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疯批权臣后》
1. 疏离○○一
“睁眼。”
时昭微俯身,抬手,指腹摩挲着那双被覆着的杏眸,轻轻一扯,红色绸带飘落于地。
洛筱妤轻颤,脚踝间系着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乱人心神。
烛火摇曳,映衬下两道身影几乎融为一体,那抹红色绸带格外显眼。
室内混淆着清脆的铃声,那浅微的呼吸声愈发急促。
少女脚趾微蜷,嫩白的纤手紧紧攥紧,似要抓住什么,片刻,呜咽声渐起。
热意翻涌,时昭冷白的手轻抚过柔软的肌肤,似是觉察到少女的轻颤,室内忽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低笑声。
时昭轻轻抬起少女的下颌,手指微动,少女姣好面容浮现在他眼前,泛红的眼尾处那渗出的泪珠仍欲落不落。
那双杏眸似夹杂着什么情绪,朱唇轻咬着,眼神略微迷离,却倔强地望着他。
“我……恨……你。”
断断续续的话语落入他耳中,时昭眼皮微掀,俯下身凑近,薄唇缓缓将那诱人的泪珠一一舐干净。
“是么?”
视线落在少女因他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时昭莫名异常兴奋,压抑的欲望愈发浓烈,简直要遏制不住了。
只想将她狠狠融入骨里,让她的世界......只有他。
少年那双眼眸如墨染般深邃暗晦,雾蓝色趁隙漫上,偏冷的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时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阿妤......”
“恨比爱深刻。”
他的嗓音裹着哑意,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意外夹杂着颤音,似是兴奋......
“……”
洛筱妤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盯着时昭那双因兴奋掠为雾蓝色的眼眸,难耐地从唇缝挤出一句话。
“你滚......”
少年的动作不轻反重,只用行动回应她的话。
良久,少女没了意识,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洛筱妤再次清醒过来,身体如被碾压般的强烈感受愈发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意识到什么……
洛筱妤再也忍不住地彻底崩溃。
为什么?
时昭走进时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少女蜷缩着,室内回荡着不止地微弱似猫的呜咽声,一声一声。
莫名令他心痒,破碎的模样令人心疼。
脚步声愈近,少女身子下意识往身后退,却被一双炽热的手桎梏着往滚烫的胸膛带。
感受到怀中的少女挣扎不止,呜咽声却未停,甚至有愈发强烈的趋势,时昭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却始终擦不尽……
烦。
明明格外喜欢见她眼尾因他而泛红,渗出滴滴泪珠,脆弱的惹人怜惜,不由会莫名令他异常兴奋,而此刻,少女泪流不止的面容,不曾停歇的呜咽声却格外扰他心神。
“别哭了。”
他低低说,低哑的嗓子勾着,裹着一□□哄,又隐隐掩着些许无措的烦躁。
时昭低头吻了吻她眼角被泪珠渗透的红痣,却未设防的被少女轻易推开。
“啪”地一声。
少年脸微侧,白皙的脸颊浮现一抹红。
沉默瞬间无声。
半晌,意外的是一抹难辨的低笑声传入洛筱妤耳中,少女的呜咽声瞬间哽住,时昭偏过头望着她,“解气了?”
洛筱妤泛着泪珠的杏眸忽对上他那双雾蓝眸色,“你滚。”
“我不想见到你。”她的嗓音异常沙哑。
少女似有若无的力道打在他胸膛上,时昭敛了敛眸,压抑着内心隐隐的兴奋,缓缓将人桎梏身前,下颌抵在怀中少女发上。
“阿妤,你只能见到我。”
洛筱妤泪水瞬间模糊眼眶,却拼命眨着眼,睫毛湿成一片,她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神倔强地看向他,“为什么?”
父亲惨死,洛家上下数百人口的鲜血染红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而这一切,竟皆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洛家与你无冤无仇,更甚至有恩于你。”
“究竟为什么?”
洛筱妤眼睫扑簌着,忽地抬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裳,露出一片暧昧痕迹与冷白交织在一起的手腕,声音哽咽,眸中流露一丝倔强,“为什么这么对我?”
时昭没有说话。
一切皆如他所愿,可为什么看到少女这幅模样,他的心却莫名揪了起来,有些难受。
时昭眉头皱了皱,淡淡地看着她,抬手抚了抚少女的脸颊,眼眸深邃晦暗,带着半分不解:“今后只我陪着阿妤不好吗?”
洛筱妤轻掀眸看他,默了一瞬,却忽地笑了。
少女眼尾还挂着泪珠,泛红的脸颊带着笑容望向他,明明是抹讽刺的笑,可时昭却似着了迷般不舍将视线移开半分。
她很久没对他笑了。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女紧紧攥住他的胸口,朱唇轻启,他听到她说。
“时昭。”少女笑容凄美,倔强地一字一句道:“你我之间,只有不死不休。”
“总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时昭压抑地轻笑了一声,洛筱妤溢着恨意的眼眸恰对上他那双若隐若现的雾蓝眸色。
他那双白皙的手似在微颤,眼尾泛红压抑着隐隐的兴奋......
*
风吹过树梢,青雀啼声欢快,格外悦耳。
意识朦胧,迷迷糊糊间耳畔掠过熟悉的声音,吵的洛筱妤脑瓜子嗡嗡的。
“张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姑娘,一直唤不醒。”
许是过了很久,又或是一会,那扰人心神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
“洛姑娘昏睡了多久?”
清露着急道:“昨个亥时便睡下了,到如今寅时仍未醒。”
“……且不知怎的,我家姑娘一直流泪。”
张大夫皱了皱眉,生平也是第一回遇见这种状况,脉象平稳,可人却醒不来。
他叹了口气,如实道:“洛姑娘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至于一直未醒......恕老夫无能为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清露悬着的心仍旧悬着,叹了口气,“来人,送张大夫离开。”
请了数名大夫,皆是如此说辞,也遣人传信于宫中,也不知相爷何时回来?
“姑娘,你再不醒,可要急死清露了。”
嘈杂的声音弥漫着四周,洛筱妤缓缓睁开了眼,瞧见身前的人,瞳孔微微一缩,“清露?”
她的嗓音格外沙哑,洛筱妤明显愣了一瞬。
清露眼眸微睁,激动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她忙不迭扶着洛筱妤坐起,“可有哪不舒服?”
清露说着,动作也微停,倒了杯水,将水缓慢递了过去,“水。”
洛筱妤仍有些茫然,瞧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莫名有种不真实感,她伸手揉了揉头穴,方接过水。
稍稍抿了一口,耳畔传来清露清晰的话,“姑娘,你整整睡了快一天,一直唤不醒,本以为姑娘贪睡,可姑娘你后面一直在哭,快要急死我了,唤了几位大夫也纷纷说无能为力。”
哭?
洛筱妤敛了敛眸,指腹轻轻拂过眼角的那颗红痣,思索间未曾注意到指腹染上了一抹血痕,她眼皮微掀了掀。
是梦么?
可为何那么真实?
那揪心的痛意仍紧紧束缚着,让人喘不过气。
可清露好好地站在她身前,洛筱妤抚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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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想到什么,忙不迭起身下床。
清露愣了一瞬,有些不解,问道:“姑娘,怎么了?”
洛筱妤压下心中的不安,抿紧唇:“我阿爹呢?”
“喔,先前姑娘一直不醒,我便派人给宫中递话了,估计快回来了。”清露解释道。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以及略带焦急的声音便传入内室。
“筱筱现下如何?”
那声音裹着掩盖不住的担忧,可父亲身为丞相这几年,声音向来都是沉稳厚重的。
思及此,洛筱妤眼尾瞬间泛红,奔向向她走来的身影。
“阿爹。”
扑过来的身影以及略带哽咽的声音让洛砚深懵了一瞬,声音柔了下来,“怎么了这是?”
洛筱妤吸溜了下鼻子,声音沙哑,“我做了个噩梦。”
洛砚深一愣,安抚道:“那只是梦,醒了就好。”
良久,少女终于平复下来,眼神却仍有些受伤,瞧着就让人心疼。
洛砚深瞧着女儿这幅模样,格外心疼,从幼至今,除了阿韵病逝,许久未曾见过筱筱这幅模样,他揉了揉她的头:
“筱筱,让李太医给你瞧瞧。”
洛筱妤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片刻,洛筱妤望着那与李太医离去的沉稳如岳的背影,他与李太医对话的声音敲击着少女的内心,可她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梦里那染血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仅是忆起,指尖便控制不住的发抖,仍心有余悸。
少女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环住双膝,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她姣好的容颜。
“阿妤。”
熟悉的声音令她浑身一颤,猛的抬头,洛筱妤瞬间瞳孔微缩,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呆愣住。
他为什么在这?
刚刚那不是梦......他不该出现在这的。
瞬间,洛筱妤眼尾泛红,眼前少年同梦里那张昳丽的脸一般无二,下巴那颗妖冶的痣像一枚淬了冰的刺,猝不及防扎入她眼里,似是预示着现实的残忍。
这一刻仿若回到梦中般,仿若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幻想。
少年低眸,望着眼前瞬息万变的少女,眼眸晦暗,上挑的眼尾莫名带着点躁意,唇角勾着疏离的笑意。
“阿妤……似乎不愿见到我。”
时昭温和的嗓音勾了勾洛筱妤的心弦,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这不是他。
梦里的他坏极了,不可能好好站着这么跟她说话。
现实与梦,差点分不清了。
洛筱妤擦了擦额侧的冷汗,敛了敛眸,没再看他,“我身体有恙,你先回吧。”
话语中裹着掩藏不住的疏离。
时昭勾着的唇角淡了下来,微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
他极其自然地从腰间拿出手帕,缓缓弯腰,抬手,他刚要触碰到她那渗血的红痣,少女像被烫到般身子猛的往后缩。
视线中越来越近的俊昳面容,使洛筱妤心跳漏了半拍,反应过来,朱唇微张,却说不出什么。
少年白皙的手僵在空中,眼皮微掀,低眸遮掩眼眸汹涌的情绪。
好烦呐。
沉默总是无声。
时昭僵硬地收回悬于半空的手,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弧度,温和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眼角那颗红痣似在渗血。”
时昭顿了顿,“阿妤……既不愿见我,我改日再来。”
转身的那一刻,少年的神情又凉又淡,似在压抑着什么。
压抑的情绪似要控制不住了,他怕他再在这多待一刻,看着少女刻意回避他,疏离他,他会忍不住地发疯......
