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宾馆楼下。
经纪人杨哥夹着一根烟，深深吸了口，鼻腔和嘴角溢出一股白烟。他没了平时运筹帷幄的精明，满脸苦相，“你之前跟我说，你跟柯敛之，关系一般。”
他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没想到，你连我都骗。”
商昕也摸出烟，咔哒一声点燃。
火光短暂的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没骗你，”他吐出口烟，语气平淡，“之前关系，确实一般。”
杨哥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愣了几秒。
他仔细盯着商昕的脸，不似作伪。
烟灰无声的积了长长一截，直到烫到指侧，他才一抖，烟灰掉落，火星子在外套袖口烫出个细小焦黑的洞。
他都顾不上拍，难以置信的指着商昕，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你他妈别告诉我——你俩是这两天搞上的？！”
“我很难跟你解释。”商昕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必须和他绑在一起。分不开。”
“他给你下什么蛊了？啊？两天时间？你俩？”杨哥话都都说不利索，回过神，用力拍掉袖子上的烟灰。
他看着那个碍眼的焦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行，就算你情我愿。那我跟你说点现实的。柯敛之的公司搞舆论战是什么水平，你应该有听说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俩感情出点岔子，闹掰了，你觉得他公司会手软？八千个营销号下场，能把你踩进地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再严重点封杀都有可能。”
封杀？
“我不怕。”商昕弹了弹烟灰，语气没什么起伏。
杨哥这下是真被气笑了，体会到了刚才飞姐欲哭无泪的心情。
他连连点头，不怒反笑：“好，好，你不怕。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胸口堵得发闷，这段时间为了商昕的前途，他到处谈商务，熬夜看本子，所有这些，在这句轻飘飘的“我不怕”面前，显得像个笑话。
那他的努力算什么？算他时间多吗？
想到这里，杨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你怎么那么自私！
感受到经纪人幽怨的视线的商昕：……
“这剧能立项，能拍，能过审，就说明……”商昕把剩下的半截烟碾灭在墙上，“上面对这种题材的内容并不反感。我和柯敛之，一没违法乱纪，二没破坏公序良俗。想用作风问题封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自己的经纪人，认真脸：“杨哥，你放心。合约期内，该做的工作，我会做好。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拖累你。”
冰刀似的风刮过，吹得人心里拔凉。
杨哥看着他，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像刚才的烟一样，最后的力气也全数燃尽了。
“最好是这样。”
“上去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转过身往宾馆里走，声音飘过来，带着点阴阳怪气，“你的小·男·友还在楼上等着呢。”
商昕还没迈步上楼，脑海中带着老旧收音机杂音的系统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禁止发卖’系统日结报告】
【肢体接触时长：一骑绝尘】
【当前改造进度：50%】
【备注：改造进度达到100%即刻释放。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再接再厉！】
50%？！
商昕脚步猛地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午看的时候不还33%吗？这涨速……坐火箭了？
难道就因为那几条热搜，网上真有那么多人信了他们热恋中？
这届网友这么好忽悠？
他带着满脑子问号快步上楼，推开房门。飞姐已经离开，屋里只剩柯敛之一个人。
他没开大灯，静静地站在窗边，沉默的看着墙角那暖气片。
窗外隐隐透进来一丝光亮，衬得他侧影略显单薄。
“你看到进度了吗？50%了！”商昕关上门，有些兴奋，有些急切，“照这个速度，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
他的话在看到柯敛之转过来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柯敛之的脸上没什么喜悦，反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片刻后他才开口。
“嗯，我注意到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想，那个所谓的隐藏分……会不会和我们肢体接触的频繁程度有关系？”
接触频繁程度？
商昕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系统播报改造进度之前都会提到——肢体接触时长。
今天下午在服装间，他俩不止是简单的亲吻。
而进度条似乎每次都是在他们有肢体接触后，才开始飙升。
“你的意思是，”商昕喉结动了动，眼睛一亮，“如果我们……再多接触几次，进度可能很快就满了？”
商昕心脏漏跳一拍，一股说不清的兴奋感涌上来，但他撞上柯敛之平静的目光后，那点燥热瞬间被尴尬取代。
他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对了……他们并没有复合，亲密接触于他们的关系而言，很奇怪。
就算知道了上辈子的分手是场误会又怎样？两年的空白和猜疑是实实在在的。
裂痕就在那儿，不是一句是误会就能轻轻抹平。
伤口愈合了，疤却还在。
然而，让商昕没想到的是，柯敛之竟然主动提出方案。
“测试一下。”柯敛之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起吃个饭，“明天就知道了。如果进度再次明显增长，就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测试……什么？”商昕下意识的反问。
他心里隐约猜到，却不敢确定。
柯敛之抬起眼，直视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亲嘴。”
说完，没等商昕反应，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商昕的衣领，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这个动作带着点莽撞，柯敛之仰起脸，“亲吗？”
讲话的气息有些不稳。
距离太近了，商昕甚至能看清他眼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对方强装镇定的不安。
商昕没有回答。
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开始得有些仓促，但很快，唇舌交缠的熟悉触感唤醒了身体里残留的记忆，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混乱情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试探变成了纠缠，生疏变成了吮吸，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逐渐沉重的呼吸。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商昕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发软，几乎完全倚靠他的支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柯敛之眼神涣散，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喘气，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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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流程不对。
他们应该先聊天，然后开诚布公互诉心肠，最后再抱在一起感叹句命运弄人。
而不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开始亲嘴！
商昕手臂环着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怎么那么冷，又降温了？”
原本只是转移话题，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寒意，屋内是真的冷。
转头看向墙角。
暖气片，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的罢了工，冰冷的杵在那里。
“什么破宾馆。”商昕皱眉低骂了一句。
暖气坏了怎么睡？冻坏了怎么办？
柯敛之今晚还不如和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眉头不受控制的猛跳了一下。
柯敛之稍稍从他退开一点，头靠在他肩上，抬起头，脸颊泛着红，眼尾也染着绯色，咬字比平时软，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好冷……我能去你屋里睡吗？”
许久没看过他这副模样的商昕，呼吸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等商昕从那阵近乎眩晕的冲击中回过神，他已经把人带回房间，浴室门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柯敛之今天要和他睡。
他僵在原地，听着水声，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缓缓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床。
他缓慢的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那毫无章法的心跳。
难道，柯敛之是那个意思？
最深的接触深度不就是……
他们是要上床吗？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遍他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
太突然了！
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上辈子他俩也就止步于亲亲摸摸，难道今天真的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个深吻的触感，一会儿是柯敛之仰着脸问他亲么时湿润的眼睛，一会儿又变成一些更令人血脉偾张的模糊画面。
浴室水声停了。
门打开，柯敛之穿着柔软的浅色睡衣走出来，他看见商昕还杵在原地，脸上红得有些不正常，不由疑惑：“你脸怎么这么红？吹风感冒了？”
他自然的催促，“快去洗吧，热水还挺足。”
商昕含糊的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了浴室。
门一关，他背靠着带水汽的瓷砖墙，缓慢的坐到马桶盖上，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做……还是不做？上辈子忙着赚钱，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他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抖。
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他咬咬牙，在搜索框里输入，男的和男的……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对，删掉，换成两个男的第一次……
搜索结果非常隐晦，语焉不详根本没几条有效信息。
最后他两眼一闭，输入了更直白的词条。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脸腾的一下烧得更厉害。
原来需要准备那么多东西？现在下楼买还来得及吗？不行，柯敛之还在外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机电量提示响起，他才惊觉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目光急切的投向床上——
什么意思？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