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欲擒故纵
夜晚。
夜色深重, 明月被掩在云雾之后,是正适合做坏事的天色。
夜幕下的城市霓虹璀璨,灯红酒绿。酒吧的招牌闪烁着, 给夜色蒙上了一层迷雾般的气氛。
安室透走进酒吧里。酒保敏锐地捕捉到开门声, 抬起眼睛跟安室透对视。
安室透走到吧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一杯波本, 只加冰, 包间特供。”
酒吧的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敬畏:“好的, 先生。”
几分钟后,安室透端着那杯加了冰球的波本消失在酒吧喧闹的人群后。
暗无灯光的楼梯口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响, 安室透在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环境中推开了包厢的门:“哟,都在啊!”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周,心中一沉。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 看来组织对暗杀明智健悟势在必得。
“波本,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朝着安室透举杯, “最近情况如何?”
安室透顺势走到她旁边坐下:“今天人这么全,看来这个任务很棘手啊!”
“这不是在等你的消息吗?”贝尔摩德啜饮了一口杯中的味美思, “那个警察真的那么难搞?”
“上次暗杀失败之后,警视厅的防卫一直很严。”安室透严肃地说, “明智健悟本人的警惕性也很高,不是那种能轻易骗出来的类型。”
“不愧是警视厅的精英。”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说,“他身边那个跟苏格兰相似的好友呢?”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说:“那是长野警署搜查一课的警部,诸伏高明,被称为长野的孔明,也不是什么好搞定的角色。”
“啊,看来让苏格兰出现引起两个人注意的计划失败了呢!”贝尔摩德看向琴酒,“看来还是要由你们出手。”
安室透继续提供情报:“诸伏高明现在暂时调入了警视厅搜查一课, 跟明智健悟住在一起。”
基安蒂说:“那同时解决两个人不就行了!”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你们上次怎么没成功?现在有防弹衣在,你们两个能保证一枪爆头吗?”
伏特加出主意道:“波本,他们不是经常去你那里吃饭,你给他们下个毒不行吗?”
“我在咖啡厅打工的时候可没有易容。”安室透理直气壮地拒绝道,“安室透这个身份我还要用。”
琴酒问:“其他情报呢?”
安室透继续说:“明智健悟的住所附近没有狙击点,他住的是高档公寓,现在外面还有便衣警察保护,想要混进去也很难……”他耸了耸肩,示意他这边没有强行突破之外的办法了。
“要是在他的公寓安装炸1弹呢?”伏特加提议道,“这样不就能一口气解决掉他们两个了吗?”
“要是他在公寓里安装监控瓮中捉鳖呢?”安室透冷声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插手的。”
伏特加说:“这里只有波本你是他们的熟人啊!”
“就因为是熟人,突然上门才奇怪吧!”安室透反驳道,“我尝试过跟那两个警察说可以外送,两个人已经都很警觉地拒绝我了。这个时候我再上门,只能是别有用心。”
贝尔摩德看出了波本不想沾手的意愿,这么棘手的任务,她也不想管。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她易容成苏格兰试探那两个人,她现在应该还在休假呢!
不过既然牵扯到了警视厅,那个小侦探也可能会插手吧。贝尔摩德的眉毛轻轻拧起,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安室透。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的关系太近了,以那个男孩招惹是非的能力,如果安室透加入计划,说不定又会惹来小男孩的视线。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开口道:“苏格兰认识波本。如果苏格兰跟那两个警察有关,波本现在的身份也很危险,还是不要让他动手得好。”
伏特加说:“那要是贝尔摩德你假扮成苏格兰……”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苏格兰已经死了吗?!”贝尔摩德没好气地说,“如果苏格兰出现,他们就不会警惕吗?”
基安蒂立刻说:“你这个女人不是演技很好吗?不能让他们相信你就是苏格兰吗?”
贝尔摩德才不想踩这摊浑水,反唇相讥:“我把人引。出来有什么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你们都没成功,现在就能突破重重保护了?”
基安蒂火冒三丈地瞪着贝尔摩德:“你这个……”
“基安蒂。”琴酒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们的争端。
“怎么,琴酒,你有计划了?!”基安蒂怒气冲冲地问。
贝尔摩德看似配合地拱火道:“如果琴酒你有计划的话,我再假扮一次苏格兰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她假扮成苏格兰也是想试试能不能用苏格兰钓出他们两个,结果两个人都很谨慎地没有上当。
琴酒收起手机,起身道:“这个任务不需要我们插手了。”
“等等!”基安蒂惊诧地说,“什么意思啊,琴酒?!”
琴酒的目光扫过波本:“朗姆接手了。”
安室透同样收起手机:“朗姆大人也给我发邮件了。”
他用一种‘你们果然还是差朗姆大人一头’的小人得志的眼神扫过众人:“我也走了,得回去把所有情报汇总及时发给朗姆大人才行。”
“看来这里没我的事了。”贝尔摩德愉快地说,不用工作当然值得开心。
为了任务聚集起来的众人分道扬镳。
安室透离开酒吧,在大街上跟某个疲惫的上班族错身而过,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服务生嘴唇动了动:“进展顺利。”
风见裕也一脸真实的疲惫,跟周围的上班族别无二致,听到安室透的话也没有反应,两个人渐行渐远。
霓虹灯光照在过路人的身上,给每一个路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黑田那边的消息,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明智健悟看完那封阅后即焚的邮件,对诸伏高明说。
诸伏高明松了口气,含糊其辞地说:“看来他的处境还好。”
“现在我们这边占据先手。”明智健悟看着面前的棋盘,手中拿着白色的棋子,落棋,“将军。”
“我输了。”诸伏高明放下了手中的黑棋。
明智健悟问:“再来一局吗?”
“还是算了。”诸伏高明看了看时间,理智地说,“也差不多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明智健悟提议道:“高明,你想吃宵夜吗?”
