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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青砚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时墨还没来得及反应, 赵虎已经几步蹿进了她屋里。


    “哟!墨墨姐屋里还挺讲究!”赵虎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往书桌前一坐,伸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摆件, 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旁边的铜墨盒, “啪”地一下掀开盖子, 鼻子凑上去闻,“这什么玩意儿?旧了吧唧的,一股子墨臭味。”


    时墨紧跟进来,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手乱翻,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 但大年初一, 亲戚头一回上门,她强忍着没发作, 语气冷了几分:“赵虎, 你到别人家做客,都随便乱翻人东西?”


    “切, 你放着明面上不就是让人看的?破铜烂铁, 能值几个钱?”赵虎撇了撇嘴, 不当回事, 把铜墨盒往桌上一扔, 墨盒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撞翻了青花小碟子。他伸手又把碟子抄起来,举起来对着窗户光晃, “不就个破碟子吗?瞧你小气的,跟宝贝似的。 弄坏了大不了我赔你俩,多大点事。”


    客厅里, 时建军和赵海霖哥俩好久没见,正坐在沙发上聊得热乎,听见里屋的动静,两人脸上的笑瞬间都收了。


    时建军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赵虎手里的碟子,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带着火气:“赵虎,把东西放下。那是我妹的东西,你别乱动。”


    “建军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赵虎翻了个白眼,把碟子往桌上一搁,“不就几个破玩意儿吗?我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


    “破玩意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手里那个破玩意儿,够你哥在厂干大半年。你要是不信,摔一个试试,看你赔不赔得起。”


    这话一出,不仅赵虎傻了,连跟着进来的赵海霖都变了脸。


    赵虎手一抖,手里的青花碟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嘴上却不服气,还硬撑着:“吹、吹牛吧你!就这破碟子能值那么多钱?”话是这么说,手却再也不敢往桌上的东西伸了,眼睛里的嚣张劲儿也散了大半。


    “放桌上是我妹的私人物品,跟你有什么关系?”时建军还想再说,被赵海霖一把拉住了。


    赵海霖满脸歉意,对着时墨和时建军连连抱歉,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建军,墨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被我爸妈宠坏了,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道歉,东西要是有磕碰、坏了,我们全赔,多少钱都赔。”


    “哥!你干啥!”赵虎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被赵海霖狠狠瞪了一眼,“你再闹,回头我就跟爸说,让他扣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赵虎瞬间蔫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眼睛却还在屋里四处乱瞟,黏在那些摆件、集邮册上,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他眼睛瞟到桌上摊着几页稿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拿起来就翻。


    “墨墨姐又写新小说了?我看看——”赵虎举着稿纸冲屋外喊,“二姐!快来!你看墨墨姐新写的小说!”


    赵红梅正在客厅跟李秀兰说话,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弟弟举着一沓稿纸冲她挥,瞬间就变了脸,快步迎上去,一把将稿纸抢了过来,抬手就给了赵虎胳膊一下:“谁让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她顾不上骂弟弟,小心翼翼地抚平稿纸上的折痕,满脸通红地把稿子还回时墨,满眼歉意:“墨墨,对不起啊,我弟太不懂事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书,但绝对不会不经过你同意随便看你手稿的,你放心。”


    赵红梅是真心喜欢看书,也懂尊重人,递稿子的时候,眼睛都没往稿纸上瞟一眼,规规矩矩,态度诚恳得很。


    “没事。”时墨接过稿子,看着她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姑和大姑父。大姑时芳华快步走过来,看着缩着脖子的赵虎,抬手就给了他后脖领一巴掌,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到了你二舅家要守规矩!你就是不听!到处给我惹祸!”


    说是打,其实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骂完了,她转过身拉着时墨的手,笑着打圆场:“墨墨,你别跟你弟计较,这孩子才十五,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被我和你姑父宠坏了。你看这大过年的,别为了他生气哈,回头大姑好好说他!”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着时墨的手,声音故意提了提,让客厅里的时爱国也能听见:“不过说真的,墨墨你是真出息了,又能写书又能赚钱,学习还好。我们家虎子要是有墨墨一半,我睡觉都能笑醒。”


    时墨笑了笑没吭声,等着她后半句话。


    果然,时芳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墨墨你看你弟,明年就要中考了,成绩一塌糊涂,回回考班里倒数,我跟你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姑想求你个事,你这放假反正也没事,能不能每天抽两个小时,给你弟补补文化课?数学、语文、英语,你随便教教,总比他在家瞎混强。”


    时墨没想到她真把算盘直接打到了自己头上,心里瞬间就腻味了。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李秀兰就先笑着挡了过来,把时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大姐,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墨墨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习紧得很。她自己复习都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哪有时间给虎子补课啊?真的是抽不开身。”


    “就是啊大姐。”时爱国也赶紧帮腔,语气却很坚定,“高考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半分马虎不得,墨墨这半年都得专心准备,实在是帮不上这个忙。再说了,虎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墨墨一个姐姐,也管不住他,反倒耽误了两个人。”


    大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虎一听补课,脸拉得老长,先嚷嚷起来了:“我才不学!谁要她给我补课!读书有什么用?我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考个驾照,给厂里开货车,一个月挣得比大学生都多!妈你别瞎操心!”


    “你给我闭嘴!”大姑父赵德柱瞬间火了,指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开车开车!没文化你连交通规则都背不下来,哪个车队敢要你?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文化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你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利索,将来能干啥?你明年必须给我考上高中!”


    “我不考!我就不学!”赵虎梗着脖子跟他爸顶嘴,父子俩瞬间吵了起来,客厅里闹哄哄的。


    时芳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着这个劝着那个,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看你墨墨姐!也就比你大三岁,人家因为有文化,都出书赚钱了!你呢?除了惹祸,就知道吃、就知道玩,还会干什么?你要是有墨墨一半本事,我跟你爸还用操这个心?”


    赵虎被骂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缩到沙发角去了,手偷偷往兜里揣了点瓜子。


    时芳华越说越羡慕,转头去拉李秀兰的手,语气里满是酸意:“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墨墨这么个好闺女。你看她多孝顺,出书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你买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多体面。我这辈子,估计指望不上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孝顺,是咱们做父母的福气。”李秀兰笑着打圆场,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你家海霖多稳重,娶了桂英这么个能干懂事的媳妇,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红梅也乖巧,针线活做得好,将来肯定也是个贴心的。虎子就是年纪小,不定性,等再大两岁,就懂事了,到时候肯定也出息。”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时墨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姑一家人。


    大姑看着嘴碎心热,是个直肠子,好像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则护犊子护得厉害,小算盘打得也精。刚才那句“金镯子”说得刻意,分明是在试探她家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大姑父赵德柱,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心里有主意,对儿子是真心着急,但除了打骂,也没什么好办法。


    表哥赵海霖看着沉稳靠谱,对弟弟的做派显然看不惯,但管不了,索性不管。表嫂王桂英,文文静静,是个会来事儿的,进门就帮着干活,不掺和婆家的闲事。


    表姐赵红梅是真懂事,性格软和,对她是真心佩服,可在家里说不上话。


    至于赵虎——


    时墨看着他偷摸往兜里揣东西的小动作,心里冷笑。


    这小子就是个被惯坏的混不吝,手欠心野,嘴硬没规矩。今天能随便翻她的东西,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李秀兰打圆场,“虎子还小,大点儿就懂事了。来来来,都坐下,喝茶嗑瓜子,我去准备午饭。”


    时爱国也赶紧跟着招呼:“对对对,大姐、姐夫,坐,喝茶!”


    时建军转身走到电视前,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春节晚会重播的频道,正好放到马老先生的相声,热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屋子,尴尬的气氛也散了不少。


    “大姑,大姑父,大过年的,咱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先看电视!”时建军笑着打圆场,把几人拉回了沙发上,说着偷偷冲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立刻会意,趁赵虎被相声逗得哈哈大笑、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工夫,溜回了卧室,把桌上的小摆件、集邮册、小说手稿全都锁进了床头柜的木箱里。又把抽屉里的零钱、证件、粮票全都收了起来,锁得严严实实。


    锁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桌角她早上放着的一块三毛零钱,不见了踪影——不用想,肯定是赵虎刚才翻东西的时候,顺手揣兜里了。


    时墨的脸色沉了沉,心里对赵虎的防备又多了几分。


    等她从卧室出来,赵虎还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她卧室门瞟,看见她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虎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时墨屋里瞟,看到时墨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厨房里,李秀兰正忙活着切菜,案板上摆着炖好的排骨、炸好的丸子,还有洗好的菠菜、韭菜,准备做几个过年的家常菜。王桂英早就撸起袖子,系上了围裙,进来帮着择菜、切肉丝,刀工利落得很,比李秀兰还熟练。


    “桂英,快别干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快出去坐着!”李秀兰拦都拦不住,急得不行。


    “二舅妈,没事的,我在家干惯了,不累。”王桂英腼腆地笑了笑,手里的菜刀不停,几下就把肉丝切得匀匀实实,“大过年的,人多活多,我多干点,您也能轻松点。再说了,我跟海霖结婚,还没正经给二舅、二舅妈拜过年呢,干点活是应该的。”


    大姑走进厨房,看见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弟妹,你就让她干吧,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里外!桂英这孩子,别看文文静静的,手脚可麻利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们家海霖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了。”


    夸完儿媳妇,她拉着李秀兰走出厨房,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就落在了时建军身上,关心道:“建军,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大姑给你介绍一个!你姑父厂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正式工,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跟你正合适!”


    时建军还没开口,时爱国就笑着接话了:“姐,不劳你费心了,建军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俩人正处着呢,感情好得很。”


    大姑父赵德柱一愣,脱口而出:“大学生?建军不是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吗?大学生眼光高,能看上他?”


    这话一出,时爱国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的骄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姐夫,那都是老黄历了!建军去年年底就转正了,现在是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的,还是技术岗!”


    这话一出,大姑一家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连嗑瓜子的赵虎都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时建军。


    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更别说时建军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所里的技术员,这在当时,绝对是顶顶有出息的!


    “我的天!首都机械研究所?”大姑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是国家单位啊!建军,你啥时候进的?怎么不跟大姑说一声!”


    时建军不好意思道:“去年的事儿,我纯属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时爱国不乐意了,“那是你妹捐国宝,国家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自个儿要是不争气,人家能留你?你凭本事站稳的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大姑和大姑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看“二弟家那个临时工小子”,变成了看“有出息的大侄子”,满脸的笑意和欣赏。


    “哎呀,爱国,你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大姑感慨道,“墨墨能写书赚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建军进了国家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就是啊二舅,建军你可太厉害了!”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时建军的肩膀,满脸的佩服,“我还在厂里当临时工,你都进研究所了,以后可得多跟你学学!”


    时墨坐在旁边,笑着陪衬,谦虚地应着话,心里却清楚,大姑这一家人,今天上门,绝对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中午饭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过年的硬菜——炖排骨、炸丸子、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两个炒素菜和一盆拌凉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爱国给赵德柱倒上了二锅头,时墨几个女孩儿倒上了橘子汽水,众人碰了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就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赵虎一个人干了大半盘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姑父赵德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爱国,弟妹,不瞒你们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给你们拜年,也是想跟你们讨个主意。”他放下筷子,语气沉重,“海霖那个临时工,干了好几年了,也转不了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我们那边,好多人开始自己倒腾东西,赚了不少钱。海霖就想着,从郊区我们自家地里,还有村里乡亲们那儿收新鲜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就是没门路,不知道往哪儿送。”


    大姑立刻接话,看向时爱国和时建军,满脸的期待:“老二,建军,你们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看,建军在研究所上班,所里肯定有大食堂,能不能帮着牵个线,让海霖给研究所的食堂供菜?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得很,每天现摘现送,价格也绝对比菜市场公道,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海霖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接过话茬,语气诚恳:“二叔,二舅妈,建军,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事我考察快一个月了。城里菜市场的比我们村里贵一倍还多,我要是直接从村里收菜,拉到城里埋,绝对有赚头。就是……我没门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介绍介绍,看有没有单位食堂愿意收。要是实在不行,也不勉强,我就先去菜市场租个摊位试试水。”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爱国和时建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研究所的食堂采购,都是有固定渠道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这是公家的事,哪是他们能随便牵线的?


    时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心里却在盘算。


    赵海霖这人,看着稳重,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这事他考察了一个月,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琢磨过。现在正是个体户兴起的时候,生鲜蔬菜是刚需,只要菜新鲜、价格公道,绝对能做起来。


    她正想着,赵虎忽然开口:“大哥要做买卖?那我也去!我不念书了!跟着大哥卖菜,也能赚钱!”


    “你闭嘴!吃你的饭!”大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干啥?让你去收菜,你别把菜都霍霍了!”


    赵虎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瞪了他妈一眼,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时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从赵海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大哥想干这个,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单位食堂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一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单位食堂要的量大,你得保证每天都能稳定供货,不能今天有菜,明天没菜,耽误了人家食堂开饭,这责任你担不起。第二,食堂对菜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有烂菜、坏菜,农残、新鲜度都得过关,万一吃出问题,你这生意就彻底黄了。第三,食堂都是按月结款,不是现结,你得有本钱垫资,万一账期拖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时墨几句话,把里面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赵海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墨墨,你说得太对了,这些我也想到了,垫资的钱我攒了点,村里乡亲们也愿意先给我供货,卖完再给钱,品质我也能保证,绝对都是当天现摘的新鲜菜。”


    “那就行。”时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别贪大,别一上来就盯着单位食堂。你先在城里菜市场租个小摊位,先干一两个月,把供应链跑通了,把口碑做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菜新鲜、便宜,到时候自然有小饭馆、小单位来找你供货。等你路子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供货能力,再谈大单位的食堂,才靠谱。不然一上来就接大单,万一出点岔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连时爱国和时建军都忍不住点头,大姑和大姑父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对对对!墨墨说得太对了!”大姑一拍大腿,“海霖,你就听你妹的!她有文化,见识多,准没错!”


