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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作者:青砚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6章


    时墨合上企划书, 推回到谢时昀面前。


    她的动作有礼,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谢哥,时记能做多大, 我心里有数。有你的资金, 我的扩张计划是会更快。没有, 我慢慢来也一样。”时墨看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喜欢被这种‘交换’方式,更不喜欢别人拿生意跟我谈资格。”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想站在你身边”说得太急,被时墨误会成了挟恩求报。


    “不是的, 墨墨。”他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 语气急切却真诚,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换, 更不是想用这笔钱买什么。这份企划书我熬了通宵写出来,是因为我真的相信你的眼光, 也相信时记的未来。就算最后钱全亏了, 我也心甘情愿。”


    他指着桌上的合同, 认真道:“我刚才那么说,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不想再只当你口中的‘谢哥’, 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烦,还是其他的事, 我都希望能帮你扛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穗穗从门槛上跳下来,叼着时墨的鞋带晃了晃尾巴。玄青趴在廊下,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时墨看着谢时昀急切的眼神,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真的熬了夜。她能看出他的真诚,也知道这二十万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时墨忽然说,“‘时记’的控股人是我妈李秀兰,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谢时昀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道:“没关系。只要受益者是你就行。钱投在时记,就是投在你身上。我信的是你,不是那张营业执照。”


    时墨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彷佛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她给他一个机会。


    “后续扩张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谢时昀的语速稳了下来,语气带着沉稳的可靠,“选址、装修、对接供货渠道、跑工商税务这些杂事,全都交给我。你安心读书,安心搞创作。每个阶段的进展我整理成报告,每周跟你汇报一次。所有决策权都在你手里,你觉得行,就往下推;你觉得不行,我立刻就停。哪怕你说不扩张了,把钱全撤回来,我也没一句怨言。”


    时墨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但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他怕自己的心意太明显吓到她,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让她误会。


    然后时墨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起那份签着谢时昀名字和手印的合同。


    “行。我拿给我妈签字。”


    谢时昀得到时墨的准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墨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崇文门那边有个国营菜站要转让,上下两层三百二十平,带后院能当仓库,位置就在十字路口,人流量特别大。我已经跟房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看房。”


    他特意查过时墨的课表,也摸清了伊恩的课程安排——明天下午伊恩有三节连堂的古代汉语,根本抽不出时间。


    时墨想到明天下午没课,点了点头:“可以。下午两点,我在小院门口等你。”


    “好!”谢时昀心里一阵窃喜,连忙应下。他把笔记本收好,又跟时墨交代了几句装修队的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谢时昀走后,时墨坐在条案后面,把企划书又翻开看了一遍。谢时昀确实用了心,连每个区域的水电改造预算都精确到了块,甚至考虑到了冬天的取暖问题。


    【宿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八卦,【你真答应他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答应的是接受他的投资,一起做时记。】


    【对对对,接受投资。】系统重复了一遍,把“接受投资”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顺便还能有人免费当苦力,跑前跑后不用自己动手,完美符合躺平规则。】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句,我给你关禁闭一周。】


    【呜呜呜,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嘤嘤嘤……】


    【……闭嘴。】


    【不过说真的,宿主。】系统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股权代持的风险你真的要注意。现在规模小还好,等以后开了几十上百家店,资产过巨,万一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知道。但主系统的资金监控只针对我本人的账户。落在我名下,每一笔流水超额都会被冻结,根本没法做生意。现阶段只能这样。】


    她之前本打算大学毕业找个能完全掌控的人结婚,钻主系统“夫妻共同财产”的漏洞。谁知道系统查了规则才告诉她,大学期间禁止结婚,必须等拿到毕业证才行。


    除非——现在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把所有资产都转到她名下,还绝对不会背叛的冤大头。


    啧,这种冤大头可不好找。


    系统察觉到时墨的想法 ,立马道:【宿主,谢时昀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你看他都投资你二十万,还九比一股权分配,损失全他承担!大不了你先跟他谈个恋爱,等毕业了再结婚,完美解决代持问题!】


    【我开口就落了下乘。】时墨淡淡道,【再说,二十万和全部身家比起来,人的选择可不一样,历史上有几个皇帝能把皇权完全交出去的?】


    【有啊有啊!我给你找……】


    【不用找。】时墨打断它,【谢时昀是不是,时间会证明。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哦,好吧。】系统蔫蔫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伊恩一连三天都没约到时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每天中午准时在食堂门口等,下午放学在教学楼门口堵,早上七点就守在小院门口,连时墨的影子都没见到。第四天下午,他干脆逃课在建筑系教学楼的楼梯间蹲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下课的时墨。


    “时墨!”伊恩立刻从楼梯上跳下来,挡在她面前。


    他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金毛犬,“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教室,不在图书馆,不在家。我早上七点等,你不在;中午十二点等,你不在;下午五点等,你也不在。你去哪里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的衬衫领口沾了点灰尘,显然是蹲楼梯间蹭的,手里还攥着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应该是本来打算给她带的午饭。


    “我跟朋友去看商铺选址了。”


    “朋友?”伊恩立刻竖起了耳朵,好奇地追问,“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男的,叫谢时昀。”时墨顿了顿,补充道,“你见过的,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


    “谢时昀。”伊恩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湛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警惕的小火苗,“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拉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时墨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他是我朋友,也是时记的股东。我们只是在谈生意。”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伊恩立刻摇头,金色的卷发跟着晃了晃,语气认真得不行,“但我正在努力从朋友变成你的男朋友!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时墨:“……”


    就算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她还是被伊恩这毫不掩饰的话震了一下。她要是解释“他没有”,伊恩肯定能追着问一百个“为什么”,不如直接岔开话题。


    “对了。”时墨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筹备开两家分店,覆盖南城和东城。以后可能会引进一些进口的零食和水果,你之前说你认识做外贸的朋友?”


    “当然!”伊恩立刻把谢时昀抛到了脑后,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是佳士得的全球董事,我认识很多做国际贸易的朋友!英国的饼干、巧克力,法国的红酒,东南亚的水果,只要你想要,我都能帮你联系到货源!价格绝对比国内便宜!”


    时墨心里一动。


    她之前确实有过引进进口商品的想法。现在国内物资还相对匮乏,很多进口东西只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而且价格贵得离谱。如果时记能率先卖进口零食和水果,绝对能吸引一大批高端客户,拉开和其他菜市场的差距。


    【小七,帮我查一下,国家对外贸的完全开放政策是什么时候?个体商户如果要进口吗?哪些品类能做,哪些不能碰?】


    【收到!正在检索外贸相关法规……】系统应得很快,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详细的文档。


    【宿主,去年□□刚放开国营企业自营出口,但个体商户还不能直接做进口。不过可以通过挂靠国营外贸公司的方式,以“联营”的名义进货。允许进口的品类主要是日用百货、食品、服装,烟酒、汽车、医疗器械这些还不行。】


    【预计1992年政策会全面放开,到时候个体商户可以直接申请进出口经营权。我把禁止进口的清单整理好了,红框标出来的绝对不能碰。】


    时墨快速扫过清单,心里有了数。【也就是说,现在可以小范围试水。先卖些零食和水果,积累经验和人脉,等政策放开了再大规模做。】


    【对!而且伊恩的家族资源太重要了!】系统激动地说,【佳士得的渠道遍布全球,有他帮忙,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货源和价格。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伊恩,笑着说:“好啊。那明天下午我们去看东城的商铺,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跟你说说进口货的事。”


    “太好了!”伊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时墨的胳膊,“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我早上就去你家等你!”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不用,下午两点在东四路口见就行。”


    “好!都听你的!”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时墨的小动作。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准时开车到小院门口接时墨。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伊恩风风火火地从胡同另一边冲了过来,跑到时墨身边。


    “时墨!我来了!”伊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香水,“刚才司机也没听懂我的话,我听里面,他给我停到了外面!”


    “你要好好学中文。”


    “我一定努力达到和你用中文沟通!”


    谢时昀看到伊恩出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和穿着白西装、像个阳光大男孩的伊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谢时昀看着伊恩,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伊恩·霍金斯,时墨的追求者!”伊恩伸出手,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只宣示领地的小狮子,“你就是谢时昀吧?我听时墨提起过你。”


    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的温度微凉:“你好,谢时昀。时记的股东。”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先松开。伊恩用了十足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一点,谢时昀却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谢时昀才缓缓松开手,伊恩的手背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印。


    时墨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走吧,先去东四那边看看。”


    谢时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伊恩哼了一声,坐到了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微妙得不行。


    谢时昀专心开车,时不时跟时墨说几句商铺的情况:“那个铺面之前是国营菜站,水电都是现成的,不用重新改。房东是我爸以前的同事,价格好谈,而且可以签五年的长约,租金每年只涨5%。”


    “嗯,这个价格很合适。”时墨点了点头,“后院有多大?能放几辆三轮车?”


