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渐明,金銮殿内,檀香缭绕,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时昭立于武官末列,一袭靛青官袍衬得他愈发清瘦,低垂着眼睫,只那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对眼前漠不关心,唯有指尖在衣袖内轻轻敲击的节奏,泄露了三分兴致。
“陛下。”南安候忽然走向前,双目泛红,“犬子身中三箭,箭箭入骨,腿上的箭,太医说再偏半寸就终身瘫痪,再难行走。”
洛丞相沉着步子走上前,沉稳有力道:“陛下,小女身中西凉剧毒寒骨烬,若非臣遍寻大夫,小女怕是活不到今日,太子殿下......还请陛下给微臣之女一个公道。”
饶是毒已解,可后怕仍在,洛丞相指尖仍微微发抖。
满朝文武哗然,太子裴瑞脸色煞白,额角不断渗出细汗,不知为何,挡箭之事满朝皆知,明明......
他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却见帝王面色阴沉如铁。
时昭不着痕迹地抬眼,晨光透过,在太子的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那日望舒山树影婆娑间飞溅的血色。
“儿臣当时……”太子膝行两步,“箭矢来得突然,洛姑娘与儿臣站的最近......”
“闭嘴。”皇帝忽然拍案,眉眼染上怒意,惊得侍监手中的拂尘差点落地,“这就是朕选的好储君?”
“京卫指挥使。”皇帝突然点名。
时昭从容迈步走出,躬身时露出一截修长后颈,声音冷而轻,“臣在。”
“当日是你带人援救的?”
“回避下,臣与兄长楚听寒得知林间情况,匆忙赶至,赶到时,刺客已遁走。”时昭声音低沉,不卑不亢。
“洛姑娘躺在血泊中,南小侯爷倒在洛姑娘身后几步远,而太子殿下......”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在洛姑娘身后。”
楚听寒适时出列,“陛下,时昭所言句句属实,毫无虚言。”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皇帝闭了闭眼,“太子裴瑞,即日起移居冷泉宫闭门思过,京卫加派精兵看守,没有朕的授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时昭低头领命时,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泛着冷意。
这个惩罚看似严厉,实则给了太子喘息之机,皇帝终究还是心软。
退朝时,兵部尚书故意撞向时昭的肩膀:“楚指挥使好手段,区区五品官,倒能在御前说上话了。”
时昭神色不变,眼眸含笑:“大人谬赞。”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洛丞相立于御案前,紫袍玉带,神色肃然,未发一言。
皇帝面色疲惫,抬眸看他,轻叹一声,“洛爱卿,筱筱此番受苦,朕心甚愧,筱筱的伤如何了,可好些了?”
“陛下言重,小女已能下床走动。”洛丞相语气平静。
“好在筱筱无事,太子荒唐...朕已严惩。”皇帝揉着眉心,“筱筱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如今重伤至此,朕想...封她为郡主,赐食邑三千户,以慰其苦。”
郡主之位,看似恩宠,实则是皇家对臣女的束缚。
洛丞相眸光微动,忽撩袍跪下,“筱筱此次劫后余生,臣这个做父亲的,有愧于她,陛下,臣有一请。”
皇帝眸色沉了下来,“爱卿但说无妨。”
“小女福薄,怕是担不起郡主之位。”洛丞相抬头,一字一句道:“臣只求陛下恩允小女婚嫁自主之权。”
皇帝手中的茶盏一顿。
“婚嫁自主?”皇帝眯起眼,“爱卿这是何意?”
洛丞相不卑不亢应声,“小女已过及笄之年,却已经历两次劫后余生,臣不愿她如其他贵女般,成为联姻棋子,臣只愿她余生若有心仪之人,能够与心仪之人平安度过一生。”
“望陛下允她自择夫婿。”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爱卿是怕朕将她指给太子?”
洛丞相不知可否,只是深深一拜。
瞬间御书房内,空气凝滞。
良久,皇帝缓缓道:“朕准了。”他提笔写下诏书,盖下玉玺,“自今日起,丞相之女洛筱妤,婚事自主,自择夫婿,任何人,包括朕,不得干涉。”
洛丞相双手接过,“臣,谢陛下隆恩。”
日影西斜,未时的风不算太凉,却裹着些残春的柳絮,彼时杏花已谢。
檐角银铃轻响,海棠花飘落,洛丞相朝靴踏碎一室静谧,洛筱妤倚靠在美人榻上,慵懒地翻着手中话本,发出轻微的声响。
洛丞相走近将她手中的话本抽走,对上少女懵然的眼神,伸手将圣旨拿到她眼前,“如你所愿。”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洛筱妤眉眼带笑,接过圣旨,细无错漏地看了好几遍圣旨内容,方应声回:“阿爹这是何意?”
“挡箭之事你可是掺合了?简直胡闹,此番若不是有人送了解药过来,你就......”
“阿爹,我怎么掺合?太子若非有心拿我挡箭,怎么可能朝堂之上无一人为他辩解。”
“事情既已发生,我自然不能平白吃了这亏,受了这等折磨般的苦,这疼痛可是实实在在的。”
洛丞相看着她,仍有些狐疑,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日后身侧万莫离了清露,不可再如此涉险。”
洛筱妤点了点头,当日清露随护卫守在不远处,事发突然,清露虽武艺不凡,但有刺客缠住她。
且谁也没有料到太子竟会拿她挡箭。
只不过……若她没有侧身,那箭矢是不会射入她肩膀的,而会是射向她身后的太子,她猜测可能会是毒箭,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西凉的剧毒,下次确实不能这么冒险了。
但如今,一切都值得。
倒是那送药之人,不知是何人?
洛丞相离开后,没多久清露便欲言又止看着她。
“嗯?”