    赵海霖也满脸感激:“墨墨,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找门路,没考虑这么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让时墨帮忙介绍门路,被大姑父一个眼神拦住了。大姑父端起酒杯,对着时墨和时爱国举了举:“爱国,墨墨,谢谢你们了,给海霖指了条明路。来,姑父敬你们一杯!”


    桌上又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赵海霖眼神里有光,是真想干出点名堂,王桂英在旁边给他夹菜,安安静静的,不多话。


    赵红梅吃得开心,时不时跟时墨说两句话,夸她书好看,询问新书什么题材。大姑还在念叨时墨有出息,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赵德柱闷头喝酒,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赵虎——


    时墨扫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下桌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去找,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赵虎的惊呼:


    “哎呀!”


    那声音又惊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桌上的筷子瞬间都停了下来。


    第62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 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跟了过来。


    时墨推开门的瞬间, 就看见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


    赵虎脸色发白地站在书桌前, 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他看见众人涌进来,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嘴一瘪, 先哭嚎起来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时芳华看见儿子手上的血, 瞬间就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 看见那道血口子, 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孩儿!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给妈看看!”


    赵虎抽回手, 不敢看时墨的眼睛, 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 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 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还把我手划了!疼死我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手指还特意抖了抖:“你们看看,都出血了!这瓶子放得也太不结实了!”


    时墨站在门口,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虎,气得笑了。


    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 靠墙根,别说碰,就是伸胳膊都够不着。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屉,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


    【宿主,这人伤口不对。】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边缘整齐,是锐器刻意划的,不是瓷片崩溅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针之类的东西。】


    时墨心里冷笑。偷开锁不成,摔了瓶子,怕被发现,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还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稳。这套路,够熟练的啊。


    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哟,都流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她嘴上哄着儿子,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头看时墨,话里带话地说:“你说你这孩子,进屋就进屋,瞎碰什么东西?墨墨这屋子金贵,东西都乱放,也不往里面收收,你看这,手也划了,东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这话明着骂儿子,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放好,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


    “妈!”赵海霖一步跨上前,满脸的羞愧和难堪,“你听他瞎说?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刚才还嚷嚷着死也不读书,不让墨墨给他补课,怎么转头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他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肯定是他又手欠,乱翻墨墨的东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心里正满是感激,转头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


    “哥!你胡说什么!”赵虎急了,梗着脖子嚷嚷,“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大哥要做买卖,我也不能啥都不会吧?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怎么了?犯法啊?”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学习,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赵海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他的兜,“你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赵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对着大儿子骂开了:“你当哥的,你弟都受伤了,你还在这儿挤兑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个瓶子吗?赔就是了!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时爱国皱着眉,脸色也不好看,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这大过年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


    时爱国只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行了,先别说别的,孩子手还伤着呢,先处理伤口。大年初一的,别吵吵嚷嚷的,街坊邻居听见笑话。”


    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纱布和药棉,嘴里打着圆场:“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话好好说,大姐,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别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西拿过来,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疼就跟妈说”,护犊子的样子,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


    唯独时建军没动,他站在时墨身边,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虎。”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语气生硬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进我妹的房间,别乱碰她的东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但打碎了东西,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


    赵虎往他妈身后缩了缩,嘴上却还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把瓶子放那儿……”


    “放那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我妹的瓶子放在书桌最里头,靠墙根放着,跟墙贴得严严实实,你要是不蹲在那儿撬她抽屉,胳膊肘往外拐,能碰着?你当我们都瞎呢?”


    赵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捂着什么。


    时墨眼尖,看见他兜口露出半截细铁丝。她没吭声,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慢悠悠的,却让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大姑,”她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瓶子碎了就碎了,东西坏了可以修,伤了人就不值当了。先把虎子的手处理了吧,别真感染了。”


    时芳华没想到时墨居然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赵虎坐到沙发上,催着李秀兰给上药包扎。


    时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拢到桌上,一片片拼着,像是在看还能不能复原,指尖划过瓷片上的纹路,眼神冷得很。


    等给儿子包扎完,时芳华这才抬起头,看向时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语气带着点敷衍的歉意:“墨墨,这事是虎子不对,大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瓶子多少钱,大姑赔你,你说个数,大姑绝不含糊。”


    她嘴上说着赔,心里却笃定,一个半大的瓷瓶子,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根本不值当什么,大不了赔十块钱,足够给足他家面子了。


    “妈!赔什么赔!”赵虎立刻拽他妈袖子,“谁知道她这破瓶子值几个钱?说不定就是地摊上几毛钱买的,故意讹我们呢!”


    “你闭嘴!”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对着赵虎吼了一句,“做错了事就得认!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这道理还用我教你?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他转向时爱国,语气诚恳,带着点愧疚:“爱国,是哥没教好孩子,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这瓶子多少钱,我们全赔,一分都不少。孩子不懂事,不能让他养成不担责任的毛病。”


    时爱国张了张嘴,看了看时墨,没敢替她做主。这丫头的东西,他从来不过问,但知道都是她淘来的宝贝,估计便宜不了。


    时墨把最后一片碎片放下,抬起头,看着赵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姑父,您别急。这瓶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转向赵虎,语气淡到没有情绪起伏:“赵虎,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赵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他妈身边靠了靠:“你、你问啥?”


    “你说你是想看学习资料,碰倒了瓶子,对吧?”


    “对、对啊!”


    “那你说说,你想看哪科的资料?语文?数学?还是英语?我书桌上摆着的,是哪科的练习册?”


    赵虎张了张嘴,眼睛瞟向书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一门心思撬锁,哪注意桌上摆了什么?


    “还有,”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来的半截铁丝上“你刚才还说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谁给你补课你都不学。宁可不读书也要去开车。怎么吃着一顿饭的功夫,突然就想开了?突然就想发奋读书,帮你大哥了?”


    “我……”赵虎语塞,脸涨得通红。


    “赵虎。”时墨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你要是真想知道学习资料都有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拿,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进来?而且——”她指了指书桌,“我抽屉上了锁,你捅锁眼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了,才把瓶子碰掉的?”


    赵虎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那个细铁丝的尖已经从兜布里扎了出来,一按就扎了手,疼得他“嘶”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鞭炮声都像是远了。


    时芳华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再辩解,就是胡搅蛮 缠了。


    时墨没再看他,转向时芳华和赵德柱笑了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姑,大姑父,这瓶子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掸瓶,正经官窑器。上个月在琉璃厂,有人出六百块,我都没卖。”


    六百块。


    这个数字砸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芳华的手停在半空,赵德柱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连赵海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块,够他们全家工作攒一年的。


    “六、六百?!”时芳华声音都变了,眼睛看向时墨书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圆,声音发虚,“墨墨,你没开玩笑吧?一个破瓶子,六百块?你姑父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这瓶子抵他一年工资了?!”


    赵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我没开玩笑。”时墨淡淡道,“我师傅是宋正先,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瓶子就是他帮我掌的眼。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价不对,咱们现在就拿着碎片找我师傅鉴定,找琉璃厂的店家问价,到时候鉴定出来多少,咱们按价算。”


    时芳华彻底没声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泛起嘀咕:【宿主,这瓶子就是个仿品,除了好看,不值什么钱。您怎么说得跟宝贝似的?】


    时墨在心里冷笑:【我故意的。】


    【啊?】


    【这瓶子是我专门搁那儿钓他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偷摸进来。】她看着桌上的碎片,【他手脚不干净,我要是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指不定趁人不注意偷了我什么东西。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今天摔个假瓶子,让他长长记性,总比将来真丢了东西再撕破脸强。】


    系统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感慨:【宿主,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有先见之明了!鼓掌!!!】


    赵德柱脸色铁青,咬了咬牙,重重地叹了口气:“赔!六百就六百!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虎子闯的祸,我们当父母的担着!”


    “爸!”赵虎急了,“她说六百就六百?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破瓶子能值那么多钱?肯定是她骗人的!”


    “骗你?”时建军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妹去年捐给国家的国宝,国家都给发了奖状和奖金,她用得着骗你这几百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赵虎彻底傻了眼,往他妈身后缩,声音都变了调:“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时芳华看看儿子,又看面无表情的时墨,扬手就打起儿子,巴掌落在赵虎背上,啪啪响:“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六百块!你把我卖了都赔不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诶,妈,妈别打了,我手疼。”赵虎边躲闪边喊道,哭嚎声震得屋子都嗡嗡响。


    时芳华撂下手,又看向弟弟时爱国,眼泪都快下来了:“老二,你看这……虎子他还小,不懂事……六百块,我们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或者……”


    她没好意思说“能不能少赔点”,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大姐。”时爱国这才开口,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墨墨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做主。我当爸的,也不能替她拿主意。这事,得听墨墨的。”


    时芳华愣住了,她没想到,连弟弟都不帮自己说话了。


    赵红梅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红了。她走过来,拉着时墨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墨墨,对不起,都是我弟不好。你放心,这钱我们家肯定还,就是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我攒了八十块私房钱,先给你垫上,剩下的,我每个月工资都拿出来还,行不行?”


    时墨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兄妹仨里,偏偏出了赵虎这么个歹笋,也是难得。


    “二姐,不关你的事。”她拍拍赵红梅的手,转向还在哭嚎的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赵虎。”时墨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屋里人都看向她,她看着赵虎,眼神冷得很,“你要是现在认个错,写张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私闯别人房间,不撬别人锁,不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手脚干净点,这瓶子的事,咱们好商量。你要是还嘴硬,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说理。”


    “哦对了。”时墨突顿了下,笑着补了一句,“我跟市局刑侦队的李队长很熟,你要是觉得我骗你,咱们就去派出所,让人家评评理,看看私闯民宅、撬锁盗窃、损坏他人财物,这些事加一块儿该怎么算。盗窃公私财物满一百块就能立案,六百块,够送你去少年管教所待两年了。过完年你就十六了,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了,该负的责任,一点都少不了。”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怕少管所,他妈平时吓唬他,最管用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妈多数时候是吓唬他,时墨是跟他动真格的!


    “妈,妈……”他拽着时芳华的衣角,腿都软了。


    时芳华终于变了脸色。她看出来了,时墨今天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敢把赵虎送进去。


    “啪!”


    一记脆响,时芳华终于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虎脸上。这回不是轻轻拍,是真用了力气,赵虎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很快就肿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你墨墨姐跪下道歉!你想进去吃牢饭吗?!”时芳华看着赵虎,这次是真动了气,声音都在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让你偷鸡摸狗?让你撒谎骗人?你全当耳旁风了!今天要是墨墨不饶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赵虎被一巴掌打懵了,又听见“少管所”三个字,彻底怕了,眼泪唰地下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时墨声音哽咽道:“墨墨姐,我错了!我不该撬你锁,不该碰你东西,不该撒谎骗大家!你、你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进别人房间,再也不碰别人东西了!”


    时墨错脚躲开赵虎跪的方向,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赵虎抽噎的声音,还有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过了好一会儿,时墨才开口:“起来吧。大年初一的,别给我下跪,我受不起。”


    赵虎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愣愣地看着她。


    “光认错没用。”时墨语气依旧冷冷的,“你得给我写张保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今天你干了什么,以后保证再也不犯。要是还有下一回——”


    时墨目光扫过他兜口露出的那截铁丝:“就不是单纯认错能解决的了。”


    “我写!我写!”赵虎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时芳华赶紧把儿子拉起来,又拉着时墨的手,眼眶红红的:“墨墨,大姑谢谢你……这孩子,回去我跟他爸一定好好管教,再也不让他惹祸了。”


    时墨抽回手,笑了笑,没接话。


    她太清楚了,大姑这护犊子的性子,回去顶多骂两句,根本不会真管教。这保证书,就是她手里的把柄,下次赵虎再敢犯浑,她就有得是办法治他。


    时建军拿了纸笔往赵虎面前一放,又递了印泥:“写清楚,签上名,按上手印。”


    赵虎抖着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保证书,错别字连篇,好不容易写完,按了个通红的手印。


    时墨接过保证书,叠好收进了自己兜里,才淡淡道:“行了,看在大年初一,大姑大姑父的面子上,这瓶子的钱,不用你赔了。但是保证书我收着,再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时爱国赶紧打圆场,招呼着众人回客厅:“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孩子们都年轻,谁小时候不犯点错,改了就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大过年的,别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李秀兰也赶紧招呼:“对对对,都回客厅坐吧,菜都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赵海霖也连忙跟着打圆场:“二舅妈说得对,都是自家亲戚,说开了就好。今天这事,真是给二舅二舅妈、墨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看好我弟弟,绝不让他再犯浑。”


    屋里气氛总算缓和了些,可剩下的半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谁都没了胃口。赵虎缩在沙发角,头都不敢抬,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敢伸筷子。


    吃完饭,时芳华拉着李秀兰在厨房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地赔不是,赵德柱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教训赵虎。


    时墨弯腰,把桌上的碎瓷片用报纸包好,塞进抽屉里。赵虎才客厅偷摸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再不敢乱瞟。


    时建军看着时墨,小声道:“妹,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六百块呢,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时墨笑了笑,压低声音,“那瓶子本来就是五块钱买的假货,我就是为了治治他,他要不偷摸进来也不会有这一出。真要了六百块,大姑父一家得勒紧裤腰带过一年,亲戚情分也彻底没了。保证书拿到手,他再敢犯浑,就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时建军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小声道:“还是你厉害,这小子,这次是真被治住了。”


    没一会儿,李秀兰从厨房出来,笑着道:“今天天好,阳光足,外头也热闹,让几个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家闷着也难受,顺便消消气。建军,你带着弟弟妹妹出去转转,别走远了,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对对对。”时爱国附和道,“你们几个孩子别在家憋着了,过年外面庙会也开了,出去逛逛,买点小玩意儿。”


    时建军应了一声,拿了棉袄穿上。赵海霖拉着王桂英,赵红梅挽着时墨的胳膊往外走。


    赵虎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走到门口时偷偷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出了门,冷风一吹,带着鞭炮的火药味。


    赵海霖长长地舒了口气,凑到时墨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愧疚:“墨墨,今天谢谢你。虎子那孩子,就是被我妈惯坏了,欠管教,有了这一次,他肯定长记性了,回去我一定盯着我妈,不能再这么由着他胡来了。”


    时墨笑道:“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现在好好教,还能改过来。”


    家属院里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孩子,热闹得很,年味十足。


    几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赵海霖走在前头,一路都在留意菜市场的行情,越看越觉得卖菜这事能干。


    赵海霖问了好多家菜价后,心里更有底了,他回过头,凑到时墨身边:“墨墨,我今天在街上看见好几个摆摊卖菜的,生意都不错。我琢磨着,开春就先在菜市场租个摊摊位,先卖一个月试试。要是真能行,再琢磨扩大。


    时墨点点头:“慢慢来,别贪大,先把路子跑通了再说。”


    赵海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哥跟你商量个事,我这要是真来城里卖菜,每天凌晨拉菜过来,来回跑几十里地太耽误事,也不方便。我听我妈说,你们家在这胡同里,有两间老宅子的平房在出租?你看能不能租一间给我,我就当个落脚的地方,放放菜、歇歇脚,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你的。”


    时墨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大姑他们只知道她家之前有两间平房出租,却不知道,她早就把整个四合院都买下来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时墨笑了笑,把话头推了出去,“那房子是我妈在管,租给谁、租多少钱,都得她点头才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接了句:“海霖哥要租房?正好啊!张寡妇那间小屋现在正好空着,没人租!海霖哥你要是想用,直接住进去就行!房租不房租的,都是一家人,提那个干什么!”


