色还是如常，看来一两句话暂时影响不了二人感情。
但沈少臣主动道：“子桑，你该替叶小姐也斟一杯。河上风冷，她身子又弱，需要热茶驱寒。”
“少臣对叶小姐倒是关心。”赫连师温和一笑，“只是我与叶小姐不熟，不知她爱什么茶。”
沈少臣想一想，道：“我记得是香片，可对？”
原主叶秋确实爱喝香片，但男主没事儿记这事儿干什么？！
叶红鱼忐忑点头。
“若是没有香片，普洱、龙井也是可以的。”沈少臣又开口。
叶红鱼顿时眼前发黑。
她知道沈少臣心细如发，善于观察，这种习惯也是他在陷入阴谋中时，屡次反败为胜的关键。
但若放在男女关系上，就极易引人误会。毕竟关心一个人，才会在乎对方的口味和喜好。
果然，白灵忍不住看了沈少臣一眼。
偏偏沈少臣无知无觉，还在与赫连师交谈。
赫连师笑吟吟道：“那少臣可知叶小姐喝茶配什么糕点？”
“栗子糕。”
“哦，哪一家最好？”
“秦淮老巷尾靠右的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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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白灵越听唇瓣抿的越紧。
抢在沈少臣怒拆自己CP之前，叶红鱼嚯一下站起来：“沈大哥！你跟我来一下。”
沈少臣有些惊讶，但他向来温和，点头道：“好。”
二人移步舱外。
赫连师眯了眯眸子，温柔笑道：“看来少臣对叶小姐不一般呀。”
白灵不语，只是仰头灌了一杯冷酒。
舱外。
叶红鱼一头黑线，道：“沈大哥，你不该记着我的喜好，这份用心你该用在白姐姐身上才对。”
“我对灵儿并不马虎。”沈少臣不解，又安抚性地冲她一笑，“你放心，灵儿理解我的做法。”
“嗯？”
“你瞧，子桑已经主动询问你的喜好了。”
一时间，叶红鱼忍不住和沈少臣大眼瞪小眼。
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
沈少臣以为她心悦赫连师，正在积极撮合他们？
她怎么不知道男主还有红娘癖！
“沈大哥……”
“叶小姐，我和灵儿都会帮你们。”沈少臣笑得热情又开朗，“走，回舱用膳，兴许子桑还想知道更多。”
叶红鱼试图解释，却被沈少臣那种“万事包在我身上”的老大哥气质打败，根本无法挣扎。
再度坐回座位，左边是如沐阴风的赫连师，对面是面无表情的白灵。
她无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道：“……沈大哥，白姐姐，还有子桑，其实你们叫我红鱼就好。”
三人同时看向她，却是只有沈少臣笑着应了下来。
赫连师的目光在沈少臣与叶红鱼之间流转，随后垂眸饮茶，长睫微微颤动，使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叶红鱼正想回船舱，白灵叫住她。
“叶小姐，船上三教九流混杂，夜晚请关好门窗，我就住你隔壁，若有什么不对就高声喊我。”
“谢谢白姐姐，不过你叫我红鱼就行。”叶红鱼咧嘴一笑，埋头走开。
沈少臣看了眼毫无动作的赫连师，想了想，道：“红鱼的床还没铺好，子桑，你要去搭把手么？”
“不去。”赫连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但说完，他才意识到同样是温柔君子，沈少臣就不会拒绝给叶红鱼铺床。
他又温和笑道：“其实海上常有事故发生，我正准备去巡视周遭情况，腾不出手来，要劳烦少臣了。”
沈少臣和白灵对视一眼，灿烂微笑：“不劳烦，我与灵儿常坐船来去，巡视这事儿也常做，你不用担心。去吧。”
赫连师：……
当叶红鱼把包袱里的被褥取出来，放到床上时，就看见船舱门口立了条浑身煞气的影子。
“你你你你你……”她吓得瞪大眼睛，“赫连师？！”
大概是已经暴露身份的缘故，赫连师在叶红鱼面前懒于演戏，冷淡瞥了她一眼，就环臂抱剑站在舱外吹海风，并不进门帮忙。
她倒是松口气。
还以为赫连师是来灭口的，万幸万幸。
三下两除二铺好了床，她看见赫连师还没挪步，干脆站到他身边。
“你怎么会过来？”
赫连师表情瞬间更难看。
“叶红鱼，你与沈少臣做了什么交易？”他盯着叶红鱼，语气很差，“他跟听不懂人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