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小！”
众人赶到船舱外，只见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一跃钻入水中，船铉边扔着竹篙和斗笠，
船夫不见踪影。
柳无逸想追逃跑的船夫，司空明月一把拉住他：“先救人。”
柳无逸点头，将宝剑一递，跳进水里。
浑身湿透的慕容小小被他成功救上了船，一张小脸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船···船被凿了。”她吐出混水，焦急的提醒他们。
闻言，飘飘和司空明月同时环顾甲板。船身微微倾斜，船尾有进水的迹象。
“啊！”飘飘猛然捂嘴尖叫，惊惶的拉住司空明月的衣袖，“快看那个！”
水流从南飘来，一具肿胀的尸体驮着水草和乌鸦漂到了画舫边。
是具无头尸，裹着件膨胀的蓝衣裳，看不出男女。柳无逸仍在水里，看到尸体，司空明月从船上解下绳索扔给他，两人栓住尸体，拖上甲板。
显然尸体泡在水里很久，腐烂的污绿色皮肤和它破烂撕裂的衣服表明前不久已形成过巨人观。尸体周围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粪便还是脓水，几只红眼乌鸦“嘎嘎”叫着在上面跳来跳去争相啄食。
飘飘胃里一阵翻腾。
“船漏了。”司空明月一门心思地检查尸体，只分出部分注意力告知柳无逸，他们眼下面临的困境。
“死了五六天。”司空明月翻找尸体衣物，目光落在尸体的颈项处：“单从脖子上的刀口来看，凶器用了把锋利无比的弯刀，斩下了死者的头颅。刀功利落，是个高手。”
飘飘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这人是男的？”
司空明月：“男女因为身体不同，女子盆骨重，泡在水里女尸腐烂后腹腔朝上，而男子胸廓发达，盆骨狭小，死后泡在水里是颜面朝下。这具尸体少了头，所以要另当别论。”
史飘飘：“所以你的结论是？”
司空明月：“尸体衣袍是男士的，我直接解开了他的下裳。”
史飘飘：“····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鉴定技术。”
“船要沉了，司空兄我先行一步。”柳无逸冷静地扛起慕容小小，从他们中间走过。
船夫逃走时，在船上凿了不止一个洞。
源源不断的湖水灌进画舫，将甲板淹成了一片汪洋水塘。
史飘飘大惊失色，想要补救已来不及。
柳无逸踏水而去，画舫上剩下两人一尸。
她下意识地望向司空明月。
“我们也走吧？”
“我们？”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他摇着扇子轻声说：“我们走不了。”
“什么意思？”
司空明月：“在下带不了你。”
飘飘惊恐：“你要丢下我？！”
“在下怎么会。”叹气。
“那你···”
“在下不谙水性。轻功再好也撑不住这么长的距离。何况现在我们是两个人。”
飘飘总算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你没有开玩笑？”
司空明月眉眼弯弯，笑若春风，“我骗你做什么。”
“堂堂神断竟然不会游泳？”
司空明月泰然自若：“是人都有弱点。”
飘飘叹气：“那柳大哥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柳兄轻功比在下好，又谙熟水性，他不会有事的。”司空明月轻拍她的肩膀，“···兴许好运，他遇上过路的小船，我们还能得救。”
兴许？飘飘有点慌，急忙往外头舀水，“那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先得撑住。”
她努力自救，嘴里自言自语：死不了，绝对死不了。
司空明月虽然听不明白，但也加入了自救的行动。
水漫至小腿，两人站在岌岌可危的船头，浑身狼狈不堪。
飘逸华丽的白衣似泡水的宣纸，秀气的黛眉不再舒展，司空明月瞧了瞧专心致志舀水的史飘飘，调侃道：“看样子在下欠你的一千两要等下辈子还了。”
“想的美。”泼了手里的水，史飘飘大翻白眼，“有我在，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司空明月先是一愣，然后偏头看着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哦？掌门还有什么高招可以让我们脱离苦海？”
“我倒是想知道，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走水路？”
“我们在晟州，被人偷了马车。”
“车被偷了再去租一辆不行？”
“在下倒是想租一辆马车，谁想那天全城的车马全被人租了出去。去晋北城的山道又遇上塌方，过崖的木桥被人有意割断，山路不通，在下只好去问人借船了。”
“所以是有人故意逼我们走水路？”
司空明月皮笑肉不笑，“掌门觉得呢？”
“船你是问霍家小姐借的，船夫凿船应该是有人授意的。”史飘飘将信将疑，“难道是霍家小姐因爱生恨，想乘机弄死你？”
司空明月摇头：“她还不至于如此歹毒。”
“那就是凶手咯。”
“有可能。”
“无头尸的出现也不是巧合？”
“在下仍在怀疑。”
“看水流的方向，尸体是从晋城那边漂来的吧？”
“不出意外就是。”
“会是凶手干的吗？”
“在下仍在怀疑。”
“你敢不敢换两句话讲讲？”飘飘皱眉，一屁股坐在水里。
“没有证据，在下不轻易下结论。”
“那你是不是对所有的东西都心存怀疑？”
司空明月勾着上扬的嘴角，目光奕奕，语气暧昧：“掌门似乎觉得在下很不可靠？”
飘飘点头又摇摇头：“只怪你的脸长得太不可靠。”
“我的脸？在下自小就长这样，也不见得哪个掌柜因为在下的脸而不愿让我赊账。”
“不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哎，说不清，也不是你的脸，反正你全身上下都让人不放心。”
