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这个江湖中，还是有让司空明月这个游荡花丛的纨绔公子，安静坐下来的女人的。飘飘边看边出神，双手无处可去，闲着转茶盏。
司空明月托腮侧首，顾看近在眼前沉甸甸的饱坠在纸头的成熟的花朵。
仙姑这朵花，他很欣赏，但他的欣赏是不带情色的，不淫不邪，直面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
“敢带别的女人来我这个阎罗殿。”她在他的手背上调情般的撩拨，摩挲，甜腻腻的说出恰似情人间的酸言醋语，“今天你过来找我，又有什么好事？”
司空明月捏住冰凉凉的手指甲，巧妙又不失得体的翻转手心，握住她的手掌。
一张银票从他的手里躺到她的手心。
他带着老江湖的从容，笑眯眯道：“帮我查满夫人，还有白凿的行踪，还有最近找你易容的人的名单。”
不找易盟主了？
你有线索了？
可不，有人见易盟主跟一个小丫头在南疆出现过。
然后呢？
被发现跟踪了，然后跟丢了。
还有。仙姑握着银票笑：“这点钱恐怕不够。不如这两天留下来陪我。”
银票。飘飘看到钱，眼睛都出血了。
司空明月感受到了那股怨念的眼神，干咳道：“茶浓伤身，掌门不妨尝尝这里的百花蜜，有静心降火功效。”
仙姑抽出手，冷冰冰，“眼里尽是那位姑娘，怕她被我毒死？
司空明月：“她是我们旦璜派的掌门。
飘飘此时拿出那纸合约，做买卖般的吆喝：“漂亮姐姐，我这有张卖身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个好价钱？”
仙姑扭头：“哦？谁的卖身契。”
飘飘：“司空明月。”
“司空公子竟会跟人签下这样的契约？”仙姑宛若闻见了腥味的猫，微眯眼睛，轻舔爪子，万分好奇，万分不敢置信。
料到她会在这个档口捣乱。
若要比脸皮，司空明月当仁不让，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别闹，这是我两之间的小情趣，怎么能让仙姑见笑。”
肉麻，堂内的两个女人头皮发紧。
“仙姑，五百两，只要五百两，你就可以带走这个男人。”
“当真？给你多加一百两。”
“六百两，爽快，成交！”
在飘飘达成这桩肮脏的人口买卖交易之前，司空明月闪身过去，抓住了她的手，亲密牵着，伤心数落，“你怎么能这么无情的践踏我的真心。你是觉得我冷落了你，还是苛刻了你的花销？你若是不高兴，在下现在便陪你去买买买。”
他说着情话，揽着她往外走。
仙姑环臂在胸，撇嘴嘲道：“行了。别演了，带她进来吧。我这是阎罗殿，又不是妒妇堂。司空公子，老娘这儿是容不得女人，可她不够漂亮，称不上女人。”
司空明月来桂兰巷的另一个目的顺利实现了。
桂兰巷的老板娘，阎罗仙姑在人间的阴阳界修炼出了一门高超手艺。她的这门手艺无人能出左右，一直默默服务支持于旦璜派。她把找她整容易容过的人的名单交给了他。
然后查验娉婷的伤和毒。
这个姑娘以前来过我这。阎罗仙姑说。
司空明月：一个人来你这的？
是一个人。她当时向我请教了易容的一些技巧，给了我五百两。
我印象深刻。
飘飘：她身上的毒你能解吗？
阎罗仙姑：你们去找神医贾郝人。
司空明月和飘飘走进方计亭休息。
飘飘来回奔波，神色不是很佳，坐下来后屡屡按压太阳穴。
亭子里坐着几个休憩的路人：一名挑扁担的卖瓜老翁，一对携带行李的夫妇，一名带着斗笠躺着假寐的年轻人。
他们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普通。
携带行李的夫妇看起来从南方的山寨来的，他们穿着南方少数名字的服饰，蓝色布料美得纯粹，是某种特殊矿石染成的。他们五官浅平，交谈的口音只有他们彼此听得懂。
卖瓜的老农向他们兜售新鲜的青瓜，他们两个买了个拳头大的瓜，一同分食。恩爱亲昵。
亭子里唯一携带兵器的，是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他的座位下方丢着好多块吃剩的瓜皮。
看来已惠顾过瓜农的生意。
飘飘掀开眼皮，眼神从所有人的身上溜过，正好和卖瓜老翁的视线撞到一起。
