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见少年沉思不语,说道:“你们范家主修的是道法自然,言出法随,你以后具体走什么路还不确定,但是切记不能掺和因果。我们修的不一样,自然行事作风有所不同,但我们都是在守护一座城市,肩膀上都有相同的责任。”
范寅眼眶微微发红,说道:“可是,等到了那日,没人能舍魄救您,您又会何去何从呢?”
谢听淡然道:“骨灰一撒江风万古流。”
“快呸快呸,这话不能说!”范寅脸红脖子粗,那副十分心急的少年模样甚是有趣,谢听好笑道:“急什么,我又没修言出法随。”
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是有些少年气的,自然不理解什么深重的责任和苦大仇深的使命,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没什么格外需要的东西,顺其自然一切从心就好。
谢听不再说话,范寅也不理她,去厨房生闷气去了。
范寅刚一拐进厨房就喊:“我擀面杖呢!刚才还在面板上啊!”
黄三瘸伸伸后腿,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甚是舒服。
供堂上供奉的除了地仙还有鬼,堂单最下面列了三位碑王,谢世安,谢华,李送青。
谢听的目光没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留多久,就转向上方的大堂兵马名字上,张嘴说道:“弟子何时得以解脱?”
四梁八柱各方仙长名字静静落在堂单上,和墨水一样沉,仙堂两侧胡黄白柳杨木雕塑居高临下默不作声。
谢听拔高音量再问:"弟子何时得以解脱!"
瘸腿黄三瘸绕着谢听在空中翻越几圈,最后盘在她肩膀上,尾巴尖搭在左肩,头从右肩头冒出来靠在她的头旁边,说:“小弟子,通天教主不愿告知,你又何必再问呢?总之我们是不会害你的呀。”
这句话谢听已经听了百八十遍,从来得不到正经回答,她早就习惯了。
“你再这样随便爬到我身上,我就把你做成皮草,刚好现在风凉了,穿你的毛肯定很保暖。”
谢听说完这句,黄三瘸顿时感觉后脖梗子的毛发被人扒开,冷风顺着裸露的毛囊刺进身体,它已经幻视有人拿着剪刀准备顺着它的脊骨走向剪开表面的皮囊,仅仅是设想被人抽打扒皮的场面,它就浑身打了几个哆嗦。
虽然它是灵体,没有真的皮毛,可是谢听如果想让他感受一下剥皮的感觉,也是能做到的。
尽管心里像被小针一直扎,它嘴上还是不求饶:“你现在越发没大没小了,就知道跟我俩厉害,要剥我的皮,那我也得有皮肉才行。小弟子,你总是调理不好自己的心,怕是往后日子会更难走。”
往后,日子,更难走?谢听心想她自己还有往后吗?好走还是难走又能如何呢?
黄三瘸心里对谢听还是有点怕,谢听这小女娃,现在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为人处事都很淡,身体病弱时不时就晕过去。
可她小时候却是当混世魔王的主,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踹翻在场所有倒霉蛋。
它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抓到谢听当弟子,谢听不愿意却又没能力伤害到他灵体,便威胁要一剪刀戳死自己。
因为黄三瘸站窍在谢听身上,谢听的□□暂时也是它的□□,如果她一剪刀把自己攮了个对穿,自然也会在黄三瘸的魂魄上掏出大洞。
纵使它活了百余岁,道行颇深,也还是忌惮这种软硬不吃,爱憎分明,对自己心狠手辣的人。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虽然谢听依然反感众仙家,不喜欢与他们接触过多,可是却从未缺他们香火,一直是好吃好喝供奉着。
玻璃大门外的天色暗下来,显得屋内昏黄的灯光都明亮不少,谢听站在背光处,阴影盖住了整张脸。
黄三瘸单脚使劲蹬谢听肩膀,借力跳到仙堂上,钻回堂单前回头望了一眼谢听,它看着谢听长大,明白她一天比一天更厌烦这个世界的原因,却看不透她阴影下一双丹凤眼里是寂寞,还是忧伤。
不过不管谢听是假寂寞还是真忧伤,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情不太明朗。
谢听随手从店门口旁的暗格里拿出竹筒,从中抽出一支竹签,翻手看到三个字:上上签。
这倒是让她有点诧异,从小到大,谢听的运气一直中规中矩,虽然有随手瞎抽东西的习惯,却也是很少抽到这么好的。
不过最近平安无事,岁月静好,谢听又是个风雨骤来也岿然不动安如山的性格,从来不在乎什么形式和命运,没有给自己解签的传统,转手就又随手将这根许久不见天日的“上上签”送回老家。
每天晚上,谢听都会在街上散步,这是她从十三岁起便雷打不动坚持的习惯。
曾经一个朋友吐槽过谢听斩鬼需要布阵画符唱阴间小曲儿,杀人却只需要带人一起散散步就行,因为她是溜达鸡转世——特别能走路。
还得一边走路,一边吃点街头小吃,比溜达鸡过的还自在潇洒。
前几年有一次谢听连续几日没有在晚上出门散步,小吃街路口卖淀粉肠的大叔报警说人口失踪,最终以大叔被警察教育“报假警会被行政处罚,拘留5日以上10日以下”为结局。
暮色四合,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家家户户的雕花木窗后透出微光,与天边最后一点点晚霞余光相映。很多小商小贩都选择在这个时间支起帐篷摆摊,晚风掠过,特色小吃的香味传遍整条街。