2. 疏离○○二
洛筱妤内心很乱,她短时间内不想见到时昭,她的痛苦都源于他,尽管……那是梦里的他。
这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她经历过一遍,见到时昭的那一刻,梦里的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一一浮现在她脑海里。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知道那不过是梦罢了,并非现实,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除了......
怎会梦到那般场景,还如此真实,再加上梦里丞相府上下几百人鲜红的血染红了她双眸,她一见到时昭,梦里那些画面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让人窒息。
“姑娘?”
洛筱妤回过神,“嗯?”
清露走进,歪了歪头,“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可还是身体不舒服?”
洛筱妤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我没事。”
清露也没多想,“相爷说要给姑娘亲自煎药,嘴里唠叨着说这样显心诚,夫人才不会怪他。”
“噗嗤”一声,洛筱妤没忍住地笑出声,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阿爹身为丞相多少年了,每每这时候还是这般小孩心性。
清露也跟着笑,“姑娘,你终于笑了,时昭都不曾令姑娘展颜,担心死清露了。”
洛筱妤笑意收了收,眸间微动。
时昭乃楚家义子,她与他年少相识,也正因如此,她如今才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想谈及他,转移话题道:“李太医怎么说的?”
清露摇了摇头:“与其他大夫所说一般无二,说姑娘身体没什么问题,无需开药,如今醒了便没什么事了,但相爷放心不下,非说要开点李太医开点药,便开了点调理身体的药。”
洛筱妤扶额,似是无奈,盯着清露好一会,思绪飞了好一会。
没过多久,洛砚深便端着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光是远远闻着,就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筱筱……”
少女捂住鼻子,拿手扇了扇,“打住。阿爹,李太医都说女儿没什么事了,这药就大可不必了。”
闻言,洛砚深沉声道:“你是没见你方才那副模样,昏睡那么久,身体得好好调理一下。”
“阿爹可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洛砚深哼声又道:“可得仔细着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洛筱妤撇了撇嘴,望向那碗黑乎乎的药,移开视线。
洛砚深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苦心劝道:“筱筱啊,你从未这么昏睡过,阿爹也是担心你的身体,药还是得喝,这样我才放心。”
“……”
洛筱妤架不住他的执拗,嫌弃地喝完了那碗黑乎乎的药。
亲眼看着她喝完药,洛砚深才满意的离开了。
暮色悄无声息漫过屋檐,缠上树梢,最后一缕霞色隐去,星星一点一点点缀夜空,晚风轻轻拂过,不知乱了谁的心绪。
“阿妤......”
冷白的指腹摩挲着少女眼尾那颗仍渗着血的红痣,时昭俯身吻了吻少女柔软的芳泽,极轻地咬了咬,神情晦暗不明。
良久,少年微撩眼皮,轻抚了抚少女的心口,“阿妤。”
“你这里就不能只有我吗?”
时昭微卷的眼睫轻颤,扑簌不停,神情淡漠。
该怎么留住你?
让你心里,眼里。
只有我一人呢?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的眼眸忽化为雾蓝色,眼睫颤个不停。
……
奇怪的是,接连几日,洛筱妤梦里反反复复重复着那断断续续的相似的梦境,丞相府这几日夜里几乎皆是烛火摇曳。
她视线落在洛砚深沧桑的面容,夜晚被她搅醒,折腾到那么晚,还要早早起来上朝,洛筱妤心里不是滋味。
“阿爹,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少女的眼睫还垂着欲落未落的泪,眼角泛着红,就这么用她那水灵灵的眼眸看着他,让他去休息。
这让他如何睡的下?
洛砚深缓缓坐在她榻边,“阿爹还精神着,只……我的筱筱受苦了。”
这几日请了数名大夫都无能为力,洛砚深满脸忧愁,他忽的想起什么,“筱筱过几日去一趟云栖寺可好?云栖寺的空寂大师,阿妤去寻他,阿爹会安排好。”
看着她满是疑惑的双眸,他又说道:“幼时阿爹没能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阿娘,若不是空寂大师,阿爹余生便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如今看着你日夜难眠受苦,阿爹却还是无能为力。”
洛筱妤眼眸微垂,恰掩住了复杂的眸,“阿爹,我就是做噩梦了,没那么严重,不必太过担心。”
洛砚深轻叹了口气:“若是空寂大师能解了你的魇症,阿爹也能放心。”
少女乖巧回了句:“好。”
“阿爹快休息去吧。”
这几日反复梦到那场景,一遍又一遍经历失去父亲,失去所有。那梦简直太过真实了,每每夜里醒来,她都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每次梦醒后,她那颗渗血的红痣愈发妖冶,虽是渗着血,却也不那么明显,也不知时昭是如何注意到的。
他这几日其实来过几次,可她不想见他,特意吩咐了清露她谁也不想见。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或许……可以寻空寂大师解惑。
……
暮春时节,庭院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天蒙蒙刚亮,风轻轻一吹,树梢的枝叶便簌簌飘落,调皮地戏弄着倚在美人榻上的少女。
洛筱妤轻轻拂开,眼眸却仍旧未睁开。
不过片刻便听到清露喊话:“姑娘,都收拾差不多了,再盥面清醒清醒。”
自家姑娘什么都好,就爱睡觉,要不然也不至于那天睡到傍晚,她午时才意识到不对劲,更何况这几日日日浅眠。
果不其然,少女软糯地哼哼几下回应,之后便没了下文。
半个时辰后,洛筱妤望着几辆马车,扑簌眨眼,扶额轻叹:“清露啊,姑娘我又不去云栖寺住,这几辆马车?”
她微扯了扯唇,“是做什么?”
清露噢了一声,“相爷吩咐,姑娘身子弱又娇气,途中仍得精贵养着,不可懈怠,所用所食都得同府中一样。”
“特别是,调理身体的药得喝完。”
洛筱妤:“……”
她嘴角抽了抽,她已经被乌黑的药污染几日了,甫一她要准备偷偷倒掉,清露总能在那刻端着一碗热乎又黑乎乎的药出现,洛筱妤每每痛心疾首地质问她,她便眨着无辜的眼睛说。
“相爷预料到,让我这时端过来给姑娘的。”清露还稍顿了顿,眨巴眼笑:“姑娘也不想相爷担心,夜夜难眠吧。”
嗯,好的,没关系。
不过是喝药而已。
但她觉得没什么用。
只是她觉得还有一点不对,她哪里身子弱又娇气了?
洛筱妤神色清冷地淡淡同清露争辩了下。
几刻钟后。
“停下,停下。”
车帘被清露不假思索地掀开,洛筱妤掀眸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清露你肯定坐累了,我们下去歇会吧。”
清露:“......”
洛筱妤方走下马车,一道轻灵的嗓音漫过少女的耳畔。
“筱筱……”
洛筱妤下意识闻声望去,望见熟悉的身影,她不由眉眼弯了弯,唇角带笑地抬起手,欲迈步的瞬间,笑意不由微僵。
身着白衣锦衫的少年自女子身后缓步而现,神情琢磨不透。
唤她的人名楚枝,她的闺中好友,楚将军嫡女,而少年正是楚将军的义子时昭。
自那日后再次见到时昭,洛筱妤仍有些恍惚,少年的脸仍然昳丽俊美,只今日却添了几分苍白,眸中掩着几缕说不清的情绪。
她笑意敛了敛,定了定心神,试图摒去不断于梦中浮现的画面,踱步走向他们,“枝枝,你们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我们慢慢说。”
话还未完全落下,她便被楚枝扯上了马车,也如了她的所愿。
车帘掀起的瞬间,洛筱妤恰对上时昭的视线,少年的眼眸竟裹着些许受伤,眉眼的冷淡衬得他愈发惹人不忍。
她这几日都刻意躲着他。
不过片刻,少年眼眸又转变为冷漠,似乎方才是幻觉。
时昭唇角微微勾起,眼皮微撩,淡淡望着刚驶出的马车,良久,少年仍站立不动。
“主上?”
“你说,养的宠物想飞,该怎么办呢?”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轻轻一笑,“若不然折掉羽翼好了。”
这样就只能乖乖在他身边了。
少年的神情极淡,眼眸如墨染般深邃晦暗,唇角的笑为他添上几分诡谲,饶是风白也觉不寒而栗,呼吸忍不住的放轻。
马车里的洛筱妤正听着楚枝说的话,脑海里时不时浮现方才少年的神情。
“我昨个才回京,傍晚才听闻你前些日子昏迷不醒,得知你今日打算去云栖寺,我便打算同去,就顺道问了下时昭。”
说到这,楚枝眉毛挑了挑,气鼓鼓说:“你是不知道他......”
昨日楚将军府。
楚枝去寻时昭,礼貌地敲了敲他的门扉,“兄长?”
她都打算离开了,时昭才拉开门,他掀了掀眼皮,声音极冷淡:
“有事?”
“明日去不去......”
话还未说完,少年极淡地回:“不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扉便被关上了。
楚枝简直气笑了,“你不想见筱筱就算了。”
话落没多久,门扉又被打开了,时昭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眼尾微微上挑:“什么时候?”
楚枝:“......”
“他也就对你有耐心。”楚枝哼哼两声。
洛筱妤低眸,眼睫颤了颤,心绪有些乱,少年眼眸流露出的受伤不似作假。
况且那只是不知真假的梦罢了,若是他因为梦如此待她,她不知会多难过。
心里忽然就对他愧疚起来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
云栖寺。
少年踱步走向她们,神情莫辨。
楚枝瞧着时昭那副模样,撇了撇嘴,“筱筱,我阿娘让我顺便去求一趟姻缘,暂时不能陪你了。”
“且暂时将你交给时昭了。”她眼眸似有些幽怨。
洛筱妤:“我不用......”
“阿妤......”
少女侧身恰对上时昭那张昳丽俊颜,他上挑的眼尾泛着抹红晕,未说完的话瞬间顿住了。
楚枝一离开,只剩下他们。
刹那间,余韵未散的钟声,厢房木鱼的敲击声骤然清晰,如同在耳畔炸开,二人悠悠漫步着,日光斜掠过,将少年少女的身影拉的漫长,缠成一团,难舍难分。
少年忽握住洛筱妤纤细的手腕,纤长的眼睫扑簌着,“可是我惹阿妤不高兴了?”