“大官人，俺家的瓜有降暑清心的效果，买个给您的夫人吃吧。”老翁热情推销，笑起来眼角挤压皱纹，加深了皮肤上烈日灼伤的焦糖色。
“瓜是好瓜，但我夫人需要的不是这种瓜，心病需心药治。”
“外头天气无常，您的夫人身娇体贵，容易被邪气所侵犯。心药也需辅食相佐，老农这瓜别名药到病除，吃了我这瓜，女子脸色红润有光泽，男子身强体壮，升官发财，老者长命百岁，多子多福。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亭里的吃瓜夫妇立刻捧场，“他的瓜真的好吃。”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飘飘小声哼哼，“你问问他是不是姓王。”
司空明月拍她的手背，问老农，“阁下贵姓？”
老翁强行削了个瓜，卖给他们：“老农姓王。”
飘飘暗暗吐舌头，还真姓王！就是性别不符。
司空明月打量老农削瓜的姿势，眼神往下移动，瓜篮的竹编缝隙似乎反射着某种冷光。他的两只裤脚卷起，小腿那的肌肉凸出结实，光滑干净。
司空明月让他把削好的瓜，请亭子里的外地夫妇吃。
“这个瓜多少钱。”
“三十两。”
三十两？！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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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的飘飘倒吸冷气。
“老伯，你可别为难我们。三十两足够买你这一筐的瓜。”
老翁：“可我这瓜能治您夫人的病，就算不吃进嘴里，也能治得。”
话里有话，司空明月这样的聪明人一听便懂。他笑了。
“那可要麻烦您给我说说如何治得。”
“这儿有张方子，您去花街找神医贾郝人。他的药配合我的瓜，身病心病一并药到病除。医好了，钱您可以付给贾郝人。我可以暂时先收您个瓜钱，十文。”
“好说。”司空明月拿十文钱换了张方子回来，然而看到方子，他锋利浓黑的眉毛滑稽地往上耸动。这事儿，真不一般。
上面写的内容他完全看不懂。看来老王就是贾神医的黄牛！
江湖里数一数二的聪明人都看不懂的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为了防你们这样的人。”飘飘躺在马车中，啃着梨子，研究那张方子。“上面写的东西我认识，这是道立体几何题。”
“什么是立体几何？”
能在这两位高手前卖弄知识，她洋洋得意：“我们所处的空间是三维的，立体几何就是三维欧氏空间的几何的传统名称。”
司空明月：“三维？”
“左右空间，上下空间，前后空间。物体是立体的，有高度，宽度，深度···”
“这有点让我回忆起幼年时在梁私塾那上的算术课。”柳无逸在马车前头说话。司空明月打开马车的匣子，找到笔墨，让飘飘翻译方子：“在下才疏学浅，此等高深算术只能略晓毛羽，今日的事全要仰仗史大掌门。”
飘飘不敢打包票：“我试试，好久没做数学题了。”
司空明月：“可有把握在抵达花街前解答出来？”
“我尽量。”
马车颠簸，书写不稳，司空明月善解人意地为她做人肉纸镇，一路扶着车厢内的小凭几，不让它晃动。
这是一道求正三棱锥，底面中心O到侧面距离的题目。
飘飘盘坐着，边咬笔头边回想立体几何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在这不属于她的时代，她突然体会到了自我价值，有朝一日，能在这用上数学。
已知正三棱锥P-ABC的体积为72√3，侧面与底面所成的二面角的大小为60°，求底面中心O到侧面的距离。
坐麻了腿，她解开了题，扬起草稿纸，高兴的说出答案。眼睛兴奋明亮，脸色好似迎风开放的俏丽蔷薇，“司空小花，是3！这题的答案是3。”
她立起身子的时候马车正巧停下，小腿肌无力，扑倒在司空明月怀正中。
司空明月本认真地盯着等着她解开谜题。
她真解开以后，舒展地长眉皱了起来。
他抱着她轻轻笑，眸光若春水晃荡，拨乱人的心弦。
解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