“睡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诸伏高明有点犹豫,不过想想警察本来也不是什么饮食规律的职业,还是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要尝尝安室君教我的新菜式吗?”
明智健悟想了想:“现在时间的确有点晚,做些简单点的菜色就好了,我记得柜子里有速食拉面。”
“没关系,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诸伏高明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蔬菜,“速食拉面营养价值不高,对伤口恢复没好处。”
明智健悟坐在客厅里,托着下巴看着诸伏高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倒是想帮忙,但每次都被诸伏高明以‘你还在养伤’拒绝。
诸伏高明做了一份土豆沙拉和两碗茶碗蒸,期待地看着明智健悟:“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明智健悟公正地点评道。但是,他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高明,你这种追求方式,让我感觉你已经追求我十几年了。”
诸伏高明一直是两人中更细心的一个,以前他生病或者受伤,对方因为工作身不能至也会悉心叮嘱。
诸伏高明微微一怔,目光有点飘地看向桌面上的菜色,又抬眸看向明智健悟,无奈地说:“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十几年了。”
没有人能真的把喜欢的人和其他人视为等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份特殊被诸伏高明冠以挚友的名义。
他已经习惯了和明智健悟的相处方式,就算现在宣告要追求对方,诸伏高明也无法立刻转变态度。
再加上现在明智健悟的安全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诸伏高明也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追求当中。
结果就是,对诸伏高明的追求严阵以待的明智健悟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防了个寂寞。
明智健悟的心情也从警惕和好奇变成了无奈和不甘心,说好的要追求我呢?我还想看看你要怎么追求我呢?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吗?
明智健悟似假还真地抱怨道:“真过分啊,高明,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第52章 明月星辰
欲擒故纵。
诸伏高明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评价。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进度来说, 他们的进展很快,已经飞速进入了登堂入室的模式。
但对于认识了十几年的他和明智健悟来说,这个进度约等于停滞不前。
诸伏高明自身缺乏恋爱经验, 不然不会暗恋明智健悟长达十几年之久, 而他身边可供参考的是一对到现在都不肯戳破互相爱慕的幼驯染。
这对看着就让人着急的准情侣不是什么良好的参考对象,但基本情况和他们有相似之处, 都是双方太过熟悉, 以至于……
诸伏高明的思路卡了一下, 好像也不太一样。他是因为知道没机会才不告白,不过太过熟悉这点的确差不多。所以就算是朝夕相处也没有暧昧, 更像是合租的友人。
月光落进房内,像是明智健悟的头发。诸伏高明在银色的月光中入睡,在梦中见到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
“怎么了, 高明?”明智健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这个时候的明智健悟还没有大学毕业, 没有工作多年积威甚重的沉稳端丽, 脸庞还带着一点点柔和的轮廓,鸢色眼眸映着阳光, 如同洒着点点金辉。
这个时候的诸伏高明也还不是那个长野军师。情窦初开的高明同学看着心上人,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 只是快要毕业了,有些怅然。”
他还记得自己刚发现自己喜欢健悟时的慌乱无措,他的同学、他的知己、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心上人。
那段时间的诸伏高明一看到明智健悟就会心跳加速,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明智健悟忙着毕业和考取警校,他不一定能瞒过敏锐的友人。
明智健悟的眉眼弯起,戏谑地说:“你是舍不得我吗,高明?”
诸伏高明仿佛被明智健悟的笑容蛊惑了,发出了清浅的叹息:“是的, 我舍不得你,健悟。”
年轻的明智健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着:“高明,你今天好直白啊!”
梦中的诸伏高明没有现实中的谨慎内敛。他看着明智健悟,目光灼灼,澎湃的感情像是要从眼中流淌而出:“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健悟,我担心很多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年轻的明智健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遭受什么,好奇地歪了歪头:“不要说得像是我们之后就不会见面一样,说不定我们会在同一个警署工作呢?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上司了,谁让你不愿意考职业组呢?”
明智健悟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他和诸伏高明不相上下,但他是职业组,起点更高,所以他升职肯定比诸伏高明快。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心上人如同孔雀般骄傲美丽:“那就拜托明智长官了。”
明智健悟笑出了声:“高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我还是更喜欢待在一线。”诸伏高明注视着明智健悟的身影,“我在一线破案,你在高位指挥,这样不好吗?”
明智健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那我们一定是最默契的搭档。”
诸伏高明专注地凝视着明智健悟开心的样子,像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样。
梦中的明智健悟同样敏锐:“怎么了,高明?你想对我说什么?”
诸伏高明低眉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蓝眸中带着破釜沉舟的魄力:“健悟,也许你听完我想说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想见到我了。”
“怎么会呢?”明智健悟惊疑不定地说,“高明,我们是好朋友……难不成你去做什么会让我们绝交的事了吗?”
诸伏高明诚实地说:“现在还没做,也许马上就要做了。”
“啊?”明智健悟茫然地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好吧,你成功把我弄糊涂了,这应该不是什么毕业前的恶作剧小把戏吧?”
诸伏高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我相信。”明智健悟托着下巴,跟诸伏高明一坐一站,困扰地抬头看着对方,“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呢,高明?”