他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着垂下,遮掩眸中流转的丝丝情绪,“若是因为那日……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别躲着我。”
洛筱妤顿了顿,任由他握住,没有挣开手腕。
脑中忆起她及笄那日。
簪缨世家的长辈,京中勋贵,名门世家携各世家公子与贵女如约而至,月光淌在青石板上,欢声笑语漫过回廊。
洛筱妤身着烟霞色蹙金绣羽纹襦裙,乌发梳作灵蛇髻,簪着一支翡翠流苏银步摇,腕间的羊脂玉镯衬得皓腕愈发莹白,发间流苏随步履轻晃,让人不经意间流露惊艳。
几位夫人拉着她的手不住夸赞,围拢来的人嘴里似含着蜜糖,句句都往心坎里说。
少女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晕,娇艳欲滴,白皙细腻的肌肤如同羊脂玉般温润光滑,仿若吹弹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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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弯的眉眼下那双杏眸犹秋水般灵动澄澈,只眼尾下那颗红痣为她添了几分娇媚。
待行过加笄礼,繁文缛节散去,洛筱妤便攥着袖角往后退,趁人不注意,拎着裙摆快步溜进游廊,耳后还飘着断续的笑语。
指尖抚过微凉的门环时,洛筱妤才松了口气,总算躲开那满院的热闹了。
视线碰撞的刹那,少女鬓间翡翠银步摇正随着她扑簌的眼睫轻晃,嫣红的唇泛着一层莹润的柔光,少年的眼眸掠过一抹惊艳,喉结不经意间滑动。
“阿昭。”
她的尾音轻轻扬着,声音还带着点糯,却莫名在他的内心划过一丝涟漪。
望着侧立身旁的少女,时昭转过身,唇角不经意扬起一抹弧度,“阿妤今日很美。”
“生辰快乐,我的阿妤。”少年低沉的嗓音似略带暗哑。
洛筱妤耳尖瞬间泛红,脸颊也晕着嫩粉,浑身泛着热意,好奇怪,方才分明他们也是这么夸她的,可话从时昭口中说出,她的感觉却不一样。
少年忽走向她,他的步子迈的缓,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一步又一步凑近她,洛筱妤往后退了退。
“你......你做什么?”
身后的亭柱越来越近,退无可退时,她的后脑勺忽落入一片温热的手心,少年柔软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入,她慌乱抬眸,对上那双裹着暗涌及复杂的眸。
少女的唇珠小巧娇莹,仿佛稍一碰触,就要漾开更艳的色来,让人只想将那点柔嫩含在齿间。
时昭微微俯身,他昳丽的俊颜于她杏眸中越来越清晰,他温热的唇吻了上来,她后腰被迫抵上冰凉的柱子,片刻,他另一双手也贴了上来,揽住她的腰身往他身前带。
瞬间,洛筱妤闭上了那双杏眸,任由少年轻吻,辗转摩挲,掠入唇齿间,胡乱搅弄。
直至呼吸越来越急促,快要喘不上气来,她才被放开。
稍稍退开些,少年竟极轻地咬了咬。
不疼,却裹着些许酥麻感与异样的意味。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少女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遍,拎着裙摆迅速跑了……
望着落荒而逃的少女,时昭轻笑一声,抬手用指腹摩挲着殷红的薄唇,似在回味什么,墨般的黑眸忽层层漫开,随即翻涌成雾蓝,两种颜色在瞳仁里交替闪着。
“阿妤,桌上的桃花酿记得喝。”
身后少年暗哑的声音掠过耳畔,洛筱妤抿了抿唇拎着裙摆跑的更快了。
思绪回笼。
“时昭。”
洛筱妤那双杏眸裹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眼尾微微垂着,那颗红痣却添了几分缱绻,直勾勾盯着他。
少女抿着唇,眼睫颤了颤,“我们之间会有以后吗?”
她看着少年那张熟悉俊美的容颜,笑着说:“我不知道。我只想陪着我阿爹,过着安稳的日子,哪怕是平淡的生活。”
“......或许比起位及权臣,闲云野鹤的生活似乎更令我向往。”
“你觉得呢?”洛筱妤不经意间打量着他。
这一刻,她仿若回到了从前,可又有什么不同......
时昭眼睫扑簌着,神色复杂,薄唇动了动。
廊下忽传来木屐踏过的嗒嗒声,几位僧人走向他们,清风拂过,周围带起细碎的沙响。
“洛施主,空寂师父拖弟子传话给施主,还请施主稍后片刻。”
洛筱妤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有劳小师傅。”
少年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黑沉沉,翻涌着掩不住的戾气,冷眼望着打断他的人,像是看一具尸体。
而当洛筱妤望过来的刹那眼眸瞬间敛了敛,掩着汹涌的情绪以及不易察觉的不耐。
好烦呐。
/
“洛施主。”空寂大师微点头示意。
洛筱妤颔首,“空寂大师。”
“施主请讲。”
少女抿了抿唇,“我近日反反复复地断续做着相同的梦,被梦所困扰,特来解惑。”
空寂大师望了她一眼,眼眸似带深意,神情却没有一丝意外。
“梦乃现实的反应,却并非真,也亦非假。”
洛筱妤朱唇微张,还要说什么......
空寂大师打断她,递给了她一枚铜钱,“梦非虚,亦非实,天命如丝。”
“缠则成劫,断则成空。”
“至于为何重复梦境,只不过万事皆有因果关系。”
铜钱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看不懂地符文,背面确实一道裂痕,洛筱妤心间一跳。
“老衲言尽于此,施主请回吧。”
洛筱妤抿了抿唇,尽管内心仍有疑惑,却没有再多问,福身行了一礼:“有劳空寂大师了。”
非虚非实,因果循环?
也就是说也可能成真吗?她有些怔愣,不知所然,忽望见熟悉的身影,装作不经意间地撇开视线。
见状,时昭眼眸微眯,神情淡漠地轻掠过她身后的空寂大师,没有一丝情绪。
时昭走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阿妤?”
避无可避,洛筱妤只好掀眸看他,熟悉的面容再次唤起了少女的记忆,那股扑簌的情绪从四面八方全涌上来,眼前的少年真的会将洛家推向深渊吗?
如果是呢,她该怎么办?
那若不是呢?
洛筱妤此刻无比心累,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带着抹纯粹笑意的少年。
就这样吧,就心软这一回。
“时昭,我累了。”
“我想回去了。”
话落,时昭先是微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抹弧度,眼睫扑簌闪着,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眸中流转的情绪。
少年试探地握住她娇柔的手心,慢慢紧了紧,十指交握......
“好。”
低沉的嗓音漫过少女的耳畔,心跳不经意间慢了半拍。
3. 疏离○○三
四周寂静无声,时昭轻抚匕刃,凉意透过肌肤渗入,他轻轻掀眼睨了眼不远处的空寂大师,眸中似淬了冰。
“她与你说了什么?”低沉的嗓音没有丝毫温度。
空寂大师沉默一瞬。
“老衲劝施主,莫要走偏了路。”
瞬间,刀刃划过脖颈,血丝顺着皮肤渗出。
少年神情冷漠,勾着唇笑,“我可没有耐心,你只需要回答我。”
......
在他离开前,空寂大师补了一句话。
“施主,万事皆有因果。”
时昭脚步一顿,嗤笑一声,因果?
可笑。
离开后,少年眼眸闪了闪,脑海中忽不自觉忆起楚枝曾与他说的话:“筱筱出事,你初来楚家那次,若非空寂大师,洛伯父也寻不到你们,如今想想仍是后怕,所以筱筱此番特来寻空寂大师解惑。”
“梦?”
时昭回忆着方才空寂大师所说,手指轻叩,眼皮微掀,低喃:
“因为梦吗?”
“梦里会是什么呢?”
/
“阿妤,我给你机会。”
时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轻笑一声,将手中匕刃递给她,“来,杀了我。”
雾蓝趁隙漫上少年的眼眸,忽明忽暗地漾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抖动,似是在兴奋。
洛筱妤眼眸微怔,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你这个疯子。”
“疯?”
“嗯...或许是吧。”
他一步一步逼近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拂过她红肿的唇瓣,用力摩挲着,时昭微俯身轻咬她耳尖,感受到怀中少女轻颤,他轻轻一笑。
“错过今日,你我就要永生永世纠缠了。”
洛筱妤眼睫忽颤,恨意在胸腔翻涌,指尖忽攥住他手中的匕刃,猛的将刃尖狠狠刺向他心口。
刃尖撕破一道口子,一寸一寸往里,刃面泛着冷白的光,刺的眼生疼。
眼前的少年还在笑,勾着带血的唇角,“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洛筱妤微怔,神情复杂,就在刀刃要再进半寸时,手却再也使不上劲。
她猛的抽回匕首,鲜红的血珠溅在脸上,下一秒,翻转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冰冷的匕刃穿透柔软的搏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时昭眼神错愕地望着倒在他怀中带笑的少女,勾着唇,眸中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样便也自由了...”
温热的血顺着他皮肤骨缝里钻,一股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涌上他心头。
只是,心脏骤停的刹那。
疼,太疼了......
/
心脏骤停的窒息感太过强烈,洛筱妤猛的睁眼,从床榻上坐起,抬手紧紧攥住心口,呼吸急促,汗水已浸湿额发。
太疼了。
冰冷的匕刃穿透心脏的触感似久久未散,这不似梦,太过真实了,也太疼了。
梦并非真,也亦非假。
缠则成劫,断则成空。
空寂大师的话似仍回荡在脑海中。
不。
梦里的一切一定不会发生,她也不允许梦里的一切发生。
她到底该怎么做?
时昭。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若是与他纠缠的结局会是那样,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
远离他。
可梦里太过模糊,依稀的记忆也是洛家被覆灭后被时昭囚禁于府中的时日,她甚至丝毫不知洛家满门抄斩的真正缘由,只知与他脱不了干系。
况且。
若是轨迹变化,一切会不会皆改变?
断则成空......
只要他与她再无瓜葛,梦里的一切应都不会发生。
可是为何呢?
梦中的她也近乎歇斯底里地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洛家出手?
如果梦会是真的......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清露端着水走进来,瞧见洛筱妤呆愣地坐在床榻上,神情莫辨,歪了歪头,“姑娘?”
走近方瞧见少女被汗水浸湿的发,额侧沁着细汗。
“怎么出这么多汗?”边说边拧巾帕替她擦尽。
洛筱妤回过神,想了想,如今的时昭身为京卫指挥使,却并未掌握实权。
朝堂之上的局势她丝毫不知,这种未知性莫名令她恐慌,以前万事都有阿爹兜底,可如今她实在害怕。
或许......