司空明月似乎想起了什么，郁闷的敲敲扇子：“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
“还有一个是谁？”
“你不认识。”
“认识也是从不认识过来的。”
司空明月面冲湖面，语气哀伤怀念，目光则是十足的冷漠，“告诉你也无妨，她是我爱过的人。”
史飘飘当场感到失落：司空明月名草有主了？他不是男主？
画舫只剩三分之一浮在水面，湖水就像无底的黑洞。
远处一片平静，柳无逸还没有回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将身上碍事的长纱衣脱下，在摇晃的船头舒展手臂，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司空明月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
史飘飘：“热身。”
“你打算游出去？”
“不然呢？”
司空明月笑不可抑：“勇气可嘉。”
飘飘侧睨他，“你不相信我？”
司空明月诚恳的说：“我信，你会平安无事的。”
“那还差不多。”史飘飘解开自己的腰带，神情严肃：“虽然你不是我要找的男主，但我不能见死不救。”她将她的腰带和他的绑在一起，叮嘱道，“待会跟我一起游出去，别掉队。”
司空明月甚是惊讶，看着两人相连的腰带，双眸晶亮，表情复杂，“你···”
“情非得已，借用一下。”史飘飘抱住他的手臂，催促：“船要沉了，先带我飞一程，我还没体会过轻功的感觉。”
临危不惧，是个好品德。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司空明月被她的乐观和仗义感染，畅快轻笑，“抓紧了别掉下去。”
就像一阵轻风，他在船上一踏，带着她翩然向前。
湖水连续荡开圈圈涟漪，衣袂如蝶花一般掠过。
飘飘感觉自己飞起来了，司空明月身上有股好闻的桂花香。
“别把口水蹭我衣服上。”司空明月嗤笑，迅速往前漂了一段。
轻功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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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但是人的耐力有限。
两人飞了一阵，哗啦掉进水里。
司空明月精疲力竭，随着史飘飘浮在水面上。
“司空小花，别让自己沉下去了。”
“好。”司空明月漂在水里，脸色微白，长眉似蹙，像模像样的学者飘飘游泳的样子往前浮。
“能撑多久就多久，我相信柳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自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湖面上飘荡着飘飘愤怒的咆哮：这什么狗P月子湖，大的就像海。
司空明月长睫毛一扇，笑容虚弱，“没有在下，你可以游到湖岸。”
“瞎说什么，有你没你都一样。”飘飘此时浑身无力，但她凭着意志力，拖着他又游出了一段距离。
她发现司空明月不仅不会凫水，而且对水心存恐惧。虽然他面上的神情始终镇定如常，看不出端倪，但他僵硬的身体和苍白的嘴唇却深深的出卖了他。
史飘飘怕他出事，不停地与他说话。
“快看，那边好像有块小洲，我们可以去那休息。”
正开心的宣布好消息，回头一瞧，身边的湖水静的可怕，司空明月不见了！
“采花贼！”
飘飘深吸一口气往水下潜去。
湖水浑浊，能见度有限，她在水下搜寻着某人的影子。
在一米深的地方她发现了一个飘荡的白色人影，使劲游过去，发现只是衣服。
史飘飘着急，向更深处游去。
终于她在更深的地方发现了昏迷的司空明月。
情急之下，她给他渡了几口气，然后抱着他往水面游。
躺在小洲上，飘飘贪婪的呼吸空气，扬手给司空明月白皙的俊脸噼里啪啦甩巴掌。
蝴蝶般轻巧的睫毛微微抖动，司空明月呕出几口水，睁开了眼睛，略微涣散目光呆滞的落在她的脸上。
他回神片刻，说出了声谢谢。
史飘飘立刻安了心，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胸膛，乐道：“醒了就好，你欠我的钱总算保住了。”
司空明月笑得牵强，颓力的躺在小洲的草堆里，好似落汤鸡。
“采花贼，你想都别想，那种俗气的为人舍命的戏码，我向来鄙视。”她仰面躺着，瞧着天上的白云感叹，“江湖神断不会游泳虽然丢脸，但也不至于羞愧到去死的地步。”
“掌门是舍不得在下的一千两。”
飘飘气的翻白眼：“是是是···回去后本掌门要涨价，一千两翻倍变成五千两！”
司空明月厚颜无耻的说，“看样子在下在掌门的心里也升值了。”
有力气开玩笑了？“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自恋的。”
司空明月轻笑：“人生在世孤愁寂寥，不自爱些何以度过这漫漫长河。”
史飘飘：“孤愁寂寥？你那么多红颜知己岂是摆设？”
司空明月眨眼：“在下的事你到是清楚。”
“别，我一点也不清楚。”
司空明月转过头，黑黝黝的眼眸宛如两口盈满水的古井，“掌门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弱水三千，只取一甄？
这里也有这句话？飘飘取笑他：“花花公子也会专情？”
司空明月苦笑：“何时掌门才会相信在下不是···”话到嘴边，他的眼睛突然一转，望向天空。
两只银羽雪雕在云边徐徐盘旋。
他安宁泰然，绽出朵雪莲般的笑：“柳兄来了。”
不一会儿，水面远远的出现一阵奇异的声音，宛如燕子抄水，鸿羽飘雪，柳无逸一袭黑袍冷峻潇洒，姗姗而来。
他瞬间落到小洲，一手拎起一人，借力芦苇花，转身飞回百米外的小船里。
“下次司空兄还是学一学游泳比较好。”他面无表情地将两人丢进船舱。
“柳大哥···”飘飘摔了个屁股墩，吃痛哀叫。
司空明月忍痛，仰面感叹，“柳兄，你当真不知怜香惜玉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