诸伏高明低头看着明智健悟的脸,像是要从他身上获取爱情的勇气和冲动:“健悟……”
他抬起手,像是要抚摸一样接近明智健悟的脸,又不敢真的冒犯,只敢隔空描绘心上人的眉眼。
“嗯?”明智健悟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诸伏高明伸过来的手,困惑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露震惊的明智健悟,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次,“健悟,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诸伏高明反倒有破罐破摔地镇定下来,等待着明智健悟的反应。
明智健悟哑口无言。他思考了半晌,问:“这个喜欢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是。”诸伏高明坚定地说。落棋无悔,既然决定告白,他就不会再退缩。
明智健悟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拧起眉头:“我不明白,高明,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朋友。”
诸伏高明说:“我们是,但天下没有规定不能对朋友动心。”
明智健悟冷静地拒绝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诸伏高明面露遗憾,自嘲地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不然我不甘心。”
明智健悟松了口气,也能理解诸伏高明的心情:“如果不让我试试看,我也会不甘心的。”
他看着诸伏高明,眼神中还带着浅浅的歉意:“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诸伏高明无奈苦笑。他知道明智健悟并没有恶意,只是他用自己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待他人,有时会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好。”诸伏高明点点头,“我们以后继续做朋友。”
明智健悟笑起来:“那就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失去一位好友。”
明智健悟的表现太过坦荡,坦荡到不给人半点误会的余地。
毕业当天,诸伏高明在校门口跟明智健悟告别:“那就再见了,健悟。”
“再见,高明。”明智健悟跟他挥挥手,两人朝着各自的未来走去。
诸伏高明回到长野,在一线凭借着高效的破案率按部就班地升职到警部,早早到达了职业生涯的顶端。
明智健悟去了警视厅,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警视,风头一时无两。
大学时的友谊成为了漫长人生中的一抹回忆。诸伏高明告白被拒,自觉避嫌。明智健悟忙于工作,看诸伏高明逐渐生疏也顺其自然。
两人渐行渐远。
直到某一天,调回警视厅的明智健悟遭到刺杀。新闻铺天盖地,诸伏高明呼吸一窒,眼前浮现出明智健悟中枪后的脸,历历在目。
随后,那个中枪的身影变成了诸伏景光。他的弟弟一身鲜血,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诸伏高明在月光下猛地睁开眼睛:“景光……健悟……”
有水珠从他眼尾落下,藏进黑色的发丝里,只在眼角留下两道亮闪闪的水痕。
诸伏高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盖在眼睛上,重新堕入黑暗里——只有起伏不定的胸口能看出他的情绪动荡。
鼓噪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无法醒来的噩梦如同乌云笼罩着床上的人,稍一放松就是一张瓢泼大雨。
坐卧难安了半个小时后,诸伏高明坐在床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理智终究还是败给了无法入睡的担忧。
他从床上起身。
夜晚,明智健悟偌大的公寓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忧心。
诸伏高明打开自己客卧的门,走向主卧的方向。
明智健悟没有睡觉时锁门的习惯,也许是因为一人独居久了,也许是因为他对诸伏高明的信任。
但他今天要辜负他的信任了。诸伏高明轻缓无声地打开了主卧的门,望眼欲穿的目光投向床铺。
明智健悟睡得正香。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缓。
诸伏高明仿佛被他的睡颜吸引,不自觉朝着床边走了两步,想要确认他的安全。
明智健悟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面前伫立着一个黑影:“谁?!”
诸伏高明被明智健悟的声音猛然惊醒:“健悟,是我。”
明智健悟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看到诸伏高明松了口气。他坐起身,捏了捏鼻梁,语调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开玩笑地问:“高明,你这是要夜袭我吗?”
“抱歉。”诸伏高明局促地说,脸颊泛起羞耻的红色。不管怎么说,趁着人家睡觉闯入卧室……这已经可以归到骚扰的范畴了。
明智健悟打开台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明智健悟打量着诸伏高明,了然地说:“做噩梦了?”
明智健悟的手动了动,想要安慰他又放下,手指蜷进掌心。
他和高明都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两人间原本平常的肢体接触迅速减少。
“没什么,抱歉。”诸伏高明退了一步,清醒过来之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黑夜果然能让人做出很多不敢做的事。
“没什么。”明智健悟用同样的话回应道,开了个玩笑,“反正我晚上没有裸睡的习惯。”
诸伏高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又加深了一层。幸好台灯的灯光不够亮,让他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
明智健悟掀开被子。
诸伏高明下意识移开目光。
明智健悟好笑地看着他,不过看在诸伏高明耳朵都红透了的份上,没有再出言调侃,而是关心地说:“去厨房倒杯水?”
诸伏高明仿佛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立刻接话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也有点渴。”明智健悟穿上拖鞋一抬头,发现诸伏高明已经不见了。
明智健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俊不禁:“噗嗤!”
半夜,厨房亮起温暖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块小小的地盘,笼罩出两人的身影。
明智健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时不时抿上一口,看着诸伏高明:“想说说吗?”
诸伏高明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他低头看着杯子中映出的自己,闭口不言。
明智健悟对诸伏高明了解颇深,对方不说话也不妨碍他的推测。
明智健悟用肯定的语气说:“在担心我。”
“不……”诸伏高明下意识想要否认,抬眼对上明智健悟笃定的目光,只好说了实话,“是。”
“不是?”明智健悟故意曲解道。他喝了口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健悟……”诸伏高明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无语的心情冲淡了从梦中延伸出的忧伤。
“嗯,我在。”明智健悟用自己的水杯跟诸伏高明的牛奶杯碰了一下,悠悠然地说,“我在这里,高明。”
诸伏高明的眼睛有点湿润,蓝色的瞳仁镀着一层水色。
明智健悟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最终还是递给他一张手帕。
诸伏高明有点狼狈地接过手帕,掩住眼睛,感觉到一片温热。他喃喃道:“抱歉。”
明智健悟认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用冷静的语气问:“你已经道歉两次了,不如说说错在哪里?”
诸伏高明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不语。
明智健悟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想点破的原因,高明。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是这段感情影响到了你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诸伏高明把手帕收进掌心,紧张地看向明智健悟,“我不会因为……”想要给你给下好印象就闭口不言。
在跟明智健悟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诸伏高明意识到明智健悟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为了逼出他的真话,所以用这段感情做筹码。
诸伏高明苦中作乐地说:“我在你那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吧?”