“清露,去瑾容阁。”
白玉街的瑾容阁,乃京城赫赫有名的存在,皇亲贵胄,名门望族时兴的珠宝首饰皆出自瑾容阁。
京里人皆知瑾容阁的珠宝独特,这瑾容阁的底细,稍有头脸的人都心知肚明,阁楼背后真正的主子乃是丞相爱女。
“瑾”为美玉,“容”为容颜之美,洛筱妤亲自取的名字,她格外喜欢。
洛筱妤不爱坐在雅间内,就喜欢靠在临窗的梨花木桌边,瞧瞧往来的马车,听掌柜的说着一些趣事。
哪家姑娘为了支步摇等了两三月,哪家公子为了玉佩跑了五趟,偶尔瞧着柜台里的珠宝,指尖划过按照她亲自画的样式刻着细小花纹的银锁,眼底会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少女烹着茶,视线却望着窗外,百无聊赖地说:“近日南小侯爷又来瑾容阁了?”
掌柜的笑着回:“可不是嘛?他瞧上了东家前些日子刚送过来的样式,这不跑来几趟了,估计今日也会来。”
洛筱妤眉眼弯弯,心情都不由雀跃起来了。
时间渐渐悄然消逝,少女都倚在美人榻上浅眠了几息,她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唯一的耐心也只给过……
“走吧。”
“洛筱妤?你今日怎么在这?”
一道久久未曾听到的声音掠过少女的耳畔,洛筱妤闻声望去,微挑眉,福身行了一礼。
“瑞宁郡主。”
瑞宁群主微仰头,轻拂手示意,腕间蛇形镯浅露,她唇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弧度,恣意地瞥向少女姣好的容颜,她眼尾的那颗红痣似愈发妖冶,莫名为她几分魅,让人不由陷入而沉迷其中。
她移开视线,微挑眉,“听说你昏迷了整整一日?”
洛筱妤轻睨了她一眼,不温不软回:“有劳郡主挂心,现已无碍。”
“本郡主可不是在关心你……”
洛筱妤打断她,“郡主心善,只是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离开了。”
她并不想与瑞宁郡主多纠缠,只莫名,她觉得,瑞宁郡主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偏又说不清,哪里怪。
就在洛筱妤离开时,瑞宁郡主忽地又叫住她,“喂。”
少女回头,眼神带着疑惑。
只见瑞宁郡主语气颇为傲娇地说:“你可得好好的,期待与你下次再见。”
洛筱妤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还未开口,瑞宁郡主略微不自然的话传入耳畔。
“毕竟这这瑾容阁,本郡主甚是满意。”
瑞宁郡主还想说什么,少女便只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瑾容阁定会让瑞宁郡主满意的。”
她的声音略带揶揄,好似看穿了她一般,瑞宁郡主轻哼一声,轻笑着说:“这还差不多,本郡主懒得同你一般见识。”
辘辘的马车碾过白玉街的青石板上,却忽然停了下来。
“姑娘,清露下去看看。”
约莫几息,见清露还未回来,洛筱妤掀了掀马车布帘,缓步下了马车,望向不远处走向她的清露。
“怎么了?”
“京卫将前面围了起来,水泄不通,回府的路只此一条,姑娘,是否要等会?”
洛筱妤眼睫垂下,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时昭岂不是很可能也在此,思及此,她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不多时,身着青蓝飞鱼纹锦服,腰佩绣春刀的少年于暮色的晕染下缓缓迈步向那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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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丞相府标识的马车。
不远处茶楼上的洛筱妤望着这一幕,看着熟悉的少年似寻找无果僵在原处的身影,神情复杂。
看见时昭离开,洛筱妤松了口气。
她侧目对上清露不解又欲言又止的神色,洛筱妤淡淡道:“有话就说吧。”
“姑娘为何躲着时昭?”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淡淡回:“没躲,高处才看的远嘛。”
清露撇了撇嘴,“清露可是了解姑娘的,姑娘这套说辞我可是不信的。”
只见她又小声嘀咕,“姑娘向来喜欢与楚小公子相处,前些日子梦魇吩咐我不见楚小公子我都讶异了,今日若是平常,姑娘定是要去见见楚小公子的,可如今……”
洛筱妤一噎,没说话。
好半晌,她身影未挪分毫,转身那刻,少年俊美昳丽的容颜映入洛筱妤那双杏眸,瞬间她内心咯噔了一下,纤手下意识捂住胸口,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见到少女微妙的表情,时昭眼眸一沉,心情莫名烦躁。
本来以为......没想到又在躲他。
到底是因为梦?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才让你这么迫不及待与我划清界限。
可阿妤,是你先招惹我的。
时昭眼睫半垂,掩着眸中暗涌的情绪,唇角弯起一抹笑容:“方才瞧见清露的身影,便猜测阿妤定在附近,却不知阿妤为何出现在这?”
洛筱妤总感觉有股被看穿的意味,笑了笑,手指攥紧了些。
“这不是前面被围了,来这坐坐。”
闻言,少年只是笑意敛了敛,没拆穿她。
“阿妤可想知晓发生何事?”
她掀眼瞧他,他那双眸如墨染般深邃,神情却淡淡的,让人瞧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洛筱妤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少女未曾理睬他,时昭也只是沉默一瞬,神情未变:“阿妤此刻,似乎不待见我......南小侯爷应被京卫带回了,那我便先离开了。”
话落,时昭看着少女眼眸一点点睁圆,甚是可爱,可她总是有理由让他生气,却又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真烦啊。
阿妤你就不能乖乖的吗?
不过没关系,日后你身边只会有我。
少年转身刹那,他的双眸掠过一瞬雾蓝,转眼又如墨染般黑,仿佛刚那一瞬是幻觉。
洛筱妤望着时昭离开的背影出神,会这么巧吗?
她今日去瑾容阁是想看看会不会得知一些消息,毕竟去瑾容阁的大多都是皇亲贵胄,名门望族,她只是想到平常掌柜说的那些事都是出自南小侯爷口中。
当然,得知一些消息也并非只接近南小侯爷这条路,且南小侯爷乃声名在外的纨绔子,但他成日与各富贵子弟结交,流连各处,爱好广泛。
瑾容阁不少事都是他与掌柜交换的得知的,从他身上套出点话无非是最快的。
她沉默一瞬,淡淡开口:“回去吧。”
京卫牢狱。
“你们京卫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抓本侯,信不信本小侯爷出去,就把你们皮扒了丢到白玉街上。”
四周寂静无声,南小侯爷一哆嗦,“喂,时昭人呢?”
话落,他的声音还在周围萦绕,余音缓缓漾回,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牢狱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格外渗人。
阴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一步一步踏在常年积水的地面,周遭寂静无声,南小侯爷忽觉毛骨悚然,想到时昭不过区区义子,而他乃南安候嫡长子,他不由大声喊。
“时昭,你区区将军义子,你敢抓本小侯爷?”
可看清少年脸上未清理干净的血渍和染血的衣裳,莫名给他添上几分诡异,南小侯爷瞬间寒毛耸立。
他哆嗦着说:“时昭,你赶紧放了本侯,本小候爷不与你追究。”
只听见少年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抬手用匕刃挑起他下颌,神情冷漠。
就凭你也配接近阿妤。
4. 疏离○○四
“主上。”风白面无表情地走进牢狱,将卷起的信件递了过去。
少年没理他,风白又补充道:“是南安候的信。”
话落,时昭望着眼前眼眸一亮的南小侯爷,他轻笑一声,这才接过信件,漫不经心地打开瞥了一眼。
“我乃宁安候嫡子,还不快赶紧放我离开,我心善,不与你区区指挥使……”待看清眼前的少年做了什么,南小侯爷瞳孔微缩,颤着音说完:“追……追究……”
只见转瞬间少年面无表情的将信件扔入烧着烙铁的火炉中,火炉传来噗呲作响的声音。
他......他居然烧了他父亲宁安候的信件,南小侯爷对上少年懒懒抬起的眸,那眸中是化不开的冷漠。
“是么?”
低沉暗晦的嗓音莫名令人心慌。
......
回到府半晌。
“姑娘,水备好了,可以沐浴更衣了。”
洛筱妤宛如羊脂玉般洁白柔嫩的脚踏入雕刻着玉石琢成的浴桶,她漫不经心的将提炼过的花露缓缓倒入,手指拨了拨覆于身前的海棠花瓣,思绪萦绕。
南小侯爷是南安侯唯一的嫡子,而南安候乃开国功臣之后,虽南安候先前效忠的乃是先皇,也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
可南安候好歹是侯爷,有他在,京卫应奈何不了南小侯爷。
反正不急,她也并不是非要从他身上打听到什么消息,现在最令他头疼的是时昭,该怎么和他划清界限呢?
清露伺候着洛筱妤,瞧着少女出神的神情,感慨自家姑娘当真是出水芙蓉,说是沉鱼落雁也不为过。
片刻,洛筱妤穿着寝衣坐在案几旁,不知在想什么,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姑娘,相爷唤你去一趟前厅。”
洛筱妤回过神,唤了唤清露,良久,她迈着步子往前厅走,望见熟悉的身影,隔着老远喊道:“阿爹。”
洛丞相望着不远处跑向他的少女,脸颊的稚嫩已褪去,眉眼弯弯的,他不由感慨万千。
“一晃过去都及笄了,我们筱筱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了,筱筱近日可还有梦魇?”
“那日去了云栖寺寻过空寂大师已好多了,没那么频繁了,爹爹不必忧心了。”洛筱妤想着他的话,眼睫扑簌眨着,心不在焉地回。
洛丞相松了口气,眉间似有一抹忧愁,“筱筱啊,你对你的婚事你可有想法?”