    时墨瞬间头都大了,恨不得给她哥来一脚。


    她太清楚赵虎的性子了,赵海霖要是住进来,赵虎绝对会有空跟着往这儿跑。


    赵海霖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感激地拍着时建军的肩膀:“建军!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哥大忙了!房租必须给,亲兄弟明算账,绝对不能让你们家吃亏!等我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请你们吃饭!”


    时墨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得端着笑:“大哥,那间房年头久了,屋顶漏雨,墙皮也掉了,水电都得重新弄,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而且我妈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回头我得先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能把东西腾出来。”


    “没事没事!”赵海霖连忙摆手,“收拾房子的事我自己来,不麻烦你们!东西要是不急着腾,我先收拾旁边的小隔间住,不耽误事!”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那间房租给赵海霖,不是不行。但怎么租、租多少钱、签不签合同,都得先跟爸妈商量好。亲戚之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到最后伤了和气。


    她哥这好心一句话,惹出一堆麻烦。


    她正想着,赵红梅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崇拜:“墨墨,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我弟那么横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说话做事那么有底气啊?”


    时墨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赵红梅这姑娘,心善,软和,但骨子里缺了点硬气。


    “二姐,”时墨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点啥?总不能一直在厂里当临时工吧?”


    赵红梅一愣:“干啥?我……我在家帮妈干干活,等过两年找个婆家……”


    “找婆家之前呢?”时墨看着她,“你就没想过,自己做点喜欢的事?学门手艺?找个工作?你大哥都想着做买卖了,你就没点想法?”


    赵红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能干啥呀?我又不像你,能写书、能赚钱。我就会踩缝纫机,我妈说,女孩子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让我赶紧找个正式工嫁了,这辈子就安稳了。”


    时墨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二姐,你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比我还没主意?你要是喜欢做衣服,就去学裁缝;喜欢算账,就去学会计;喜欢看书,就去书店找份工作。你才二十二,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先把自己框死了?”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时墨笑了,“你看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二姐,嫁得好不如自己干得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会踩缝纫机,针线活做得好,这就是本事。现在政策放开了,你可以自己做衣服、做窗帘、做被罩,拿到市场上去卖,不比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前门大街好多女个体户开服装店、裁缝铺,做的衣服时髦,生意好得很,一个月赚的比工人半年工资都多,腰杆也硬,谁都不敢小瞧。”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我爸妈也肯定不同意,说女孩子抛头露面做买卖,丢人。”


    “有什么不行的?”时墨笑了,“你大哥都想着出来卖菜闯一闯了,你怎么就不行?先从小的做起,给街坊邻居做件衣服、改个裤子,收点手工费,慢慢攒钱,攒够了本钱,再租个小摊位,一步一步来。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赵红梅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几个人逛到胡同口的糖葫芦摊,时墨瞥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赵虎,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摊主:“来五串糖葫芦,挑糖多的。”


    “好嘞,姑娘你放心,咱家糖都多!”


    赵虎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墨墨姐”,就埋头啃起来,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时墨没理他,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几个人逛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楼下,赵海霖拉住时墨,小声说:“墨墨,今天的事,真对不住。虎子那孩子,回去我肯定好好管他。”


    时墨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租房的事……”


    时墨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楼上窗户“啪”地推开了,李秀兰探出头来喊:“回来了?快上来吃饭!菜都热好了!”


    时墨应了一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暮色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收回目光,往楼上走。赵海霖跟在后面,还想再说什么,被媳妇王桂英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便闭了嘴。


    赵红梅走在时墨身边,小声说:“墨墨,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好好想想。”


    时墨鼓励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赵红梅点点头,感动的眼圈又红了。


    到了门口,时墨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时爱国的声音:“这房子的事,还是得跟墨墨商量商量,毕竟是她花钱买的……”


    时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海霖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赵虎缩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就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


    赵虎现在正敏感着,突然察觉到时墨看他,赶紧抬头,嘴上还黏着糖渣,冲时墨露出笑着问:“墨墨姐,啥事?”


    “你嘴上粘糖回屋洗洗。”时墨随口扯了句。


    “嗯。”赵虎乖乖点头。


    屋里,时爱国又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码完字都一两点,昨天没撑住睡过去了,今天发晚了。我如果早上没准时发,肯定就下午晚上发了,不会断更的!


    第63章


    屋里暖烘烘的,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刚炖好的大骨头酸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姑和大姑父正坐在沙发上, 跟时爱国唠嗑, 面前摆着瓜子花生, 看见他们进来, 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墨墨回来了!逛累了吧?外面冷,快坐下喝口热水暖暖手!”大姑一把拉着时墨的手,脸上的笑比下午那会儿真诚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今天虎子这事, 大姑真对不住你,回去我肯定拿皮带抽他, 好好管管这没规矩的东西!”


    时墨笑着抽回手, 客气道:“大姑,都过去了。”


    大姑点点头, 转头就对着大儿子赵海霖道:“海霖, 你可得好好跟墨墨学学!你看你妹妹多有出息!才十八九岁, 靠写书赚稿费, 就把妈和你二舅以前住的老院里那几户房子全买下来了!现在可是正经的房主!你还天天愁没地方落脚, 这不现成的房子就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赵海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的不敢置信:“妈,你说啥?那整个院子都是墨墨买的?”


    “可不是嘛!”大姑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才你二舅跟我们说,现在整个院子都是你小妹儿的!还有一间房正空着呢!”


    赵海霖又惊又喜,转头看向时墨,语气里满是佩服:“墨墨,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外面还跟你说租房的事,没想到那院子都是你的!”


    时墨瞥了她爸一眼。时爱国心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飘向别处——刚才跟大姐唠嗑,说到激动处,嘴没把门的,就把闺女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这消息透得太不是时候了,她本来想先跟爸妈商量好口径再说,现在大姑直接把话挑明了,她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嗨,就是赶巧了。”时墨脸上依旧带着笑,不慌不忙地把话头稳稳地兜了回来:“之前院里的住户急着出手,我手里正好有点写书攒的稿费,就凑钱买下来了。不过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学习上,这些房子的事,我一概不插手,全是我妈在管,海霖哥你租房具体的事,还得问我妈,我可做不了主。”


    李秀兰正端着一盘冻梨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时墨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丫头是把球踢给她,让她来唱这个黑脸。


    李秀兰立马笑着接过话茬,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可不是嘛,这丫头就管出钱,剩下的烂摊子全是我的。租给谁、多少钱、怎么签合同,全是我盯着,她连钥匙都没碰过过几回,就是个甩手掌柜。”


    赵海霖连忙凑到李秀兰身边,语气诚恳又带着期待:“二舅妈,您也知道,我这开春就想在城里卖菜,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刚才在街上我也跟墨墨说了,想租咱们院里空着的那间小屋,就放放菜、歇歇脚,偶尔住一晚。您放心,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您的!”


    王桂英也连忙跟着上前,笑着给李秀兰递了杯刚晾好的温水,软声软语地说:“二舅妈,我们俩肯定好好爱惜房子,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会乱动,坏了我们原价赔,卫生也天天打扫,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着又夸起时墨来:“墨墨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买房,我们家那几个,加一起都比不上她一个零头。您和二舅好福气,养了这么个省心又出息的好闺女。”


    这话说得漂亮,李秀兰听着心里舒坦,但嘴上还是谦虚:“嗨,她也就是运气好。你们年轻人现在也赶上好政策了,自己做买卖,只要肯干,肯定比上班挣得多。”


    大姑赶紧接话,屁股往李秀兰那边挪了挪:“就是就是!弟妹你说得太对了!海霖就是看现在政策好,想出来闯闯。就是刚开始做,本钱紧,手里没多少活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稍微便宜点?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嘛。”


    李秀兰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门儿清。这亲戚间的生意,最是难办,谈钱伤感情,不谈钱又容易落埋怨,更何况这房子是闺女花钱买的,她绝不能让闺女吃亏。


    她笑呵呵地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姐,自家人当然要照顾。海霖有这份心闯事业,我这个当舅妈的肯定支持,哪能让你们按市价给?肯定要给你们打折的。那个房子地方也不大,本来市价一个月差不多二十块,我给你们算十块钱一个月,水电你们自己用多少交多少,就当我和你二舅支持你们小两口创业了。”


    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十块钱一个月,在城里,跟白给没什么区别,别说放菜住人,就是只堆东西,都划算得不行。


    “二舅妈!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海霖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爱惜房子,绝不给您惹事!”


    大姑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李秀兰的手:“弟妹!还是你明事理!太谢谢你了!我就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先别谢我。”李秀兰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依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大姐,海霖,咱们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为了防止以后因为钱的事闹不愉快,咱们还是走正规程序,签个租房合同。”


    李秀兰把条款一条条说清楚,半点不含糊:“合同里写清楚,租期先签半年,房租按月交,屋里的东西列个清单,坏了、丢了要照价赔偿,不能在屋里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能私自转租给别人。不是二舅妈信不过你们,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明白了,以后免得因为这点钱,伤了咱们姐弟、亲戚的情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签合同?一家人还用签那个?”大姑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要签合同,觉得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生分,脸上有点挂不住。


    “大姐,”李秀兰笑着拍拍她的手,语气却很坚定,“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事情做清楚。你看胡同里那些租房打出狗脑子的,哪家不是一开始觉得‘都是熟人不好意思说’?咱们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才能和和气气的,不生分。”


    赵海霖反应快,立刻就点头应了,半点犹豫都没有:“应该的!二舅妈您说得太对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规矩定清楚了,以后才没矛盾!您放心,合同怎么写,我们就怎么来,绝不含糊!”


    他心里清楚,二舅妈给的价格已经很低了,签个合同算什么?别说签合同,就是让他交押金,他都一百个愿意。


    时芳华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拦住了:“听弟妹的,签合同是正理,就该这么办。”


    “二舅妈,那咱们现在就签?”赵海霖急着把这事定下来,生怕夜长梦多。


    李秀兰瞥了一眼旁边的时墨,见闺女没吭声,便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房子什么样你们还没看呢,里面堆了点旧家具、纸箱子,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看看房子,你觉得合适了再签也不迟。房子空了挺久,得让你亲眼看看,别到时候住进去觉得哪哪都不对付,心里别扭。”


    大姑立刻接话,满不在乎道:“嗨,看什么看!都自己家的房子,还有什么不合用的!对了弟妹,你看我们这一家子,今天过来也没找住处,旅馆一晚上好几块钱呢,怪浪费的。你看能不能……建军那屋不是大吗?让海霖他们小两口跟建军挤挤,我和你姑父睡沙发,虎子在地上打个地铺,这不就住下了?”


    时芳华这话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还没等李秀兰开口,大姑父赵德柱脸都红了,一把狠狠拽了大姑一把,脸上挂不住了:“你瞎说什么!咱们家这么多人,二弟家怎么住得下?你不嫌挤,人家还嫌不方便呢!不就几块钱吗?该花的钱就得花,别在这儿给二弟弟妹添麻烦!”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被大姑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姐,姐夫,你们别客气,实在不行,我和儿子打地铺,让孩子们住屋里。”时爱国连忙开口,他念着当年大姐赚钱供他读书的情分,实在抹不开面子。


    “不用不用!”大姑父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们自己找旅馆就行,不麻烦你们。”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旅馆,干净便宜,一晚上八毛钱一个床位,有热水有暖气,特别划算,我带你们去。”时建军立刻接话,他早就看出来爸妈为难,正好找个台阶下。


    大姑一听八毛钱一个床位,也不闹着要住家里了。


    晚饭是王桂英张罗的,李秀兰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脚麻利,切菜、炒菜、和面,样样都拿得起来,还跟着李秀兰学做炸酱,一边澥黄酱一边问:“二舅妈,这黄酱是不是得先用水澥两遍?我听人家说,炸酱,澥酱是最关键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对,得澥两遍,第一遍澥开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来的酱才香,不发苦。”李秀兰笑着指点,越看这孩子越满意。


    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炖骨头、炸酱面、炸耦合、炒合菜,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饭桌上,时爱国和大姑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当年时芳华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去厂里上班,把工资寄给家里,时爱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读不完书,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大姑也红了眼,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日子过好了,孩子们也出息了,姐比谁都高兴。”


    “桂英这媳妇,真是没得说。”大姑在 客厅坐着,嘴上聊起孩子们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开眼笑的,夸时建军进了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夸时墨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夸赵海霖有闯劲敢创业,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时墨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那间房的事。


    吃完饭,碗筷刚收拾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秦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时墨,我是秦野!”


