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佳尹看的热血沸腾，跑过去朝着男人屁股就是一脚:“就是，你耳朵聋了吗？”
九方宁更是夸张地鼓起掌:“帅啊姐姐，干得漂亮。”
男人本就没了力气，虽然复佳尹力道不大，可还是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陵烨朝着地上的女人伸出手。女人的视线微微发颤，可还是坚定地回握上去，借着她的力站起身。
她投进陵烨怀里，连声道谢。双手只是虚虚的环着陵烨的腰，害怕自己身上的血污蹭到她华贵的衣料上。
陵烨感受到了她的谨慎，用力将她搂进怀中，拍了拍她的背:“没事。”
女人的眼睛早就红了，此刻泪眼朦胧，轻轻挣出陵烨的怀抱。
陵烨低头看去，只见她有着一头异常耀眼的金发，宛若明月生辉，流光倾泻。
一旁的于丹青的目光在九方宁的头上打了个圈，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九方宁察觉到她的视线，抓了抓枯草般的头发，重新整理了一番她仅有两寸长的辫子，随后自信地拍了拍手，挺起胸膛。
女人欲开口道谢，向恒我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大家听周围的声音，轻声道:“先走吧。你知道哪里安全吗。”
原本零星的几盏灯因为男人们慌乱的奔逃而摔在地上，妓院传来的欢笑也不知何时停止。
此时的世界寂然无声。
女人的神色变得焦急，脸色发白，她的眼睛落在陵烨面上:“我知道，大家快和我走。”
她忙不迭拾起一旁掉落的帽子，抓起长发团成团后塞了进去:“快点，快点，他们马上就要来抓我们了。”
一行人奔到马车前，向恒我长腿一迈，伸手将身后几人拉上马车，女人从陵烨手中接过马鞭，扬手一挥。
鞭响划破夜色。
“驾——”
密如鼓点的“哒哒”声响起，落后的马车没有减震装置，车身剧烈颠簸着，在小路上飞奔。
盖在窗上的帘子猎猎生风，冷风灌进车厢，马车中几人神色各异。于丹青扒着车厢边缘，表情惊恐。
复佳尹面色铁青:“我好像有点……”
话还没说完，她立刻将头探出窗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于丹青面色不忍，表情却很快被突如其来的颠簸震了个稀碎。
车前的陵烨细细端详着与她并肩而坐的女人:她眉目如黛，圆润的鼻头与嘴唇显得娇小可爱。
她察觉到陵烨久久没有移动的视线，脸上逐渐爬上红晕:“刚才真的谢谢你，我叫玛格丽特。”
“陵烨。”陵烨朝她凑近了一些，风将她的声音吹散了大半，有些听不真切，“你之前说有人会来抓我们？”
“对，是治安官，”玛格丽特偏过头:“你们是＊＊吧，我见过好多你们这样的人。”
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话中，陵烨眼睛圆瞪，疑惑地问:“什么？”
玛格丽特微微叹气:“说不出来的，和你们有关的词语会被屏蔽。”
向恒我凑近了些:“见过好多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玛格丽特认真地回答，“我一直在循环。”
九方宁和复佳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震撼。
复佳尹：“npc还能有记忆，开挂了？”
向恒我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头，语气带着疑问:“我从来没在论坛的帖子里见过你。”
玛格丽特:“＊＊，那是你们交流＊＊的地方吗？”
复佳尹也将脑袋挤了过来，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用虚弱的声音回答:“对，在副本里活下来的人一般会将副本信息在论坛中与别人共享。”
“那很正常，”玛格丽特收起马鞭，催着马儿朝着一条更窄的路跑了过去，“我这是第一次脱离＊＊的控制。而且见过我的人都死了。”
她不再说话，表情逐渐黯淡下来，直到马车行驶到道路的尽头，她重新露出了笑容。
陵烨觉得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并非她想象中的脆弱。
复佳尹喃喃道：“全死了，这个副本有这么难吗？”
马车停下，众人看见了一大片树林。玛格丽特将马拴好，招呼众人跟着她，同时亲昵地挽起陵烨的手。
这里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基本失去了视物能力，纷纷聚在一起。
复佳尹一下车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彻底丧失了先前燃起的斗志，与于丹青一左一右挂在九方宁手臂上。
向恒我的视线追着玛格丽特与陵烨，默不作声地向二人贴近了一些。
玛格丽特流露出期待的神情:“穿过这片树林，就到我家了。”
她熟练地拨开枝条:“你们不用怕。治安官追不过来，这里已经到了＊＊的边界。只要待在这儿或者城堡里，就不会被抓到。”
这个副本还挺有逻辑。陵烨想，伤了人，还有治安官。不过是些鬼魂，有什么好保护的
陵烨提心吊胆地走着。不仅仅是她对于玛格丽特还存有戒心，更是因为她真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全是泥巴啊，我服了。”复佳尹哭丧着脸抬起脚，在一旁草地上使劲蹭着鞋底。
陵烨突然觉得有人领着走路还是很幸运的。
嗯？她吸吸鼻子，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走出树林，如陵烨鼻子所料，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海水出现在众人眼前。
海岸线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一艘渔船倒扣在海边，一旁是一座二层的小木屋。天空竟意外地透出些白光，隐隐有破晓的趋势。
玛格丽特蹦蹦跳跳地来到屋前，掏出脖子上的钥匙开门，邀请众人进门。
她关好门后仔细检查了一番门锁:“我只有一张椅子，你们坐在床上吧。”
屋内的景象出乎众人意料。整个屋子都被明亮的灯光占满，桌子擦的一尘不染，被子也整齐地躺在床上，地板更是干净的能反光。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陵烨的视线被桌角花瓶中的玫瑰吸引。