“怎么会?”明智健悟诧异地看着他,“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交朋友,我们的友谊能持续这么多年就证明我非常欣赏你——虽然我现在才知道在你那里不止是友谊。”
诸伏高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看着明智健悟不肯摆休的样子,握在手中的手帕柔软地撬开了他的心房:“我梦到了我在毕业的时候就跟你告白。”
“然后呢?”明智健悟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总不会是被我的拒绝吓醒了。”
诸伏高明摇了摇头,明智健悟的拒绝是他早有预料的事。
“所以我真的拒绝了?”明智健悟反倒是有点奇怪,“高明,你在梦里也没有梦到过我答应你吗?一般来说,梦不应该是顺着你的心愿吗?”
诸伏高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惆怅地说:“也许是因为就算在梦里,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吧。”
明智健悟的手指轻敲着杯壁,若有所思地问:“然后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半晌,不愿意回忆接下来的情节,含混地说:“我梦到你中枪,还有景光……”
诸伏高明都已经提到了诸伏景光,明智健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前者他可以解决,诸伏景光他却毫无办法。明智健悟近乎残忍地揭露事实:“高明,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诸伏高明没有奢望,只是遗憾,遗憾他陪在诸伏景光的时间太少。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太过年轻,以为以后还会有无尽的时光。兄弟两人分隔两地,各自忙碌,数年间也不过只见了寥寥几面。
诸伏高明把属于诸伏景光的一点一滴藏在心里,弟弟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是一张警校毕业时寄来的照片和一部染血的手机,诠释着他的理想。
诸伏高明只是后悔当初相处得时间太少了:“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们会给他报仇的。”明智健悟没有劝解诸伏高明放下。
他知道诸伏高明没有被困在诸伏景光的死亡里,只是夜深人静处,难免陷入怀念之中。
明智健悟也曾经追寻导致父亲殉职的案件,能够理解诸伏高明的心情。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健悟,我很担心……”
明智健悟看着诸伏高明的眼神,恍然,诸伏高明不止是因为诸伏景光,还在担心他会重蹈覆辙。
“我不是会在同一条路上摔两次的人。”明智健悟自信地说,“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
诸伏高明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原本抿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你之前不是还想赶走我吗?”
明智健悟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直都想让你加入警视厅,是你自己拒绝了。”
诸伏高明抚摸着牛奶杯的杯壁,开玩笑地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吗?”
“举贤不避亲。”明智健悟泰然自若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能让他们信服。”
诸伏高明袒露心声:“如果每天都面对着你,我无法保证能管好自己的心思。”
明智健悟说:“我看你现在就管得很好。”
诸伏高明心虚地低头喝牛奶。
明智健悟故意逗他,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跟爱慕我的同事一同工作了。”
诸伏高明的眼神暗淡了些。
明智健悟好整以暇地看着诸伏高明,提醒道:“高明,你要是还想喝牛奶就再倒一杯,我也不是舍不得。”
诸伏高明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控诉地看向明智健悟。
明智健悟好笑地说:“高明,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意有所指地说:“可惜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明月只会照世人,不会照星辰。”明智健悟振振有词地说,“星辰本来就会自己发光,用不着明月增光添彩,所以双方才能一直相伴。”
诸伏高明眼睛一亮:“但星辰和明月相距甚远。”
“相距甚远不妨碍星月相伴。”明智健悟起身把水杯放进洗碗机里,貌似不以为意地说,“传说中的诸葛孔明会夜观天象,高明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看。我先去睡了。”
诸伏高明怔愣地看着明智健悟离去的背影,惊喜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健悟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有可能接受他的爱意?是吗?应该不是他理解错误吧?
诸伏高明难得怀疑自己。
另一边,回房的明智健悟也开始思考是不是说得有点多。
夜晚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吐露真心的时间。其实当初在知道诸伏高明的心意却没有第一时间拉开距离的时候,就是给与机会了。
明智健悟并不排斥诸伏高明的接近,但不排斥和喜欢还有着一段距离。
诸伏高明打着追求的旗号却不肯尝试接近,明智健悟也很苦恼。
你不靠近我,我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心动呢?
诸伏高明的‘追求’直到现在也没有突破朋友的范畴,让明智健悟怀疑是不是自己给对方划出的线太明确了。
为什么说要追求的人是诸伏高明,但是一直在往前走的人是他?
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吧!
明智健悟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了半晌,闭上了双眼。
算了,先爱上的人才是输家,就当是看在这段十几年的暗恋的份上吧,他也不想看到友人失落颓唐的样子。
被遗留在厨房的诸伏高明盯着手中的牛奶杯看了一会儿,恍恍惚惚地把牛奶杯洗好放回原位,回房睡觉。
接下来可能会做一个牛奶味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本来这个梦的前面是个美梦来的,高明告白,明智接受了,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渐行渐远。高明你真是在梦里也没办法骗自己啊!
冷静内敛的人袒露心声,骄傲控制欲强的人无法掌控自己,爱情啊……
第53章 罄竹难书
第二天一早, 两个人在客厅中相逢。
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诸伏高明和站在客厅门口的明智健悟面面相觑。
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句:原来昨晚不是梦啊!
明智健悟从容地问:“昨晚后来睡得好吗,高明?”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睡得很好。”
“我也看你精神还不错。”明智健悟坐到餐桌旁,“今天早上吃什么?”
“三明治和咖啡。”诸伏高明把两人的早餐端出来, 欲言又止,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还不错。”明智健悟神采奕奕地说,“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诸伏高明忧心地问:“但是昨天……咳, 昨天晚上我一过去, 你很快就醒了, 是没睡好吗?”