    时墨这才想起秦野约好今天放烟花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对赵红梅说:“二姐,走,下楼放烟花去。”


    赵红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几回烟花呢!”


    “我也去我也去!”赵虎立刻凑了过来,刚才饭桌上的蔫劲儿一扫而光,眼睛里全是期待。时建军也拿了火柴和打火机,几个人呼啦啦往出走。


    秦野站看见时墨出来,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你还真准时。”时墨笑着一起下楼。


    “那必须的,说好的七点,绝不能迟到。”秦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跟在时墨身后出来的时建军、赵红梅,还有跟屁虫似的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建军哥也在啊,这两位是?”


    “我大姑家的表哥表姐,还有表弟。”时墨简单介绍了一句,又指了指秦野,“秦野,我同学。”


    “姐姐好,弟弟好!”秦野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烟花棒,又拿出几个“地老鼠”、“窜天猴”,还有一盒“降落伞”,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我特意去菜市口那边买的,比咱们这边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拿着玩,别客气。”秦野把东西分给众人。


    赵虎看见这么多烟花,眼睛都直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全没了。挑了几个最大的窜天猴,就跑到一边去点,兴奋得嗷嗷叫。


    赵红梅接过几根烟花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还让你破费了。”


    家属院的空地上,不少邻居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烟花一簇簇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明暗暗的。


    秦野站在时墨身边,看着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睫毛被火光映得忽闪忽闪的,他喉结动了动,手心都攥出了汗。


    “时墨,”秦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有话跟你说。”


    时墨笑着转头看他,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什么话?”


    秦野鼓足了勇气,正要开口——


    “砰!”


    赵虎点着一个“地老鼠”,在地上疯狂转了几圈,突然失控,直直地朝着这边窜了过来,火星子溅了秦野一裤腿,吓得赵红梅尖叫一声往后跳,时建军眼疾手快,一脚把那玩意儿踢飞了出去,在远处炸开了花。


    赵虎拍着巴掌在旁边笑,被时建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着点!往人堆里窜了没看见?!”


    秦野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火星子,把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虎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道:“秦野哥!那是你的车?!”


    “嗯,我爸的司机送我过来的。”秦野淡淡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时墨身上,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这车看着可真漂亮!”赵虎又凑到时墨身边,一脸八卦,“墨墨姐,你朋友可真有钱!”


    时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虎在时墨那儿碰了壁,转头热情地围着秦野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车能不能坐,一会儿问这车多少钱,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秦野一开始还应付两句,后来看时墨对赵虎态度平平,也就淡了热情,不再搭理他,转头凑到时墨身边,聊起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对了时墨,我爸上周去南部出差,带回来几本香江的收藏杂志,里面有好多瓷器、字画的介绍,还有最近的拍卖行情,我给你带来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真的?那太好了!”时墨惊喜道,现在内地的收藏类杂志少得可怜,香江的杂志里有不少前沿的收藏知识和市场行情,正是她需要的。


    “我爸说,现在南方那边搞建设,好多老宅子要拆,里面流出来不少好东西。他有个朋友在那边做工程,你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帮你留意着。”


    秦野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又顺势聊起了南方的发展,“我爸说,现在深市、珠海那边发展得特别快,国家给了好多政策,好多人都去那边做买卖,赚了大钱。我爸妈希望我明年考大学,报经济专业,他们说,以后国家肯定需要懂经济的人才。你觉得呢?”


    秦野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认真和忐忑,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她否定。


    时墨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父母,眼光是真的超前,现在就知道让孩子学经济,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见识。


    “你爸妈说得对。”时墨认真道,“以后国家发展,最缺的就是懂经济、懂管理的人才。你要是真对这个感兴趣,好好学,前途无量。”


    秦野眼睛亮了:“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时墨笑道,“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刚起步,以后的机会多得很。你学好了,比什么都强。”


    时墨随口说了几句后世的基本常识——什么“供需关系”、“市场定位”、“成本控制”之类的,都是些皮毛,但在这个年代听起来,已经足够新鲜了。


    秦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只觉得时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比他爸讲的还明白。


    时墨心里却在盘算别的。她太清楚接下来几十年,南方经济特区会迎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面藏着多大的红利。


    可她现在,只能靠着系统捡漏、写书赚点钱,根本碰不了那些大额的、长线的投资,系统卡得死死的,超过限额就得挨罚。


    【系统……】


    时墨话还没说,系统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刻跳出来泼冷水:【宿主,房产投资属于高风险资产增值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除非是自住用房,但您现在的资产限额不足以购买房产地皮。】


    时墨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千多块额度,心里叹了口气。这点钱,确实不够干啥的。


    除非……找个靠谱的合伙人,绑定利益共同体。


    结婚,是最稳妥的绑定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时墨压下去了。想什么呢。


    秦野还在旁边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最后问了一句:“时墨,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时墨心里正想着事,随口敷衍着“嗯”了一声。


    秦野瞬间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时墨!你答应了?!”


    时墨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啊?我答应什么了?”


    “你答应我,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就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秦野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期待,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


    周围烟花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赵虎在不远处尖叫着放窜天猴,赵红梅和时建军在点带“降落伞”的烟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时墨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


    秦野长得俊朗,家世好,人聪明上进,对她也足够上心。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是顶好的人选。


    可他太年轻了。


    现在才十八岁,就算考上大学,也要四年才能毕业,等他真正能掌控家里的资源、能独当一面,少说要五六年,多则八九年。


    这几年,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市场风云变幻,等他长大,最好的时机早就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等不起。


    “秦野。”时墨笑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斟酌着措辞:“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先好好准备高考,等真的考上首都大学,再说别的……”


    这话没答应,也没拒绝,给了少年一点念想,也留足了余地。


    秦野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只要时墨没拒绝,就给了他机会。


    他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又聊了没一会儿,秦野家的司机过来催他回家,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明天一定把杂志给她送过来。


    秦野一走,赵虎就好奇地凑到时墨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墨墨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他家是不是特别有钱?还有小轿车呢!”


    时墨一个眼神扫过去,赵虎立刻闭嘴,缩着脖子跑了。


    晚上,大姑一家要走的时候,跟时家敲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去看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回旅馆休息去了。


    大姑一家一走,时家四口立刻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说起了今天的事。


    “这房子的事怪我嘴快,把墨墨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时爱国就叹了口气,满脸愧疚道:“这房子租出去容易,以后想收回来,或者涨房租,可就难了。还有那个赵虎,手欠得很,万一在院里惹点事,怎么办?”


    “爸,说都说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很平静。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大姑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什么都好,就是爱占小便宜。今天房租的事,她还想再压价,要不是你姑父拦着,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所以合同必须签,而且要签得明明白白。”时墨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海霖哥是个稳当人,想正经做买卖,租给他没问题,就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妈,明天签合同,一定要公事公办,租期、房租、水电、损坏赔偿、违约责任,还有‘不得私自转租、不得带无关人员进院、不得随意改动房屋结构’,这些都要写得清清楚楚,签字按手印,一式两份,谁也赖不掉。”


    “放心吧闺女,妈心里有数。”李秀兰点了点头,“我今天说十块钱一个月,已经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做了最大的让步了,别的方面,绝不能再松口。合同你今天晚上写好,妈明天按着你写的来,半分都不含糊。”


    时建军在旁也不好意思地说:“妹,今天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提张寡妇那间房的事……”


    “没事哥。”时墨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慰道:“你也是好心,但好心容易办坏事。以后这种涉及到钱和房子的事,先跟家里商量商量,再往外说。”


    时建军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是我欠考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行了,都别想了。”时爱国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都早点睡。墨墨你也别熬太晚,合同简单写写就行,别太费神。”


    时墨回了屋,用了半个多小时,写了两份规规矩矩的租房合同,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条款,尤其是禁止带无关人员留宿的条款,全都写得清楚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姑一家准时到了时家,一行人拿着合同、印泥,直奔胡同里的老四合院。


    李秀兰打开张寡妇那间小屋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纸箱子,腾出来大半间屋子,放菜、住人完全够用。房子窗户朝南,白天能进太阳,就是墙皮掉了些,屋顶有两处漏雨的地方,墙角还有点返潮的痕迹。


    赵海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又看了下院子里的水龙头、电表,连连点头:“这房子太合适了,安静,离菜市场也近,周围住户也多。二舅妈,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大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皱着眉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商量:“弟妹,你看这房子,墙皮也掉了,回头我们得刮腻子,屋顶漏雨还得铺油毡,这都得花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再便宜点?一个月八块行不行?”


    李秀兰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大姐,合同上写的十块钱,已经是亲戚价了。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这么大的房子,带院子带水龙头,谁家不是十五、二十一个月?”


    时墨早就料到大姑会砍价,出门前就找了个借口,让她爸留在家里,说昨晚喝酒喝多了,头疼起不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拉扯,免得他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大姐。


    大姑父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挂不住了,狠狠拉了媳妇一把:“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十块钱已经够便宜了,还砍什么价!就按合同来!”


    “爸,妈,这价格已经特别划算了!”王桂英也连忙劝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咱们昨天问的旅馆,一个床位一晚上八毛,一个月下来都要二十多,这房子一个月十块,很便宜了!”


    赵海霖也赶紧说:“妈,我自己修修就行。二舅妈已经够照顾我们了!就按合同上的来,今天就签!”


    李秀兰从包里拿出合同和印泥,笑着说:“行,那咱们现在就签。大姐,你也看看,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就问。”


    大姑翻了翻合同,还是不死心,又道:“那……弟妹,你看我们家海霖刚创业,手里紧,前几天收拾房子,也住不了,能不能给我们免三天房租?就当给孩子们一个缓冲期,让他们收拾收拾房子?”


    李秀兰爽快应了:“行!就给你们免三天!从初四开始算房租!”


    正说着,院里另外两家租户听见动静,开门出来看热闹。租东屋的老李头披着棉袄,笑呵呵地问:“秀兰,来新邻居了?”


    李秀兰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外甥,过几天搬过来住。”


    老李头看了看赵海霖,点点头:“小伙子不错,看着就精神。这房子李姐收拾得挺好,住着舒服。”


    西屋的张大婶也出来了,嘴快:“李姐可是个好房东,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从来没涨过房租。你们是一家人,那就更没得说了!以后你在这儿住,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尽管说!”


    赵海霖也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爷爷阿姨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每天凌晨拉新鲜菜回来,院里的街坊想吃菜,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比菜市场便宜,还新鲜,绝对不缺斤短两!”


    老李头和张大婶都乐了:“那可太好了!以后买菜方便了!”


    签合同的时候,时芳华又想说什么,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赵海霖仔仔细细看完,二话不说,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又把第一个月的十块钱房租,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秀兰。


    签完合同,赵海霖和王桂英就留了下来,说要先收拾屋子,把里面的旧东西挪出去,打扫卫生。


    赵红梅跟着爸妈一起回去联系村里的菜农,提前说好收菜的事。


    临走前,大姑对着赵虎喊:“虎子,走,回去了!你手还没好呢,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别给你哥添乱!”


    “我不回去!”赵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留在这儿,帮我哥收拾房子!我能干点轻活,擦桌子扫地总能行!”


    他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里乱转,一会儿看看东屋的老李头养的鸟,一会儿瞅瞅西屋张大婶种的花,显然是觉得城里新鲜,不想回乡下那个小村子。


    大姑父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就是想留下玩,也没拆穿,摆了摆手:“行了,就让他留下吧,让他帮着他哥嫂子干点活,别瞎跑惹事就行。”


    大姑不情不愿地叮嘱了赵虎几句,什么不许乱跑、不许拿别人东西、不许跟人打架,临走时,又拉着时墨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墨墨,你大哥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时墨笑着点头:“大姑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肯定帮。”


    送走了大姑他们,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海霖和王桂英在屋里忙活开了,搬东西、扫灰、擦窗户,叮叮当当地响,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怎么布置。


    时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小屋的屋顶,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人来修修屋顶,墙也得重新刷一遍。赵海霖刚做买卖,手头紧,能帮一把是一把,只要人实在,规矩,亲戚间互相帮衬也没什么。


    赵虎嘴里说着帮忙,却在院里瞎溜达,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踢踢墙根的石头,一会儿扒扒邻居家的窗户,闲得发慌。赵海霖喊他搬东西,他应一声,搬两下又溜出去了。


    溜达着溜达着,他就走到了院子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门板上落满了灰,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扣都锈透了。


    赵虎凑过去,拽了拽锁,没想到那锁早就锈死了,被他一拽,“咔哒”一声,锁扣直接断了,半截铁扣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木头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赵虎眼睛瞬间亮了,左右看了看,他哥嫂子在屋里收拾,时墨正站在院子门口跟邻居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咚咚的。猫着腰,伸手把门又推开些,侧身挤了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出满屋子的灰。


    赵虎摸着黑,往里头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仓房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快速朝外面瞧一眼。


    外面,时墨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仓房的门虚掩着,像是被风吹开的。


    “赵虎?”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院里空荡荡的,赵海霖两口子还在西屋忙活,叮叮当当的锤子声盖过了其他动静。


    时墨皱了皱眉,往仓房那边走了两步。


    “赵虎?你在那边吗?”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心里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凌晨睡觉冻醒了,懒得开空调继续睡,结果早上起来冻感冒了,今天脑子昏沉沉的发晚了。大家开春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学我TAT


    第64章


    时墨快步朝着仓房走了过去。


    赵虎看见她过来, 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仓房里钻出来,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灰, 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 裤脚还沾着仓房里的陈年锯末, 脸上还带着做贼心虚的慌张。


    他脚不自觉地往后挪, 整个人挡在仓房门前,干笑着打哈哈:“墨、墨墨姐,你咋过来了?”