几人也不拘着，三下五除二便霸占了她的床位。复佳尹躺在正中央，将手端正地摆在腹部，面色安详地闭上眼。
她很快睁开眼：“对了，别人的脸都烂了，你的脸怎么是好的。”
“也只有脸没变，”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的身体变成空心的了，只有骨头和皮，自从我重生之后，里面就全都烂空了。”
“打个比方，我如果喝一口水，会直接落到脚底。”她端起一旁的杯子一饮而尽。果然如她所说，几人听见了水在她身体中晃荡的声音。
陵烨想起方才被她打的两个男人，他们会痛，会哭。她经过玛格丽特同意后摸了摸她的手腕，把到了跳动的脉搏。
陵烨收回手：“从外面看不出，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还挺神奇。”复佳尹评价道。
陵烨搓了搓手环:“可以说说吗，你能循环的原因是什么？”
玛格丽特打了个寒噤:“说来话长，让我想想。”
这个小镇处于敌对两国的边境，两边的居民常常起一些无谓的争执，但都属于小打小闹，通常来说，没有人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灾难的降临是因为一位男科学家。
他通过提取几种准稳定元素，实验合成了一种奇怪的物质，只要滴上一滴，就可以让变成两半的东西重新融合，并且看不出破绽。
九方宁：“这是魔法吗。”
玛格丽特被她打岔后顿了顿：“很可惜，并不是。”
起初，他的妻子与他都很高兴，觉得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应当被大众应用在生活中，发挥它的作用。
但事情很快传到了教会的耳朵里，他们连夜拜访男科学家，希望他能够将这种物质用于制造武器。男科学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由于他出身于有名的贵族，并不惧怕被教会打压。他承诺自己绝不会研制这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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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一时声名鹊起，收获了不少褒奖。
但令人猝不及防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边境被攻破，邻国宣战，开始大举进攻。
教会的人再次上门。
这一次，男科学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他怀着守护自己国家的信念，将这种物质用在了武器中。
转眼间，敌国被打的节节败退。他们的敌人使用的武器极其可怖，只要轻飘飘地投下几颗坚不可摧的炮弹，半座城市都会毁于一旦。
教会命令男科学家在武器中加入更有杀伤力的物质，来帮助他们更快地赢得战斗的胜利。
男科学家再一次拒绝了。他的目的是抵御敌国的入侵，而非让敌国的百姓终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他的妻子被教会掳走，他又在寻求护卫队帮助的路上被囚禁。
教会答应他，只要研制出他们想要的武器，就会让他的妻子平安归来。
为了妻子，他夜以继日地钻研，只为了能够快点让二人重获自由。
终于，他研究出了新型导弹，也成功受到了国王的奖赏，被授予极高的荣誉。
可意外还是来了。正当他忧心敌国的命运时，一枚导弹在小镇上空降临。
这枚导弹的威力比他研制的还强上数倍。
大家的脸旋即开始发红溃烂，深可见骨。
男科学家所在的国家很快被打的节节败退，国王听从教会的命令立刻投降了。
毗邻边界线的小镇很快也被划为了邻国的领土。
战争结束了，但物质的传播仍在扩散。
大家没有死，在病痛中挣扎着。
男科学家在一个稀松平常的黑夜被教会的人暗杀，死在了实验室里。
从那以后，阳光再也没有青睐过这片土地。
陵烨:“好故事。”
真是一位深情又正义的男科学家。
九方宁抓着重点：“所以在这位男科学家死后，就一直是黑夜了？”
玛格丽特点头
月亮统治小镇后，人们的脾气似乎都变差了。
本来老实的父亲一改往日脾性，将她的母亲卖去了妓院，母亲很快染病死亡。而玛格丽特无人庇护，日日被父亲拳打脚踢，却因为缺衣少食，没有余力反抗。
父亲每日酗酒，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刻都是在赌场里度过的，欠了不少钱。
玛格丽特每日辛苦纺织，但父亲欠下的债务越滚越多，她根本无力偿还。
不出所料，他无法还上这笔巨款，便把女儿的命运与自己的脑袋一同抵给了赌场。
变化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收债的人恶狠狠地将她扔在地上用言语羞辱时，外来者们来了。
玛格丽特：“就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玩家。这个词在陵烨口中转了转。
他们的皮肤完好，身材高大，与大家溃烂的脸相比，他们简直像是天神下凡，无论是容貌还是穿着，至少那时的玛格丽特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眼睛。玛格丽特痴迷地望着他们的眼睛。那里面存着这个小镇的人没有的东西。
他们冷漠地看着，最后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了。
队伍中唯一的女孩于心不忍，几次三番想要将她带走，却被队伍里的领头人制住了，劝她不要多管闲事。
玛格丽特很快被卖进了妓院。
和母亲的下场一样，她想，只不过卖她们的男人不同。
她不甘心自己余生就要在这样的地方度过，趁着客人转过头的空档，抢过教习用来威胁她的小刀，用力地捅进脖子。
她没有立刻死亡，而是眼睁睁看着众人害怕地逃走，感受到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干。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点点加深，玛格丽特眼前发黑，最后一丝亮光黯淡下去，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海边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