瞬间,洛筱妤一怔,“阿爹,我现在可不想嫁,女儿还想陪着阿爹呢。”
洛丞相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怎么了?爹爹。”
他轻叹了口气,“筱筱啊,你可得尽早打算,爹爹方能替你寻个如意郎君,否则......你的婚事多少人盯着呢。”
“宫中递了帖子,过些日子太子欲举办踏青游玩,呈了拜贴邀你前去。”
“筱筱聪慧,应该能明白爹爹的意思。”
洛筱妤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下意识敛了敛眼睫,没再说什么。
或许,寻个如意郎君是最快与时昭划清界限的办法。
几日后。
天仍未透亮,东方只洇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悄悄晕染开,檐角的银铃垂着几滴晨露,风轻轻拂过,晃出几缕清脆的轻响。
风里的凉意渐渐散去,天际渐渐染作绯红。
巳时,清露端着一盆清水走进闺房内。
“姑娘,该起了。”
洛筱妤迷迷糊糊应了声,慢慢坐起身,望着正将新鲜羊奶倒入白瓷盆中的清露。
少女缓了半晌,任由清露拾着巾帕伺候她,净完脸后她缓缓将手浸泡在羊奶水中,听见她说:“姑娘,月娘传话说想见姑娘一面。”
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嗯?可是出什么事了?”
清露摇了摇头,“月娘未说具体什么事,奴婢也不知。”
洛筱妤没多想,漫不经心应了声:“先过去看看吧。”
京城某个小院。
马车辘辘停在院前,清露扶着洛筱妤缓缓下马车,“姑娘小心些。”
不远处的月娘瞧见身着黛蓝幽梦襦裙的少女,眼眸一亮,快步走上前。
“恩人。”
洛筱妤唇角带着笑意应声,“月娘,唤我筱筱就好了。”
“恩人贵为丞相嫡女,不嫌弃我们身份低微救我们于水火,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多番叨扰恩人,月娘实在惭愧。”
少女顿了顿,“你们不必多有负担,救你们以及做这些事都是我自愿的。”
月娘伸手示意,“恩人进去说,此番月娘唤姑娘是有件事想同姑娘说,月娘本不欲叨扰姑娘,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想同恩人说一声。”
洛筱妤道好,月娘将她迎了进去,没多久就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跑向她,她笑着唤他,“小尧。”
月娘是青楼女子,洛筱妤偶然间撞见试图逃出烟雨楼却差点被抓回的月娘,于心不忍下便救了她。
世间女子若无倚靠总是难以生存,女子若不是没有办法谁又会选择流落烟花之地。
于是她救了月娘,她虽不能改变女子在这个世间的艰难处境,但她若遇见还是可以尽可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且不说女子,男子在这个世间亦会有艰难,小尧是乞儿,她见到他时,他浑身是血,可那双倔强不甘的眼眸格外醒目。
她难以想象他那么小是如何从众多乞丐下狠手中活下来的,就连乞丐都会排他,那这世间会有多少饱经艰苦的人正在经历这些呢?
洛筱妤不知道,她身为丞相嫡女,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对她来说是件微乎极微的小事。
因而她却是没有资格怜悯他们的,她救他们或许是因为怜悯和善心,但她对他们不仅仅只有怜悯,她更想让他们能够凭借自己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
“洛姐姐,小尧很想你。”小尧用他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少女的襦裙。
裙摆轻微的晃动唤回了少女的思绪,眼眸带着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小尧抬眸瞧她,眼神还掩着抹倔强,“洛姐姐,待小尧学成,建功立业,日后有机会定报答洛姐姐。”
洛筱妤轻应了声好,侧身望向月娘,“月娘要和我说什么事?”
月娘抿了抿唇,“那日白玉街南小侯爷被京卫抓走,与我与小尧脱不了干系,可我们人微言轻,且南小侯爷是南安候之子,我们便未曾轻易冒头。”
闻言,洛筱妤内心一咯噔,“那日和你们有关?”
“我和小尧常去那处,那里地段好,偶尔还能看见丞相府的马车,就想着能不能碰上姑娘你,瞧上一眼也是好的,没想到那日出了意外。”
白玉街小巷那日,她与小尧意外一群壮汉,小尧拉着她就跑,可她没跑多久便摔了,后来小尧和他们打起来了,她也去帮忙,可他们人太多了,她们就被围着打,直到南小侯爷过来将她们救了。
“后来没多久京卫就来了,我们获救那刻我实在害怕,就拉着小尧早早离开了,后来得知说南小侯爷当街斗殴,将他抓走了。”
月娘忽地停住,欲言又止,贝齿轻咬了咬唇,“那日我似乎瞧见了楚公子,只是瞧得不太真切,也不敢贸然上前。”
这时小尧忽仰起脸,眼眸笃定插了一句话:“就是他,不会错。”
月娘继续道:“我也知南小侯爷是为了救我们,可如果我们去京卫说,被抓关入牢狱的话,凭借我们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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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身份难以存活,可南小侯爷是侯爷之子,我就想着没事,可这几日了,还未听见他被放出,我实在良心不安,没办法才寻姑娘你。”
洛筱妤听完内心是有些震惊的,南小侯爷不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吗?她敛了敛眸,安抚他们道。
“你们不必自责,人各有立场,选择也没有对错,离开对你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放宽心,南小侯爷......他不会有事的。”
“且安心,我亲自去一趟京卫。”
话落,月娘福了一礼,“给姑娘添麻烦了。”
“月娘你不必如此,你们是我救的,多少算我的人,南小侯爷若是因我的人才入的牢狱,怎么说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月娘手指忽紧紧攥紧,指尖泛出一点白,抬眸望向少女姣好的容颜,眼神却渐渐散漫开,没了焦距,眼睫垂下时投下一小片浅影。
像她这种流落过烟花之地的人,身份低贱,给世家贵族为奴为婢尚且没资格,可眼前的女子却说他们是她的人,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她从未遇见过像她这般的世家贵女。
她原以为这仅是高门贵女的施舍,流落烟花之地之前,她也倚靠世家贵族的施舍怜悯生存过,大多数世家子弟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对他们也是不屑一顾的,更何况她流落为青楼女子,遇见她那次,她本以为她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命运,只能回到烟花之地,困囿一生。
可她救了她,甚至教她生存之道,洛筱妤曾与她说:“世间女子本就不易,我救你是出于怜悯,可不仅仅只是怜悯,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可却救不了你数次,你只能倚靠你自己在京城生存下去。”
“我能做的是给你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在你。”
后来她请人教了她刺绣,给了她本钱,直到她依靠刺绣赚了银钱,向她般也救了几位可怜无处可依的女子,洛筱妤才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再后来她又带回了小尧,偶尔会来小院看看他们。
月娘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出神。
不过,她没说的是她其实瞧清楚了那道身影,确实是楚公子,也看清了他身上的飞鱼纹锦服,虽然他同她来过小院,可是他偶然间瞧见过他眼眸里的冷漠。
那是不同于望向洛筱妤的眼神,暗晦阴冷。
且她总觉得楚公子对小尧有种莫名的敌意,不......应该说他们,或许是错觉吧,但她赌不起,她与小尧若是进了牢狱,怕是都等不到人来救他们。
洛筱妤去了京卫,却被拦在门外。
“无关人等,不得擅入。”
几位侍卫是生面孔,也不怪他们拦着。
只不过他们的神态极为轻怠不屑,洛筱妤还没说什么,清露霎时便忍不住上前,“放肆,我们姑娘乃丞相嫡女,你们区区京卫也敢对丞相嫡女甩脸色。”
瞬间,几位侍卫脸色忽变,恭敬道:“姑娘息怒,冲撞姑娘是小的们不对,只是非我们阻拦,只是军规难违,不知姑娘来有何事?”
洛筱妤只是懒散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清露立刻会意,“姑娘寻你们京卫指挥使时昭,赶紧通报。”
京卫牢狱。
“这么快就来了?”少年微掀眸,擦拭着匕刃的血迹,语气却没有一丝意外,漫不经心地瞥向不远处汇报的战战兢兢的侍卫。
时昭轻笑一声,淡漠地看了眼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南小侯爷,抬手用指腹摁了摁他的肩,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抬眼时,晦暗的眸渐渐晕染为雾蓝,“可惜了,你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你这般模样,阿妤会被吓到的。”
少年轻敛眸,随即挥了挥手,那双眸没有一丝温度:“风白,处理好他。”
“别吓到阿妤了。”
5. 疏离○○五
京卫门口,身着一身干净飞鱼纹锦服的昳丽少年踱步走向她。
“阿妤,你怎么来了?”
见到他的那一刻,洛筱妤不由轻攥心口的衣裳,压下那股不适感,琢磨着如何说,朱唇微张了张,却被他打断,“阿妤,进去说吧。”
她眼睫颤了颤,应了声好。
时昭想着她下意识的反应,轻皱了皱眉,迎着她进了京卫,漫不经心瞥了眼牢狱的方向。
洛筱妤没注意那么多,望着熟悉的背影和路,眼睫垂着,思绪却在那几位脸生的侍卫身上。
她来京卫有几次了,还是头一次被拦在门外,这次偏偏又这么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阿妤在想什么?”
正好好的走着,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抬眸恰对上少年汹涌的眸,隐隐带着几丝冷漠,转瞬又消失不见。
她小声嘟囔,回头做什么,吓她一跳。
少年只是弯了弯唇,没再说话。
片刻,洛筱妤盯着他正沏着茶的白皙的手,骨节在冷白皮肤下支棱出清隽的轮廓,筋络分明,甚是好看。
她抿了抿唇,“我有话要同你说。”
时昭手微顿了顿,抬起眸,“阿妤不躲着我了?”
他的眸隐隐流转着些许受伤,莫名惹人不忍,洛筱妤艰难地移开视线,手顺势横在胸前,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的腕臂,“南小侯爷那件事另有隐情,我今日来便是......”
话还没说完,少年低沉暗哑的声音再次打断她,“这几日阿妤都故意避开我,今日来便是同我说这些?”
“我只想知道阿妤这几日为何躲着我?”
洛筱妤愣住,心跳似是漏了一拍,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
她沉默一瞬,淡淡道:“你多虑了,待南小侯爷此事事了,我自会同你说清楚。”
她的话一字一句敲击着时昭的心,他垂眸,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朦胧的阴影,掩着难以辨别的情愫。
“在阿妤心里,无关紧要的人也比我重要吗?”
少年低眸,没有看向她,洛筱妤的视线里只看到他几乎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下巴那颗痣莫名添了几分可怜。
“我带你去见他。”时昭抬眸望向她,露出他眼尾微微下垂的眸,那点情愫难辨混着些不知是委屈还是妥协。
莫名勾着洛筱妤的情绪,愧疚亦或是不忍。
她动了动唇,却终还是没说什么。
时昭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眸前一刻还漾着浅淡的光,转瞬就沉下浓的化不开的暗,眼尾微微上垂着,连带着长睫的一小片阴影都抖了抖。
周围寂静无声,洛筱妤看着眼前的身影,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可少年的神色隐隐牵着她的心绪,她就这么跟着他,不知还在想什么。
不多时便至京卫牢狱门口,时昭转过身,直勾勾望着她,“京卫牢狱血腥弥漫,阿妤当真要去吗?”
