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像任何人。”谢听把信封扔到一边，清脆短促的滴滴两声从室外传来，她说道：“走了。”
白羡天跟着谢听出门，绕着小轿车转了一圈，连连称奇，谢听已经打开一边车门，等他进去。
这辆小轿车是普通的蓝色出租，后座空间很小，白羡天的腿只能斜着放。
“手机尾号？”
“0606”谢听一腿迈进车里坐下，回完司机，“砰”关上车门。
前座后面挂了一个猫咪回家的广告，最上方写了丢失猫咪信息和主人联系方式，以及丢失小猫的十张多角度生活照，最下面是流浪动物机构的“暖巢计划”猫咪寻家公益广告，还附有机构的企鹅群号。
平舟的公益系统非常完善，猫咪回家，宝贝回家，志愿敬老，各种公益机构和活动很多。
打印纸有点褪色发黄，大概是被挂在车里好几年了。谢听一字一句的看着上面的信息，正欲加群，却被白羡天打断。
“这是什么啊？一种交通工具吗？”白羡天问道。
这问题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傻，尤其白羡天还西装革履头顶白毛，看着就像深度融入社会爱赶时尚潮流的优质精英。
谢听单手捂脸说道：“网约车。”
她把头别向窗外，仿佛只要她没看白羡天，就代表他俩不认识似的。
“诶，这块玻璃还能降下去！”白羡天一手扯着谢听大衣袖子，叫她看过去，另一只手扒窗，企图伸头出窗，自由的欣赏车外不断向后的风景。
“你老实一点，这车不干净……”沉闷的咯噔声打断了谢听的话，车身剧烈颠簸起伏，司机急刹，整辆车猛然停下，白羡天半个头在车窗外，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谢听一把把白羡天身子往回拽，她老早抓住安全扶手，卸了一点力气，但整个人还是狠狠撞上前座靠背上，眼冒金星，神魂震荡。
后方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又被撞的向前挪动一截，玻璃嗡鸣震颤，座椅强烈晃动。
她眼前发黑，几秒后才甩甩发晕的头，想起刚才白羡天的惨叫，转头扫去，竟然没人。谢听胳膊靠上车门，拄着脑袋，发现腿旁有个东西。
白羡天栽倒在座位上，头朝下胳膊扭曲身子歪斜，极其不雅。
他惨叫完就一声不吭，浑身僵硬，谢听敲他后脑壳，一动不动，薅着他头发想把他拎起来，他用手捂着头皮嗷嗷直叫，不敢再装死掩饰。
谢听心道：很好，还活着，只是有点被撞懵了。
她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可右胳膊的剧痛让她使不上一点力气，因动作太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身右后方被撞烂，那里刚好是谢听所坐的位置，自然受伤最重的该是她，可这网约车司机更脆皮，趴在方向盘上人事不省。
好几个人围着车玻璃往里看，着急的大喊着什么东西，可谢听一点都听不清。
她强撑身体试图挪动，只迷迷糊糊听到一句“谢听”，就眼前一昏，头栽到身边人肩膀上。
白羡天把谢听搂在怀里，连踹车门，一直到有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手持工具靠近。
正处闹市的中心路段，人群混乱，白羡天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本来他们二人是要去甄氏诊所的，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谢听生死未卜。
他要钱钱没有，要常识常识没有，医护人员问什么他都不知道，交警说什么他也听不太懂。
他坐在救护车上，很想把脸埋在胸口，抱住自己深深体会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可是眼睛却落在谢听苍白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谢听身穿的大衣是红色的，流的血也是红色的，他攥紧担架上那个人的手，不愿放下。
车上颠簸的不安感和手上传来的异样感叫醒了谢听，她虚握着手想摸着什么，却轻轻抓了个空，睁开双眼时，白羡天紧闭双眼在一旁正襟危坐，几个医护人员围在她旁边。
谢听声音沙哑，说道：“快走，去诊所。”
白羡天说道：“你疯了？还去什么诊所！去医院！”
“再不去就真的晚了，”谢听有气无力，说两个字就得深呼吸两口气缓缓，“我们走吧。”
周围的医护人员适时出声制止，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从救护车上离开，话都说不出来了，必须马上抢救。
难得看到谢听这么虚弱，白羡天心有点疼，说道：“那边会有拘魂使去的，你不用去的，”
谢听道：“不行，我们必须去，张宝珠……”
不等她说完，白羡天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如果害人命的真是张明珠姐妹俩，他们在，也许能挖出隐情，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他们不在，鬼差们会直接给张宝珠下狱，逃在阳间多年不去轮回的鬼魂，不论是不是自愿的，都有罪过。
许是“我们”那两个字表现出谢听对于这个搭档组合的一点认可，白羡天妥协了。
他一手与谢听十指相扣，另一手飞速结印，周身气流涌动，再一扣手背，白羡天已经抱着谢听到百米外的小巷里。
两个大活人直接从救护车上消失了！急救员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真的没了！医生也有一天会在救护车上报警。
白羡天身轻如燕，踏步几下，就已经和谢听走出十几公里距离。