    “我问你,你在里面干什么了?”时墨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气, 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我没干什么啊!”赵虎嘴硬得很, 眼神躲躲闪闪,“这门锁一碰就掉了, 可不是我撬开的!我看门开了, 就好奇推开看看里面有啥,结果里面就是一堆破木头、烂箱子, 啥值钱的都没有, 我可什么都没碰!真的!”


    他说着还往旁边让了让, 装作坦荡的样子,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时墨没跟他废话, 伸手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力道大得赵虎一个趔趄。


    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仓房门,里面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角落里的旧家具、木板被挪动了位置,樟木箱的锁扣被掰得变了形,地上散落着几片木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人翻过。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虎:“赵虎,你站着别动,再说一遍,你碰没碰里面的东西?”


    赵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还硬着:“我、我真没碰啥……不就挪了下箱子吗?又没拿东西!”


    “哥,海霖哥!你们过来一下!”时墨没再跟他掰扯,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时建军和赵海霖听见动静,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撂下手里的活就冲了出来。


    “咋了妹?出啥事了?”时建军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开着的仓房门,还有一脸心虚的赵虎,瞬间就明白了,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海霖还不明所以,看看弟弟又看看时墨,皱着眉问:“墨墨,咋回事?这小子又惹祸了?”


    “海霖哥,我刚才亲眼看着赵虎从这锁着的仓房里钻出来。”时墨指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落在赵海霖身上,语气严肃,半点情面都没留,“仓房的锁坏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翻了。丑话我今天说在前头,这院子里,除了你们租的那间屋,剩下的地界,还有院里四家租户的屋子,全是私人地界。今天赵虎能撬开我锁着的仓房,明天他就敢翻进邻居家!”


    她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虎,声音更冷了几分:“今天这事,我看在你和大姑父的面子上,东西没丢,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这院里但凡有一户人家丢了东西、坏了物件,只要跟你们家沾边,我绝对秉公办理,该报警报警,该赔偿赔偿,绝不会因为亲戚情分留半分情面。这话我今天撂在这儿,你们自己掂量。”


    时墨目光扫过那把断了锁扣的锁道:“还有,这仓房的锁,还有被掰坏的箱子锁,你得照价赔给我。”


    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却句句在理,挑不出一丝错处。


    “墨墨,你放心!这事是虎子不对,该赔多少,我们一分都不少!是我没看好他,给你惹麻烦了,我给你赔不是!”赵海霖的脸涨得通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他今天真是脸都被这弟弟丢尽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虎,气的指着他的手都在抖:“赵虎!我让你帮着搬东西,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乱碰院里的东西,你当耳旁风是吧?!”


    “我没撬门!锁真是自己锈掉的!”赵虎还在嘴硬,梗着脖子喊,“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又没拿东西,凭什么让我赔!”


    “你还敢犟嘴!”赵海霖气得火冒三丈。


    “本来就是,我又没撒谎。”赵虎不服气地嘟囔。


    “妹,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做主。”时建军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边,冷冷地扫了赵虎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别乱碰我妹的东西,你不听。今天这事,没完。”


    时墨没再看赵虎,对着时建军道:“哥,你去胡同口找个三轮车,带个师傅过来,今天把这仓房里的东西,全都拉回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我现在就去!”时建军应了一声,狠狠瞪了赵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时建军一走,赵海霖再也压不住火,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顶门的木棍,攥在手里,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虎,你给我过来!”


    赵虎一看那棍子,脸都白了,撒腿就跑:“哥!你干啥!我真没拿东西!”


    “我让你手欠!让你乱翻别人东西!昨天摔了人家的瓶子,今天又撬人家的门!你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赵海霖追上去,棍子带着风声就落了下来。


    赵虎嗷地一声惨叫,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上蹿下跳地躲棍子。他年纪小腿脚灵便,可赵海霖是干惯了活的,追得他满院子乱窜,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屁股上,疼得他直蹦高。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赵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求饶,“我不该进仓房!不该翻人家东西!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赵海霖气得眼睛都红了,今天这事,不仅对不起时墨,更是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了人,不把这小子打服了,以后指不定还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东屋的老李头、西屋的张大婶,还有院里其他几户租户,听见动静都推门出来看热闹,一看这场面,再听两句,就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大婶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靠在门框上,啧啧两声:“这孩子,真是皮得没边了。昨天刚摔了时丫头的东西,今天就敢撬人家锁着的门,这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还了得?”


    老李头披着棉袄,慢悠悠地说了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就得从小治。时丫头够仁义了,换个脾气爆的,直接就报警了,十五六岁,少管所也能进了。”


    “就是!”旁边的租户跟着附和,“人家租房子给你,够照顾亲戚了,你倒好,反手撬人家的门,这叫什么事啊!”


    邻居们的议论一句句飘进耳朵里,赵海霖脸上更挂不住了,一把薅住赵虎的后脖领,照着他屁股又狠狠抽了两棍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进仓房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拿东西!”


    “我真没拿!里面就一堆破木头,啥值钱的都没有!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赵虎疼得哭爹喊娘,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劲儿,“哥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碰别人的东西了!你别打我了!”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敢犯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爸妈拦着也不好使!”赵海霖扔了棍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看了时墨一眼,见她站在那儿不吭声,脸色还是冷着的,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


    他转身对着媳妇王桂英道:“媳妇,你在这儿继续收拾屋子,我今天必须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家去!再让他在这儿待两天,指不定还惹出什么祸事!”


    说着,他一把拽住赵虎的胳膊,力气大得赵虎疼得直咧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王桂英连忙点头,又对着赵虎骂道,“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们添乱!回去让爸妈好好收拾你!”


    赵海霖揪着赵虎的后脖领,走到时墨面前,语气诚恳,还带着浓浓的羞愧:“墨墨,今天这事是哥不对,没看好他,给你惹了麻烦。你放心,我这就把他送回去,保证不让他再进城来添乱。锁和箱子的钱,我回来就给你送过来。你看看院里还丢了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多少钱我都赔。”


    时墨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海霖哥,咱们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跟你和嫂子没关系,是赵虎自己的问题。但这孩子要是再这么惯着,迟早惹出大事,送回去好好管教也好。”


    时墨这才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要是赶不回来,就让嫂子去我家住,别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


    “哎,好,谢谢你墨墨。”赵海霖心里满是感激,知道时墨是个明事理的,没因为弟弟的事迁怒他们两口子,揪着还在哭唧唧的赵虎就往外走。


    赵虎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哥狠狠一瞪,立马老老实实闭了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时墨一眼。


    两人一走,王桂英赶紧凑到时墨跟前,满脸歉意地赔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墨墨,你太客气了。我收拾完就回旅馆住,不麻烦你们了。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海霖回去肯定好好管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两口子在这儿住,绝对守规矩,院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碰,你放心。”


    “嫂子,我说了,一码归一码。”时墨没迁怒于她,语气彻底缓和下来,“你们是你们,赵虎是赵虎,我不会因为他,对你们有什么看法。”


    王桂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墨墨,你千万别跟那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从小被我公婆惯坏了,我这当嫂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后他要是再敢来胡闹,我第一个拦着,绝不让他再给你添乱,你别因为这事跟我们家生分了。”


    时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起了正事:“嫂子,你们这房子要修屋顶、刷墙,我知道胡同口有个张师傅,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回头我把他家地址给你。”


    “好好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墨墨!”王桂英连忙道谢,心里彻底踏实了,时墨这话,就是没把他们往外推,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一会儿,时建军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夫是胡同口拉活的老 周,俩人都撸着袖子,准备干活。


    “妹,车叫来了。”时建军擦了把汗,“老周跟我熟,价钱也公道。”


    时墨冲仓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哥,你们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上车,拉到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时建军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进了仓房。


    老李头等人一看要搬东西,也撸起袖子热心过来帮忙:“墨墨,要搬东西是吧?我们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几下就搬完了!”


    “建军,我帮你搭把手!”老李头虽然上了年纪,手脚却还利索,弯腰就搬起一块轻些的旧门板。


    “我也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大婶也跟着进来,拍拍木板上的灰,帮着往车上递东西。


    时墨赶紧拦住:“李爷爷,张婶,这可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就行,别累着你们。”


    “客气啥!”张大婶嘴快,手里的活一点没停,“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家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亲戚,也是够闹心的。”


    老李头也跟着点头:“就是!那孩子是该好好管管。你一个姑娘家,别累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


    时墨见他们热情,也不好再推辞,连声道谢,在旁边指挥着装车,哪些怕碰、哪些不怕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仓房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几块旧门板、几张破桌子、一堆废木料,在外人看都不值什么钱。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搬了个干净,整整齐齐码在了三轮车上。


    东西都搬完,时墨给车夫结了钱,又给帮忙的邻居们塞了兜里带的奶糖和花生瓜子,连连道谢。


    邻居们都笑着摆手,说都是街坊邻居,这点忙不算什么,又纷纷夸时墨办事有章程,明事理,不护短,也不软柿子任人捏。


    老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墨墨啊,你这姑娘行,办事有章法。亲戚归亲戚,规矩归规矩,就得这样,才能长久。换个糊涂的,要么就撕破脸,要么就憋一肚子气,最后亲戚也做不成了。”


    张大婶也点头附和:“就是!你那个表哥两口子看着还行,就是弟弟太不省心。不过有你今天这句话在前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以后不敢乱来了。”


    时墨笑了笑:“李爷爷、张婶,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喝茶。”


    “客气啥!都是邻居!”


    东西都搬回了时墨家的小院,时建军和老周帮忙卸了车,兄妹俩才往家走。


    路上,时建军忍不住说:“妹,之前我还觉得你今天有点太过了,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这赵虎就是个没规矩的,今天不把话说死,明天他真敢翻邻居家的窗户,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咱们家脸都没地方放,还得替他擦屁股。”


    时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亲戚之间相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规矩必须立在前头,你越是无底线地让着,人家越是觉得理所当然,最后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我把丑话说透,不是要跟大姑家撕破脸,是为了以后少麻烦,也免得真出了大事,亲戚都做不成。”


    时建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脸拉得老长。时爱国在旁边陪着笑脸劝,看见兄妹俩回来,连忙问:“那边咋样了?都处理好了?”


    时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气得直拍大腿:“这个赵虎!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大姑也是,从小就惯着,惯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我刚才送你大姑他们去车站,就该当着她的面说两句!”


    “行了行了,瞧你说的气话。”时爱国叹了口气,打圆场,“海霖不是已经把孩子送回去了,也赔了不是,墨墨也没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当年大姐辍学供我读书,这份情分在这儿,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大姐家撕破脸吧?”


    “过去什么过去!”李秀兰瞪了他一眼,“昨天摔了瓶子,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你那个大姐,就知道护犊子,从来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他再惹祸,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兜着?”


    时爱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唉声叹气。


    时墨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别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海霖哥是个明白人,以后他会看住赵虎的。再说了,今天院里的邻居都看着呢,赵虎要是再敢乱来,不用我开口,街坊邻居就得先把人轰出去,他也讨不到好。”


    她又看向时爱国:“爸,我知道你念着大姑当年的情分,亲戚之间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不能无底线地纵容。帮急不帮穷,帮理不帮亲,这话到哪儿都没错。今天我把话说透,大姑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是为了赵虎好;要是不明事理,那以后我们更得守好规矩,免得被赖上。”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墨墨,你说得对。是爸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就顾着情分,没考虑到这些。以后这事,爸听你的。”


    李秀兰也消了气,拍了拍时墨的手:“还是我闺女想得通透。行,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他再敢来惹事,妈第一个不饶他。”


    “行了妈,别想了。”时墨拍拍她的肩膀,“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生气。”


    *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年算是彻底过完了。时墨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拎着两盒点心骑车去了聚贤斋。


    宋正先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着软布细细擦一个刚收来的永乐青花碗,看见时墨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丫头,过年也没过来,我还以为你把师傅忘了呢。”


    “哪能啊师傅!”时墨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家里亲戚走马灯似的来,实在走不开。这不,年一过完,我第一时间就来看您了。”


    师徒俩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时墨说起了正事:“师傅,之前我帮着设计四合院的那个赵磊,您还记得吗?”


    宋正先点点头,呷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家老宅子翻修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个暗仓,藏了点东西。”时墨压低了声音,“他不敢随便找人看,想请您帮着掌掌眼,看看真假,也想问问您,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合适。”


    宋正先瞬间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挖出什么了?瓷器?铜器?”


    “我扫了一眼,有个汝窑的小洗子,一个宣德炉,还有个官窑笔洗,另外还有三十根大黄鱼,两封银元。具体的年代和品相,我不敢当着他的面乱下定论,怕说错了。”


    “行,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宋正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来路正就好。该捐的就捐,有些东西留在私人手里,不仅保不住,反而容易惹祸。你提前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时墨笑着应了,又陪着宋老聊了会儿最近收的物件,约好了时间,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时墨准时领着赵磊来了聚贤斋。


    赵磊拎着两个大包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时墨在八仙桌上铺了厚绒布,宋正先才让赵磊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青釉汝窑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底部三个细小的芝麻钉,正是典型的北宋汝窑特征;宣德铜香炉,造型古朴端庄,栗壳色包浆厚重温润,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还有南宋官窑笔洗,胎质细腻,紫口铁足,釉面莹润,开片自然。


    最后打开两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黄澄澄的闪着光,还有两封银元,封条完好,银光闪闪,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样样细细端详,从釉色、胎质、款识,到包浆、工艺,看得仔仔细细,足足看了半个钟头,才放下放大镜,忍不住感慨:“好东西!都是真品!尤其是这汝窑洗,品相完整,釉色绝佳,存世量极少,真是难得的珍品!”