“姑娘,楚小公子……探访。”
看着姑娘恍惚的神色,清露实在不知如何说,她居然莫名对时昭有点怵,只因那日他抱着染血昏迷的姑娘时的眼神……
太怪异了,她好歹是一名暗卫。
“......”
洛筱妤换了身月白襦裙,简单梳着随云髻,发髻上簪着一支青玉簪,踏出闺房稍抬眼便看见少年恣意地坐在庭院海棠花下,莫名添了几分诡谲的氛围。
少女未施粉黛,只是那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虚弱,眼尾微微下垂着,似有若无的倦意漫出来,偏又漾着几分病后的慵懒。
“阿妤,疼吗?”
洛筱妤对上时昭那不知掩着何情绪的眼眸,她可没忘那日他笑着说:“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而少年的下句话,却令她瞳孔微缩。
“应该是不疼的,如若不然怎偏偏侧了身替太子挡箭呢?”
时昭掀了掀眸,好似不甚在意这句话会让眼前的少女发现什么。
他一直都在那。
意识涣散前,不远处树影中那抹掠过的玄色衣角不是错觉。
洛筱妤抿唇,直言道:“这场刺杀,是你的手笔。”
少年没什么反应,眸间没有一丝情绪,漫不经心应声,“是,”
“也不是。”
洛筱妤沉默一瞬,淡淡说:“最后那支箭是你射的。”
时昭笑了,起身步步靠近她,海棠花随之落了一地,直至离有一寸距离,他抬手想要抚过少女额发,“阿妤若是死了,可怎么办?”
“我可舍不得阿妤死。”
“你来,就是与我说这个。”洛筱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眸,没有看他。
少年的手忽地落空,四周寂静无声,惟余风掠海棠,簌簌落下,发出细碎响动。
好半晌,洛筱妤抬眼对上少年晦暗的视线。
“你,究竟是何身份,又在谋划什么?”
时昭低低笑了一声,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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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笑意却未有半分抵达眼底,直勾勾望着她,“阿妤觉得呢?”
“挡箭之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洛筱妤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有些迷惘,“我竟从未有一刻看透过你。”
时昭不解地看她,“不好吗?”
“你为太子挡箭,”时昭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无非是为了婚嫁自主的圣旨?”
“是又如何。”
不知为何,听见少女这般回答,竟仍觉心中不适,时昭眉骨不自觉往下压了几分。
“那你呢?”洛筱妤顿了顿,“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时昭微俯身凑近她耳畔,“自是为了阿妤。”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耳畔,洛筱妤身体不由自主微颤,少年的手抬起不由让她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他却只是轻拂过她肩处掉落的海棠,“好好养伤,阿妤若是再如今日这般脆弱。”
“我心情会很不好。”
心情一不好,他就格外想见血……
少年的眼眸异常晦暗,半分都未曾掩饰,洛筱妤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他却已转身离去,手中那朵海棠花若隐若现。
暮色一寸寸漫过天际,风里的凉意悄悄敛了,檐角映下阴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寅时三刻,洛筱妤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里衣,借着月色下的微光,她恍惚望着帐顶,指尖攥住锦被,仿佛这样便能驱散梦中那场火,那窗上血色的手印挥之不去,她侧身蜷缩着身子,忽然凝滞一瞬。
枕边静静躺着一枚红玉耳坠,在月色下泛着妖冶的血色,莫名觉得它的颜色愈发殷红,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又昏沉沉睡过去了。
清晨,太子流连销金窟,彻夜未归,直至一场大火烧塌销金窟内半座楼阁,惊动京兆尹的传闻一夜遍传京城,百姓哗然,储君德行有失的流言蔓延,朝堂震动。
洛筱妤听闻时,烹着茶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这场火起的未免太过巧合,夜里梦里那场火亦犹为清晰。
太子昨日刚因挡箭之事被禁足,可如今却出现在销金窟,闹出这般丑闻。
洛筱妤下意识疾行至楚家,院前,时昭倚在廊下擦拭着一柄短刃,寒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似笑非笑。
“火是你放的。”洛筱妤声音发冷,眼睫却垂了下来。
他抬眸,“阿妤怀疑我?”声音却没什么情绪。
“太子被禁足,怎会突然去那种地方?”
“男人去销金窟,需要理由?”时昭嗤笑一声,眼皮微撩,“还是说.......阿妤在担心我?”
洛筱妤移开视线,不欲与他争辩,眼睫扑簌着,忽然被他握住手腕,力道大的她生疼。
他贴近她耳畔,嗓音低哑如蛊惑,“若我说,是太子自己点的火呢?”
时昭眸色沉了下来,少女的肌肤柔软,泛着丝丝凉意。
三日前,他令暗卫放出了风声。
他近日将于三日后最后一次前往销金窟,太子本就因挡箭一事慌乱,得之后早早布了局,也因此被禁足于冷泉宫后他亦丝毫不慌。
毕竟,若能解决他,为陛下除去一心腹大患,就算挡箭一事传遍京城,他的太子之位也能稳住。
当夜,他便按捺不住了,仍在禁足的太子便从皇宫逃了出来,暗卫引他入了销金窟,却始终未曾见到人,他当场暴怒,砸了酒坛,烛火坠地。
火起的正盛时,时昭就站在长街对岸,冷眼旁观看着火势渐渐吞没阁楼,那阁楼内灯笼映衬下朱窗那似有血色手印若隐若现,莫名添了几分诡异。
这座阁楼内尽是权贵寻欢作乐的玩意儿,但这却只是销金窟内一座小小的阁楼。
时昭抚过她肩上未愈的箭伤,洛筱妤呼吸一滞,轻缩了一下。
“疼吗?”少年的声音柔得可怕。
“可这点疼,比不上他将来要受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