    “大概八十平,放五六辆没问题。还能搭个小棚子,当冷库用。”


    伊恩坐在后座,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墨,我在英国见过的超市,冷柜都是放在进门的地方,这样顾客一进来就能看到。而且货架要做成开放式的,让顾客自己拿,不用售货员递,这样能省很多人力。”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谢时昀头也不回地说,“货架我已经联系厂家定做了,就是开放式的。冷柜放在进门右手边,跟你说的一样。”


    伊恩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宿主!修罗场啊修罗场!】系统兴奋得嗷嗷叫,【谢时昀的心率刚才飙升到142了!伊恩的也有138!这俩人要是打起来,你帮谁?】


    【闭嘴。再吵我关你禁闭。】


    【呜呜呜好吧。不过你看伊恩,他故意把头往你这凑,谢时昀看见了,一拐弯把他颠后面去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时墨:【……】


    她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谢时昀停好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卷尺和评估表。时墨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宽敞的空间,心里盘算着动线规划。


    “冷柜放在这里,”时墨指着进门右手边的位置,“这边放水果和蔬菜,那边放肉类和水产。中间的货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后院搭冷库,再隔出一间办公室。”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时昀点点头,拿着卷尺量门头的宽度,“门头可以做个大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特别显眼。我已经找光明美术社设计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风格统一。”


    两人正讨论着,伊恩手里拎着三个搪瓷杯跑了回来。


    “时墨,我给你买了酸梅汤。”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说不吃冰块,也不喜欢太甜,我让老板少放了糖,还特意去旁边的冰棍厂要了一块冰,冰一下更好喝。”


    时墨接过酸梅汤,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地眯了眯眼:“谢谢。”


    然后伊恩转向谢时昀,把另一杯递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有。我买了三杯。”


    谢时昀接过酸梅汤,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谢谢。”


    他喝了一口,酸梅汤的甜度刚好,确实是时墨喜欢的口味。谢时昀的眼神暗了暗,原来伊恩已经把时墨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汤,自然地站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满了草图的本子,翻开给她看:“时墨,你看,这是我画的货架布局图。我觉得可以在角落设一个儿童区,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这样带孩子的家长就愿意多待一会儿,买的东西也会更多。”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时墨的方向,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偶尔碰到时墨的袖子也不缩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


    谢时昀站在时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评估表,表上的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说一个建议,他就低头在对应的栏目里记一笔,然后在旁边标注“可试行”或“需再议”。


    他不打断伊恩,也不反驳,只是偶尔微微侧过身,用手里的卷尺轻轻把伊恩指着图纸的手从时墨肩膀上挡开。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但挡了三次之后,伊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时墨身后碰了一下,火花四溅。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时昀,你觉得这个儿童区的想法怎么样?”


    谢时昀也笑了,温和却疏离:“想法很好。不过现在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附近的居民,带孩子的不多。可以先预留出位置,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做。”


    “时墨觉得好就行。”伊恩立刻转头看向时墨,眼神亮晶晶的,“时墨,你觉得呢?”


    “先预留位置吧。”时墨合上图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开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伊恩立刻点头,完全无视了谢时昀。


    谢时昀的手指在评估表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宿主!他们两个在抢你身边的站位诶!】系统又开始激动,【伊恩想往你左边站,谢时昀不让。现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谢时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围在中间了!】


    【你看你看!谢时昀把评估表翻到下一页了,他故意把表举高,挡住了伊恩看你的视线!伊恩又踮脚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关系统,它还有用”。


    【系统AL-89757。】


    【好好好,不说了。】系统安静一秒又说,【你一生气,就叫人家全名,哼。】


    从那天起,看选址的队伍固定成了三个人。


    谢时昀隔三差五开车来接时墨,伊恩总能“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谢时昀带着卷尺和评估表,伊恩带着酸梅汤和手绘的草图。


    两个人站在时墨两边,一个谈成本和风险,一个谈创意和体验,谁也不急,谁也不恼,像冰川下交汇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谢时昀说这个铺面门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货车进不来。伊恩说没关系,可以用三轮车转运,而且胡同里安静,顾客愿意慢慢逛。


    谢时昀说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摊位没人愿意待。伊恩说可以搭个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观点永远相反,但最后都会看向时墨,等着她做决定。


    时墨走在他俩中间,左边是精准到分的预算表,右边是天马行空的创意草图。她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依旧该干嘛干嘛。


    反正有人免费帮她想方案、跑手续,何乐而不为。


    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时墨的十九岁生日到了。


    周三,时墨下午没课。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秦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背微微弓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他脚边的叶子都被踩碎了。


    看见时墨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攥着礼物盒的丝带。


    时墨看见了他,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么事?”


    “时墨。”秦野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那些流言蜚语,更不该跑来质问你。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越界了。作为朋友,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实在不合格。”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把礼物递过来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墨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接过了礼物,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问,“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我赔罪。”


    “不了。”时墨摇了摇头,“今晚我得回家跟家里人过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熄灭了的火苗。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点。”


    “嗯。”


    时墨转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时墨。”


    “嗯?”


    “祝你生日快乐。”他看着冲时墨笑着,祝福道,“希望你永远开心。”


    “谢谢。”


    时墨没有回头,骑着自行车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时墨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了。


    时墨骑着自行车回了小院。刚拐进胡同,就看见伊恩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时墨!生日快乐!”伊恩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来了?”时墨有些意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生日。


    “我问了杨文静,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伊恩把蛋糕递给她,“这是我特意让王府井饭店的师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亲手画的,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还有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


    “进院说吧。”


    时墨推开院门,玄青和穗穗同时扑了上来。穗穗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兴奋地叫着。玄青则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没有摇,挡在时墨身前,对着伊恩低吼了一声。


    “玄青,别闹。”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愿地走开了,趴回院门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恩,只要他有一点靠近时墨的动作,就立刻站起来。


    “你的狗不喜欢我。”伊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玄青闻,“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的,总有一天它会喜欢我的。”


    时墨没把他让进正屋的待客厅,给他倒了杯热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站到时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把盒子递过来,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给你。”


    时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维多利亚时期的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每一颗宝石都是顶级的矢车菊蓝,在灯光下泛出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幽深光泽,像傍晚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头里。


    镶嵌的工艺是老式的欧洲手工,每一颗宝石周围的碎钻都是手工錾上去的,光从不同角度照过来,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


    项链的搭扣内侧刻着一行花体英文——“To my light”。


    时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一套首饰,放在后世至少值上亿。就算是在现在,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贵。”伊恩立刻摇头,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语气坚定,“我祖父留给我的,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送给你,它才有意义。这是我的心意,跟钱没关系。”


    时墨刚要开口,伊恩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真诚:“时墨,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他的中文不够用了,又切成了英文,声音低沉而深情:“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你像深夜里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时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院门口。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还有一个保温桶。


    他刚才走到门口,听见了伊恩的告白,就没敲门,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门槛外面,院门推开了一半,他的脸被门洞里涌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外面的暮色里。


    他看到了时墨手里捧着的首饰盒,蓝宝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暮色里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着印着海棠花的蛋糕,透明盖子上“时墨生日快乐”几个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保温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时墨做了一套古建筑测绘工具,还炖了她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他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蓝宝石首饰面前,显得那么寒酸。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穗穗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回了窝里。玄青站了起来,看到是谢时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来了!快进来,今天时墨生日,我们正准备切蛋糕呢!”


    时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时昀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87章


    谢时昀迈过门槛, 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


    桌上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奶香,蓝宝石的冷光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谢时昀把手里的锦盒和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墨, 生日快乐。”


    “谢谢谢哥。”时墨合上首饰盒,放在桌上的蛋糕旁。


    伊恩的目光在谢时昀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木桌上谢时昀那两样东西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睫微微压低了一点, 依旧礼貌问道:“谢时昀, 你也来给时墨过生日?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切蛋糕。”


    谢时昀点了点头, 拉开石桌另一侧的木椅坐下。


    【宿主!重大发现!】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这套蓝宝石首饰不属于主系统资金监控范围!因为是他人无偿赠与,且不属于你主动获取的经营性收入, 完全不占用你的年度资金额度!换句话说, 你收多少珠宝, 都不触发资金冻结。】


    【而且!这是1890年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宫廷定制款, 宝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 现在的市场价至少五十万英镑,属于顶级收藏级别的文物!】


    时墨的指尖顿了一下。


    五十万英镑,在现在相当于几百万人民币, 完全能买下半条胡同的四合院。足够她直接跳过单店复制阶段,直接搭建覆盖全城的冷链物流体系。


    时墨正衡量着收下的利弊。


    谢时昀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像是随口一提:“这么贵重的珠宝, 还是祖父留下的,万一以后你家里长辈问起,或者伊恩同学哪天改变主意了,再往回要,反而伤了和气。”


    他说得句句在理,全是替时墨着想的口吻。


    伊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得差点站起来:“我祖父说了,留给我的东西我全权处置!送给时墨就是她的,谁也不能要回去!包括我自己!”


    他猛地转向时墨,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认真,像怕她不信一样:“时墨,我明天一早就去公证处!写赠与公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这套首饰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追回!我现在就回去写草稿!”


    说着就要往外跑,时墨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急,我信你。”


    “要的要的!”伊恩态度坚决,挣开她的手就要走,“只有写了公证书,你才能彻底放心!我的心意不能让你有半点顾虑!”


    “伊恩。”时墨加重了语气,“你再这样,我就不收了。”


    伊恩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被训斥的大狗:“可是……”


    “公证书不用写。”时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时墨,你终于肯收下了!”


    谢时昀坐在旁边,看着伊恩灿烂得刺眼的笑容,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攥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又慢慢松开。


    谢时昀看着时墨把首饰盒放进包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手里的测绘工具盒沉甸甸的,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用最好的紫檀木亲手打磨的,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毫米,每一个零件都反复调试过。他原本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足够特别。可在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面前,终究是显得单薄了。


    “对了时墨,”伊恩忽然想起什么,期待地看着她,“你刚才问我生日,是要送我礼物吗?”


    “嗯。”时墨点头,“等你明年三月十二号生日,我送你一样东西。”


    “真的吗?!”伊恩激动得差点扑过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就算不送,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伊恩突然看向谢时昀问道:“谢时昀,你送的什么?”


