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那年......也不能说是分手,沈非岑毫无预兆地蒸发,连句话都没留下。曲淮以为他是碰到难题不想拖累她,以为他是身患绝症不想她伤心,以为他见义勇为打了个富二代被拘留了,以为他不幸碰到人口贩卖被拐进大山,以为他被电诈诓骗出国了,多荒谬的都有。
她给他的离开想了一千零一个借口。
惶惶到第三天,曲淮报警了。
得到的回复大意是“他很安全,但不愿与你联系”。
曲淮没认。
她认不了。
她还是觉得他有苦难言,怕她担心所以让民警那样告诉她。她发去的消息越来越多,各种各样,耍宝玩梗,小心试探,难过啜泣,无时不刻在给他搭暗示的梯子。
十九岁的曲淮骄傲又恳切。
她太过一往无前。
不管认定什么都不会给自己余地。
沈非岑让她认定了。
她不会怀疑,不会动摇。
于是她求助长辈,求助认识的人,在各地找网友散财,祈祷着谁碰见可以帮帮他,别让他过得不好。那段时间在她人生中可以被称之为受骗高峰期,但她不甚在意,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个真的呢。
你看,他让她爱到这个地步。
直到“滴”的一声。
沈非岑接通了视频。
蓦地出现的黑屏让她整个人呆愣住,接连一周的心绪不安化为了天大委屈。曲淮被失而复得砸到头痛,喘息声一瞬艰难起来。
可手机那边的人似乎并未发现她。
也是。
屏幕全黑,应该是被倒扣住的。
曲淮张张嘴,刚想彰显一下存在感,喉咙滚动半天,无措突然包裹住她。最后,干涩的唇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啊......”
但是这用尽全力的话,却被压了个无影无踪。
“好好好,我发誓,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的。”少年语调缓缓绵长,像午后暖意正当时的阳光,慵懒还带有几分偏爱。
曲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她突然看见好多。
天上渐暗的乌云,潮冷的矮墙砖块,湿腻的沙地土坑。
黑漆漆的手机里,沈非岑的声音还在传出:“这话用得着你说吗?我要是对别人心动自己都觉得像有案底了,除了你谁怎样都不关我的事,不管是给我掏心掏肺还是为我撕心裂肺,我都懒得搭理,知道什么叫雁过不留毛吗?”
他哼笑声:“.......没真有,逗你的......逗也不行?那你把我终身监禁了吧,你给的我都巴不得呢。”
二十出头的沈非岑说起话来柔缓又眷恋,听都能听出来他是个会把世间熠熠都捧到心上人眼前的少年骑士,而他也熠熠。插科打诨地哄着捧着,明亮还专注,让人心软。
曲淮终于意识到什么了。
那一刻,她像一个快要登顶珠穆朗玛峰突遇雪崩的爬山客,一切一切,被砸了个稀碎。但她太轴了,轴到非要拿被泥沙嵌痛的手攀住冰尖。
曲淮牙齿打颤,张开口,准备问个明白。
可沈非岑恰巧与她同步。
“什么,你在门口?真来查我了?快进来。”这次他说得不算自在,似乎口不对心。
曲淮却无暇顾忌。
她只发出了个音节。
在他说出的一句话里显得突兀又不合时宜,恍惚还有点尖锐。
电话那头随之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手机被拿起。
“扑通。”
有什么东西掉入了水中。
毫不留情、没有停顿。
曲淮什么都没看见。
她眼前模糊,屏幕也模糊。
他把手机扔进了酒杯里。
整个世界像上了一层浅棕色的滤镜,在最后暗掉的那几秒,她看见他颀长的身影,背对她张开了双臂。
她听见“滋滋”的电流声,听见快要被他拥入怀里的女生问他:“怎么把手机扔了?”
他说:“早坏了,放那儿忘了”
轻描淡写、言简意赅。
像她好半天回过神,颤抖着拨打他的电话时,客服的通知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样冷漠无情。
曲淮想。
所以她是他懒得搭理的案底吗?
是吧。
......
