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陈泽远前脚刚离开墨昀文化, 后脚公司里的议论声就传进了谢时昀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影视项目的资金报表,行政部的张姐敲门进来,把陈泽远的离职手续和那张一万八的干洗费收据放在桌上, 顺嘴提了一句:“谢总, 那个新来的策划助理陈泽远, 刚被时总开了。”
谢时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原因?是工作失职?”
张姐压低声音, 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时昀听完,面色如常地把文件签完,等张姐出去之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
是他的疏忽,把关不严, 才让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公司, 凑到时墨面前,惹她心烦。
这个年代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格外重要, 时墨年纪轻轻闯出名堂, 本就被不少人盯着挑错, 若是今日陈泽远的算计成了, 往后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他这辈子, 生意场上的对手使绊子、抢项目、下阴招,他都能淡然接招,甚至留几分余地。可唯独牵扯到时墨, 他半分都忍不了。更何况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竟是往他妻子身边安排居心叵测的男人,摆明了想毁了时墨, 又能拿捏他的软肋。
谢时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泽远,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墨昀影视策划部。我要他家近三代的信息,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入职之前跟谁接触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谢时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陈泽远面试那天谈吐得体,对影视行业的策划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成绩也亮眼,他当时还觉得这年轻人踏实有灵气,是个可塑之才,可以培养。
现在想来,这“灵气”来得太巧了。
谢时昀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心头满是后怕与恼恨。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时墨分毫。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办事稳妥,效率也快,短短两天就把陈泽远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了谢时昀桌上。
“陈泽远,去年从戏剧学院毕业,进了香江一家影视公司做策划助理,干了不到半年就因和已婚女上司搅和在一起被老公找上门开除了。今年回北京,到处投简历,最终进了咱们公司。”老周指着档案里的几页纸,“这是他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您看这笔钱——上个月十五号,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汇款方是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谢时昀翻到那页,目光落在那笔汇款上。十万块,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个废弃仓库。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最终查到了京城的盛达地产——就是上半年跟咱们抢城西地块的李总公司。”
谢时昀目光落在“盛达地产”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家地产公司他太熟了。上半年两家争城西的一块地,两家公司争了大半年,最后被墨昀地产以微弱优势拿下。李总那人本就心胸狭隘,输了地块后怀恨在心,谢时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时墨身上。
“不知死活。”
老周跟了谢时昀十年了,知道老板这是真怒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陈泽远那边,要不要再盯一阵?”
“不用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谢时昀将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这件事你辛苦了。”
谢时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爱拖泥带水。他先拨了行业商会的号码,把陈泽远的名字报了上去,理由是“品行不端,职业操守问题,不建议行业内录用”。商会的秘书长跟他私交不错,二话没说就应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行业黑名单极具分量,一旦上榜,京城所有影视、文化相关企业,永远不会录用此人。
随后,谢时昀又让心腹联系公司所有的合作方,禁用陈泽远,彻底堵死了他在相关行业的所有出路。
不过几天,陈泽远就成了京城影视圈的过街老鼠,别说找专业工作,连进其他公司打工都没人敢收,最终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京,这辈子都再没踏入过京城半步。
解决完陈泽远,谢时昀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幕后主使李总。
“喂,李总,我是谢时昀。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上遇到了点困难?我对那个项目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总谨慎的声音:“谢总,那块地我们还在运作,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谢时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吧?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价。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卖,我也不勉强。”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去年在城北拿的那块地,今年的政策变了,容积率上限调低了。三个月不开工,地块就会被政府收回,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挂了电话,谢时昀直接启动全面反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城的商界风云变幻。
墨昀地产以雷霆之势截胡盛达所有待开发项目,联合合作方切断其资金链,又实名举报盛达违规违建、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李总慌了神,连着组了三次饭局,托了无数关系想要说情,求谢时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可谢时昀却连面都没露,只让老周带了一句话:“打我妻子主意,就该做好接受后果的准备。”
不到三个月,曾经在京城地产界小有名气的盛达地产彻底破产,公司被清算,李总欠下巨额外债,彻底从商圈销声匿迹。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一片哗然。
众人这才看清,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谢时昀,碰到时墨的事竟是这般杀伐果绝,半点情面不留。
“怪不得谢总下手这么狠,往人老婆身边安排人,换谁都不能忍!”