    谢时昀把默默拿起桌上的锦盒,推到时墨面前:“打开看看。”


    时墨笑着接过,掀开锦盒的盖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古建筑测绘工具,比例尺、三角板、量角器、铅垂仪,全都是紫檀木做的,手感温润细腻,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特别的是那个便携式罗盘,铜皮外壳包着紫檀木,指针精准得纹丝不动,盘面刻着二十四节气和天干地支。


    时墨把比例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紫檀木的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掌心里,木纹贴着手掌的纹路,凉意从木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她抬手比了一个测量的手势,手指卡在刻度上,分毫不差,仿佛这把尺子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太漂亮了!手感也太好了!”时墨惊喜地抬头,“我托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好的紫檀木工具,外面卖的都是竹子的,用久了就变形。”


    “我找木工坊的周师傅一起做的,他家以前专做宫里的御用器物。”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惊喜,心里的酸涩终于散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刻度都是我对着国家标准尺校了三遍,误差不超过0.1毫米……你上次去测绘潭柘寺,说手里的尺子不准,我就想着给你做一套。”


    时墨心里一动。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还花了这么多心思。


    “真的太谢谢你了,谢哥。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伊恩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几块木头嘛,哪有宝石好看。”


    谢时昀没理他,看向时墨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这套珠宝确实太贵重了,就这么放家里不安全。现在胡同里晚上总有小偷晃悠,万一被偷了,找都找不回来。银行保管箱可以租。不过今天是周日,银行不开门。”


    时墨皱了皱眉。她虽然有玄青看家,还有系统24小时监控,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塞抽屉里,心里总不踏实。


    谢时昀又说道:“我家里正好有个闲置的保险柜,之前放公司合同用的,现在空着。不大,刚好能放首饰和重要文件。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回去搬过来。”


    “那太麻烦你了,谢哥。”


    “不麻烦。”谢时昀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谢时昀刚才的心率过山车啊!看见你收蓝宝石的时候132,你夸他工具的时候直接飙到145!他绝对是故意不提银行明天开门的事,就是想找借口再来一趟!】


    时墨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紫檀比例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伊恩看着谢时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凑到时墨身边,小声说:“时墨,我觉得谢时昀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淡淡的。”时墨安慰道。


    “哦。”伊恩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那我也该走了,你不是要回家跟叔叔阿姨过生日吗?把蛋糕带上,跟他们一起吃。”


    “好。”时墨拎起蛋糕盒,“今天谢谢你的礼物和蛋糕。”


    “不用谢!能陪你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贸货源的事啊?”


    “下周六吧,这几天我要上课。”


    “好!那我下周六早上来找你!”


    伊恩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跑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墨刚把测绘工具放进她的书桌里,就看见谢时昀扛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箱走了进来。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微微隆起。


    “谢哥,这么快?”时墨连忙迎上去,想帮他搭把手。


    “不用,沉,别碰着你。”谢时昀侧身躲开她的手,稳稳地把保险柜放在堂屋的墙角,放下的时候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时墨一把:“双锁的,两把钥匙都在你这儿。密码我教你设,设你最容易记的。”


    他站在时墨身后,微微俯下身,教她如何设置。


    谢时昀的呼吸轻轻落在时墨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时墨的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下。


    “好了。”谢时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后贵重东西都放这里,绝对安全。”


    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歇会儿吧,喝口水。”


    谢时昀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一个礼物,刚才没拿出来。”


    时墨愣了一下:“谢哥,你已经送过了,怎么还有?”


    “这个不一样。”谢时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


    通体满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暮春最后一场雨之后,山涧里积了百年的潭水。绿到最深处泛出一点墨色,又在光下透出莹莹的翠意。


    【哇!宿主!这是清代老坑玻璃种满绿翡翠手镯!这种品级的翡翠镯子,一对的市场价至少三百万!比刚才那套蓝宝石还贵!你看镯身上的沁色,是百年以上的老玉才有的!】系统激动得嗷嗷叫,【谢时昀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啊!】


    时墨自然识货,这对手镯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就算放在博物院,也算得上是一级文物。


    “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时墨立刻把锦盒推回去,“谢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真的不行。”


    “你听我说。”谢时昀又把锦盒推回来,语气认真得不容拒绝,“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这对镯子要传给家里最懂事、最合她眼缘的女孩子。可惜我家就我一个孙子,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他避开时墨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轻了一点:“刚才伊恩在,我没拿出来。不是怕跟他比,是不想你好好的生日,变成互相攀比礼物的场合。他的心意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没有高低之分。”


    “我知道你喜欢老物件。”谢时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如三月春水,“这对镯子你要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收着。不用想太多。”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一只手镯,轻轻套进左手腕。


    圈口不大不小,刚好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不松不紧,像是量着她的腕骨做的。翡翠贴着皮肤,凉意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绿色在腕间漾开,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转动手腕,镯子在光下变换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泓流动的春水。


    “很好看。”时墨轻声说。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时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我收下了,谢谢你,谢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时墨回家跟家人一起过了生日。李秀兰看到她腕间的翡翠手镯,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个劲地追问是谁送的。时墨只说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古宅迷踪》的影视改编权被京市电影制片厂看中了,林慧君打电话来的时候,激动得不行:“时墨!成了!王导亲自拍板的!他说看了你的书,连夜写了三页纸的改编思路,非要请你当联合编剧!”


    “谢谢林姨。”时墨平静地翻着手里的古籍,“改编权可以授权,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古建筑场景必须按我给的图纸搭建,不能瞎改;第二,核心剧情不能动,尤其是孙教授的部分;第三,这是单次授权,续集、衍生品、海外发行权全部保留。”


    林慧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个丫头,比我们版权科的老油条还精。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社里一趟?我把对方的意向书给你看。”


    “明天下午。”


    “好。还有一件事。”林慧君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长辈的关切,“作协那边,你的会员资格批下来了。上次跟你说过的,下周六有个青年作者座谈会,你得来参加。别老闷在家里写东西,也得出来见见人。作协这潭水深,你早点蹚一蹚,对以后有好处。”


    时墨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时墨继续整理她的古建筑资料。


    这段时间,她利用系统里的完整数据库,补全了失传已久的《清代官式建筑营造技艺补全》和《北方民居榫卯结构大全》。两本书一出版,立刻在古建行业引起了轰动。


    古建圈子的前辈们终于不再用“怀瑾的学生”来称呼她。周景行在聚贤斋的聚会上把书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怀瑾没看走眼。”


    之前在学校里嚼舌根的人彻底闭了嘴。那些说她“不务正业写杂书”的人,现在都捧着她的书当教材。连建筑系的系主任都亲自找她谈话,说要破格让她读硕士,毕业后直接留校。


    许文静有一天在课间跟她说:“时墨你知道吗,之前说你坏话的那几个同学,昨天偷偷去书店买你的书,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帮别人买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时记的扩张势如破竹。崇文门、东四、西单的三家分店接连开业,家家爆满。时墨利用谢时昀的关系,挂靠在国营外贸公司名下,通过伊恩联系英国和东南亚的供货商,引进了一大批进口商品。


    黄油饼干、巧克力、葡萄酒、热带水果……这些以前只有在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价格贵得离谱的东西,在“时记”不仅不用外汇券,价格还便宜了三成。


    开业当天,西单店的队伍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九点,货架上难得一见的进口商品,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时记瞬间成了京市及其周边百姓心中的一站式购物天地,不仅能买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还能买到别的地方买不到的进口货。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为了来时记买一块进口巧克力。


    王桂英收钱收得手抽筋,赵海霖在后院卸货卸得腰都直不起来,赵红梅嗓子喊哑了,含着润喉糖继续招呼顾客,连额头上的汗都没空擦。


    傍晚打烊的时候,时墨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门头上“时记商超”四个大字嘴角不自觉翘起。


    谢时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销售记录表,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营业额八万七千,比第一家店开业翻了三倍。进口商品的毛利能到40%,比生鲜高太多了。下个月我们再进一批日本的家电和化妆品,肯定更火。”


    “货源已经跟伊恩谈好了,下个月中旬发货。”时墨点头,“他帮我谈了独家代理权,价格比市场价低15%。”


    谢时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伊恩的存在,也知道伊恩在进口货源上的优势。他能做的,就是把国内的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不让时墨操一点心。


    从第一家店开始,谢时昀就把所有的流程都标准化了。选址、装修、招聘、培训、进货、盘点,每一个环节都写成了厚厚的手册。新店开业前三天,他都从早到晚盯着店里情况,从凌晨三点进货盯到晚上打烊,把发现的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把所有问题都在开业前解决。


    每个周六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时墨小院里,送上周的经营报告。


    报告的格式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页是总览,六家店的核心数据一目了然;后面是每家店的详细分析,从客流量到客单价,从品类销售排行到损耗率变化,每一项都标注了同比和环比,核心数据用红笔标注。


    最后是一页“待决策事项”,把所有需要时墨拍板的问题列得清清楚楚,每个问题下面都附上了他的建议方案和利弊分析。


    时墨每次看完,只需要打个勾,签个字就行。


    这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账本,谢时昀照例来送周报。他把一叠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轻轻推到时墨面前。


    “墨墨,还有个东西给你。”谢时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时墨放下笔,拿起文件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速扫了一遍,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谢时昀注册的那家外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49%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谢哥,这是什么意思?”时墨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不能要。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跟我没关系。”