明智健悟促狭地看着诸伏高明:“也不用这么不好意思,高明, 反正你也没做什么。”
“你别打趣我了。”诸伏高明苦笑着说。
很明显,随着白天的到来,诸伏高明的羞耻心也跟着回来了。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因为做了个噩梦莽撞地跑去明智健悟的卧室, 诸伏高明看起来快要熟了。
他今天早上清醒过来, 跟大和敢助讨论了这个问题。
大和敢助给友人回过来一串惊叹号, 没想到诸伏高明这么有行动力。
诸伏高明自己都没想到。
明智健悟搅拌着咖啡,捉弄得很开心, 随口说:“你那么看着我,我很难不醒吧?”
“我?”诸伏高明困惑地看着明智健悟, 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什么表情。不过联想到他昨晚的噩梦,大概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
“就像是医生给你下了我的病危通知书一样。”明智健悟形象地下了定论。
“健悟!”诸伏高明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明智健悟推了推眼镜:“抱歉,但你这么草木皆兵下去可能熬不到最后。”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坐进了椅子里:“……应该不会太久了吧?”
“如果他们不着急的话会比较麻烦。”明智健悟说,“不过这些犯罪组织一向都没什么耐心。”
诸伏高明松了口气。随着时间拉长,明智健悟身边的保护程度也会降低,现在明智健悟身边一直都有公安的人在保护。
但如果过了三五个月,这些人不可能一直跟着保护他。
“现在我身边的保护很严密, 他们很难再从路上对我下手。”明智健悟说,“既然有内鬼存在,那么在警视厅内部动手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动手就有痕迹。”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我会看好……”
明智健悟拒绝了:“不,你是黑田管理官特意调来的下属,现在正是立威的时候。”
诸伏高明提醒道:“健悟,你昨天晚上才说‘我们’‘我会在你身边’。”
“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明智健悟安抚道,“你看得太紧,他们会没办法下手。”
诸伏高明不赞同地看着明智健悟,脸上的表情写着: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想听。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出事。”明智健悟说,“你在暗我在明,你表现得越一无所知对我们越有利。”
“我知道。”诸伏高明心知肚明,但无法安心看着明智健悟做诱饵。
明智健悟宽慰道:“那些人盯上的本来就是我,你也是因为我才进入他们的视线的。”
诸伏高明说:“如果不是我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也无法知道景光的死因。”
两人沉默了片刻。看着诸伏高明眼中又浮现出忧郁的神色,明智健悟慢悠悠地开口道:“高明,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有醒,你打算做什么?”
诸伏高明骤然睁大双眼,被咖啡呛住了:“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抽了几张纸巾,一手捂着嘴不停咳嗽,一手擦拭着桌面上的咖啡渍。
明智健悟看着诸伏高明慌慌张张的样子,眼中是明晃晃的笑意。
诸伏高明停下咳嗽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无奈地看着明智健悟,耳朵泛红。
明智健悟继续调侃道:“高明,你的反应这么大,难道是真的想夜袭我?”
诸伏高明想到明智健悟昨天晚上的话,鼓起勇气,在加速的心跳声中故作镇定地反问:“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被反将一军的明智健悟停顿了一下:“我自己就是警察,可以直接给你上手铐。”
明智健悟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夜袭已经可以直接逮捕了。
但他话音一落,诸伏高明被手铐铐住的画面自然地浮现在两人脑海中,带来了一波沉默效果。
明智健悟和诸伏高明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瞬,双双移开了目光。
诸伏高明没话找话地问:“你觉得今天的早饭怎么样,健悟?”
“挺好吃的。”明智健悟说,“你吃完了吗?该上班了。”
“嗯,我们走吧。”诸伏高明巴不得赶紧到警视厅。他一个借调过来的警部,可以完美融入搜查一课的大办公室,躲开明智健悟的目光。
太尴尬了!这一晚上加一早上发生的事真是太尴尬了!
尴尬得诸伏高明到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还心不在焉。
剑持警部作为明智健悟的老部下,看着诸伏高明的神情默默上前,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诸伏警部,明智课长对你做什么了?”
不,是我对他……
诸伏高明切断自己的思绪,看向剑持警部:“不,明智警视没有对我做什么。”
剑持警部一脸‘我都懂’的唏嘘表情:“你不用替他隐瞒,这里的人谁没被他打击过。”
诸伏高明看着跟明智健悟同期的同事和前辈都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好奇地问:“健悟……明智课长以前都做过什么?”
诸伏高明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搜查一课的警员们齐刷刷转头看过来,夸张一点的警员眼中甚至带着水光。
诸伏高明:???
短短几分钟的沉默后,整间办公室顿时变为大型诉苦现场,似乎大家早就想畅所欲言,就是差了一个能点燃火药桶的人罢了。
在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口中,明智健悟的罪名简直罄竹难书。
只有短暂接触过明智健悟的新人们天真地说:“可是明智课长真的很厉害……诶呀!”
被打。
剑持警部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感慨地说:“没人说他不厉害啊!”
“就是因为明智长官太厉害了,感觉我们都是废物一样。”
“是啊,那些侦探虽然也厉害,但还是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那些侦探再厉害也只是外援吧。”
“怎么说呢,上次我分析案情的时候,明智长官朝我看了一眼,我感觉他在用眼神骂我是个智障。”
“你比我强,上次明智长官直接开口骂我是个智障。”
“啊?明智长官真的会用这种词吗?”
“没有,但他拐弯抹角嘲讽我的时候,我宁愿他直接骂我是个智障。”
“对啊,那种笑容真的很嘲讽,就像是在说……”
“我不直接骂你智障是因为我有礼貌,而不是因为你不是智障。”
“对,就是这种感觉!”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说着说着快要抱头痛哭。
他们倒不是对明智健悟有意见,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挺敬佩他的,但这不是更糟糕了吗?被敬佩的人当成智障之类的……他还是上司,能决定你能不能升职加薪的上司,感觉这辈子都不能升职了!