她不会替别人回答。
她要做错事的人亲口认下罪行。
至少结局不该是他全身而退,她毫无头绪。
没错,曲淮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对沈非岑唯一能称得上是真实的了解,似乎就只剩下手机被酒水浸透报废前一秒的背影画面。
于是朝朝年年,画像废纸堆叠。
人体骨骼和犯罪心理学有关的书被翻出翘边。
你看,他让她爱到那个地步。
可那注定是张无法完成的画作。
毕竟画像是带主观认知的技术,就像有人说肥头大耳是丑,有人说贼眉鼠眼是丑一样。对素不相识的人曲淮可以做到置身事外、心无旁骛地构思。
但沈非岑不行。
涉及他。
她的意识就会被浸满颜料的情绪画笔涂抹,她的回忆总会在无意间添加许多色彩。
她只能在心底描摹千万遍。
——那道透过水流光影斑驳的背影。
*
岑川在岸边回答着问话,双手抖着湿透的上衣,水迹勾勒出他后背健硕的肌理线条,倒映在曲淮的瞳孔,她静静地看着。
出租车经过防爆组上下拼尽全力的抢救没炸。
记笔录的警察正询问着替死鬼详细信息,听完了觉得他真是个倒霉蛋。
倒霉蛋煞有其事地感叹道:“便宜没好货啊。”
警察在心里“嗯嗯嗯嗯”强烈认同,本儿上蓦地被溅上几个水珠,他护在胸前:“你为什么下水?”
岑川带着复杂情绪瞥他眼:“怕爆炸呗。”
警察觉得好像被侮辱了智商:“......哦。”他顿顿,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最近不要离开延昌,后续可能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
岑川抬两下下巴。
一回身,发现曲淮正在看他。
她在日光下,湿发还带有亮晶晶的水珠,黏在锁骨处,更衬出她皮肤白皙。她剔透的眼睛似乎会放闪,把他包裹在润润的瞳膜后,在淅沥着小雨的眼睫下,遮住挡住。
她走过来:“还能用吗?”
岑川跟着她的步伐抬脚,瞥了眼拎着的手机:“估计悬了,我再不贪便宜了,可真是又丢西瓜又丢芝麻,五千接五千。”
他说话轻快还带有着拉近距离的小市侩,像甩钩的姜太公,鱼池里全是愿者。抬眼看人的时候总要带几分笑意,把那点儿锐利化成容易让人想歪的进攻张力。
曲淮一扫掉水的手机,目视前方应了声。
他拿什么东西都松松散散的,像是下一刻这东西就能从他手里脱落砸到地上,唯独刚才揽她时,指节绷得厉害,劲儿却没多大。
岑川咂舌想说些什么,被她打断。
“在刹车失灵的车上开怀大笑,对炸弹没多大恐惧心理,甚至能快速想到解决办法,反应快到恐怖,还有......”曲淮歪头,“会水,这倒是不算起眼。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岑先生。”
岑川沉吟一秒,端正点头:“警官,你为什么要强调我的快?”
“......”
“男人不能夸快。”他凛然道,“得夸帅。当然要是快会吸引你的话我也愿意。”
他扯唇。
曲淮头一次没反唇相讥。
她问:“做什么工作的?”
“戳我心了,”岑川叹气,“一个背井离乡远赴他城的人除了失业找出路还能是什么?”
曲淮慢慢重复:“找出路?”
似乎在指他列表的一长串约会。
“我呢,是个奉行成家立业双线并重的人。”岑川竖起三指,“有时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像现在。”
他笑得散散漫漫鬼话连篇:“警官,你说这救命之恩该怎么算?我该去求神拜佛让你允许我以身相许吗?”
曲淮:“不是我救的你。”
岑川抬起胳膊,刀尖朝内递去被擦干净的刀:“怎么还赖账呢?”
曲淮侧眸瞥过去,接过,端详几秒,给出答案:“岑川,你很信我啊。我朝你扔刀你躲都不躲,真不怕我一个没瞄准扎你身上?”