    “没什么意思。”谢时昀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温柔道,“时记以后要做全国连锁,进口货的占比会越来越高。你手里握着外贸公司的股权,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被中间商赚差价。以后不管政策怎么变,利润的大头永远在你自己手里,不用分给任何人。”


    他说的“分给任何人”里明显也带着他自己。


    时墨看着协议上的股权比例,沉默了片刻,还是推了过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要你的公司股权。”


    “墨墨。”谢时昀又把协议书推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它与你有关。”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没有躲闪,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东西——”


    “就是你的东西。”


    第88章


    谢时昀说完,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指尖泛着一点白,紧张地等着时墨的答复。


    时墨看着协议书上他签得力透纸背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这49%股权背后的心意, 也清楚这家外贸公司未来的价值——有了它, 时记的进口渠道就彻底握在了自己手里, 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但她更不想欠这种掺杂着感情的人情,不清不楚,最是磨人。


    “谢哥,股权我不能白拿。”时墨把协议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样, 我按时记当前估值,折算成现金买你这49%的股份。分三年付清, 每年年底结算, 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谢时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好, 都听你的。”


    他没有争辩。


    他太了解时墨的性子了, 越是推拒, 她越会保持距离。不如先顺着她,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向时墨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时墨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 两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了。


    谢时昀把签好的协议收好,又拿起桌上的周报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数据栏上:“下周有一批岛国的化妆品到港,报关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比市场价低两成。还有东四店旁边新开了家国营副食店,这周咱们的客流量掉了半成,我建议搞个会员日拉客。”


    “会员日可以。”时墨在周报上签了字,笔尖在“八折”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九折力度太小,没吸引力。周三周四连做两天,全场八折,会员再享折上折。另外,每天前一百名顾客送一斤鸡蛋,把人气先攒起来。”


    “好,我今晚就安排印传单。”谢时昀记下,起身准备走。


    穗穗摇着尾巴跑过来,叼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拽,玄青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送他到院门口。谢时昀蹲下来揉了揉穗穗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时墨房间的窗户,才转身离开。


    “时记”一切都在步入正轨,风波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九月初的周三,秋老虎正凶,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化了。时墨正在图书馆查《营造法式》的残卷,传呼台的电话打到了建筑系。


    许文静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墨!快!有你的急电,说是你家出大事了!”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合上书就往楼下跑。她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王桂英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听筒里炸出来,混着背景里嘈杂的争吵声和相机的咔嚓声:“墨墨!不好了!出大事了!全完了!”


    “嫂子,你别慌,慢慢说,怎么了?”时墨握紧听筒,安慰道。


    “今早从榆树庄拉来的三车菜,全是烂的!海霖验货的时候翻到底下,一筐筐全是捂烂的西红柿、长霉的豆角,还有喷了农药的小白菜,一股子刺鼻的味!刚才来了十几个顾客,说昨天买了咱们的菜吃了上吐下泻,都进医院了!工商局的人刚到,把账本和货全封了!还有好多报社的记者,不知道谁叫来的,堵在门口拍,赶都赶不走!”


    王桂英越说越急,最后直接嚎啕大哭:“墨墨,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要是招牌砸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喊声:“叫你们老板出来!卖毒菜害人!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你们的店!”


    紧接着是相机疯狂的咔嚓声。


    时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时记九个月陆续开了九家店,成为京市最大的综合商超,速度快得让人眼红。根基还没扎稳,口碑就是命根子。一旦背上“卖毒菜”的名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是意外。


    “嫂子,你听我说。”时墨的声音异常冷静,“你马上把店门关上,不要让任何顾客再进去,保护好现场。把所有问题蔬菜全部封存,一筐都不许动。工商要查,让他们查,你配合。还有,把今天当班的理货员、验货员、司机全部留下来,一个都不许走!门口那些记者不要拦,也不要跟他们吵,他们想拍就让他们拍,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时记绝不推卸责任,但也绝不接受恶意栽赃。”


    “好好好!我记住了!”王桂英立马有了主心骨,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时墨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电话亭旁边,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环节。


    三车菜同时出问题,十几个顾客同一天“食物中毒”,工商和报社分秒不差地赶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背后的人不仅摸清了时记的供货路线,还买通了内部的人,甚至提前打点好了媒体和地痞。


    背后的人的能量绝对不小。


    时墨想通了,立刻拨通了谢时昀和伊恩的电话。


    “谢哥,西单店出事了。有人故意往蔬菜里掺烂菜、喷农药,还买通地痞假装食物中毒闹事。你立刻联系工商局的张局长和《京市晚报》的李主编,带上所有的进货台账、质检报告和运输单过去。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医院,把那十几个‘顾客’的病历、缴费记录全部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我知道了。”谢时昀没有多问一句,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左右能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时墨又打给伊恩,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时墨?怎么了?”


    “伊恩,你现在立刻去西单店门口。”时墨语速飞快,“等会儿记者会围过来,你帮我稳住他们。你就说,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真实顾客的医疗费用,但绝不会容忍恶意栽赃。当众宣布,时记将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全程监督所有食材的采购、运输和加工,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检疫证明全部公示在店门口,接受全社会监督。”


    “明白!”伊恩收起了往日的笑意,严肃道,“我马上过去,保证完成任务!”


    时墨挂了电话,叫了个车回家拿上所有和榆树庄农户签的收购合同。


    赵海霖早赶回小院,在门口等着她了,脸色极其难看:“墨墨,都怪我!是我验货的时候粗心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时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墨让赵海霖跟上,“先去榆树庄,抓内鬼。”


    面的在京开路上飞跑,扬起一路尘土。窗外的玉米地已经收了大半,光秃秃的秸秆在秋风里瑟瑟地响。


    赵海霖坐在副驾驶,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我真傻……王二麻子前几天找我,说他家菜丰收了,想多供点,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就答应了,把老李家、老王家的份额匀了一半给他……我要是没答应,就不会出这事了……”


    “不怪你。”时墨看着窗外,眼神锐利,“是有人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算没有王二麻子,也会有张三李四。这次躲不过去,正好把藏在底下的老鼠揪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面的开进了榆树庄。


    刘村长早就带着几个村干部在村口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脸气得通红。看见时墨下车,他把扁担往地上一跺,震得尘土飞扬:“时丫头!你放心!今天我就是把村子翻过来,也一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你揪出来!敢砸全村人的饭碗,我打断他的腿!”


    “麻烦刘叔了。”时墨点了点头。


    刘村长拿起挂在树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所有种菜的户,立刻到村委会集合!十分钟不到的,以后永远别想跟时记签合同!家里男人不在的,女人来!一个都不许少!”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没过多久,村民们就三三两两地往村委会赶,边走边议论。


    村委会的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时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或好奇、或紧张、或心虚的脸,声音不大,却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今天早上,送到西单店的三车菜里,掺了大量烂菜和喷了过量农药的毒菜。十几个顾客‘食物中毒’,工商局和报社都去了,时记差点就被搞垮了。”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有人往菜里喷农药?太缺德了吧!”


    “这不是断咱们的财路吗?时记给咱们保底价,比贩子收的贵多了!”


    “谁干的啊?这么黑心!”


    “我知道是村里有人被收买了。”时墨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脸色发白的人身上停顿了一下,“现在主动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把背后指使的人供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合同继续签,工钱一分不少。要是等我查出来,不仅要解除合同,赔偿所有损失,还要报警抓去坐牢。故意投毒,少说判三五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几个被收买的菜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说话。


    时墨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就报警。警察来了,会查你们的银行账户,查你们最近跟谁接触过,查你们家的菜窖,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再想坦白,就晚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哇”地一声哭了:“时老板!对不起!是我干的!王二麻子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把烂菜混进去!我家孙子生病住院,急需钱,我一时糊涂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四个菜农也纷纷跪了下来,哭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是王二麻子!他说只要我们照做,事后再给五百块!”


    “他说就算查出来,也找不到他头上,大不了不干了!”


    “我们对不起你,时老板!求求你别报警!”


    刘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时老板给咱们签合同,保底价,提前给定金,村里多少人家靠这个翻盖了房子,供孩子上了学!你们倒好,为了几百块钱,就帮着外人害时老板!你们对得起谁啊!”


    “刘叔,别骂了。”时墨拦住他,问,“王二麻子呢?”


    “在家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我刚才看见他往家跑了,还拎着一个包袱,像是要跑路!”


    “走!去他家!”时墨一挥手,带着众人往王二麻子家走去。


    王二麻子家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堆着十几筐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烂菜,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和霉味。王二麻子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看见众人进来,吓得手一抖,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钱和衣服散了一地。


    时墨蹲下来,掀开最上面一筐菜的盖布。底下的西红柿烂得流汤,果皮上长着白色的霉斑,果蒂处有一圈明显的焦黄色,是被高浓度农药灼烧过的痕迹。她拿起一个西红柿,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乐果味直冲脑门。


    “王二麻子,这药是你配的?”时墨把西红柿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


    王二麻子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是……是我打虫的时候不小心喷多了……烂菜是我没挑干净……”


    “不小心?”时墨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他,“乐果稀释三百倍才能打菜,你这浓度至少是十倍。而且你只喷果蒂,不喷菜叶,就是为了让菜看起来新鲜,运到店里才开始烂。你一个种地的,能配出这么精准的浓度?谁教你的?”