这时她方意识到什么不对,她没说过要见南小侯爷,抬眸对上少年神情莫辨的眸,淡淡开口:“我未曾说过要见他。”
少女的眼神似有些许探究,还混着些难以辨别的情绪。
时昭无辜回:“你若不想见他,方才为何不拒绝我,还随我到这。”
洛筱妤瞬间哑然,她总不能说这一路脑海里都是他的神情吧。
“阿妤你不想见他吗?”
也不能说是不想见,瑾容阁那日她本也就是碰碰运气,南小侯爷是常客,若能从他那打探些消息的话自是最好,但不见也没什么,所以她没回他。
“时昭。”
少年神色略有异常,却只是静静的,似在等她继续说。
“按理说,南安候不会放任嫡长子久待京卫牢狱,可南小侯爷却仍在京卫,他所犯之事无足轻重,更何况,是你们未曾分辨是非。”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语气过了,她稍咳了咳,又委婉道:“京卫这么做,不怕得罪南安候吗?”
时昭掀眼看她,眼眸晦暗,“我只是京卫指挥使,没有实权,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
听命于人?
洛筱妤垂下眼眸,京卫只受命于陛下。
难道是陛下对南安候下手吗?
可如果不是……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更好的解释了。
望着陷入沉思的少女,时昭微勾的唇角如被风轻轻拂过的水面,漾开又很快收敛住,“阿妤今日来是想同我说南小侯爷是为了救月娘与小尧才当街动手的吗?”
瞬间少女的眼眸闪过一缕讶异,原来他知道。
“他何时能出去?”
“我也不知。”不过一瞬,他又说:“但应该快了。”
毕竟没了价值。
洛筱妤想了想,既然机会在这,来都来了也不妨去见一面,“我去见他一面替月娘与小尧带句话吧。”
话落,时昭眯了眯眼,没说话。
阿妤。
到底是替他们,还是你自己呢?
踏入京卫牢狱的那一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衣料往骨缝里钻,连呼吸都隐隐伴随着凉意,压的人胸口发闷。
那股窒息感似乎又涌上心头,洛筱妤下意识捂住心口,抿紧了唇,吞咽几声,隐约的咳嗽与低哑的呻吟声混着远处传来,她身子都绷紧了,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在时昭身侧。
衣袖时不时不经意轻轻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留下若有似无的轻响。
似有若无的轻笑声从耳畔传来,洛筱妤抬眸瞧他,少年神色无异,只以为是幻觉。
胆子这么小,若是真见到这铺面的血腥场景,阿妤的表情会是什么呢?
想想都令人兴奋不已。
感受着少女不经意放轻的呼吸与脚步声,时昭心弦仿若也被勾着,雾蓝的眸色只在眼底闪了一瞬,转瞬间便被墨染似的黑彻底吞没。
算了。
只要你乖乖的就好。
“南小侯爷就在这。”
洛筱妤顺着时昭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南小侯爷。
时昭神色淡淡道:“你进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咔哒”一声,铁锈摩擦的涩响混着沉重的金属坠地,在死寂的甬道撞出几声回音。
洛筱妤与南小侯爷交集不多,只见上过几面,走近瞧清楚他如今模样难免讶异。
南小侯爷面色惨白,唇没有一丝血色,脸上的伤痕为他添了几分可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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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状况远比她想象的要惨,京卫甚至对他用刑了。
衣裳像是刚换过般,瞧不出什么。
洛筱妤对上了南小侯爷略微不可思议的眼神,只见他下意识往外瞧,不过片刻又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什么,眼睫扑簌不停,似在掩饰什么。
“南小侯爷。”她抿了抿唇,“我此番来……是为感谢小侯爷于白玉街救下他们二人,他们是我的人,很抱歉因他们才致使你入狱受难,此番恩情我洛筱妤牢记于心。”
她看见南小侯爷双眸微动,似是未曾料到她因此而来,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一阵咳嗽声却先响起。
他额侧瞬间渗出细汗,应是牵动到伤口,她上前两步,“你没事吧?”
南小侯爷忆起风白与他说的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相信南小侯爷是个聪明人。”
“生与死,怎么选,全在南小侯爷。”
他一开始是不信京卫当真敢杀他,可风白那句话仍令他心有余悸。
“哦,对了,你可知南安侯为何至今仍放任你留在京卫牢狱?”
“况且我记得南安侯是不是还有位嫡次子?他看起来比南小侯爷聪明的多。”
眼前少女眼眸略带关切,南小侯爷没什么表情地回:“不劳洛姑娘关心,救他们是我自愿,你也不必因此愧疚。”
尽管此事与洛筱妤没有直接关联,他再不明白也知他如今处境与她脱不了干系。
话语中的疏离显而易见,洛筱妤不觉意外,毕竟他确实是因月娘他们才会在京卫牢狱受苦,她侧身望向不远处的身影,“时昭,能为他请名大夫吗?”
“风白,寻名大夫。”时昭轻点头示意,轻瞥了眼南小侯爷。
洛筱妤闻言松了口气,也没有再多留,没有人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模样,只是,她属实没想到京卫会对南小侯爷动刑,看着伤势就颇重,待他离开京卫再说吧。
直到离开京卫牢狱,莫名压抑憋闷的胸口才觉呼吸顺畅了些。
“阿妤,我送你回去。”少年眉眼似带着愉悦的笑意,只是直直望向她。
他那双眸清晰地映着她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那一瞬的愧疚与不忍,亦或是他那昳丽的俊颜。
马车辘辘向丞相府滚去,洛筱妤与时昭相对无言,最终还是时昭打破了这片宁静,“阿妤,我们像从前那般不好吗?”
低沉暗哑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那颗刻,洛筱妤心跳似乎滞了一瞬,那种临死前的窒息感与疼痛似乎又扑面而来,她猛的抬眸看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胸口的衣襟。
这句话太过于熟悉了,梦里的他,早已说过无数遍。
神情都一般无二,莫名令她不寒而栗。
少年眼眸里的冷漠有片刻没能掩住,转瞬又消失不见,他不知到底是什么梦?
让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真烦啊。
他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马车内一片沉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洛筱妤沉默一瞬,脸色似有些苍白,她抿了抿唇,抬眸望向他。
“那日的桃花酿……我看到了。”
“时昭。”
“我们谈谈吧。”
6. 疏离○○六
朦胧的雨不知模糊了谁的视线,雨滴毫不留情的击打着窗外的海棠花瓣,冷风刮过窗边的少女,刺的脸颊生疼,连眼泪都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洛筱妤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明明该心安的,不是么?心里却像是有什么堵着,闷得慌。
为什么会日夜反复梦到那些她不曾经历的场景呢?
因果循环......又指什么?
孰是孰非,三言两语真的说的清吗?
“我知道了。”少年垂着眼说的话仍言犹在耳,挥之不去。
......
销金窟。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酒气、汗味弥漫着,火把于高柱上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墙斑驳的殷红,骰子落碗的脆响、押注者的嘶吼声让人难以忽视,风白淡瞥了一眼不远处搂着姬妾身着绫罗绸缎狂笑的贵族,踱步转进暗室。
“主上。”
时昭闭着眼,漫不经心转着匕刃,心不在焉说:“如何了?”
“只待一个机会可事成。”风白站在不远处回话,没有靠近,呼吸不由放轻了些。
话落,少年睁开了眼,眉间是掩不住的烦意。
“殿下。”一名暗卫从外走了进来,玄色蒙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脸,恭敬唤道。
话刚落,一个眼神忽地瞥向他,不经令人汗毛耸立。
暗卫瞬间意识到什么,将蒙面巾取下,连忙跪下,“主上,属下知错。”
“说说,你是谁的人?”时昭嗤笑一声,眉眼显而易见的不耐。
暗卫只一秒便不住的磕头,“主上饶命,属下知错。”
“我今日心情好,饶你一命。”
暗卫还未曾从自己逃过一劫的喜悦走出,少年低沉暗哑的声音再次敲击着他的心,“可是我心情很不好呢。”
他笑着俯身,手握着匕刃,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视线落在离他心脏差了半寸的匕刃。
转瞬将匕刃扔给风白,面无表情说:“杀了吧。”
风白有些同情地望向那名暗卫,动了动身,不过片刻暗卫倒地,没了生息。
时昭神情冷漠看着那名暗卫,前一刻分明还是温热的生命,转瞬就要慢慢地,一点点化为冰冷,他应该特别兴奋的,欣赏这美妙的瞬间,可如今他却半点情绪都没有,眼眸没有半点波澜。
“解决干净,出去。”少年的声线裹着冷意,目光莫名更加冷若冰霜。
她太影响他情绪了。
这不是个好征兆。
少女轻泠的话如犹在耳,“云栖寺我曾问过你我们之间会有以后吗?”
“当时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可如今......”
时昭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她不会说他想听的,他笑着打断她,握住少女的手,眼睫颤着,“阿妤,够了。”
“我不想听。”
“时昭。”
“你不想听,可我也要说。”
他握着她手的不住收紧,洛筱妤眉头微皱,面色未改,一字一句道。
“那日的桃花酿,我也告诉你我的回答。”
时昭握住她手腕的手青筋暴起,洛筱妤眉间紧紧皱起,面上神色不变。
“我不想同你有以后。”
“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
“阿妤,我不明白。”少年眼尾泛着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洛筱妤双臂微屈,手握成拳状微攥着,拇指无意识地不停摩挲着掌心,想着该怎么解释,半晌,她低眸错开他的视线:“我知道你或许有些疑惑与不解,可有些事没办法解释清楚,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荒缪,但......”
她掀眸瞧他,眼睫扑簌不停,“未来你会有你的抉择,位及权臣也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也罢。”
“这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时昭。”
“我不想同你再有过多纠缠,不论以前发生什么,未来会如何,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只想守着一片安宁。”
她承担不起任何失去的风险。
少年攸得抬眼,神色复杂,轻喃:“我只想要你。”
洛筱妤一怔,没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时昭眉骨稍压下几分,眼中流转着异样的情愫,“因为什么?”
“梦吗?”