诸伏高明听得哭笑不得,健悟在下属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是魔鬼!喜欢玩弄别人的魔鬼!”剑持警部斩钉截铁地说。
第54章 出动
“你们这边很热闹啊, 今天没有案件要处理吗?”
搜查一课办公室的门口方向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问话。
搜查一课里膀大腰圆的警员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个个眼睛瞪得灯泡大,动作迅疾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个窜回自己的工位,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剑持警部试图先发制人:“明智课长,你过来干什么?上班时间, 你不在办公室里安稳坐着, 在外面乱跑要是有人去找你找不到怎么办?”
“上班时间, 我来巡视,总是待在办公室里怎么能了解我的下属们呢。”明智健悟站在办公室门口, 手里端着咖啡杯,眼含笑意地扫过所有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评价道, “你们还真悠闲啊, 剑持, 我看目暮警部那边似乎忙得要命呢。”
“我们也很忙啊!”剑持警部色厉内荏地说,“这里只有你是真的闲着吧!”
“我只是工作效率比较高。”明智健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走进了办公室。
在他踏入办公室的一瞬间,诸伏高明清晰地听到了搜查一课的同事们传来的吸气声。
只有一个人的吸气声并不明显, 但如果是十几个人一起就完全不同了。
诸伏高明不由忍笑,揶揄地看向明智健悟: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家这么害怕?
明智健悟无辜且理直气壮地看着诸伏高明,在他看来他的工作要求完全合理,至于为什么有些人做不到……那就请他反省一下自己,反正他是不允许下属摸鱼划水的。
所以他只喜欢在一线破案。诸伏高明感慨地想。这种调教下属的事,还是交给愿意做的人来做吧。
“虽然剑持你快要退休了,但现在也不能提前放弃职业生涯。”明智健悟靠在剑持警部的办公桌上,翻看着他桌面上摆放着的案情报告书。
“我做警察的日子比你长多了。”剑持警部头疼地看着他, 干巴巴地解释道,“这些报告我还没打算交上去。”
“很高兴你没有给我一堆半成品的打算,不然我还得都退回来,浪费人力。”明智健悟把手中的报告书放回剑持警部的办公桌上。
认出报告书是自己的那位警官已经把头埋进了胸口,像是担心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不过明智健悟并不会亲力亲为到那个地步,他主要是来看看诸伏高明:“工作感觉如何,高明,跟长野那边相比,是更好还是更差?”
剑持警部同情地看了一眼诸伏高明,看看明智健悟问的这是什么破问题。
诸伏高明淡然地说:“各有千秋。”
“你能习惯警视厅的工作强度真是太好了。”明智健悟欣慰地说。
诸伏高明吐槽道:“这方面跟长野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明智健悟降低了音量,朝着诸伏高明眨眨眼:“其实目暮警部那边的三系会更忙一些,但你留在一系更有用。”
明智健悟想要提升搜查一课的整体能力,诸伏高明就是被放进来的那条鲶鱼。
原定要在剑持退休后接替他管理强行犯搜查一系的白鸟任三郎就是因此焦虑的人之一。
长野的诸伏警部是位优秀的警官,明智课长刚上任不久,把搜查一课的每个系都走过一遍后就特意把自己的挚友从长野警署调动过来,显然是对他们不满意的表现。
虽然上司想要在下属中培养自己人也很合理,但明智课长既然费时费力摸清了他们的能力,就是有培养他们做自己人的打算。
这种情况下除了展现更加优秀的自我,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剑持警部看着在明智健悟的威势下瑟瑟发抖的下属们:“你就连这几天都等不了?我退休之后,一系的风气也会随着白鸟这个年轻上司改变的。”
“不能。”明智健悟冷酷地说,“他们都是要奋斗的年纪,现在就想要退休待遇也太早了。”
因为剑持警部因为快要退休的关系,一系接案的优先度较低,但是看到上司快要退休于是也就跟着摆烂的下属不能姑息。
一系率先卷了起来,三系本来就很忙,其他系也逐渐跟上。整个搜查一课陷入了良性循环的忙碌中,欣欣向荣的同时也会忽略一些细节。
忙中出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诸伏高明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如果黑衣组织暗杀明智健悟的时间战线拉得太长必然会导致他身边的保护力度减少,但好在那个组织也不会把长期时间都耗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智健悟出院后的行动刺激到了这些犯罪分子,还是他们本来也没什么耐性,他们等待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收集情报在朗姆面前添油加醋拱火的波本君深藏功与名。
安室透不知道黑衣组织下手的具体时间,但行动组被排除出暗杀明智健悟的任务就证明大概率是那个内鬼将要动手了。
搜查一课每天都很忙碌。今天米花町又有一个大型商场被劫匪劫持,枪支炸药齐上阵,搜查一课和警备课机动队齐齐上阵。
好不容易解除危机后,数百人质一同到警视厅录口供,警视厅顿时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人群占据了搜查一课的每一个角落,所有警员都焦头烂额。
明智健悟和警备课的课长一同商量好对外新闻发布会的发言稿。
东京出现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是他们的工作失误,不知算好还是不好的是居民们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他们这次处理还算及时,没有出现太多人员伤亡,还在民众的承受范围之内。
明智健悟听到警备课课长苦中作乐的话,推了推眼镜:“我记得我之前在东京的时候,米花町还没有这么危险。”
警备课课长吐槽道:“治安一年不如一年,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在日本还是美国,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炸1弹?!”