“活该!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一切,时墨全程看在眼里。
小七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谢时昀的一举一动,从查陈泽远的流水到封杀他,从收购对手的项目到让对方破产,事无巨细,连银行流水的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时墨放下《大唐幻夜》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主,谢时昀下手够狠的。】小七啧啧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时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好。不然我出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宿主,你不觉得谢时昀很双标吗?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你面前就成了乖狗狗。但凡你松口,我感觉他能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喊你。】
时墨没再理它,低头继续打磨剧本,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七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双标,还挺好嗑的。】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宿主您继续看剧本!】
墨昀影视的业务,在时墨的精准布局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先是跟风拍摄的商业警匪片《都市猎人》,立项到上映仅用四个月,请来了香江知名动作导演指导打戏,主演全是公司自家签约的新人演员。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院票价不过两三块,观众大多偏爱港台影片,可《都市猎人》凭借干脆利落的打戏、接地气的内地剧情、演员真挚的演技,硬生生打破市场偏见,首周末票房突破三百万,成了当年内地商业片的黑马。
紧接着,时墨投资的年代剧《胡同人家》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这部剧聚焦京城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喜怒哀乐的年代剧,从七十年代末讲到九十年代初,跨度十几年。剧本打磨了大半年,演员全是公司自己签的老戏骨,拍摄时每个镜头都反复打磨。
播出当晚,收视率就破了百分之十五。第二周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五,成为当年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之一。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胡傍晚吃完饭,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边看剧边唠嗑,句句都是对这部剧的夸赞。
“《胡同人家》昨晚那集看了没?老太太分月饼那段,演得太真实了,跟咱们以前过日子一模一样!”
“看了!那些老演员演技真绝,都是被国营剧团埋没的好苗子,也就时总有眼光,肯给他们机会!”
“可不是嘛!国营剧团留不住人,人家时墨给的待遇好,创作自由,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墨昀影视的口碑,就这样一部一部地积累起来了,彻底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口碑与人气双丰收。
而筹备已久的古建筑纪录片《华夏古建》,更是倾注了时墨全部心血。
她亲自担任总策划、总撰稿,带着摄制组跑遍大江南北。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坐绿皮火车、挤长途中巴、走十几里山路,住宿全是乡镇简陋的招待所,吃的是粗茶淡饭。
为了拍好古塔的俯拍镜头,时墨跟着摄影师爬上四十多米高的古塔塔檐,秋风凛冽,吹得人站不稳脚,她死死抱住木柱,还不忘伸手稳住摄影师的脚架,拍完下来,摄影师双腿发软,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无人机,就不用这么玩命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时总,您说的是啥?”
时墨笑笑,没解释。
纪录片的每一集,时墨都亲自撰稿。她把自己对古建筑的理解和热爱,化成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她写工匠的精神,写历史的沧桑,写文化的传承,也写普通人与古建筑之间的情感羁绊。
有一集拍的是山西的一座唐代木构古寺。时墨在撰稿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千年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用斧凿和锯子,将一棵棵树变成了梁、变成了柱、变成了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名字更长久。”
谢时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段文稿的时候,抚摸着纸张,随后把那一页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本子里。
第一季《华夏古建》共八集,拍了一年多,后期制作又花了半年。当样片送到央视的时候,台领导看了一集,当场拍板:“直接上黄金档,不用试播,这么好的片子,必须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播出当晚,时墨难得没有出差,和谢时昀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里放着《华夏古建》的第一集,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塔被镀上一层金光,旁白是时墨自己录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千年前,工匠们在这片土地上,用砖石和木头,筑起了他们对天地的理解。千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时光的尘埃,与他们对望。”
谢时昀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见到时墨了。她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路上,偶尔回北京也是开完会就走。此刻她坐在他身边,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他完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但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怕被发现。于是只好看电视,看几秒,偷偷瞟她一眼,再看几秒,再偷偷瞟一眼。
时墨察觉了,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在谢时昀又一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好看吗?”