    赵磊听得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紧张地问:“宋老先生,那您看,这些东西……价值怎么样?留着行不行?”


    宋正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价钱,指着那堆金条银元道:“这些大黄鱼,每条十两,三十条就是三百两,按现在的金价,值个几万块。这些银元也是民国时期的官铸银元,品相完好,也值不少钱。至于这些瓷器铜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无价。你留着,是能传家的宝贝;捐给国家,是功在千秋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用钱能衡量的。”


    赵磊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犯难:“那……宋老,您说我该怎么办?”


    宋正先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话点得明明白白:“东西是你的,主意你自己拿。但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捐给国家,能拿到官方的捐赠证书,上报纸,在文物局、博物馆都能挂上号。这份名声和人脉,做起生意来,比几万块钱好使多了。而且这些国宝放在博物馆里,有专人保护,能让更多人看到,也比放在你家里安全,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磊瞬间就想通了。他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在首都没根没底,缺的就是官方的认可和人脉。拿到国家的捐赠证书,在领导那里挂了名,以后再做生意,路就好走多了。更何况,这些国宝放在家里,他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偷了抢了,捐给国家,反倒落个心安,还能得个好名声。


    “宋老,谢谢您的指点!我听您的!”他当即就拍了板,语气坚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我们赵家为国家文物保护做点贡献!麻烦您帮我搭个线!”


    宋正先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好!小伙子有格局!这事我帮你张罗,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带你去文物局和博物馆对接。”


    赵磊千恩万谢,又跟宋老请教了些文物保护的常识,才激动地告辞离开。


    时墨送他到门口,赵磊激动道:“墨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引荐宋老。这份情,哥记一辈子!”


    时墨笑了笑:“赵哥,不用客气,也是你有这份心,愿意把国宝捐给国家。”


    送走赵磊,时墨回到里屋,宋正先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眼光是真毒,这赵磊是个干事的人,心胸也开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做的,肯定不推辞。”时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市里要修缮梅先生的故居纪念馆,这是老城区名人故居翻新改造的重点项目,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孙教授,是我的老朋友,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现在正缺人手。”宋正先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之前画的修缮图纸,功底扎实,思路也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着老孙他们学东西,也能攒下资历,你有没有意向?”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快了两拍。


    梅先生的故居修缮!这可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能跟着古建筑研究所的泰斗级专家学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师傅,太谢谢您了!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丢您的脸!”


    宋正先笑得满脸是褶:“好!有志气!我跟老孙约了后天上午,在古建筑研究所见面,我带你过去。老孙是出了名的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你之前画的图纸带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时墨激动得不行,回去就让系统调出了传统古建筑榫卯结构大全、老四合院修缮规范、民国时期名人故居建筑形制的资料。


    为了快速出记牢,时墨第一次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专注高效学习记忆的药丸。把自己之前画的四合院修缮图纸重新整理完善,还把梅先生故居的历史资料、原始建筑图纸,翻来覆去研究得烂熟于心,连每一处梁架的结构、每一种榫卯的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正先带着时墨去了古建筑研究所。


    牵头项目的孙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透着做学问的严谨。


    “你就是时墨?正先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你个小丫头,对古建筑有天赋。”孙教授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时墨微微躬身,态度谦虚:“孙教授您好,我就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和各位前辈学。”


    孙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她和宋正先,去了梅先生故居的修缮现场。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几个老工匠蹲在廊下,正对着几扇破损的雕花隔扇窗比划着什么,为首的是王木匠,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匠手艺,干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在城里名气极大,是这次项目的木作总负责人。


    “老王,这是新来的小同志,时墨。”孙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咱们项目一起做绘图和现场监工。”


    王木匠抬头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姑娘家,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不屑,对着孙教授直言不讳道:“孙教授,不是我多嘴。这梅先生的故居,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修缮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八九岁,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古建筑?让她来绘图、监工,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旁边几个老工匠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视: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古建筑修缮,靠的是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不是书本上那点死知识!”


    “一个小姑娘,连榫卯有多少种都未必认得全,哪能监得了这么大的工程?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好好的故居修坏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没听过让个小姑娘来管我们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几句话,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教授皱了皱眉,刚要替时墨说话,时墨却先开了口。


    她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王师傅,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论手艺、论实操经验,我确实不如各位师傅,毕竟各位师傅干了一辈子,我还是个晚辈,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


    “但古建筑修缮,不光要靠手艺,还要懂文保规则,懂古建筑的历史形制。梅先生的故居,不光是老房子,更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的时候,不光要修得结实,更要修旧如旧,最小干预,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民国时期的原始形制,更不能为了省事,破坏原有的建筑结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木匠冷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修旧如旧?你知道这故居正房的梁架用的是什么榫卯结构?你知道这隔扇门的棂花是什么样式?你知道这青砖的烧制工艺?别拿着书本上的东西,在这儿班门弄斧!”


    他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指着图纸上的梁架结构图,对着时墨道:“这是梅先生故居西厢房的梁架实测图,上面有三处榫卯破损,需要补配。你要是能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三处破损的榫卯样式、尺寸、补配的工艺,还有符合文保要求的修缮方法,全都写出来、画出来,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认你这个监工。要是写不出来,那对不起,这项目,你还是别掺和了,好好回去读你的书,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进度!”


    周围的老工匠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孙教授和宋正先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这张图纸是现场实测的原始图纸,三处破损都在梁架的隐蔽处,没有几十年的实操经验,根本看不出榫卯的样式,更别说标注尺寸、制定修缮工艺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可时墨却半点没慌,她低头看向图纸,眼神瞬间专注了起来。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行当里,嘴皮子再厉害都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老匠人服气。


    半个时辰,画出三处破损的榫卯结构,标注尺寸、工艺,还要符合文保规范。


    这不仅是考验,更是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的身上。


    时墨却笑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图纸,手指轻轻划过那三处标注破损的位置。图纸上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一般人看都看不懂。但她的手指停得极准,每一处都正好落在破损点上。


    只见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白纸,连犹豫都没犹豫,俯身就画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十几分钟,就把三处破损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您这三处破损,第一处是西厢房前檐金柱与穿插枋交接处的透榫,榫头断裂,需要按照原样补配。尺寸——大进小出,榫头长四寸二分,宽一寸八分,榫眼深三寸六分。”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刷刷几笔,一个标准的透榫剖面图跃然纸上,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说:“第二处是后檐墙与梁架交接处的暗燕尾榫,这种榫卯是京派古建的典型做法,榫头做成了燕尾形,藏在构件内部,外表看不出来。补配的时候要用老榆木,按原尺寸做,燕尾角度七分,榫头长五寸,宽二寸,尾部比头部宽三分。这样才能咬合紧密,再用百年也不会松动。”


    她说着,又画了一张图,线条流畅,比例精确,连燕尾的弧度都画得分毫不差。


    王木匠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姑娘说的,跟他当年学徒时师傅教的,一字不差。那暗燕尾榫的做法,现在好多年轻工匠都不知道了,她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第三处——”时墨的手指移到最后那个破损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木匠,“王师傅,这第三处,您标的不是破损位置。”


    王木匠一愣:“你什么意思?”


    时墨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点,语气笃定:“这处标注的位置,是西厢房山墙的转角处。按图纸上的梁架结构来看,这地方用的是抄手榫,不应该有破损。您标在这里,是想考我能不能看出来吧?”


    王木匠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时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墨笑了笑,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第三种榫卯的剖面图:“抄手榫,京派古建转角处的标准做法。两个构件互相咬合,像两只手抄在一起,所以叫抄手榫。尺寸是——大进小出,榫头长五寸,宽一寸六分,榫眼深四寸,榫头根部比端部宽两分,这样才能越卡越紧,越用越牢。”


    她放下铅笔,把三张草图整整齐齐地推到王木匠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师傅,您看我这图,画得对不对?”


    半个时辰还没到,时墨纸上不仅画好了三处榫卯的完整样式,标注了精准的尺寸,还详细写了补配工艺:木材必须选用与原梁架同材质的老红松,含水率必须控制在12%以内,补配采用“墩接”工艺,最小干预原结构,榫卯咬合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用一颗钉子,最后还要做旧处理,保证与原结构外观一致,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修缮规范。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时墨还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两处王木匠他们都没发现的问题:一处是梁架榫卯的受力点计算错误,按原图纸补配,会导致梁架承重不足,有坍塌风险;另一处是第三处管脚榫的磨损,不是自然老化,是当年岛国轰炸时的震损,内部已经出现了暗裂,必须做加固处理,不能只简单补配。


    院子里安静极了。


    几个老工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笑话变成了震惊。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三张图的水平——榫卯结构画得分毫不差,尺寸标注精确到分,连榫头的倾斜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懂点皮毛”,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的。


    王木匠看完纸上的内容,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干了一辈子古建筑,刚才看图纸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两处隐患,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时墨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王师傅,您看我画的、写的,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我再改。”


    王木匠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对着时墨语气里满是惭愧和佩服:“时同志,是我老王头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你了!你这本事,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木匠都强!这监工,你当得!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以后你说怎么修,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时墨笑道:“王师傅谬赞了,我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连声说着“佩服”“时同志厉害”,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孙教授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他推了推眼镜,笑拍宋正先的肩膀道:“正先!你果然没骗我!你这徒弟,真是个天才!不光有真本事,说话办事还这么稳当,难得。”


    宋正先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宋正先看中的人,还能差得了?”


    时墨连忙谦虚道:“孙教授您过奖了,王师傅各位师傅抬举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前辈学。”


    宋正先看向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墨墨,我还没告诉你呢。陈教授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以特聘技术员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等修缮工程结束,还能拿到官方的项目参与证明。这对你以后考大学、进文保系统,都是实打实的资历。”


    时墨没想到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连忙对着孙教授鞠了一躬:“谢谢孙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学,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给我的机会和师傅的期望。”


    孙教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来了就得吃苦。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刮风下雨都得在。你能行吗?”


    “能行!”时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宿主,你不行!这死冷寒天的,在这里必须风吹日晒,不符合假期躺平计划!】系统蹦出来提醒道。


    【嗨,我心里有数。】时墨不在意道。


    【我看你没一点数,到时候惩罚临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系统着急的不行,它看它宿主已经昏上头了!


    【再说再说。】


    旁边的王木匠插了一句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孙教授,这姑娘肯定行。有底子,愿意下功夫,差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勘查梁架的工人,突然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孙教授!王师傅!不好了!正房的主梁里面,被白蚁蛀空了大半!整个梁架都快塌了!”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梁是整个房子的“心脏”,一旦塌了,整个正房就全毁了!这可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建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脚手架的方向,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会开防盗,一直没开是想着大家看文方便,没想到DWG也方便。我会从最低的30开始开,后续提高比例会提前跟大家说明,感谢支持正版的可爱美丽善良的读者们真心祝你们学业有成,事业更上一层楼,身体健康,发发发!


    第65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脚手架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工人,脑子开始琢磨起来。


    主梁被白蚁蛀空,这是整个故居修缮工程里最要命的问题。主梁是整座建筑的“心脏”, 一旦出了问题, 轻则正房倾覆, 重则整个修缮工程都得推倒重来。


    所有人一听都慌了神,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什么?!主梁被蛀空了?!”王木匠脸色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脚手架那边冲,“怎么可能!我们进场前明明检查过,只是表面有虫眼,怎么会蛀空了?!”


    王木匠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他在古建筑行当干了一辈子, 最怕的就是白蚁。这东西看着不起眼, 啃起木头来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 整根梁早就成了空壳子, 什么时候塌都不知道。这次项目他是木作总负责人,真要是主梁出了事, 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孙教授也变了脸色, 扶了扶眼镜, 快步走到脚手架下, 仰头朝着上面喊::“小张!你看清楚了?蛀空了多少?具体在哪个位置?!”


    “孙教授!就在梁体中段!至少蛀空了三分之二!里面全是白蚁窝!手一抠都掉渣!这梁根本撑不住了!”脚手架上的工人声音都在抖, 手里的探杆差点没握住,“刚才我拿探杆捅了一下,里面全是空的, 稍微用点力就往下掉木屑,随时都可能塌!”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乱成一团。几个老工匠脸色惨白, 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慌意:


    “完了!主梁要是废了,这正房就得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你疯了?这是梅先生住了几十年的故居!文保单位!哪能说拆就拆?”


    “是啊,要是毁了,咱们这项目就彻底砸了,以后在行里还怎么混?”


    “还能怎么办?只能拆了换根新梁啊!不然塌了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换梁?说得容易!这梁是民国时期的百年老红松,整根通长一丈二,现在上哪儿找同款的老料去?就算找到了,换了新梁,这故居的原真性就没了,文保验收根本过不了!”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进退两难,孙教授脸色凝重地站在脚手架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教授,实在不行……就得拆梁了。”王木匠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把主梁整个换下来,重新做一根同尺寸的安上去。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安全第一啊!”


    “不行!”孙教授想都没想就一口否了,“主梁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文保修缮的原则是‘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拆了换新,那还叫什么修缮?那叫复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吧?”王木匠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时墨随手把图纸塞进兜里,抓起旁边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脚手架。


    “哎!时墨!危险,快下来!”孙教授余光瞥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她,“上面梁架都不稳了,你上去干什么?!”