毕竟有一个国际规模的犯罪组织把东京当经营重心,落到这样的境地也不奇怪。
明智健悟转移话题道:“好在搜查一课的破案率在升高。”
警备课课长随口恭维了一句:“明智课长管理有方。”
明智健悟意味深长地说:“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
搜查一课嘈杂得如同菜市场,每间办公室都灯火通明,警员们焦头烂额。
忙乱之中,一个人影闪进了明智健悟的办公室。就在他蹑手蹑脚靠近明智健悟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打开,黑田兵卫和诸伏高明站在门口,把里面的人抓个正着。
第55章 抓捕
办公室内的人看到来人顿时脸色一变, 强撑着镇定说:“黑田警视、诸伏警部,你们也来找明智课长有事吗?”
“组织犯罪对策部,伊藤警部。”黑田兵卫认出办公室内的人, 面色沉肃。
他看向倒在办公桌上的明智健悟, 厉声问:“你把明智课长怎么了?”
“什么?!”伊藤警部面露愕然,“我没碰他!”
黑田兵卫说:“既然如此, 请你远离明智课长!”他朝着诸伏高明侧头示意。
诸伏高明从门口走向明智健悟的办公桌, 他拍了拍明智健悟:“明智课长、明智课长、明智课长!”
他的语气愈发焦急起来, 伸手摸向明智健悟的鼻端。霎时间,诸伏高明脸色一变, 神色沉重地朝着黑田兵卫摇了摇头。
黑田兵卫和伊藤警部的表情也变了。
伊藤警部面目狰狞地喊道:“这不可能!”他朝着明智健悟扑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诸伏高明义正言辞地问,举起了枪。
伊藤警部一个激灵,猛地停住动作, 目光还在往明智健悟身上看:“我不相信, 我根本就没碰他!”
他看着诸伏高明冷肃的眉眼, 看向黑田兵卫,解释道:“我进来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我是想看看他怎么了, 所以才会靠近……是有人要陷害我!”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不能取信,但他真的没杀人!
黑田兵卫也举起了枪,朝着明智健悟靠近。他谨慎地分别试了试明智健悟的脉搏和呼吸,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伊藤警部的神情顿时充满绝望:“我没有杀人!我是被陷害的!”
黑田兵卫提高了声音,充满震慑地说:“伊藤警部,你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没有杀人,我们会还你一个清白。”
伊藤警部看着办公室门口堵着的陌生警员们,颓然地垂下双手:“我会的。”
他戴上了手铐, 坐进了公安部的审讯室。
审讯室对面坐着的是黑田兵卫和诸伏高明。伊藤警部看着两个人,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公安的人!”
诸伏高明冷冷地说:“这跟你杀害明智课长一案没有关系。”
“我没有杀他!”伊藤警部激动地说。
黑田兵卫镇定地发问:“你说你没有杀害明智课长,在你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伊藤警部想了想,说了实话,“我进门的时候他就没有反应。”
诸伏高明说:“所以您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明智课长的允许,是吗?”
伊藤警部辩白道:“我有重要的事找明智课长,他办公室的灯开着,所以我就进来了。”
诸伏高明质疑道:“什么重要的事让你需要擅闯明智课长的办公室?”
伊藤警部说:“我有些案情需要找明智课长商讨。”
诸伏高明继续咄咄逼人地问:“什么案子?”
伊藤警部吞吞吐吐地说:“是保密案件。”
黑田兵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道:“伊藤警部,请你实话实说,不然我们很难相信你的清白。”
伊藤警部说:“我没有杀人,这就是实话。”
诸伏高明拿出了证据:“但我们已经恢复了你的手机通讯记录,找到了你阴谋杀死明智课长的邮件。”
“不可能!”伊藤警部腾得一下站起身,震惊地大吼道。
“坐下!”黑田兵卫一声令下,两个公安把伊藤警部按回座位上,“伊藤警部,你和别人密谋进入明智课长的办公室对其不轨的邮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伊藤警部说:“那不是为了杀他!”他喘着粗气,绝望地重复道,“那不是为了杀他!”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了,到了这个时候,他说实话说不定也没人相信了。
黑田兵卫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入明智课长的办公室?”
伊藤警部满脸后悔地说:“是有人、有人让我去明智课长的办公室偷换一份文件。”
诸伏高明问:“什么文件?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帮他?”
伊藤警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一直都是用手机跟他联系……我尝试追踪过,但是没找到他的身份还被反过来警告了。他、他发现我收了泥惨会的贿赂,用这个把柄要挟我……我真的不知道明智课长会死!我根本没有杀死明智课长的动机!”
黑田兵卫公事公办地说:“明智课长在一个半月前刚刚遭受暗杀,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由犯罪组织策划的暗杀事件。”
伊藤警部瞪着他们:“你们怀疑我跟犯罪组织有勾结?!”
诸伏高明条理清晰地说:“我们有证据证明你跟犯罪组织有勾结。”
吵吵嚷嚷的搜查一课还在人民群众的汪洋沉浮,耳朵里塞满了噪音,暂时还没意识到守在明智健悟办公室门口的两个警员——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以为是课长在和某个高层进行密谈,只有有心人才从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风见裕也带着人来到了另一个办公室,对着面前的人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总务科的石川警部。”
石川警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风见裕也:“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风见裕也面色冷硬地说:“抱歉,公安办事。”
石川警部皱了皱眉,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那能请问一下需要多久吗?虽然我只是后勤,但也有不能推脱的工作。”
风见裕也说:“有个案子需要找您询问一下口供。”
石川警部面露惊讶:“好的,我一定配合。”
石川警部同样被带到了公安的审讯室。风见裕也戴着耳机,正襟危坐地问:“石川警部,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搜查一课明智课长的办公室?”
石川警部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剑持警部有一些退休的文件需要明智课长签字。但是搜查一课今天太忙了,剑持警部没空,所以我就替他去找明智课长了,以免耽误剑持警部办理退休手续。”
风见裕也一板一眼地问:“你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有注意到明智课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在我的印象里明智课长还是那么雷厉风行。他在文件上签完字我就出来了。”石川警部担忧地问,“请问是明智课长出了什么事吗?”