    王二麻子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时墨拿出收购合同,翻到他的供货记录,“你家只有三亩菜地,这次却供了八亩的量。多出来的五亩菜,是你从村西头废弃的老菜窖里拉出来的烂菜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菜窖里还留着你拉菜的车辙印。”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你一个游手好闲的赌徒,能拿出两千五百块钱收买菜农?能提前买通十几个地痞去闹事?能精准地知道时记的送货时间和验货习惯?说!你的上线是谁?”


    王二麻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刘村长踹了他一脚:“王二!你倒是说啊!是谁指使你干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人供出来!”


    “我说!我说!”王二麻子终于扛不住了,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是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他找到我,给了我五千块钱定金,让我往菜里掺烂的、喷他给的药。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千,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马老三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胖胖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大黑痣。大家都叫他马老三,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他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专门跑南方的线。”


    时墨点了点头,对刘村长说:“刘叔,麻烦你带人把这五户的烂菜全部销毁,然后报警。王二麻子和这五户,按合同违约处理,永久终止合作,该赔多少赔多少。”


    “好!我这就去办!”刘村长立刻应下。


    王二麻子一听要报警,吓得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时老板!我错了!求求你别报警!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另一边,西单店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穿着背心拖鞋的地痞坐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嘴里喊着“时记卖毒菜,害死人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和扛着相机的记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昨天中午在这儿买了二斤豆角,吃完晚上就上吐下泻,现在还浑身没劲!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个光头地痞拍着大腿喊,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我家孩子吃了你们的西红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天天来闹!”


    周围的群众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不会吧?我经常在这儿买菜啊,菜都挺新鲜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为了赚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赶紧走吧,以后别在这儿买了,吃坏肚子可不得了。”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里检查,王桂英和赵红梅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伊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大步走了过来。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好!”伊恩拿起扩音器,用流利的中文大声说,“我是时记商超的外贸顾问伊恩·霍金斯。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代表时记向大家做一个正式说明。”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伊恩先生,请问时记真的卖了变质蔬菜吗?”


    “那些食物中毒的顾客,时记打算怎么赔偿?”


    “有人举报时记的进口商品是走私的,没有检疫证明,这是真的吗?”


    伊恩笑着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首先,对于今天在店里感到身体不适的顾客,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只要能拿出在时记的购物凭证和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立刻赔偿,绝不拖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栽赃事件。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并且报了警,警方正在调查中。”


    说着,他指了指店里封存的蔬菜:“大家可以看,这些问题蔬菜都是今天早上七点刚送到的,包装完好,运输单和质检报告都齐全。我们的验货员发现问题后,立刻就封存了,一筐都没有卖出去。所谓的‘昨天买的菜吃坏肚子’,根本站不住脚。”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是时记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每一件商品都有备案,大家可以随便看,随便查。如果发现有一件是走私的,时记立刻关门大吉,我伊恩·霍金斯立刻离开中国,再也不回来!”


    记者们纷纷拿起相机拍摄那些文件,原本准备写□□的记者,也开始低头记录伊恩的话。


    这时,谢时昀带着两个警察和医院的医生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病历,脸色冰冷地走到台阶上,把病历高高举起:“各位记者朋友,这是那十二位‘食物中毒’顾客的病历和缴费记录。我刚刚从医院过来,跟主治医生核实过了。”


    他翻着病历,一字一句地说:“这十二个人里,有三个人根本没有在这两家医院的就诊记录。剩下的九个人,诊断结果都是普通的消化不良和急性肠胃炎,没有一例是农药中毒。而且,他们的发病时间都在今天凌晨三点以后,距离他们所说的‘昨天中午买菜’,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急性肠胃炎的潜伏期一般是六到十二小时,十五个小时才发病,根本不可能是吃了时记的菜导致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是假的啊!太缺德了吧!”


    “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故意栽赃人家!”


    “我说呢,时记的菜一直都很新鲜,怎么可能卖毒菜!”


    那三个地痞脸色瞬间惨白,偷偷摸摸地想溜,却被警察一把抓住了。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光头地痞连忙摆手,“我们记错了,不是昨天吃的,是今天早上吃的!”


    “是吗?我这边可有证人,说你昨天晚上十点,你们在烧烤摊吃烤串喝啤酒。”谢时昀冷笑一声,“你们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不拉肚子才怪。还敢来栽赃陷害,跟警察回派出所好好说说吧!”


    警察把三个地痞带走了,记者们立刻围上去采访,闪光灯亮成一片。


    谢时昀拿起扩音器,对着围观的群众说:“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事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代表时记向大家道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起,时记所有门店连续三天全场八折,所有蔬菜全部进价销售。同时,我们已经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监督机构,每天对所有食材进行抽样检测,检测结果每天早上公示在店门口。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支持时记!”


    “以后买菜就来时记了!”


    “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这边解决完,谢时昀立刻给时墨在的村委会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还真都是假的。”时墨沉下脸,“报社那边呢?”


    “已经处理好了。 ”谢时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辛苦了。”时墨道。


    “应该的。”谢时昀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转而关心地问道,“墨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抓到人了,已经报警处理了。”


    “背后人是谁?”


    “双桥货运站,一个叫马老三的。明天我去会会他。”


    “我跟你一起去。”


    时墨没有拒绝:“好。”


    当天晚上,《京市晚报》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题为《恶意栽赃终败露,时记严把质量关》的深度报道。


    报道详细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附上了地痞的假病历、王二麻子的供词,还有时记邀请第三方监督的公告。记者在报道里写道:“在食品安全问题频发的今天,时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信才是最好的招牌。恶意的栽赃不仅没有搞垮它,反而让它赢得了更多消费者的信任。”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都是栽赃啊!时记也太冤了!”


    “就是,人家敢请第三方监督,说明人家心里没鬼!以后买菜就去时记了!”


    “那些坏人也太缺德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时记所有门店的客流量都比平时翻了一倍,有的店门口排的队伍甚至比开业那天还长。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就是为了支持时记。


    王桂英看着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擦了擦眼角的泪:“太好了,墨墨,咱们的招牌不仅保住了,还比以前更火了”


    时墨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开始。


    【小七,查一下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的信息。】


    【正在检索。】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


    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档案。


    【马老三,本名马德福,四十二岁,原京市运输公司司机,三年前离职,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表面上做的是帮外地货车配货的生意,实际上——】系统顿了一下,【他的配货站是华北地区一个中转点。从南方过来的走私货,通过他的配货站换包装、换车牌,再发往北方各地。张敬山是他的表哥,张敬山案发后,他这条线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启动了。】


    光屏上弹出两张照片的对比。一张是张敬山案卷宗里的照片,一张是马老三的货运站注册信息。两个人并排放在一起,眉眼非常相似。


    【还有,他的配货站最大的客户是香港的云森贸易公司,最终控制人就是姜云森。】


    时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姜云森。


    先生。


    果然是你。


    【宿主,刚检测到马老三买了今天晚上八点去广州的火车票,打算从广州偷渡去香江。要不要通知警察抓他?】


    【不用,放他走。】


    【啊?为什么?】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89章


    风波平息后, 时墨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立刻在总店后院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九家店的店长极其员工全部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毕竟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 肯定他们内部出了内鬼。


    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最前面, 赵红梅抱着账本站在一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脸色凝重。


    时墨面前摆着一份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名单。


    “西单店,理货员冯长贵、称重员刘翠芬。”她平淡地念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却让底下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东四店,采购员王德发、收银员李梅。崇文门店, 仓管员赵大柱……”


    每念一个名字, 对应的店长脸色就白一分。


    “以上十七个人,今天全部结清工资, 立刻走人。”时墨合上名单, 目光扫过全场,“以后时记所有门店, 永不录用, 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在座各位的亲戚朋友, 谁介绍来的, 自己心里有数。犯了规矩, 就按规矩办,谁求情都没用。”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扑到石桌前就哭:“时老板!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家男人瘫痪在床,孩子还在上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时墨的裤腿:“我就是收了冯长贵五十块钱, 帮他把烂菜摆到特价区了,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推开她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把烂菜摆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吃了这些菜的老人孩子会进医院?有没有想过时记九家店几百号员工的饭碗?”


    她转头对赵海霖说:“把她的工资结了,送出去。”


    刘翠芬被保安架走的时候,哭嚎声传进了每个人心里。


    场面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平时看着温和的时墨,狠起来这么不留情面。


    “这次的事,是有人花了不到两千块钱,买通了我们内部员工。”时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为了两千块钱,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一年的心血。”


    “从今天起,所有新入职员工,必须有两位老员工联名担保,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时墨翻开谢时昀早就准备好的新规章,一条一条念下去,“各店店长每三个月轮调一次,采购、验收、收银三个岗位,每两个月轮岗一次。所有运输车辆全部加装铅封,中途私自拆封的,直接报警。”


    念完规章,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但只要你们好好干,时记绝不会亏待你们。从这个月起,所有人工资涨10%,每个季度发季度奖,年底按门店利润分红。另外设‘举报奖’,举报内鬼查证属实的,直接奖励三个月工资,还能优先升店长。”


    “好!”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留下来的都是跟着时墨一开始干起来的老员工,看着时记一步步做大,心里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散会后,谢时昀把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改好的验货流程,以后进货必须双人交叉验货,逐筐翻查,进货单要两个验货员、一个店长同时签字才能生效。每个店都配了新磅秤,逐车过磅,缺斤少两超过五斤的,直接扣运费。”


    “好。”时墨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时墨知道眼前这关过去了,但姜云森没达到想要的结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平静的日子还没有一个月,在员工都快忘记这次风波的时候,下一波阴招就来了。


    周一早上八点,朝阳店刚开门没多久,店长立刻给谢时昀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谢总,咱们店旁边的国营菜站,这周突然把所有菜价降了三成。消耗高的西红柿比咱们便宜五分,黄瓜便宜三分。他们一个国营单位,又不管盈亏,这不是明摆着冲咱们来的吗?”