原本政府计划将这条街发展成网红小吃街试点,所以弄了很多彩灯装饰,墙面和雕花木窗都是精心设计组装的。
可是天不随人愿,最后小吃街还是没发展成网红打卡点,因为在建设过程中,这里有一户新商贩家里闹出人命了。
没人愿意在这种不吉利的地方逛街吃饭,建设计划也就不了了之,房价大幅跳水,门市批量甩卖,谢听就是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捡漏住进来的。
那些已经搬进来的商贩们开店都是投了大把身家,自然没有底气放弃,便硬着头皮扫扫蜘蛛网直接开张了。这条街虽然没有网红景点那般吵吵闹闹,但是每家每户都老老实实做小本生意,也算有些活人气儿。
谢听走在青石砖路上,手上挠着被头发丝弄得很痒的脸颊,脚下不由自主地走到路边卖橘子的三轮车旁。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橘子味太清香了。
卖橘子的老板看到谢听就犯啰嗦病:“小谢啊,你怎么又穿这么少就出门啦,你那店里那么热,出门又连厚外套都不穿呐,肯定要冻感冒。”
“我来买橘子,李姨。”谢听从大衣兜里翻出一个帆布袋,那是李姨以前送给她装零嘴的。
“买什么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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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树上结的,给你几个尝尝鲜!”老李摆摆手,拿过帆布袋,挑了几个个头大、颜色最漂亮的往里装。
“要付钱。”谢听坚持,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
老李无奈地掏出收款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至于吗你,跟姨还这么见外。”她嘟囔着,却还是配合地收了钱。
“亲兄弟明算账。”谢听拎起橘子,袋子沉甸甸的,想了想,又从袋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橘子,剥开,递了一半过去,“谢谢姨。”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行,算你懂事。”她接过橘子,橘瓣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谢听转身顺着这条街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老李呼喊:“哎,过几天你别来买橘子了,我要回老家。”
谢听没回头,左手比个ok的手势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收到。
今天路上行人多数都哼哧哼哧急匆匆赶路,谢听抬起手腕看机械表上的日期配合着刚才李姨的话,才想起现在临近年根,正是游子归乡的时候。
不用谢听多想,她也知道那些人的大包小包里装了很多美味的吃食,急于带回家去与数月甚至数年不见的家人分享。
不是谢听嗅觉灵敏,而是有一头半人高的恶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咬着十字路口过路女人的行李不放。
人家本来是正左看右看准备过红绿灯,却不巧刚好和角落里的恶狗视线相撞。大概是那只恶狗认为那一连串行为像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便认定了女人背包里藏了人间美味。
正所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馋狗也爱吃美味。
谢听站在三五米外,把自己早上从早餐店买的香菇肉包掰开扔到一边,恶狗闻到香味,顺着自己的心意向美好的肉包子跑去,哈喇子顺嘴流一地。
过路女人被恶狗吓得不轻,幸而获救,转头找是谁救了她,刚看谢听一眼,就两眼一翻双腿发软,向旁边栽倒。
幸而再次获救,被自己的大登山背包挡了一下身躯,没有直接摔在红砖路上。
她整这一出也把谢听吓了一跳,忙着上前用手指探女人人中,真心害怕她两腿一蹬。
谢听心想要是大晚上出个家门散散步还摊上人命官司,那不就是物极必反,发生的一切全赖那根“上上签”吗?
她手指贴上女人手腕,冰凉的触感激的女人一机灵,但是女人显然心理素质不错,很快缓过神来,没有刚才害怕她了。
女人站起身整理了几下毛呢大衣,对谢听说道:“多谢你啊好心人,刚才是你赶跑了那只狗救了我吧。”
谢听用余光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吃完包子溜达走开的恶狗,心里想这也不算赶跑,但嘴上仍认道:“不客气,举手之劳。那只笨狗平时就在这一片晃悠,吃百家饭长大,性格很乖,一般不咬人,今天恐怕是饿疯了才攻击你。”
谢听松开女人的手腕,想到刚才女人看她跟看见鬼似的,又纳闷问道:“刚才你怎么了,突然要晕倒?”
女人面露难色,将谢听从头到脚打量两遍,说道:“你,额,你。”
谢听更是疑惑不解,低头看看自己,恍然大悟。
她还穿着那一身红色长褂布衫工作服,黑发红衣配白棉拖,配合着昏暗的月光,就像个女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