    宋正先也被孙教授这一嗓子喊得,看到了时墨的举动,也吓到了:“哎哟,墨墨你快下来,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瞎闹!赶紧快下来!”


    “孙教授,师傅,我就上去看看具体情况,不亲眼看看,定不了精准的方案。”时墨脚步没停,动作麻利地往上爬,脚手架被她踩得微微晃了晃,她却半点不慌,一只手扶着架子,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横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宿主!你疯了?!这梁随时都可能塌!】系统瞬间炸了毛,警报声在时墨脑子里响起,【快下来!太危险了!这脚手架的横杆承重都快到临界值了!你再往上爬,我都没法给你兜底!快停下!】


    【别慌。】时墨语气平静,已经爬到了脚手架的顶层,离主梁只有一步之遥,【帮我扫描一下主梁的蛀空范围、梁体还剩多 少承重能力,还有白蚁窝的具体位置,精准到毫米。】


    【可是——】


    【别墨迹,你早点扫描我早点下去。】


    【……行吧行吧,你赢了!你也就能拿捏我了。】系统虽然急得跳脚,但还是立刻启动了扫描功能,嘴里却不闲着,【宿主你站那儿别动!脚底下踩稳了!手扶住!别乱摸!那梁上全是白蚁,恶心死了!扫描ing……】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脚手架的横杆上,凑近那根主梁。梁体表面看着完好,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小虫眼,可指尖轻轻一敲,里面传来的声音发空发闷,明显内里已经被蛀得不成样子了。


    【扫描完成!】系统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语速飞快,带着急意,【主梁总长3.8米,截面尺寸240X360毫米,白蚁蛀空区域集中在梁体中段1.2米范围,占总截面的32%。剩余完好木材承重能力为原设计的78%,未达到坍塌临界值。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不及时加固,遇极端天气或震动,随时有断裂风险!白蚁窝主要集中在梁体下部的蛀洞内,暂时未扩散到其他构件。危险等级:高!高的那种高!你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蛀空32%,比工人说的三分之二少了一大半,时墨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又凑近了些,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蛀空的部位,伸手沿着梁体轻轻敲了一圈,仔细听着回音,和系统扫描的结果分毫不差。


    【宿主?宿主你还在看什么?结果出来了,赶紧下去!】系统催促道。


    时墨这才慢慢爬下脚手架,脚刚落地,王木匠就急着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时同志!怎么样?这梁是不是没救,只能拆了?”


    “不用拆。”时墨摘下安全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笃定道。


    就三个字,瞬间让吵吵嚷嚷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拆?时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这梁都蛀空快一半了,不拆等着塌吗?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别光说大话!古建修缮可不是过家家!”


    孙教授也连忙问:“小墨,你真有可行的方案?这主梁是故居的核心原构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对不能拆。”


    “孙教授,我刚上去仔细看过了,蛀空的部分只集中在梁体中段,占总截面的三分之一。”时墨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和大白纸,俯身就画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梁体的上部、两端的榫卯节点都是完好的,剩余的木材还能承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承重,但承受不了任何额外荷载。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拆,拆了反而可惜。”


    王木匠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你确定只有三分之一?这事儿可不能瞎估摸,差一寸都得出人命。”


    时墨没跟他争辩,笔走得飞快,不过十几分钟,一张完整的梁架受力结构图就跃然纸上。主梁的位置、尺寸、蛀空的范围、剩余梁体的厚度,每一处尺寸、每一个角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白蚁窝的分布都画出来了。


    “孙教授,王师傅,您们看。”她把图纸递过去,“蛀空的部分主要在这里,大约占三分之一。梁体的上部和两端还是完好的。像个扁担,两头结实中间空。如果全部拆除,太可惜了,等于把好好的老物件毁了。”


    王木匠接过图纸,越看越心惊。这姑娘画的图,比他干了一辈子木匠的人还精准,连他刚才敲了半天都没敲出来的蛀空边界,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时同志!你这图画的也太准了!分毫不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抬头看了看梁,又低头看了看图,看向时墨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震惊。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


    时墨笑了笑,没回答,又拿起笔,在旁边铺了一张新纸,这次她画的不是现状图,而是完整的修复方案图。


    “孙教授,王师傅,各位师傅,我有一个想法。”她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地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整个院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我的方案是,用传统古建筑的‘扒梁加固法’,配合墩接补配工艺修复,双管齐下,既能保住原梁,又能彻底解决安全隐患”


    “第一,先做白蚁灭杀处理,用传统的百部、苦参熬制的药剂灌缝,彻底清除梁体内的白蚁和虫卵,绝对不能用化学农药,会腐蚀梁体,破坏原构件。灭杀完成后,用改性环氧树脂灌缝,把蛀空的缝隙全部填实,先锁住原梁的完整性,防止它继续恶化。”


    “第二,在主梁两侧,各加一根同材质、同尺寸的扒梁,扒梁两端直接落在前后檐的金柱柱顶上,不额外增加原梁的荷载。扒梁和原梁之间,用暗燕尾榫咬合,再加上三道铁箍锁紧,两根扒梁可以分担主梁百分之八十的承重,彻底解决结构安全问题,就算原梁再出问题,也有扒梁托着,绝对不会塌。”


    “第三,梁体下部蛀空严重的部位,用同树龄的老红松做墩接补配,用‘巴掌榫’墩接,严丝合缝,不破坏原梁的上部结构和外观,最后做旧处理,保证从外面看,和原梁一模一样,完全符合‘修旧如旧’的文保原则。”


    时墨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细节,扒梁的尺寸、榫卯的倾斜角度、铁箍的间距、木材的含水率要求,甚至连环氧树脂的配比,白蚁药剂的熬制方法,都标得明明白白。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既符合传统古建筑的修缮工艺,又结合了现代结构力学,把施工风险降到了最低,连最挑剔的老工匠,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凑在图纸前,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质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王木匠盯着图纸,手指微微发抖,激动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天……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宫廷造办处的扒梁加固手艺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墨,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佩服:“时同志!这手艺,我爹当年只传给了我,还千叮万嘱,说这法子看着巧,实则对受力计算要求极高,只能用在小宅子上,风险太高,我干了一辈子,都没敢在大项目上试过!你不仅懂这门手艺,还把结构受力算得这么精准,把风险全控住了!”


    他声音发颤道:“我老王头服了!彻底服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宿主!你听见了吗!他夸你呢!】系统在时墨脑子里蹦跶道,【宫廷造办处的手艺!祖传的!被你一个小姑娘拿来用了!他肯定以为你是哪个世家出来的!虽然是我帮你查的资料,但能灵活使用到这份上,不愧是宿主你!】


    【那是。】


    时墨笑着对王木匠说:“王师傅过奖了,我也是跟着师傅,翻了不少宫廷造办处的老修缮档案才学来的,真要动手还得靠您。”


    她想了下又说:“这法子看着险,其实只要把木材选对、榫卯做严、受力算准,比换梁稳妥得多,还能保住原构件,不破坏故居的历史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正先在一旁听着,只当时墨是拿他当借口,笑道:“这孩子谦虚了,我可没帮太多,都是她自己翻书、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就给她指了个方向,她自己能走到这儿,是她自己的本事。”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一脉相承,都这么谦虚!”孙教授笑着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时墨啊时墨,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这方案太完美了!既保住了原梁,又彻底解决了安全隐患,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要求!就按这个方案来!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木作修缮技术负责人,就是时墨!”


    周围的老工匠们,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视,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小时同志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手艺,比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都强!”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就凭这方案,这技术负责人的位置,没人比时工更合适!我们都服!”


    看着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老工匠,现在个个心服口服,时墨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各位师傅太客气了,方案再好,也得靠各位师傅的手艺才能落地。以后实操的地方,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咱们互相学习,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


    王木匠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佩服,忍不住问道:“时工,你这图纸,能让我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吗?我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传统工艺还能跟现代力学结合得这么好,真是开了眼了。”


    “当然可以,王师傅您拿去看就是。”时墨笑道,“方案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咱们再调整。”


    王木匠连连摆手,脸都红了:“不合适?一点都没有!太完美了!是我要跟你好好学习!”


    热闹归热闹,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孙教授,时工,方案是好方案,可咱们上哪儿找和原梁同树龄、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啊?”王木匠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这原梁是清末的老红松,树龄至少百年,通长一丈二,整根无拼接,现在木材都是国家计划管控的,新红松都难买,更别说这种百年老料了。”


    “确实是这样。”时墨点了点头,补充道,“补配的墩接木料,还有两侧的扒梁,必须用跟主梁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否则木材的收缩率、含水率不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变形,反而会损坏原梁,前功尽弃。”


    这话一出,众人刚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泄了一半。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案再好,没有合适的老料,也是白搭。


    百年老红松,民国时期的老料,现在去哪儿找?


    孙教授也犯了难,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事确实棘手,我托研究所的同事问问国营木材厂,看看有没有库存的老料。但希望不大,这种整根的老红松,现在太稀缺了,有也是人家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会出手。”


    “这种老料,建国以后就禁止砍伐了。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但都是零星的,要找到一根够尺寸的,太难了。”王木匠摇了摇头,根本不抱希望,“我看悬。”


    【宿主,这木头确实不好找。】系统难得正经起来,【我查了一下,1985年国内木材市场还没放开,这种级别的老料基本都在国营木材厂的库房里锁着,要有批条才能提货。要不咱们换个方案?用新红松凑合凑合?】


    【不行。】时墨在心里摇头,【新老木材收缩率不一样,硬凑上去,三五年就开裂了,到时候整个梁架都得重来。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这样吧。”孙教授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先安排人做白蚁灭杀处理,把梁体和整个院子的白蚁都清干净,做好防腐加固。其他能修的部位先修起来,不能耽误工期。老红松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多渠道打听。实在不行,我去找文保局,看他们的库房里有没有存料。”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脚手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教授看了看天色,便对时墨道:“小墨,今天第一天来就让你碰上这么大的事,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安排。晚上黑,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再来熟悉熟悉环境。”


    “孙教授,那老红松的事,我回去也想想办法。”时墨没推辞,她今天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脑子里的图纸和方案还得再琢磨琢磨。


    王木匠也连忙附和,声音洪亮道:“对对对!时工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明天你再过来!”


    旁边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劝她早点回家,语气里满是关切:“时工,孙教授说得对,你一个姑娘家,天黑了不安全。先回去吧,老红松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想想办法。”


    “就是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别累着了。明天再来!”


    时墨也没推辞,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孙教授、宋正先、各位师傅道了别,就骑车回了家。


    路上,冷风往脖子里灌,时墨一边骑车一边琢磨。


    上哪儿找这种百年老红松呢?民国老料,这东西现在市面上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些老宅子拆迁的时候,偶尔能遇到。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总不能满京城翻去吧?


    【宿主,要不咱们去木材厂问问?】系统出主意,【万一有库存呢?】


    【国营木材厂要批条,咱们哪有那个关系?】


    【那怎么办?总不能变出来吧?】


    时墨没接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赵磊!


    上次赵磊说过,他现在做的生意涉及建材方面,经常跟周边工地、木材厂打交道,门路广,人脉多,说不定他有办法!而且他那个人实在,办事靠谱,是能托付的人。


    第二天一早,时墨先去了梅先生故居,跟孙教授请了假,说自己有门路能打听到老红松的事,要出去跑跑。


    孙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跑太远,找不到也别强求,慢慢来,这事儿急不得。”


    时墨应了一声,骑车直奔赵磊那儿。


    赵磊正在自家老宅子里指挥工人搬东西,看见时墨来了,连忙迎上来,笑容爽朗道:“墨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捐赠的事有消息了?”


    “不是,赵哥,我想麻烦你个事。”时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需要百年老红松的事说了一遍,“我这边急需要一根整根的百年老红松,通长三丈六,截面八寸见方,清末的老料最好,你做建材生意,门路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哪儿能找到这种料?”


    赵磊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拍着胸脯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周边跑了不少拆迁工地,认识几个工头,帮你打听打听。你放心,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哥,能不能今天就去?”时墨有些急切,“那边等着这根梁开工,拖一天就耽误一天的工期。孙教授那边虽然嘴上说不急,但我估计他心里肯定急坏了。”


    赵磊看了看表,一拍大腿:“行!走!我带你跑一圈!正好我知道几个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老木头。咱们早去早回,天黑前差不多能赶回来!”


    时墨锁好车,叫了辆三蹦子,直接出了城,一路往南边去。


    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老城改造刚刚起步,不少清末民国的老宅子都在拆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下来的旧木料、旧砖瓦堆得满地都是,跟小山似的。


    不少老百姓围着捡能用的砖头木料,拿回去搭个小棚子、做个鸡窝。更多的老木雕、旧家具,都被施工队堆在一边,准备拉去当柴火烧。


    【宿主!那边那边!那个雕花窗棂!是老红木的!】系统突然叫起来,【还有那堆门框也是!天哪,他们居然当柴火烧!暴殄天物啊!】


    【好,我知道了。】时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记下了位置,但现在不是捡漏的时候,正事要紧。


    先去的是个正在拆迁的老村子,赵磊找到相熟的工头一问,对方直摇头:“老红松?民国料?没有没有,这村里拆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子,木头都是杨木柳木,没有那么老的料。那种好东西,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磊带着时墨,一连跑了三个拆迁工地,都没找到尺寸合适的老红松。


    眼看快到中午了,赵磊有点不好意思:“墨墨,别急,还有个南城的工地,那边拆的都是清末的大官宅子,肯定有大料!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下午就过去!”


    “没事赵哥,不着急,辛苦你陪我跑了一上午了。”时墨笑着道,目光却被工地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旧门框吸引了。


    那堆门框看着破旧不堪,上面落满了灰,漆皮都掉光了,横七竖八地扔在碎砖堆里,施工队正准备劈了当柴烧。


    可时墨一眼就看出来,最边上那个门框,木质细腻,纹理行云流水,掂起来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是海南黄花梨的!


