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天听到此话，回头看向谢听，她一直在看猫小六，不再出声了。
谢听目不斜视，对白羡天道：“还能再亮一点吗？”
白羡天点头道：“勉强可以。”
他单手结印，包裹猫小六的铜网亮出更加耀眼的光，猫小六没有实体只有鬼魂，可它的毛发还是被燎到了一层，吓得它直叫。不仅猫小六感觉不适，谢听也被这炽热所影响。
她转头问道：“你真气怎么这么旺？收一点。”
被求办事也没得到好脸反而被挑三拣四的白羡天道：“这是别人教我的法术，我还不太熟练。”说着，光晕小了一圈，卡在猫小六刚好感觉到烫但可以接受的程度。
谢听拎着铜网一角将猫小六提起来，旋转了几圈，又靠近了一些。
猫小六毛发乌黑，在灯光下隐约还透着一点红棕，头圆鼻凹，耳尖前倾，眼睛是金瞳，一只大一只小，一只圆一只扁。
它阴气很浅，虽然是邪术供出来的猫鬼，但估计在这三年里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猫小六自转一圈，试图伸伸胳膊腿却被网丝拦住，关节因它的扭动“嘎嘣”响。
又观察半晌，谢听一本正经问道：“你是杂交吗？”
猫小六犹犹豫豫道：“谢仙师，小六以为您是正经人呢。”
谢听将猫小六扔到白羡天怀里道：“给它松快松快。”
“好嘞！”白羡天随手一指，猫小六身上的铜网上噼里啪啦，雷光闪过。这雷光是假把式，根本没有杀伤力，却把猫小六吓得它“嗷嗷”直叫。
谢听道：“你吓它干什么？”
“啊？”又被指做错事的白羡天蒙道，“不是你让我给它松快松快皮肉吗？”
谢听指着白羡天怀里一副可怜兮兮样儿的猫小六道：“我是让你给它身上的网解松一点，不是让你收拾它。”
“哦。”白羡天翻手念了个诀，铜网网孔逐渐变大，让猫小六的四肢能够从孔中伸出，拉起一端，把它挂在了点滴架上。
白羡天想起张宝珠也被团成了球，可谢听却没在意过她舒不舒服。
谢听又深深看了猫小六一会儿，笃定道：“你原名是叫猫小满吧。”
猫小六警惕道：“您是怎么知道小六原名的，小六活着的时候确实是叫小满，是大主人给起的名字。”
白羡天喃喃道：“小满胜万全。”
猫小六听了这句，耳朵后压，瞳孔放大，冲白羡天哈气道：“她是大坏蛋！她把小主人害死，让我再次变成流浪猫！她从来没真心祝福过我们！”
谢听道：“她没有真的抛弃你。”
猫小六叫着“不可能，不可能”，浅浅低声呜咽起来：“那小主人呢？为什么她带走了小主人之后，小主人就死了，肯定是她把小主人也抛弃了，就像抛弃我一样，她抛弃了我们，自己活着。”
它问的话，谢听也答不出来。
在猫小六心里，张宝珠肯定是要比张明珠重要的多的，尽管她很小，不到六七岁，却在处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勉强当着流浪人的时候，没有让猫小六成为流浪猫。
在这个社会里，人抛弃小猫小狗的理由可能很简单，长得丑，脾气大，只想养橘猫不想养黑猫。
而抛弃一个小孩的原因，也不一定有多复杂，家里太穷养不起，另寻新欢抛弃妻子，只要男孩不要女孩，什么都有可能。
谢听不知道说什么，把猫小六挂到了最里面那张病床旁的点滴架上，掀开床上盖的白被子，道：“其实，她也死了。”
猫小六看到那张清秀的脸，微微一怔，许久说不上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还是操着那嗓夹子音小声道：“怎么可能？”抛弃了它们的那个大主人也没有过得更好。
谢听借着猫小六这颗光球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表，已经快上午十一点。
她眼皮微挑，看向白羡天，冷道：“拘魂使还没来吗？从阴间上来不用这么久吧。”
鬼差穿行两界和普通生魂走的路不同，只需跨过鬼门关和蒿里山两道关卡，过了蒿里山后走阳间如走平地一步穿行百里，可直接来到死者面前。
一关一刻，两刻钟就该到这里了。自六案功曹司摇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白羡天同样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连连高举双手道：“我也不太清楚，没人给我传信。”
谢听收回目光，转过身要掀开第二张床的被角，问道：“哪位拘魂使来？”
白羡天不顾光球六的叫喊，将它拿了下来，提着到谢听身边，帮她照光，道：“现在是白天，大概率是谢必安带几个小鬼差来。”
谢听点点头以示了解，是他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她绕过床边，依次掀起。
除了张明珠是平和安稳的躺着外，其他人都是被绑在上面，各有各的惨状。
二床上是一个短发的妇女，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嘴巴被人用肠子心肝塞到苹果那么大。