他想起刚刚谢听在车上没说完的话，问道：“为什么你说那辆车不太干净？”
谢听感觉到自己已经适应了疼痛，又喘了几口气道：“这车底下扒了个冤魂，应该是之前被这辆车撞死的，这种事故车容易出事儿。“
有的人能感受到阴气，但是不会看的这么清晰和直接，白羡天道：“这样啊，幸好有谢仙师您在，才能化险为夷，只是不知道司机现在怎么样了。”
谢听对他的拍马屁一点不受用，说道：“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直接带我飞去多好啊，我还打什么网约车，浪费钱。”
白羡天笑着顺嘴怼回：“你不有的是钱吗？”
“哦？是吗？我们不是昨天刚认识吗？”
谢听嘴角噙笑，抱着手臂讥讽地看向白羡天。
他惊觉自己露馅，闭上嘴巴，打定主意谢听问什么都不说，专心向巷南路233号甄氏诊所赶去。
可是谢听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不管你要干什么，办完李肃的事都给我滚回地府，离我远点，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太聪明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猜出大概，白羡天想隐藏自己，几乎不可能，幸好她没追问什么，对他以及他的想法都毫无兴趣。
到巷南路附近几百米处，谢听就已经感觉到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试图扎进她的脑仁。
如此有攻击力的阴气不少见，但试图沾上她的阴气很少有，不知天高地厚。
层层雾气将诊所笼罩其中，到了门口，谢听就让白羡天把自己放下，谢听浑身都是皮外伤，除了脑袋受到的冲击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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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和右胳膊骨头断了之外没有大碍，她挺直腰背，缓缓向前走。
白羡天想搀扶，却想起刚才谢听对他那么厌恶的样子，又放下手，站在身后保持了一点距离。
“咚咚咚”门被敲响三声，谢听礼貌问道：“请问今天营业吗？”
门内极其安静。
“咚咚咚咚”
“我胳膊受伤了，想来看看，请问今天营业吗？”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靠近门口，一个极弱的小女孩声音传来：“这只看邪病。”
只看邪病？这可不在一个普通诊所的救治范围之内。
谢听沉默两秒，胡诌八扯开口道：“我昨晚出门莫名其妙平地卡了三个大跟头，今早起来就浑身剧痛像是被小鬼揍了一顿，请问这病能看吗？”
她静等一会儿，诊所大门吱嘎打开一拳宽的缝隙，半人高的小女孩站在门缝后的黑暗里，露出一只黑亮的眼睛，盯着谢听。
“可以治，你进来吧。”
谢听向前推，门纹丝不动。她左臂虽然没断，但肌肉也有点痛，使不上力气，刚刚敲门压根没抬手。
她正和诊所的大门僵持，一只劲直有力的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推上门框，门缓缓打开。
“我来吧，你靠后”白羡天道。
谢听侧身，让身后的那个人先一步走进去。
诊所里没有窗户，整个屋子昏暗，伸手几乎不见五指，每张床床头都有一盏黄色的小灯，可以看到有一张床是空的，其他的床上都躺了人。
小女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头和眼睛一直跟随二人转头。待谢听和白羡天都来了，她才缓缓关上大门。
病床靠在墙边，谢听和白羡天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和小女孩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这诊所的门从外面看明明是玻璃制品，在里面却是全黑的，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他们只能看到小女孩黑黑的身形轮廓和她的一对眼白。
白羡天站在谢听旁边，大概有半米距离，问小女孩：“可以开灯吗？”
小女孩声音细小乖巧，说道：“这里没灯。”
白羡天又问道：“没有灯的话，根本看不清东西，怎么看病呀。”
小女孩停顿两秒，说道：“这里没灯，看病不需要灯。”
又过两秒，她又弱弱地说道：“病人去空床，家属去隔壁。”
那张床床头靠墙，一侧是整齐的码到拐角墙面的病床，另一侧是大片空地，离诊所的黑门最近。
谢听看了一眼那张孤零零的床道：“我坐着就行，看完就走，不用躺床上了。”
小女孩有些不同意，出声劝道：“病人在床上更好。”
谢听平静道：“我是胳膊受伤，坐着更方便些。”
小女孩歪头，露出小虎牙，眼白锁定谢听，声音甜腻：“病人应该在病床上。”
这就像是固定的程序，小女孩执着于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变更，如果谢听不这么做，他们就不能进入下一个游戏环节。
这床头有个大洞，是让病人趴着放脸的位置，她认命，走到床边，躺下时没有注意到那个洞，超出预料的后脑勺悬空冷不丁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坐起。
白羡天原本就跟着她一起走到床边，此时刚好站在她身旁，托过被子放在床头那个大洞上怼到谢听身后，方便她重新躺下。
小女孩眼白直勾勾盯着谢听道：“病人应该趴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