    【宿主!左前方最边上那个门框时清末的老黄花梨木!完整无缺!没有开裂变形!】系统在她脑子里大声提醒,震得时墨耳朵都嗡嗡响,【这种料子放到后世,一块就够你在首都买套房了!可现在他们居然要烧火?暴殄天物啊!宿主你快想办法弄到手!快!快!快!】


    【我发现这些人怎么都不爱烧煤块,蜂窝煤?净烧好木头。】系统纳闷道。


    【因为这个捡的不花钱啊!】


    时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随意地踢了踢那堆木头,对着施工队的工头问:“师傅,这堆旧门框,你们还要吗?要是不要,能不能卖给我?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那工头看了时墨一眼,一个小姑娘,穿着干干净净的棉袄,也不像是收破烂的,也没当回事,挥了挥手:“嗨,不值钱的玩意儿,要什么钱!你想要就拿走!反正我们也是拉去烧火,还省得我们费劲了!!”


    “那谢谢师傅了!”时墨喜出望外,又装作不经意地指着旁边一个掉了漆的樟木箱,还有一个带雕花的木窗棂,“这两个也一起给我吧?我一起拿回去烧火,省得占你们地方。”


    那樟木箱看着不起眼,旧得漆都掉光了,箱角都磨圆了,实则是清代的老樟木,箱子角上还有铜活,雕着蝙蝠祥云,寓意“福从天降”,里面说不定还藏着东西;那窗棂是老红木的,雕花是典型的京工,雕的是梅兰竹菊,刀工老辣,线条流畅,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拿走拿走!都拿走!别挡着我们干活就行!”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没当回事,转身就招呼工人继续干活了。


    【宿主!你太厉害了!三句话捡了三个大漏!】系统激动得不行,在时墨脑子里放起了小烟花,【这要是让你师傅知道,非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不对,你师傅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把黄花梨当柴火烧,能气得背过气去!】


    赵磊在旁边都看傻了,等时墨把三样东西搬到车边,才凑过来小声问:“墨墨,你拿这些烂木头干啥?真拿回去烧火?这门框看着烧火都不好烧吧?又硬又沉,劈都劈不动。”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声道:“赵哥,这是黄花梨木头,你仔细看看。”


    赵磊凑近瞧了瞧:“嘿,还真是那意思。”


    “赵哥你这认得挺快啊。”


    “嗨,你之前说过后,我也买了本讲木材的书看,多少记住了些木头品类特性。”赵磊笑道,又凑近了看那门框,“就是不敢确定,这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的,真是黄花梨?”


    “是,清末的老料,完整的门框,难得的很。”时墨笑着道,拍了拍那门框,“还有这个樟木箱,也是好东西。那个窗棂是老红木的,雕工一流。他们不识货,当柴火烧,太可惜了。”


    赵磊听得直点头,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妹子,你可真厉害!这火眼金睛啊!我经常跑工地,这些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多少回,我愣是没看出来!你一来就捡着宝了!”


    两人叫三蹦子师傅把东西搬上车,东西搬完,时墨刚要上车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墙角碎砖瓦堆里,露出来一抹温润的青色,像是被谁踢到角落里的。


    【宿主!碎砖堆里!康熙青花罐!民窑精品!有轻微冲线,不影响收藏价值!】系统又喊了起来,【我的天!今天是什么捡漏好日子!这工地遍地是宝贝啊!】


    她走过去,轻轻扒开碎砖,里面竟然是一个完整的青花小罐,釉色温润,白中泛青,上面的缠枝莲纹画得行云流水,翻过来看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虽然口沿有一道细微的冲线,但也是开门的康熙民窑精品。


    施工队的人都以为是个破瓦罐,根本没人在意,扔在墙角好几天了。时墨随口问了一句,工头看了一眼,直接摆了摆手:“一个破瓦罐,没用,你要也拿走!”


    一上午的功夫,时墨捡了四件宝贝,完全没了找不到梁柱的失落感。


    【宿主!你这哪是找木料,你这是来扫货的!】系统啧啧称奇,【能量币没赚多少,宝贝捡了一堆!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不识货,我正好捡个漏。】时墨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面,赵磊一边吃一边安慰她:“别急,墨墨。我知道一个老宅子,去年拆的,料都堆在空地上还没处理。那宅子大,用料讲究,肯定有你要的东西。咱们下午去看看!”


    “嗯!”时墨扒了口面,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下午两点多,两人坐车去了赵磊说的地方。


    时墨跳下车一看,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旧木料,都是从老宅子上拆下来的,横七竖八地堆着,落满了灰,有的还被雪水泡过,看着惨不忍睹。


    时墨一件一件地翻看,手指摸过每一根木料,敲一敲,闻一闻。这些料子大多是松木的,也有几根杉木、榆木,但年代不够,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不是她要的那种百年老红松。


    她正有些失望,忽然看见角落里堆着几根又粗又长的旧梁,被破油布盖着,只露出一头。


    时墨走过去,掀开油布一看,心跳瞬间加快了。


    是老红松!木纹细密紧实,颜色深沉温润,用手一敲,声音沉稳厚实,没有半点空响,是正经的清末百年老料!一共三根,最长的那根,正好一丈二长,截面尺寸也完全符合要求!


    【宿主!检测到清晚期小叶红松!树龄超过一百五十年!跟梅先生故居主梁的材质一模一样!而且保存得极其完好,,无虫蛀、无开裂、无变形!完美适配!】系统提示完,不可思议道,【我的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简直是为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狂喜,她面上不动声色,转头问看场子的老头:“大爷,这几根梁怎么卖?”


    老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晒着太阳打盹,头都没抬:“那些啊?都是拆下来的旧料。放了一年多了,也没人要。你要的话,一根五十块钱,自己拉走。”


    一根一丈二的百年老红松,才五十块钱?!


    时墨差点没绷住。


    这种百年老红松,放到后世,五十块钱连个木屑都买不着!现在五十块钱就能买下整根!


    时墨正要掏钱,忽然又看见那堆木料下面,压着几块旧木板。她走过去,把上面的碎木头扒拉开,露出那几块板子。


    板子不大,也就一米长、半米宽,但木纹极漂亮,金黄色的底色上,是深褐色的山水纹,层层叠叠,像泼墨山水画一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宿主,这是海南黄花梨独板!而且是整料,没有拼接。年份最少也是清中期的料子,油性足、纹理好,是做家具的绝品材料!一块就值老鼻子钱了!这些老宅子用料也太讲究了!】系统感慨道。


    时墨乐了:【估计以前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再不然就是贪官污吏。】


    她没想到这堆破烂里也能有黄花梨的独板,还是整料,没有拼接。这种东西,在后世根本见不到,有钱都买不着!


    那些拍卖会上出现的,都是巴掌大的小料,这种整板的独板,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木料,又瞥了一眼老头。


    老头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了出来,跟那几根老红松堆在一起,又从那堆破木头里挑了几块看着不起眼、但木纹细密的老楠木,混在里面。


    “大爷,这几根梁,还有这几块板子,我都要了。您算算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时墨,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梁五十块一根,三根一百五。板子嘛……”他站起来,走过去踢了踢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时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破板子,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你要是一起拿走,给一百六得了,省得在这堆着占地方。”


    一百六!


    时墨差点没笑出声。十块钱买黄花梨独板,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能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出门急,只带了二十几块钱现金,根本不够。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那是她特意随身戴的,就怕遇到好东西现金不够。


    赵磊眼尖,一眼就看见时墨的动作,连忙拦住她,他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六十块递过去,又加了一块,“大爷,这是一百六十一,您数数。多的一块钱算我们请您的烟钱。”


    “赵哥,这怎么能让你出钱!”时墨连忙把钱往他手里塞,“已经麻烦你跑了一整天了,钱必须我来出,再说本来就是我要的东西。”


    “你这就跟哥见外了!”赵磊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力气大得时墨差点没站稳,“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再说了,这几根梁是给梅先生故居用的,哥也算是为文物保护做了点贡献,这是积德的事!你就别跟我争了!”


    “够了够了。”老头接过钱,数了数,乐呵呵地揣进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找给赵磊,“看你们给钱痛快,板子不要钱了,搭给你们的。反正也是破烂,卖不出去。”


    时墨愣了一下,赵磊已经把老头找回的五块钱塞回她手里:“拿着。别跟我客气,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赵哥,这怎么好意思……”时墨拿着那五块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磊已经开始招呼师傅往车上搬木头了,一边搬一边说,“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我心里有数。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以后我做买卖,还指望你帮我出主意呢!咱们互相帮衬!”


    时墨也不好再推辞,赶紧上前搭把手。赵磊又招呼看场子的老头搭把手,三个人合力把三根老红松和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上三蹦子后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生怕路上颠坏了。


    师傅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这木头太重了,我这车可拉不了太多,路上可得慢点。”


    “师傅你放心!该给的钱绝对不会差!加倍给!”赵磊擦了擦汗,看着那堆木头笑道:“墨墨,你是真厉害。这工地我跑了好几趟,从来没注意过这几根梁。你一来就发现了,跟长了火眼金睛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要不是系统的提示,她也发现不了那几块黄花梨板子。那些板子被压在破木头底下,落满了灰,看着跟普通木板没什么两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宿主!】系统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宿主你确实厉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换了别人,就算我提醒了,也未必能沉住气。你刚才那个样子,跟没事人似的,这老头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闷声才能发大财,记住了不?】


    【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空地的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皮夹克的胖子,四十来岁,油光满面,手里夹着根烟,大摇大摆地,一看就是做买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小伙子。


    “老李头,听说你这儿有旧木料?”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吐了个烟圈。


    看场子的老头站起来,指了指空地上剩下的那堆烂木头,懒洋洋地说:“就这些了,好的刚被人拉走。你来晚了一步。”


    胖子看了一眼那堆烂木头,嫌弃地皱了皱眉,又看见三蹦子上捆着的老红松,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快步走过来:“哎!那根梁!你们从哪儿弄 来的?”


    赵磊没搭理他,把梁又紧了紧绳子,拍了拍手:“墨墨,走,回去了。”


    胖子拦住三蹦子,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根老红松,眼神变得精明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算计:“小姑娘,你这几根梁卖不卖?我出高价。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价钱好商量。”


    时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不卖,这是给文保工程用的。”


    “给文保工程?”胖子嗤笑一声,“什么工程能用这么好的料?小姑娘,你开个价,多少都行。一百块一根,怎么样?翻一倍了。”


    一百块一根,三根就是三百。


    旁边看场子的老头听见这个数,手里的烟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卖低了!亏了!亏大发了!


    时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卖。”


    胖子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加价:“两百一根!三根六百!小姑娘,别不识抬举,这一片倒腾木料的,没人敢不卖给我刘胖子。”


    时墨还是摇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胖子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收了,目光从时墨身上移到那几根梁上,又移到那几块压在底下的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和阴冷。


    “小姑娘,这些板子也卖给我呗?”他指着那几块黄花梨板子,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钓鱼,“十块钱一块,怎么样?这价钱可不低了。”


    【宿主!这人不对劲!他盯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了!】系统警惕道,【他肯定认出黄花梨了!他们人多,咱们赶紧走!别跟他纠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胖子的目光落在了三蹦子最底下的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赵哥,咱们走。”她没再跟胖子废话,跳上三蹦子,稳稳地坐在木料旁边。


    赵磊也看出了对方来者不善,跳上车,对着师傅喊:“师傅,开车!”


    师傅踩下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了起来。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三蹦子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阴鸷。


    “老李头,那姑娘是谁?哪儿的?”他眯着眼,阴沉着脸问道。


    看场子的老头摇摇头,还在心疼那几根梁:“不认识,就刚才来的,看着像个学生。哎,早知道你出两百,我打死也不卖给她!”


    胖子没再说话,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点了点头,骑上旁边的摩托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宿主!后面有摩托车跟着我们!就是刚才那个胖子的小弟!】系统立刻喊了起来,【他肯定是想摸清咱们住在哪儿,盯上那几根木料和黄花梨了!】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见她回头,立刻放慢了速度,躲到了树后面。


    “师傅,麻烦开快点,拐前面那条胡同。”时墨对着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也看出了不对劲,油门踩到底,三蹦子突突突地窜了出去,七拐八绕,终于把后面的摩托车甩掉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师傅拿了赵磊给加的钱,一路上毫无怨言。


    时墨坐在后面的木料堆上,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她裹紧了棉袄,心里却有点不安。


    “赵哥,今天谢谢你。”时墨看着路边倒退的街景,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赵磊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三蹦子拐进胡同,停在时墨的小院门口。


    赵磊和师傅帮她把木料搬进院子,又帮她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码好,才告辞离开。


    时墨送走赵磊,又多给了师傅几块钱辛苦费,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木料,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红松主梁有了,黄花梨也有了,还捡了好几个漏。今天的收获,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宿主!今天可太险了!那个刘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偏僻的拆迁工地了!】系统心有余悸地念叨着,【还有,你今天跑了一天,严重违反躺平原则!警告一次!初次犯扣除100能量币。】


    【知道了。】


    她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谁?”


    时墨瞬间警惕起来,手已经摸到了门后的顶门棍。


    门外没人应。


    胡同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时墨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胡同里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忽然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时墨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匆忙写下的一行字铅笔字: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纸条是谁塞的?是刚才周围好心的邻居?还是之前离开的司机师傅?


    【宿主!怎么办?要不要报警?!】系统瞬间慌了,【这也太吓人了!咱们院门够不够结实?要不要我帮你扫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埋伏?!】


    胡同里的风刮过院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


    时墨攥着纸条,抬头看向院墙上的阴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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