    紧接着,东四店、海淀店、丰台店相继传来同样的消息。


    像是约好了一样,时记每一家门店方圆一公里内的国营菜站和副食店,同时大幅降价。有的甚至挂出了“凭工作证再减一毛”的红纸招牌,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子,挤得国营店水泄不通。


    谢时昀开车跑了整整一天,把九家店周边的国营网点全部转了一遍,晚上带回了一份密密麻麻的价目表,摊在时墨面前:“他们的售价比咱们的进货价还低。国营有财政补贴,亏多少国家兜着,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消耗战。”


    话音刚落,赵海霖就推门进来了,帽子往桌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太欺负人了!我今早去国营批发站找王主任要货,他说所有菜都要优先供应国营副食店,个体户的量,没有!我说加两成钱都不行!还说什么‘个体户赚那么多钱,不差这一口’!”


    “还有更糟的。”谢时昀又拿出一份合同,“咱们在黄庄看好的那个铺面,本来上周就要签合同了,昨天房东突然变卦,说不租了。我托人打听了,是街道办打的招呼,说铺面要优先租给国营单位,解决下岗职工就业。”


    时墨看着桌上的价目表,手指轻敲着桌面。


    现下国营菜站依然垄断着80%的蔬菜货源,姜云森只要给内部人塞点好处,就能轻松掐断时记的喉咙,再用行政手段处处刁难。这是阳谋,明着欺负个体户没有靠山。


    “墨墨,这可怎么办啊?”赵海霖急得直转圈,“九家店每天要两万多斤菜,批发站不供货,咱们只能去自由市场高价收,一斤贵一毛五,一天多亏三千多!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就得赔光!”


    “别急。”时墨放下笔,眼神冰冷道,“幕后人想玩消耗战,我偏不跟他耗。谢哥,你去查一下区商业局刘科长和国营批发站王主任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让伊恩那边准备一批进口货,下周全部上架。”


    “进口货?”谢时昀愣了一下,“现在卖进口货,会不会太冒险了?”


    “就是要别人没有的东西。”时墨笑了笑,“他打大众菜的价格战,我就打差异化。他抢得起大爷大妈,抢不起想买好东西的年轻人。”


    三天后,赵红梅负责的崇文门店对街,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一家装修得亮堂堂的“宏达生鲜”开业了。


    大红横幅从二楼垂到一楼,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大喇叭循环喊着:“鸡蛋一毛一斤!不限量!白菜五分一斤!买满五块送酱油一瓶!”


    门口的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街尾,全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


    赵红梅站在时记门口,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手都在抖。


    时墨接到电话赶过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带着几个伙计,故意在时记门口发传单。


    “时老板,好久不见啊。”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我是宏达的老板钱宏达。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宿主,查清楚了。钱宏达以前是马老三的手下,马老三跑了之后,他就投靠了姜云森。这家店的启动资金,全是盛源贸易出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墨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笑道:“钱老板好手段。开业就赔本赚吆喝,真是财大气粗。”


    “哪里哪里。”钱宏达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炫耀,“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能让京城老百姓吃上便宜菜,赔点钱不算什么。不像某些人,心黑得很,卖毒菜害人,还好意思开这么多店。”


    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冲上去就要理论:“你胡说八道!报纸上都给我们正名了!”


    “哎,小姑娘别激动啊。”钱宏达故作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说你们时记,你急什么?难道是心虚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看热闹地议论着。


    时墨拉住赵红梅,看着钱宏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板还是多操心自己的生意吧。希望三个月后,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赵红梅气得直跺脚:“墨墨,他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跟他逞口舌之快没用。”时墨看着窗外,“他就是个马前卒,他老板想靠他拖垮我们。那我们就看着,他能烧多少钱。”


    宏达开业的第三天,榆树庄那边也出了变故。


    赵海霖天没亮就跟车进村收菜,直到下午才回来,一进门就蹲在台阶上闷头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怎么了?”时墨递给他一瓶水。


    赵海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墨墨,宏达的人开着卡车进村了,挨家挨户敲门,当场拍现金,收购价比咱们高两成。还说谁要是跟时记解约,他们帮着付三倍违约金。”


    他猛吸了一口烟,继续说:“不少人都动心了。今天我去收菜,老王家把最好的西红柿都卖给了宏达,给咱们的全是小的、烂的。还有刘德厚他媳妇,拦着我的车不让走,哭着问我时记是不是真的要倒闭了,说要是咱们倒了,他们家的菜就卖不出去了。”


    “宏达的人还在村里散布谣言,说咱们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查封咱们的店,说你卷钱跑了。好多人都信了,说明天开始就不给咱们送菜了。”


    时墨蹲下来,看着他:“海霖哥,你信他们的话吗?”


    “我不信!”赵海霖猛地把烟蒂摁灭在地上,“我跟着你干了快两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可是那些村民不懂啊,他们只认现钱!”


    “没关系。”时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被钱挖走的,本来也不是我们要留的人。你去约刘村长,明天上午九点,在村委会开全体菜农大会,我有话跟大家说。”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的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菜农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已经偷偷给宏达送过菜的,低着头不敢看时墨。


    时墨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就说两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第一,关于解约。想跟宏达走的,我不拦着。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违约,赔偿三倍定金。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那里领违约金,以后咱们两清。”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三倍定金?那得好几千呢!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就是啊,宏达说他们帮着付,可他们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那些想解约的菜农,脸都白了。


    时墨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那些一时糊涂,给宏达送过一两次菜的,只要现在回头,把最好的菜留给时记,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收购价还是按原来的算。”


    时墨说着拿出一张名单,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是,对于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宏达,还在村里散布谣言、煽动其他人解约的,我绝不会手软。王二柱、李三狗、张老四,你们三户,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出去了,等着赔钱吧。从今天起,时记永远不会再收你们一棵菜!”


    那三个人一听,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王二柱撒泼打滚地喊:“你凭什么告我们!我们不卖你菜还不行吗!”


    “凭合同。”时墨冷冷地说,“签了字就要认。刘叔,麻烦你把他们三个请出去,以后不许他们再进村委会。”


    刘村长早就看这三个人不顺眼了,立刻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把他们架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时墨看着剩下的菜农,突然笑了:“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时记倒了,你们的菜卖不出去。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她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昨天已经跟市商业局签的合作协议。从今天起,时记和国营菜站是合作伙伴了。以后国营菜站的菜,优先供应时记。我们不仅不会倒,还要在明年年底前,再开十家分店!”


    底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跟国营合作了?”


    “那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没销路了!”


    时墨压了压手,继续说:“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决定启动‘核心农户’制度。从供菜的37户里,选出10户最讲信用、蔬菜质量最好的,作为时记的核心农户。”


    “核心农户跟时记签五年长期合同,收购价在市场价基础上上浮15%!时记免费提供种子、化肥、农药,派农业大学的老师上门指导,帮大家建冬暖式蔬菜大棚!不管市场行情怎么变,我们保底价收购,就算菜烂在地里,时记也照收不误!”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上浮15%!还免费建大棚!保底价收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有菜农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恨不得把手举到天上去。


    时墨拿出早就拟好的名单,一个一个念道:“李建设、王长贵、张有福……以上十户,成为第一批核心农户!”


    被念到名字的十户人家,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没被念到的,都捶胸顿足,后悔当初不该动摇。


    “没选上的也别灰心。”时墨笑着说,“以后每半年评选一次,只要好好种菜,讲信用,下次就有机会。”


    散会后,那些给宏达送过菜的菜农,都围着时墨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时墨一一笑着应下,跟他们重新签了合同。


    刘村长看着这一切,松了一口气,拍着时墨的肩膀说:“时丫头,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好了,村里的人心彻底稳了!”


    *


    其实,时墨能拿到跟商业局的合作协议,全靠一招“对症下药”。


    昨天上午,她带着谢时昀去了市商业局。主管商业的李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发愁,桌上堆着一摞国营副食店的亏损报表。这几年国营店生意越来越差,管理混乱,损耗高,服务态度还不好,每个月都要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更让他头疼的是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几百个退休工人的工资和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局长,您好。”时墨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李副局长抬起头,看见是时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时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你们时记恶意降价,扰乱市场秩序,很多国营副食店都反映,生意都被你们抢光了!”


    “李局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时墨笑着坐下,把一份报表放在他面前,“这是国营菜站和时记的成本对比表。您看,国营菜站的损耗率高达22%,而时记的损耗率只有4%。不是我们降价,是你们的管理太混乱,成本太高了。”


    李副局长拿起报表看了看,脸一下子红了。


    时墨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李局长,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帮我解决问题?”李副局长愣了一下。


    “对。”时墨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现在国营副食店普遍亏损,管理混乱,损耗率高达20%。我们时记有成熟的供应链管理和门店运营经验,可以免费给国营系统做培训,帮你们优化供应链,降低损耗率,争取半年内扭亏为盈。”


    随即时墨又抛出了最诱人的条件:“另外,我们时记愿意承接国营系统所有退休职工的再就业。凡是愿意来时记上班的,我们一律优先录用,工资比国营高两成,管吃住,还报销医药费。”


    李副局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已经压了他好几年了,上面天天催,下面天天闹,他头发都愁白了。时墨不仅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还免费帮国营店扭亏为盈,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时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李副局长激动地站起来,“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时墨拿出拟好的合作协议,“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绝不反悔。如果我做不到,您随时可以吊销我的营业执照。”


    李副局长拿起协议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当场拿起笔签了字,握着时墨的手激动地说:“时老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谁敢找时记的麻烦,就是跟我姓李的过不去!”