洛筱妤对上他的视线,内心瞬间一个咯噔,手不经意间紧攥了攥胸口的衣裳。
如果你反反复复梦到你在乎的人,让你看着所有在乎你的人一一死在你眼前,而最后自己也崩溃到自尽而亡,反复经历着匕刃穿透心脏的瞬间,而疼痛却慢慢放大,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消逝的感觉。
日日夜夜。
会如何?
梦或许不是真的,可梦的感受挥之不去,也让她忽视不了。
她垂下眼,“我只是觉得,我对你的情感,并非男女之情。”
时昭一怔,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胸口闷得慌,幽幽开口:“那阿妤想嫁给谁?”
“太子?”
“亦或是南小侯爷?”
少年的嗓音愈发冷淡,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莫名让人觉着不寒而栗。
“我的婚事,也不由我,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筱妤眸底漫着复杂神色。
“不管如何,这都与你无关了。”
瞬间空气忽然沉寂了好半晌。
“我知道了。”少年垂着眼,看不出半点神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与我无关?
不。
阿妤,你会知道。
你的选择只能有我,也唯有我。
风白瞧着自家主子神色不对,可……
他想了想,还是冒着险再次踏入,只是这次他离得更远了。
“主上,解决好了,另外,太子与六皇子如今确有出现于此,接下来该如何?”风白额侧沁出薄薄细汗,未曾抬眸便感受到周身压迫的气息。
时昭掀眼,唇角带着讥讽的笑:“过几日太子欲举办踏青狩猎,想与……丞相嫡女结亲?”
少年手指握着银瓷盏,慢慢收紧,“那便让他高兴几天,不是想找到我吗?那便放条饵好了。”
“咔”的一声脆响,银瓷盏沿先裂开一道细纹,一点一点蔓延开,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从指缝间涌溢,直至整个银瓷盏彻底崩碎,尖锐的瓷片划破皮肤,血珠混着茶水滴落,溅在洇出深色水痕的袖口。
他却似没有知觉般,神情没有半点变化,深邃的眼眸晦暗难辨。
凭他也配。
阿妤,怎么办呢?
你如今本就身处漩涡之中。
你想守的一片安宁,从来就不曾有。
销金窟某处雅间。
时间悄然消逝,底下斗兽场上的人都换了几波了,便是再刺激,再看下去也让人生腻了。
“怎么回事,人呢?”裴瑞眉间紧皱,神情不耐。
裴玄眯了眯眼,不由打了个哈欠,安抚道:“太子皇兄别急,再等会,若是……怕是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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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一名暗卫敲门而入,立于他们身前,恭敬唤道:“太子殿下,六殿下。”
“如何?”裴瑞站起身,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眼神似有些期待。
那暗卫摇了摇头,“属下已经成功混入,只是此番还是没能见到那位。”
“砰”地一声,裴瑞音量不由提高,手撑着案几,“你说什么?人呢?不是打探清楚了会现身销金窟?”
那名暗卫瞬间跪下,“那位似乎只待了片刻,便离开了销金窟,似乎是对殿下有所察觉。”
裴玄若有所思道:“他的势力怕是渗透颇深了,太子皇兄我们得加快动作了,否则皇兄你的太子之位怕是难稳。”
瞬间裴瑞眼神幽深一片。
“本想着找出是谁,可如今,就怪不得孤了。”
天色莫名令人觉着压抑,风卷着云低低压在檐角,雨势没有半点收敛,檐下织成的水帘垂下,案几上洇上雨痕。
“姑娘,你已经坐这几个时辰了。”清露走上前,轻声唤道。
她等了有一会,少女仍没吭声。
“姑娘。”
洛筱妤回过神,身子侧了侧,将烹好已久的茶搁在案几上。
“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洛筱妤想了想,吩咐道:“南小侯爷之事,清露你去置办些物什,过些日子待南小侯爷出了京卫牢狱,登门致歉。”
“是,姑娘。”清露仍有些担忧的看着洛筱妤,抿了抿唇。
夜渐深,梆子声敲过四响,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歇了,只余檐角偶尔滴落的雨珠,“嗒、嗒”轻敲在青石板上,倒比雨声更为显静。
鎏金帐钩于昏黑的夜里泛着冷光,帐内压抑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她侧蜷着身子,睫毛颤得厉害,额角抵着冰凉的帐沿,鬓发早已被冷汗浸透,喉间时不时滚出细碎的呜咽。
“不......不要......”
含糊的呓语反复重复着,手悬在半空胡乱抓着,指尖抠进身下的锦褥,攥得指节泛白,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襟,粘乎乎的令人不适。
她忽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的帐顶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感受着身下的不适感,好半晌才看清熟悉的纹理。
又梦到他了。
洛筱妤熟稔地用指腹轻碰眼角的那颗红痣,湿润的触感令她恍神,梦里的她对所有发生的事都那么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且梦里的时昭,与现实的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人怎么可能那么多年伪装的天衣无缝呢?
或许她不该多疑多心。
只是,她也没有心思再与他纠缠了。
她这么些时日的痛苦与难眠也不是假的,她做不到再像以前那般,心无旁骛的面对他。
无论是梦里洛家的覆灭还是匕刃穿透心脏,亦或是那荒唐的旖旎云雨之事,都挥之不去。
洛筱妤紧攥心口,闭了闭眼。
对不起。
她起身缓缓下了床榻,借着微弱的月光踱步走向妆台前,那里郝然屹立着一瓶桃花酿。
不太熟练地点亮烛火,她抬手将桃花酿下的纸条拿出,指腹撵着,将它铺平放在身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年的字迹沉稳有力,行云流水,还是那般熟悉,只是这却不像是他想出的话。
倒像是谁教他的。
她望着上面的字迹出神,狠了狠心,双手拿起紧攥着两边,闭了闭眼。
眼角似不经意垂下一滴泪……
7. 疏离○○七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澄澈淡蓝的天空偶有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着,云朵样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衬得日光也格外清亮,不热,落在身上也只觉着融融暖意。
自那日起,她再没见过时昭,洛筱妤这么想着,清露熟悉的声音掠过她耳畔。
“姑娘,楚姑娘来了。”
片刻,洛筱妤与楚枝隔着案几彼此凝视,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移开视线望向庭院里开的正艳的海棠花,微风拂过,海棠花轻轻摇曳,那一抹抹嫣红、粉嫩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片如梦如幻的画卷。
可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欣赏,楚枝灼热的目光令人难以忽视,她又不傻,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筱筱,你说实话,你与时昭究竟怎么了?”
洛筱妤没说话,抬起手腕,接住风拂过而飘落的一朵海棠花,不紧不慢地望向楚枝。
“哎呀,你急死我了。”
“你知道外面怎么传闻的吗?”
洛筱妤一愣,眼眸微转,眼神带有疑惑。
“他们都在说,某日,楚家义子时昭被丞相嫡女抛弃后,失魂落魄的伫立丞相府门口许久。”
“听说太子属意丞相嫡女,欲与洛家结亲,怕也是因此才与时昭撇清干系,他时昭与太子殿下如何能比?就凭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太子殿下娶她她便是太子妃,未来她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他时昭一个徒有虚名的京卫指挥使能给她什么?”
“时昭一个楚家义子,早年若不是死死纠缠着丞相唯一的嫡女,焉能有今日的地位?如今丞相嫡女总算是想明白了,终于抛弃他了。”
楚枝还是挑了些简单不太难听的话复述。
洛筱妤听完心里不大舒服,更不用想当事人听了会怎么想,眉头紧皱着,紧紧抿着唇。
瞧着少女这般模样,楚枝又不解了,不太明白她心里怎么想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与时昭之间不对劲,于是她也这么问了。
“明日便是太子举办的踏青狩猎,明晃晃的目的便是与你的婚事,我能看明白,你心里分明在乎时昭,就是不清楚你对他是否为男女之情?虽然那家伙平时对谁都挺冷漠的,也挺讨厌的。”
“但他绝对钟情于你。”
洛筱妤一愣,没有说话。
是么?
她似乎有些看不透他了。
看不透,真实的他。
又或许,从未看透过。
楚枝又面露难色道:“可太子对与你的婚事又像是势在必得,就算不是太子也有别人对你的婚事虎视眈眈,所以你与时昭的可能几乎是渺茫。”
她轻叹了口气,“筱筱,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呢?”
楚枝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洛筱妤看在眼里,眸色也沉了几分。
“身为丞相嫡女,本就身不由己,我的婚事岂由我说的算?”
“就算我不愿嫁给太子,我又能如何?就像你所说的不是太子也会有别人,若是圣旨下来,难不成我要抗旨不遵?至于时昭......”
“我与他没有可能,我亦同他说清楚了,阿枝不必担心。”
难怪,楚枝这么想着,他们二人近日来都不太对劲,只是她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换个话题。
“你明日当真去踏青宴?”
“说得好听,不就是鸿门宴。”楚枝轻皱眉。
洛筱妤抬了下眼,将刚沏好的茶递给楚枝,不紧不慢道:“我能不去吗?”
“不管是我身为丞相嫡女的身份,还是这踏青游玩乃太子举办,我都没有选择。”
话是这么说,事实也是如此,可楚枝听着怪难受的,着急道:“若是你病了呢?称病为由避开这场踏青宴总行吧。”
看着楚枝带着急色的神情,洛筱妤敛下眸,沉默一瞬,唇动了动:“太子的背后是皇权,亦是陛下,而不管我是否为真病只要明日我未曾去,在皇家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
风拂过,带着些暖意,却莫名觉得凉。
清露端着姑娘爱吃的桃花酥放在案几上,回头招手吩咐着身后的婢女将一些水果和其他糕点放上,反应过来莫名觉得此刻氛围有些奇怪。
洛筱妤捻起楚枝爱吃的梨花酥递到她嘴边,“阿枝不必太过忧心,圣旨未下,一切皆未定,还有转圜之地,尝尝。”
瞧着少女略弯的眉眼,楚枝莫名佩服她的心态,唇动了动,咬了一口酥嫩的梨花酥,抬手接过。
“你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楚枝边吃边说着,抬眼间便看到少女的腮帮子鼓着,眨着眼看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捏了捏洛筱妤的脸。
猝不及防间她哼唧一声,眼含笑意看着楚枝。
时间悄然消逝,转眼间,还是迎来了踏青游玩这日,往年这时节多有雨,踏青日总是一推再推,而如今的天却似刚浸过井水的蓝,清透的能清晰的看见云絮慢悠悠的飘着。
毕竟是太子主持的踏青游玩,无论是皇亲贵胄亦或是世家子弟都会应约而去,此次围猎设于城郊的望舒山。
踏青游玩一般都需进行几日,狩猎肯定是包含其中的,洛筱妤心不在焉地听着洛丞相唠叨的叮嘱。
“筱筱啊,你不会骑马,就不要掺合狩猎了,千万保护好自己。”
“正好昨日晚听寒回来了,你就跟在枝枝身边,有听寒与时昭护着你我也放心些。”
听到熟悉却久隔的名字,洛筱妤有些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方回过神,“听寒哥回来了?”