谢听两指按压了一下她的喉管，异常坚硬，纹丝不动，可猜测她的整个食道都充填着这些血腥物。
她短短看了一眼，就转到下一张床去了。
三床上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肚子被竖着开了膛，伤口歪歪扭扭，像是用小铁剪刀一点一点剪开的，皮肤下面鼓鼓囊囊。
谢听用白羡天递过去的针筒挑了一下，稀软黏稠的肉条滑出，血腥味直窜谢听天灵盖。
四床上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面带微笑，十分安详。他浑身有股馊味，身子是光着的，皮肤黝黑，脖颈横肉层层叠叠发灰锃亮。
他没有四肢，胳膊和腿都被卸掉了，创口凹凸不平，乳白色小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从创口处爬出爬进，不断翻动。
加上张明珠，每个人脖颈都有针孔。
“近一点，照在他脸上。”谢听冲白羡天道。
猫小六害怕地抱住自己，收起尾巴，白羡天捏合中指和食指，轻轻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它便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了，完全把恐惧抛在了脑后。
白羡天一手拿着谢听的大衣，一手将光球六抬高，放到男人脸正中间上方。
谢听看了一眼如此乖巧的猫小六，问道：“它怎么了。”
“心大，睡着了。”白羡天脸不红心不跳说完，就凑过脸去，向男人的方向努努嘴，道：“这具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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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谢听仔细观察男人的脸，又将他身子翻了个，乳白色小虫哗啦啦落到床上和地面，她向后急退步，保护好了自己的红大衣。
她拽过白羡天的手，借他的指节推了推男人的后背，皮肤和下面的肉错位，道：“他已经死了有一阵了，肯定不是张宝珠害的。”
白羡天正看着她白皙的手，听到声音才回神看去。
果然，男人脊背从上到下有一条缝合线，黑线密密麻麻，排列得整齐工整，这不是张宝珠能缝出的阵脚。
谢听手指沿着后脖颈和缝线比划，道：“头和上半身外皮连在一起，中间的东西是缝合进去的，下半身和四肢没有，应该是还没缝完。”
说的时候不留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皮肤，她转手又在白被子上蹭了几下。
这小动作被白羡天看在了眼里，原来是嫌这馊男太埋汰了。
“也许是开这家诊所的大夫做的。”白羡天道。
谢听收回手，把被子重新给这半具尸偶盖上，道：“不是。”
她转身重新掀开三床的白被子，露出那张枯槁老人相，道：“这位老者就是甄大夫。”
大夫死了？
白羡天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听道：“墙上有健康证，那上面有他照片。”
地面上的乳白小虫沿着地砖缝顽强蠕动，身体反复拉长收缩，挪向下一张床床底的玻璃缸。
她瞧上一眼，就感觉如过电一般浑身不适，像是什么东西也在她皮肤上爬。一时间她竟有点站不稳，手扶额头，闭眼静静呼吸。
“别看了。”一只大手挡在她眼前，带着花香。
谢听凝神，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心中凛然。
从进门开始，就只看到厉鬼张宝珠，她的尸体呢？
她的上半身早就被人截掉带走，可是下半身呢？
撞击声和轮椅都消失了，厉鬼张宝珠也忽然之间不见了踪影。
谢听问道：“你从哪给我弄的水。”
白羡天甩甩光球六，示意了一个方向，墙边角落有一个黝黑发红的洗手台。
这洗手台下面一边有根极长的水管，大概可以够到空床下的玻璃缸，另一边是根短管，大概是方便接桶水。
“你给我喝生水？”谢听愣住，不可思议道。
白羡天忙晃晃光球六，说道：“不是，你喝的水是从那个饮水机接的，那边那个。”
谢听又看过去，才注意到洗手台边有一个小小的简易饮水机，放下心来。
这可真是一个完美的杀人分尸现场，工具，案板，水槽，容器，分装瓶，甚至里屋还可以充当收藏间。
她走到角落，看到饮水机里的水上有一层绿色漂浮物，斑斑点点的黄色小碎屑，这水都不知有几个猴年马月了。
白羡天看到这情况也略觉尴尬，道：“不好意思，那时候光太暗我没看清。”
她现在不想听白羡天说话，只想给他好看的眉眼上弄两点炮。
谢听拿了杯子倒出一点水，用手指沾了两下，覆在眼皮上，静等三秒，刚才他们背后的一幕如放电影一般出现在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