    从商业局出来,谢时昀看着时墨,眼里满是佩服:“你这招借力打力,真是绝了!不仅解决了供货问题,还把国营系统变成了我们的盟友。”


    “姜云森以为拿着行政资源就能压死我,却不知道,民心才是最大的政治。”时墨笑了笑,“国营系统的问题积重难返,我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他们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当天下午,国营蔬菜批发站的王主任就亲自打电话给赵海霖,赔着笑脸说:“赵老板,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工作失误。你们要的菜,我已经让人装好了,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价格还是按以前的优惠价!”


    赵海霖挂了电话,乐得合不拢嘴:“墨墨!太解气了!刚才王主任那语气,跟孙子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解决了供货问题,接下来该轮到她反击了。


    *


    钱宏达本来以为,掐断货源、打价格战,不出一个月就能搞垮时记。没想到时墨不仅稳住了菜农,还跟商业局签了合作协议,国营批发站反而开始优先给时记供货了。


    他气得把办公室的茶杯都摔了,对着手下吼:“怕什么!我们继续降价!我就不信,拼钱我们拼不过一个小姑娘!”


    可他没想到,时墨根本不跟他打价格战。


    就在宏达把大众菜价再降一成的时候,时记所有门店同时推出了“进口商品专区”和“净菜半成品专区”。


    进口专区里,摆满了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金帝巧克力、丹麦蓝罐曲奇、岛国知名品牌化妆品、美国车厘子……虽然价格昂贵,但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净菜半成品专区更受欢迎。洗干净、切好的蔬菜,配好调料,买回家直接就能下锅炒,特别适合双职工家庭。每天下班时间,净菜区都排着长队。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卖进口货!”钱宏达看着时记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直拍桌子,“我们也卖!立刻去进货!”


    “钱总,我们进不到啊!”手下哭丧着脸说,“这些进口货都是伊恩先生从英国和香□□家供应时记的,别人根本拿不到货!我们托人去广州拿货,价格比时记的售价还高!”


    钱宏达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时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还在打价格战,时墨已经开始玩差异化了。


    宏达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价格战打了三个月,三家店亏了将近三十万。


    钱宏达找盛源贸易要了三次追加投资,前两次姜云森还勉强给了,第三次直接被骂了回来。


    “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我给你的钱,都喂了狗了!”姜云森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要是还搞不垮时记,你就自己跳护城河吧!”


    挂了电话,钱宏达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店。他已经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可还是填不上这个窟窿。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再不赚钱回来就跟他离婚。


    时墨坐在院子里,看着系统光屏上跳动的宏达财务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宿主,钱宏达的账上只剩三千七百块了。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兴奋,【他昨天去借高利贷了,借了五万,利息三分。】


    “差不多了。”时墨喝了一口茶,“谢哥,你去跟房东谈一下,把宏达那三家店的铺面都租下来。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要快。”


    “明白。”谢时昀点了点头,“还有,工商那边的刘科长,我已经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纪委了。纪委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做得好。”时墨笑了笑,“姜云森的这颗棋子,也该废了。”


    第90章


    吞并宏达的事进展得异常顺利。


    钱宏达欠了三个月房租和员工工资, 连夜卷着剩下的钱跑了。房东急着转租,谢时昀只花了市场价的七成,就把三家铺面全部拿下, 带着人把门店重新粉刷挂牌, 换上了“时记商超”的招牌。


    开业当天, 三家店同时推出“感恩回馈”活动, 进口巧克力买一送一,精装净菜半成品八折优惠,平日里紧俏的进口奶粉、罐头也敞开供应。天刚蒙蒙亮,三家新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人流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连临时抽调的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 收钱收得手都酸了,趁着换班间隙, 她跑到时墨身边, 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满是崇拜:“墨墨, 你可真神了!咱们没花一分冤枉钱, 平白捡了三家成熟门店!”


    “不是我神, 是钱宏达太蠢。”时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神平静道, “他老板找了这么个废物当棋子,输了也不冤。”


    她没跟赵红梅说另一层意思——姜云森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宏达做大,而是用宏达拖住时记的资金和精力。钱宏达只是颗弃子, 从被选中的那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谢时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暖意转瞬即逝:“工商那边的刘科长已经被双规了,王主任也被调到了郊区的仓库。如今国营系统现在全是李局长说了算,以后没人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


    时墨接过茶杯:“辛苦你了,这阵子忙前忙后。”


    “说起来,”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匿名举报刘科长的材料,是你弄的吧?”


    时墨尖摩挲着杯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李局长本就想整顿国营系统的歪风邪气,咱们不过是刚好递了个台阶,跟我没关系。”


    谢时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隐秘的非公开信息,绝非普通渠道能获取,时墨身上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和能力。但他从不想探究,不管她身后有什么力量,不管她藏着多少秘密,他只想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去所有风雨,她不说,他便不问,全心信任。


    本以为经此一役,时记能彻底步入正轨,商场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可时墨没料到,系统那边突然爆发出了致命的变故。


    那天晚上,时墨正在院子里看《古宅迷踪》的剧本改编稿,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


    【宿主!紧急警报!主系统突然发起风控抽检,检测到我违规协助你规避商业风险、调取非公开加密信息,触犯了主系统法则!】


    时墨猛地坐直身体,心头一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下一秒,小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紧接着,一行灰白色的系统提示光屏缓缓弹出:


    【系统AL-89757,违反主系统运营法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三条——协助宿主规避资金监控、违规调用加密数据库。经风控委员会裁定,处以以下惩罚:一、强制进入静默模式三十个自然日,期间仅保留基础辅助功能;二、扣除宿主账户能量币十五万点;三、记过一次。若累计三次记过,系统AL-89757将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核心人格数据永久清除,不可恢复。】


    时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那行光屏,指尖攥得死紧,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寒意:【小七在哪里?我要跟它直接对话。】


    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宿主无权在静默期间与系统交互,申诉通道将在三十日后开放。】


    “我现在就要申诉。”时墨压着心底的怒火,声音忍不住提高,“它不是工具,它是我的伙伴。你们关它禁闭,扣我能量币,我都认。但‘恢复出厂设置’、清除它的意识和记忆,我绝不答应!”


    【系统AL-89757为主系统衍生辅助单元,其自主人格、记忆均为长期交互产生的非核心数据,清除后不影响系统基础辅助功能运行,请宿主理性对待裁定结果。】


    “理性?”时墨冷笑一声,眼底 翻涌着怒意与心疼,“它会在我熬夜赶稿时催我休息,会在我陷入困境时帮我出谋划策,会在我孤单时陪我说话,它是活生生的伙伴,不是冰冷的程序,这叫不影响?”


    光屏再无回应,只剩下灰白色的界面一动不动,任由时墨宣泄情绪。


    时墨站在灯下,胸口剧烈起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她心里清楚,主系统的这次抽检不是巧合。是她最近调用系统能力的频率太高了,是她太大意了。


    小七的权限本来就是“躺平辅助”,它帮自己做的那些事,每一条都在踩红线的边缘。


    “我要见主系统。”


    【申诉请求已提交,请耐心等待三至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审核规则,不用跟我绕圈子。”时墨语气冰冷道,“你替我转告主系统——如果它敢格式化小七,敢清除它的核心人格,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终止。你们想在我身上完成的所有实验、获取的所有数据,我都不会再配合,大不了鱼死网破。”


    光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权衡。


    终于,新的一行字弹出:


    【宿主申诉部分采纳。系统AL-89757记过处分维持,能量币扣罚维持,静默期维持。追加条款如下:静默期间,宿主需每日完成不少于三项日常基础任务,月度任务完成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若未达标,静默期顺延。若连续两月未达标,系统AL-89757进入出厂设置审查程序。】


    【另:宿主当前行为已被标记为“高度关注”。请在静默期内保持低活跃度,避免触发二次风控。】


    光屏缓缓暗下,脑海里重归死寂。


    时墨缓缓坐下,心头沉甸甸的。主系统这是把小七当成了人质,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往后她行事,必须步步谨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这些年,小七早就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隐秘、最贴心的陪伴。如今那个整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声音突然消失,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玄青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脚,无声地安慰着她。


    时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玄青柔软的毛发,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玄青,更像是在自我宽慰:“没事的,是我大意了,这种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


    没有小七的日子,时墨过得格外不习惯。


    以前查资料、核对学术数据、分析商业信息,只要跟小七说一声,几秒钟就能得到最精准全面的信息。现在她只能泡在图书馆、档案馆里,捧着厚重泛黄的古籍、文献,一本本翻阅、一行行核对,有时候为了找一个数据,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翻遍十几本参考书才能确认。


    写稿卡壳、商业决策权衡利弊,从前小七总能帮她梳理思路、分析利弊;如今她只能独自对着报表、合同,熬到深夜,一遍遍推敲、一次次权衡。


    她为了核对《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论文中的一个数据,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三天。那个数据涉及宋代《营造法式》与清代《工程做法则例》的换算关系,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参考文献,最后在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旧书里找到了答案。


    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时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鼻尖忽然泛起酸涩。换做以前,小七早就蹦蹦跳跳地恭喜她,还会播放欢快的音乐逗她开心,可现在,耳边只有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不知谁的笔掉在地上的脆响。


    谢时昀是第一个发现时墨情绪异常的人。


    一日傍晚,他拿着刚做好的莲子羹过来,放在她面前,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墨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脸色一直不好,要是有难处,别自己扛着。”


    时墨抬眸看他,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点头:“一点小事,不碍事,慢慢就能解决。”


    她没有多说,谢时昀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你可以随时跟我说。”


    没过多久,伊恩也注意到了。


    他变着花样逗时墨开心,今天送一束百合,明天送一盒据说是托人从香江带回来的钻石胸针,后天又送来一只会唱歌的八音盒,变着花样讲校园里的趣事,只想让她多几分笑意。


    时墨每次收到礼物,都会礼貌地道谢,然后把东西收好。


    伊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更频繁地出现在时墨面前,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试图找出问题所在,然而时墨情绪稳定,伊恩依旧没有发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系统被关的这一个月里,《古宅迷踪》电视剧登陆央视黄金档,一经播出,便瞬间引爆全国,创下37%的现象级收视率,成了全民热议的爆款剧。


    每晚七点半,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学校里的学生,工厂里的工人,甚至街头摆摊的小贩,都在讨论着剧情,猜测着古宅里的隐秘凶手。


    “昨晚那集太吓人了,那老宅子的镜头,我吓得一夜没睡好!”