谢时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红了,哑声道:“好、好看。”
“我是说纪录片。”
“……也好看。”
时墨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又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专心看。”
“嗯。”谢时昀乖乖转回去,眼睛盯着电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华夏古建》播出后,立刻轰动全国,不仅掀起了一股古建筑文化热,还被翻译成八种语言。
伊恩靠着好莱坞的资源,把片子推向海外欧洲、北美多家电视台。东方古建筑的恢弘与雅致,彻底惊艳了国外观众。
一封封观众来信从世界各地飞到墨昀影视的办公室。
“时总,这都是国外的观众写来的!您看看,这个是从法国寄来的,这个是从加拿大……”
时墨翻了翻那些信,大多数都在表达对华夏古建筑的惊叹和对纪录片的喜爱。有一封从意大利寄来的信,是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写的,他说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华夏古建筑的图片,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它们的魅力。他决定毕业后要来华夏,亲眼看看这些建筑。
时墨把那封信放下,对人事说:“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他来了,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实习机会。”
人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有热情,有热情的人才能做好事。”时墨说,“而且他是学建筑的,我们需要懂建筑又懂影视的人。”
墨昀文化彻底打破了港台影视对内地市场的垄断,成为内地民营影视公司的标杆。
时墨定下的“内地与港台演员同等待遇”的规矩,也成了行业标准。以前内地演员在港台剧组里被区别对待的现象,因为墨昀文化的带头抵制,慢慢少了。那些曾经在内地剧组里只能演配角、拿低片酬的演员,现在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好的待遇。
无数有实力的演员、编剧、导演,挤破头想加入墨昀文化。
没过多久,时墨再次带着摄制组,前往西南偏远山区取景。这里山高路远,连一条平整的公路都没有,当地百姓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刚到取景地,小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西南山区有情况!您之前在西南取景的那片区域,西侧十公里处有一座荒山,地下蕴含大量稀有矿产!储量极高,价值无法估量!】
时墨脚步顿住,环视四周:【你说什么?】
【有稀有矿产!九十年代土地政策宽松,私人可以承包荒山进行开发。当地政府穷得叮当响,正愁招商引资带动经济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拨通了谢时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谢时昀温柔的声音:“墨墨,到地方了?那边条件苦,吃住还习惯吗?”
“我挺好的。”时墨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时昀,你把手头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后,立刻来西南找我,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谢时昀感受到时墨语气里的急切,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时墨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西南那边有座荒山,你尽快赶过来,务必把它承包下来。越快签合同越好。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谢时昀没有半分迟疑,哪怕他连那座荒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决定,他也无条件相信时墨。
“好,我最晚后天到。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时墨松了口气。
小七好奇道:【宿主,你不怕谢时昀觉得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去包一座荒山?】
时墨道:【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丈夫。】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宿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次日下午,谢时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山区。
老周一路高速驾驶,两人轮流开,到了地方,又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了时墨所在的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老周雇了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时墨说的那座荒山。
时墨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跟当地的村干部说话。
看到谢时昀从车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谢时昀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看这个。”时墨把地图递给他,指着远处的山头,“就是那座山。我问过了,这片地归村里管,可以承包。”
谢时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荒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山体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这种山在西南山区到处都是,不值钱,也没人要。
“你想承包这座山?”谢时昀问。
“对。”
“用来做什么?”
时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吗?”
谢时昀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丝毫犹豫,
“信。”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有人要承包那座荒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那座山荒了几十年了,种啥啥不长,放牛都不上去。”村支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咋想的,花钱包一座荒山?”