“劳您关心,我好好的。”明智健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看着石川警部不可思议的表情,微笑着问:“很惊讶我没有死吗,石川警部?”
第56章 希望
“所以, 那个内鬼其实就是总务科的石川警部?”江户川柯南坐在波洛咖啡厅里,看着明智健悟和诸伏高明。
本来这是警视厅的内部事宜,就连抓人都是风见裕也带人去的, 但是江户川柯南就是那天在大厦里被绑架的人质之一。
他在搜查一课录口供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暗中观察,如果不是诸伏高明把人按住了说不定还要亲自跟踪, 看着风见裕也把人带走。
明智健悟点了点头:“是。”
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以为能做内鬼, 职位应该更高一些。”
明智健悟笑了:“职位更高的, 那就不一定是内鬼了。”
江户川柯南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在警视厅获得了那么高的地位,为什么还要听别人的话呢?”明智健悟说, “真要是到了那么高的位置,那个组织更应该防着内鬼把他们变成业绩。”
江户川柯南惊讶地说:“可是,那个组织手里也有他的把柄啊!”
明智健悟说:“所以就更要把危险解决在摇篮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诸伏高明冷漠地说, “这种人本来也没有忠诚可言。”
江户川柯南有点不知所措地说:“是这样啊……”
“其实这个人选不错, 职位不起眼,但是能掌握很多人事信息。石川警部是非职业组, 以后升职的可能性很低。如果这次没有抓到他,未来十几年可能都会继续待在这个岗位上。”明智健悟说, “如果他们在更高层有人,我的上一任应该也不会被绑架了。”
如果那个组织在警视厅公安部里有人,诸伏景光暴露得应该更早。根据他暴露的时间推测,很可能是那个组织发现内部有卧底开启排查,警视厅的内鬼接到消息才动手调查。
江户川柯南忧心忡忡地问:“那个组织的人会就此放弃吗?”
“他们已经连警视厅里的内鬼都赔进去了,我的价值应该也没到那个组织派出地位更高的人的地步。”明智健悟看了安室透一眼,“我提出的恢复死刑的提案也被打回来了,跟那个组织的冲突点也没了。”
诸伏高明安慰道:“事缓则圆。”
“我知道。”明智健悟说, “来日方长。”
明智健悟和诸伏高明想起那天的事,对视一眼,好笑地看向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你的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
“应该算好吧。”江户川柯南无奈地说,他已经习惯被人吐槽了,“不管怎么说,能及时破解谜题、发现真相、抓住犯人,应该不能算运气不好吧。”
明智健悟赞同地说:“的确如此,你这个体质很适合做警察。”
诸伏高明看着被明智健悟夸了一下支棱起来的小朋友,温和地提醒道:“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石川警部的能力不差,如果不是我们这次出其不意也很难抓住他。”
明智健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如果你追上去打草惊蛇,说不定我们这次又抓不到他的确切证据了。”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嘛!”江户川柯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要是我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干扰你们的计划追上去啊!”
诸伏高明说:“事以密成。”
明智健悟更加直白:“小孩子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
江户川柯南哀怨地看着明智健悟。明智健悟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孩子,但他自己又不能点破……
明智健悟悠悠然地说:“就算工藤君在,我也不会让他参与的,这是警视厅内部的事。如果柯南君将来成为警察,倒是可以参与进来。”
“等柯南君到了能成为警察的年纪,你也该退休了。”剑持警部从远处走过来,正好听到明智健悟的最后一句话,顺嘴吐槽道。
“那也不一定。”明智健悟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户川柯南一眼,“柯南君这么聪明,说不定能在我的任职期内加入搜查一课呢。”
江户川柯南说:“我还是更喜欢做侦探。”
“不用着急,也许等过几年你就会改变想法了。”明智健悟淡定地喝了口咖啡,看向剑持警部,“剑持,你也学会享受生活了。”
“我是来找你的。”剑持警部抱歉地看着明智健悟。那天石川警部来找他,他当时正忙着也没多想,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内鬼……
明智健悟看着剑持警部吞吞吐吐的样子,说:“放心,我问过了,换一个人事不会耽误你退休的。”
“你这家伙……”剑持警部磨着后槽牙,明明是在为人着想偏偏说得这么欠揍!
“那就谢、谢您了!”剑持警部被气跑了。
明智健悟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们也先走了,警视厅那边还有点事要收尾。”
“啊,好的。”江户川柯南正想着要再跟安室透打听一下黑衣组织的情报,“明智先生再见,诸伏警官再见。”
离开了波洛咖啡厅后,明智健悟和诸伏高明漫步回警视厅。
诸伏高明问:“就这样吗?”
明智健悟说:“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了。”
在警视厅的内鬼被抓后,明智健悟顺藤摸瓜隐约找出了什么不能当作证据的痕迹,之后又拜访了哪位高层,做出了什么交易,得到了什么保证……这些都不是应该告诉江户川柯南的事。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这种事让大人来做就好了。”明智健悟看到意气风发的后辈,也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天之骄子也曾经摔过跤、吃过亏,从失败中吸取经验走到今天。
明智健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锥处囊中,虽然有挫折,但还算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
可是有更多的人只是放下梦想黯然离开,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那时候明智健悟就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有摔跤的机会、有的人没有。
明智健悟说:“现在还有我们。”
短暂的蛰伏是为了走到更高的位置,解决更多的问题。
警视正还不够,那等他走到更高的位置,现在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那个组织让内鬼在警视厅里杀人戳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肺管子。今天能杀警视正,明天是不是就能杀警视长、警视监,甚至警视总监?!
明智健悟能逼得对方只能在警视厅里动手,不就是因为他的职位让公安不敢轻忽,必须严密地保护他的安全。
升到警视长的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明智健悟至少会在警视监的位置上退休。
他对未来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