她言辞缓缓,一语双关。
曲淮的脸冷白,眉和瞳却实在深黑,唇色还鲜亮,发尾在脖颈划出到水迹,仿佛是从鲜艳水彩上流下的未干湿意。
岑川:“也可以说是吓傻了。”
见曲淮唇角下垂有点儿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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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开口:“好吧好吧,先不说相信警察是我们人民群众都该有的观念,就说你——”
岑川背靠一片纷红骇绿,他长得不驯,笑起来多出俯首似春风的缠绵劲:“曲大警官,我不是早就说过吗?对面是你的话,我很愿意引火烧身。”
曲淮没说话。
“这个回答也不喜欢?你还挺挑剔。”岑川微微抬眉瞄她眼,“但我还可以换一个。”
他低点身,靠近她:“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放心。而你确实很厉害,让我安心。”
他不再轻佻,说得认真,微哑声线自带旖旎。
“是吗?”曲淮不躲不避,和他对视,唇畔动了下,不达眼底,“我也说过一句话,满嘴跑火车的人早晚被阎王爷拔舌,你还这么能扯,是怕哪天说不了吗?”
岑川乐了下,又站直,懒洋洋地抱怨:“干嘛天天诅咒我。行吧,告诉你也行。当然还有担心,毕竟大家都肉体凡胎的,你要因为我受点伤,我会痛死的。”
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沉默了会儿,曲淮又问起来:“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搞赛车的。”岑川似乎正经起来,下一秒,“你喜欢吗?”
曲淮没接茬:“在哪儿?”
“国外。”岑川答得利索。
曲淮突然也笑了,就跟冰释前嫌似的:“是吗,我还以为你从北京来的呢。”
岑川这回真没懂:“嗯?”
曲淮:“你特像那儿火中火的。”
岑川还是没明白:“根正苗红?”
“火中火不得被烤吗?”曲淮收了笑,冷冰冰道,“鸭。”
“......”岑川被怼笑了。
曲淮看他像个愉悦犯。
“我没跟你开玩笑警官,”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泪意说话,“我干赛车所以对速度飙升习以为常。我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什么军火都见过,比国内烟花还频繁,所以我对炸弹也有点脱敏。”
“虽然我超级想......”岑川用两根手指在空中走路,骨节一凸一凹到她面前,他接着说,“但也不想带嫌疑,准确来说是别的嫌疑。我保证,我对你只带生理层面的不轨企图。”
曲淮听见这句话,站定。
岑川下意识跟着止步,然后就见她若有所思,蓦地问:
“浑话说起来很爽吗?”
岑川:“什么——”
曲淮:“辜负人丧良心不怕遭报应?”
岑川:“不是——”
曲淮:“你的喜欢张口就来,真心像是烂大街的传单,”她偏头看他,“很舒服吗?”
空气让人难以呼吸。
岑川耳边是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胸腔发涩,不能表现。
“警官,你好傲慢啊。”咽下难言,他黑眸有恰到好处的挪揄,“退一万步讲,你又不会信我,我骗不到你头上的,过过嘴瘾不行吗?你这么说我,我很难过。”
岑川嗓音含糊:“而且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曲淮心道真没救了。
他看向远处此起彼伏的山:“我对你一见钟情,虽然吧我知道没可能,但感情这东西谁能制止了?谁能控制住?我也很无力。一看见你我就情难自抑了,酒店那一眼......”
曲淮心道这是被戳穿发疯了。
“......我感觉我这么多年想的人都是你,模糊的影子具象化威力太大,我好像不太能扛得住,几次我都有想,哪怕我是拯救世界的超人也要不顾一切对你穷追猛打一把,可惜你不信我,我又不能不顾你。”
岑川嘴上扯着,调侃的笑固定在表相。他像窥视般扫着余光中的她,又在被发现前收回。伪装十多年的平缓被狠狠撕开,心脏被他的灵魂伸手攥住,本意是不想让它狂暴跳动,却折腾得更闷,挣扎更剧烈。
他听见曲淮嘲了声。
“你还说你没做过呢,”她评价,“嘴硬的、被烤的。”
死鸭子。
岑川做出副觉得好笑的表情,刚要开口,远处有人叫曲淮,问要不要一起回。
曲淮先对他说:“行了,你也走吧。”
是得走了。
岑川:“听你的,警官。”
他想他若有似无的嘴角还是扬起的,身转得一定也很潇洒。
没走几步。
“沈非岑。”
她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