    “听说这部剧的原著作者、编剧,是首都大学建筑系的时墨,才二十岁!年纪轻轻也太有才华了!”


    “何止啊!我听说她还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参与过好几个古建筑修复项目呢!”


    时墨作为原著作者和编剧,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她不仅是畅销书作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还是年轻有为的古建研究专家,多重光环加身,各大报社采访、高校讲座、商业活动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全都被她一一婉拒。


    走在校园里、胡同里、街头,时常有人一眼认出她,激动地指着她小声议论,还有人拿着书追上来要签名,甚至有人称她为“中国的阿加莎·克里斯蒂”。


    每每此时,时墨只是礼貌地微笑、签名、道谢,随即快步离开,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被众人围观的热闹,更不想活在舆论的焦点里。


    出版社加印了十次《古宅迷踪》,还是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书店都排起了长队,只为买一本时墨的签名书。


    编辑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各地书店的催货电话。林慧君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半夜给时墨打电话报喜:“时墨!你知道现在卖了多少本吗?破百万了!百万啊!这是近几年国内推理小说的最好成绩!”


    时墨在电话那头却依旧平静:“知道了,林姨,辛苦你和出版社的同事们加班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满满的怅然。


    百万销量,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惊人的成绩。但她清楚,这份成绩背后,离不开小七的帮助,若是没有小七提供的推理思路、古建细节、剧情节奏设计,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写出这样一部爆款作品。


    紧接着,她耗时数月完成的论文《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正式发表,瞬间在古建研究领域引起轩然大波,论文系统梳理了清代斗拱形制的演变脉络,填补了国内相关学术研究的空白,得到了国家文物局一众老专家的高度认可。


    凭借这篇论文,时墨被特聘为国家文物局特约古建专家,全程参与京城老城区改造项目,负责四合院的保护与修缮工作。


    第一次参加项目研讨会时,会议室里坐的全是头发花白、深耕古建领域数十年的老前辈,众人看到年轻得过分的时墨,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审视,没人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扛起古建保护的重任。


    “这位是?”项目负责人看着时墨,满脸意外。


    时墨神色从容,缓步走到空位坐下,将整理好的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沉稳:“大家好,我是时墨,本次负责老城区四合院保护方案的制定与落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写《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那个时墨?”


    “是我。”时墨不卑不亢道。


    老专家看着她,原本的质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轻轻点了点头:“那篇论文,我看过,功底扎实,见解独到,后生可畏。”


    项目负责人见状,笑着开口:“时墨同志虽然年轻,但在古建研究领域的成果,有目共睹,接下来的四合院保护工作,就由她牵头。”


    掌声不算热烈,却带着老前辈们对实力的认可。


    时墨翻开方案,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保护思路,从院落格局修缮、古建结构保留,到后期活化利用,每一处都考虑周全,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她知道,在这群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面前,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而借着参与老城区改造的契机,时墨立刻拉着谢时昀,联手成立了“墨昀地产”,将所有精力,投向了无人看好的老城区四合院与闲置地皮。


    八十年代末的首都,人人都向往新式楼房,觉得平房又破又旧,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多得能抬人,上个厕所还得排队,早上还得倒尿桶。


    那些破败的院子,有的住了十几户人家,成了大杂院;有的年久失修,房梁都快塌了;还有的干脆被当成了仓库,堆满了杂物。


    南锣鼓巷、什刹海这些如今的黄金地段,彼时一套完整的四合院,只要几千块就能拿下,即便地段好、面积大的,也不过数万元,甚至有急着搬去楼房的人家,三五千块就愿意出手。


    “现在大家都觉得四合院是破房子,不值钱。但再过十年,这些地皮会比黄金还贵。”时墨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手指划过什刹海、南锣鼓巷、鼓楼一带,“尤其是这一片,地处京城核心,承载着古都文化,未来必然会成为全城最稀缺、最值钱的地段。”


    谢时昀对此没有丝毫质疑,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可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时墨疯了,无一例外反对这项决策,所有人都觉得时墨异想天开,谢时昀是被冲昏了头脑。


    谢时昀的发小陆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陆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他听说谢时昀要搞房地产,专门跑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把一沓资料摔在桌上。


    “谢时昀,你是不是疯了?”陆川指着资料上的数据,“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转商业要补一大笔出让金。周边的胡同都还没拆迁,光拆迁补偿就能把你的现金流抽干。你算过没有,这块地捂在手里,至少要养五年才能动。”


    “算过。”谢时昀把评估报告推给他。


    陆川翻了翻报告,眉头从皱紧变成舒展,又从舒展变成扬起。他把报告合上,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困惑多于佩服。


    “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时墨下了药了?她说值钱你就买?她一个学古建筑的,懂房地产?”


    “她懂。”谢时昀说,“这块地,时墨说了,五年之后会是京城最值钱的地段之一。”


    陆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行。我跟你一起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你得请我吃一年的涮羊肉。”


    “可以。”谢时昀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陆川没想到的是,谢时昀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不止是地皮,连那些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谢时昀也照单全收。收来的院子一个比一个破,有的连门都关不上,有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谢时昀的朋友圈子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时昀这是怎么了?被那个小姑娘忽悠瘸了吧?”


    “那些破院子,白给都没人住,他还花大价钱买?砸手里怎么办?”


    “谢哥,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这风险也太大了。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够忙了,再搞房地产,人手不够啊。”


    “时墨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你不能跟着她瞎干啊!现在你商超和外贸干的好好的,投地皮?那东西也回不了本啊!”


    谢时昀对旁人的劝言一概不理。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按照时墨所指的区域开始按照时墨所指定的地点大面积收购。


    赵磊听说后,二话不说凑了五十万入股:“我信时墨的眼光,她啥时候亏过?”


    谢时昀的同学苏曼妮极力反对,却没拦住。


    她从中学就喜欢谢时昀,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事,一直以谢时昀的爱慕者自居,原本她只当谢时昀对时墨,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老板对合作伙伴的看重,可这次谢时昀不顾所有人劝阻,倾尽所有资金,完全听从时墨的安排,她才彻底明白,谢时昀是真的对这个小他九岁的姑娘动了心。


    苏曼妮家世优越,从小被父母娇惯长大,性格骄纵任性,根本无法接受谢时昀喜欢时墨的事实。


    她一边在朋友圈、生意场里诋毁时墨,说她年纪轻轻心机深,故意迷惑谢时昀,一边四处窜说谢时昀的朋友,让大家一起施压,劝谢时昀及时止损。


    然而,没过半年,国家出台商品房政策,商品房时代正式来临,京城房价一夜暴涨,尤其是什刹海、南锣鼓巷一带的四合院,价格直接翻了三倍,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曾经无人问津的破院子,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曾经被当成垃圾的闲置地皮,价值翻着倍往上涨。


    墨昀地产手里囤积四合院和三块核心地段地皮,估值瞬间突破千万,成了京城地产界横空出世的黑马。


    此前所有质疑、劝阻、诋毁时墨的人,全都闭上了嘴,纷纷改口夸赞谢时昀眼光独到、胆识过人。


    “谢总真是厉害啊!早就看准了房地产的风口,佩服佩服!”


    “当初我们还劝你,现在看来,是我们鼠目寸光了!”


    “没想到时墨年纪轻轻,眼光这么毒辣!”


    只有谢时昀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有眼光,只是他无条件信任时墨,信她的判断,信她的眼光,愿意为她赌上所有。


    而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瞧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在商场、文坛、古建领域大放异彩,更是在地产界创下了奇迹,让人不得不服。


    但真正让谢时昀圈子里炸开锅的,不是谢时昀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听时墨的话。


    陆川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几个发小在饭店里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转到了谢时昀和时墨身上。


    “我说时昀,你对那个时墨,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一个叫孙启凡的发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买地听她的,开店听她的,你到底是在给自己做生意,还是在给她打工?”


    谢时昀端着酒杯,没说话。


    “哎,你们别说,时墨那小姑娘是真厉害。”另一个发小张恒宇说,“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二十岁就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了,时记商超也是她一手搞起来的。说实话,我要是有这么个合作伙伴,我也听她的。”


    “合作伙伴?”陆川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时昀一眼,“你确定只是合作伙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时昀身上。


    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我操。”孙启凡第一个反应过来,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搁,“谢时昀,你来真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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