时墨接过茶杯,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包下来,自然有用处。合同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村支书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当即就拍了板。第二天上午,双方就在乡政府签了承包合同。租金低得吓人,一年才几千块,承包期三十年,到期可以续约,手续全程绿色通道,一天就全部办妥。
村支书握着谢时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总,您这钱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您这承包费,够我们修一条路了。”
谢时昀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回头看了时墨一眼,时墨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消息传回京 城,瞬间炸开了锅。
商界众人全都觉得谢时昀疯了,放着蒸蒸日上的地产、影视生意不做,跑去穷山沟承包荒山,纯纯是把钱往水里扔。
“听说谢时昀跑到西南穷山沟里包了一座荒山!”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承包费倒是不多,一年几千块。但开发要投钱啊!勘探、开采、修路、建厂,少说也得几百万!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谢时昀疯了吧?放着好好的影视、地产不做,跑去挖山?”
“肯定是时墨的主意。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做房地产、做影视,大家都说她不行,结果人家赚钱了。这次怕是飘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等着看吧,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就连不少一直看好时墨的老合作伙伴,都特意打电话劝说:“时总,做生意要稳,别折腾荒山这种没影的事,别把之前赚的家底都赔进去。”
面对外界的嘲讽与劝说,两人全然不在意。谢时昀立马联系有正规资质的勘探、开采团队,带着设备进驻荒山,紧锣密鼓地动工开发。
不过半个月,荒山深处就挖出了稀有金属矿,储量之高、品质之好,瞬间轰动全国!
谢时昀当即成立正规矿业公司,优先招聘当地百姓,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家家户户有了稳定收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时墨也同步安排时记商超入驻当地,建门店、搭供应链,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彻底带动当地经济,形成了就业、消费、发展的内循环,曾经的贫困山区,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
之前那些嘲笑谢时昀、质疑时墨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神了吧?时墨是怎么知道那座山里有矿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点金手,咱没有。”
“我当初还劝她别投,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傻子。”
时墨“点金手”的名声,彻底传遍全国商界。
各路商人、企业家挤破头都想和时墨合作。送礼、攀关系、求合作,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每天光是接预约拜访的来电就接到手软。
时墨不胜其烦,把大部分应酬都推给了谢时昀和伊恩。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这天,时墨参加一个行业内的聚会。来的都是京城的文化界、商界人士,觥筹交错间,聊的都是项目合作和行业趋势。
时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盘起,戴着一串复古祖母绿翡翠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大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位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笑起来很和善:“时总,我小儿子刚从英国学的摄影,这不才留学回来,一心想跟着您学习,能不能通融一下,去您公司实习?不要工资,全听您安排。”
时墨礼貌浅笑,语气疏离有度:“陈总,公司有正规招聘流程,只要令郎资质达标,我们自然会录用。”
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王总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时总,我听说你和谢总签了婚前协议,我家小子二十五,和你年纪相当,能力也不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也能签一模一样的协议,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王总还自顾自地说:“谢总比你大九岁,男人老得快,你们哪有共同话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该被他束缚住!”
时墨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了下来,:“王总,我跟时昀感情很好,今日是商界聚会,只谈生意,不谈私事,若是您执意说这些,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好心提醒道:“老王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谢总那人小心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王总还不服气:“我就实话实说,谢时昀比她大九岁,本来就不般配!”
“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闭嘴吧!”
时墨走出宴会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些话,时墨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了。但架不住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了谢时昀耳朵里。
次日上午,谢时昀正在召开地产项目会议,发小陆川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时昀,昨天时墨参加的行业聚会上,有人当众挖你墙角,在时墨面前说你老,配不上时墨,要把自家儿子塞给时墨呢,还说你俩没共同语言!”
“咔嚓”一声,谢时昀手里的钢笔直接被捏断,墨水溅在文件上,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的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怎么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的会先到这,方案下周再议。”谢时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他开车直奔影视公司。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比时墨大九岁,老了,没共同语言”。
他老吗?
他今年三十五,正式风华正茂的年龄,他不觉得自己老。可时墨确实也正是青春正盛之时。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路过街边一家花店,他停下车走进店里,花店老板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枝,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先生,买花吗?送女朋友还是送太太?”
“送太太。”谢时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您看这束红玫瑰怎么样?九十九朵,长长久久,寓意好。”
谢时昀看了看那束红玫瑰,太俗了。他和时墨之间,从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感情。
“白色的百合呢?”他问。
“百合也不错,百年好合。”老板把百合捧过来。
太素净了。时墨喜欢有颜色的东西,她的书桌上永远有一盆开得热闹的蟹爪兰,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她常穿的衣服也都是鲜亮颜色。
“粉色的郁金香呢?”
老板又给他换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谢时昀看着那束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老板被他换来换去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这客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问:“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您跟我说个大概,我给您配。”
谢时昀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花,说:“最好的,每样来一枝。”
老板愣住了,然后笑了:“先生这么用心,您太太一定喜欢。”
谢时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包材用最好的。”
老板一听,立刻来劲了。他把店里最贵、最新鲜的花各挑了一枝,用最贵的包材包好。
“这一束,保您夫人喜欢。”老板拍着胸脯说。
谢时昀付了钱,捧着那束直径超过半米的花走出花店,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捧着那束夸张的花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嘴巴张成了O型。
走廊里的员工自动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在身后炸开:“谢总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人家还需要中彩票?人家就是彩票本票。”
“那这花也太大束了吧?多沉啊。”
“谢总劲儿大吧。”
谢时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时墨的办公室,时墨正在跟伊恩讨论新项目的剧本,两人看到谢时昀捧着一大束花进来都愣住了。
伊恩看了看花,又在谢时昀和时墨之间反复看两眼,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楼下喝杯咖啡。”说完飞快退出办公室,还不忘带上门。
谢时昀把花放在时墨桌上,那束花太大,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挤掉。他伸手把文件拢了拢,然后凑到时墨身边,蹲了下来。
他把双手轻轻搭在时墨的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全然不见,活像一只被人欺负、找不到归属感的大型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
时墨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急匆匆过来,还带了花。”
谢时昀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又忐忑:“墨墨,我是不是太老了?”
时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说我比你大九岁,老了,和你没有共同话题。”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我知道我不够好。”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时昀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不够年轻。”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眶微微泛红:“可我真的很珍惜你,很爱你,墨墨,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时墨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坚定的眼神,此刻满是卑微与不安,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句否定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他的脸颊:“谢时昀,你故意的?”
“是。”谢时昀没有否认,微微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虔诚又认真,“只要你能多心疼我一点。”
时墨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不安,心头暖意涌动:“谢时昀,你听着。我这辈子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包括嫁给你这件事。”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语气激动:“墨墨,你说的是真的?”
时墨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假的。”
得了时墨这句定心丸,谢时昀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
从那天开始,谢时昀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低调内敛、从不在公开场合谈私事的他,彻底变成了“炫妻狂魔”。
他频频现身各大拍卖会,举牌拍下珍稀的古董、珠宝,件件都是珍品,全都细心包装好,送到时墨手里。
但凡接受纸质媒体、电视采访,被问及工作,他三句话不离时墨:“我太太眼光比我好,我所有决定都支持她”“最近在陪我太太跑纪录片拍摄,她做的事很有意义”;出门同行时,他全程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主动拎包、挡风、打理一切琐事,细心呵护的模样,全京城有目共睹。
有记者在电视采访里追问:“谢总,时总事业这么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盖过风头?”
谢时昀握着时墨的手,一脸坦然又骄傲:“我太太优秀,我只会觉得自豪,我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持她。”
这番话,通过电视屏幕传遍京城,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挑拨离间,那些想攀附的人,也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
毕竟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破产消失了。
就在外界传言两人感情愈发深厚的时候,时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
“时墨,是我。我回来了。”
时墨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穿越了两年的时光和跨越山海的距离,忽然落在她耳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刘巍?”
“是我,我出国读书两年,回来了。”刘巍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期待,“我现在在墨昀文化大厅,方便上来见你一面吗?”
时墨回过神,笑了笑:“稍等,我跟前台说一声,让她放你上来。”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合身英式西装、眉眼俊朗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的轮廓线条更分明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整个人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眼中的自卑已然消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时墨身上,跨越两年时光,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缓缓迈步走进来,轻声开口:
“时墨,我回来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谢时昀拎着刚买好的、时墨爱吃的桂花糕,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墨墨……”【..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