楚家与洛家乃世交,楚听寒乃楚将军嫡子,楚枝兄长,亦是时昭义兄,他一直随楚将军镇守边关,楚枝偶尔会去边关待一段时日,便会回来陪楚夫人。
只不过,自楚听寒有了军威后,连楚将军都回来几趟,倒是楚听寒因着镇守边关回京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听寒年少有为,回京是越来越少了。好了,爹爹要说的基本都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与枝枝乘同一辆马车,去吧。”
洛筱妤本也没打算掺合狩猎,只换了身青色广袖交领襦裙,梳着高髻,搭配着简单的步摇,便于此次踏青出行,明明简朴,配上少女那张不失颜色的脸却别有一番风韵。
丞相府门外一片热闹,她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哒哒声没多久楚枝便来了。
她一身窄袖锦衫,发高高束起,颇有女将军之风范。
辰时,踏青的随行侍从正式从丞相府出发,没多久,楚府的马车也紧跟其后。
洛筱妤笑着打趣楚枝,眉眼弯弯,“阿枝如今可颇有女将军风范,此行可要倚靠阿枝护我了。”
“放心好了,我身手虽不及两位兄长,护你还是绰绰有余。”楚枝拍拍胸脯,眉毛微挑。
闲聊着,转瞬间便至城门,几个世家子弟都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因着丞相府马车也稍滞。
马蹄声渐近,似有人策马而来,“妹妹,筱筱妹妹。”
声音自马车旁传来,洛筱妤稍顿,只听见身旁阿枝兴奋说:“是兄长的声音,他们跟上来了。”
洛筱妤掀开车帘,探出头回应:“听寒哥……”却意外对上了另外一道炽热的视线。
“筱筱妹妹,我在这呢。”
洛筱妤移开视线,头微侧转向时昭一旁的楚听寒,目光却没聚焦,少年似乎瘦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她动了动唇,问:“你们?”
“我们就跟在马车旁护着你们。”少年的嗓音依旧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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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格外悦耳。
楚听寒在旁附言:“洛伯父唤我与昭珩护着你们,出了京城也怕不安全,有我们在你们也安心些。”
这时,不远处滞着的马车动了,洛筱妤点了点头,望着前面动身的马车道:“可以出发了。”
时昭与楚听寒分别点头,各策马至马车一侧,丞相府马车也随着动了起来,前往京城城郊望舒山。
车帘缓缓关上,隔开了他们的视线,因而忽略了少年渐深的眸色。
马车行进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到了望舒山脚下。
山如其名,清朗月色常照望舒山。
侍婢撩开车帘,洛筱妤弯腰钻出马车,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晰气息,总算觉着活了过来,自出了京郊没多久,她便一路无言,头晕晕的,只是闭着眼敛神。
洛筱妤下意识将手搭在自旁侧递过来的臂膀,余光里却不似侍女的服饰,转头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佚丽俊颜。
虽然此刻不想见到他,但不得不说少年这张脸世间罕有,下颌那颗痣尤其惑人心神,似墨笔轻勾的一笔,为他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慵懒,让她看的有些着迷,也不怪幼时她非要将他带回。
“小心些。”
熟悉的嗓音唤回了洛筱妤的神志,看着眼前少年勾起的唇角,似带着几分揶揄,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红晕瞬间顺着她脸颊漫开,洛筱妤下意识松了手,慌忙移开视线的瞬间,身子便失了重心,一声轻呼刚逸出唇间,手腕便已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拖住。
那寒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冷的异于常人,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下。
时昭眉微挑。
这反应,真有意思。
他轻声笑,声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悠悠道:“别再松了。”
瞥见他眼底恣意的笑意,洛筱妤抿着唇不语,没再松手。
真丢人。
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了。
她快速下了马车,装作不经意间移开手,头也不回地踱步走向正与楚听寒寒暄的楚枝。
时昭看着她的背影,手心残留的温热还未散尽,他指尖抚过那片余温轻摩挲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临近未时,各受邀的皇亲贵族以及高门贵女、世家子弟皆已至,各在山脚欲寻了地方安营扎寨。
洛家与楚家向来交好,因此营帐相邻,洛筱妤刚从帐内走出,正打算去寻楚枝,不远处忽有嘈杂声涌来,而楚枝也正从隔壁营帐掀帘走出。
洛筱妤与楚枝点头,向那边走近,依稀传来清晰的话。
“时昭,你还有脸安营扎寨在洛家附近呢?”
“虽说丞相嫡女抛弃了你,但你身为楚将军义子总得顾全楚家的脸面,尊严不能不要吧,你这处还挺阴凉的,不如趁早挪地方给旁人,也不算自取其辱。”
“太子殿下看在你识趣的份上说不定还会赏你呢?时昭,还是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宵想不该宵想的人。”
“你们说是吧?”
“谁说不是呢?”
话落,几道不同声音的笑声传来。
洛筱妤走近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身着一袭轻便窄袖束腰的黑色劲装少年垂着眼,就这么伫立着,对他们的谩骂嘲讽无动于衷。
这一瞬间,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她心头,衣袖内的手攥紧了拳,指尖泛白,莫名想起昨日楚枝同她说的话,眼底凝起冰渣似的冷意。
少年余光里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垂下的眼睫扑簌着,唇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衣袖里,那只白皙的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匕刃,眼眸掩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真聒噪啊。
不过她会如何做呢?
8. 疏离○○八
洛筱妤站于时昭身前,掀眼瞧他们,瞧着他们忽变的脸色,她宛然一笑。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唇边噙着抹笑,悠悠道:“所言极是。”
洛筱妤的声音忽地急转而下,骤然冷了下来,“不愧是世家子弟的教养与门风,这般做派,倒让我丞相府都自愧不如。”
她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人,微微偏头,语气愈发温和:“想必张公子这等世家,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等一的清流世家。”
“哦,对,在场的各位也不遑多让。”
瞬间,对面几人脸色铁青,支支吾吾没吭声。
望着站在他身前的少女,时昭怔愣,眼眸霎时笼了层薄雾,心底似漾开层层涟漪,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竟让他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痒意。
就在他们欲转身悻悻离开时,少女轻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不过,就凭你们,也配欺负他?”
洛筱妤漫不经心地笑着,笑意却半分未落在眼底,语气柔和,“也不先掂量掂量你们的身份,或许某日你们当真成为清流世家时,倒真能叫我高看你们几眼。”
话落,他们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各个脸色苍白。
身后传来极轻的低笑声,洛筱妤转身瞪了眼正笑着的少年,而原本在她身侧的楚枝识时地早便捂着唇笑着走开了。
洛筱妤掀眼拎着裙摆欲离开,却被少年握住手腕。
“阿妤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裹着抹难以说清的情绪,低哑而破碎,少女侧目,眼眸微睁,对上时昭那双含情的眸,碎星点点。
她看怔了一瞬,回过神眉眼不由染上恼意,试图拍开他那沉稳有力的手,却没能拍开,愈发怒了,不由提高了些音量,“时昭,你就这么站在这跟傻子一样被他们这么侮辱?”
“你不知道反驳吗?”
时昭低着眸,掩着眸底翻涌的情绪,嗓音暗哑沉闷:“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宵想阿妤,阿妤抛弃我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太子,就更不配了。
没有人配宵想阿妤。
洛筱妤怔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忽觉手腕上那冰凉的触感一松,那股沉稳的力道骤然褪去,空落落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绻了绻指尖,心头像是被浓雾弥漫,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这个世上或许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你不该这么觉得,没有人比你高贵,也没有人比你低人一等,谈何配不配,且不论这个,楚家对你如何你也心知肚明。”
“……且,我对你也从未有抛弃之说,感情讲究你情我愿,从来没有抛不抛弃之说。”
少年垂着的眼睫轻颤,敛去了他眸中不知是何的情绪。
“筱筱妹妹,阿昭,各家都整顿好了,准备准备围猎要开始了。”楚听寒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与朦胧,匀匀地漫散开,连风里都裹着它暖融融的气息。
林子外各世家子弟集聚一起,皇亲贵胄则讲究排场,身侧伴着鹰奴与猎犬,尽显矜贵。
洛筱妤不会骑马,也就没有换衣裳,一袭青色广袖交领襦裙于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迈着步子走向女眷的看棚,流动间袖衣随微风轻轻晃。
楚枝策马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方勒马停下。
日光如碎金泼洒,洛筱妤立在那,侧脸轮廓被镀得柔和又分明,偏那双眼抬望着,清亮得如秋水含波。
马背上的各世家子弟本还说着话,此刻言语声都小了,目光齐齐落向正抬眼与马背上的人儿说着话的少女,望向她的眼神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阿枝你快去吧,我就不去了。”
楚枝还欲说什么,就听见那边传来声响,狩猎快要开始了,只好点头后策马而去。
“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号角一响,惊得林子里宿鸟扑棱棱飞起,百骑掠过草地,箭矢在马鞍侧轻晃,猎猎作响。
洛筱妤坐在看棚内,漫不经心的瞧着,忽瞧见一名着宝蓝色骑装的少年,而他的身边是楚枝,与他并驾齐驱。
那少年的身影看着十分眼熟,她琢磨了一会,直到他微侧头露出他那侧颜。
南小侯爷。
不由想起前段时间他被放出京卫牢狱,她命清露登门致歉,却吃了闭门羹。
不过也能理解。
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忽然遭此等屈辱,难免会有怨气。
她移开视线,忽注意到了马背上漫不经心的时昭,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场狩猎,无论高低。
不久,远处传来欢呼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瑞宁郡主凑近她,压低嗓音:“又见面了。”
“洛筱妤。”
“在这看着着实有些无趣,不如我们赌一赌谁会赢得头筹?”
洛筱妤掀眼瞧她,“赌什么?”嗓音沉静。
“我们都不会骑马,赌输了的人,策马入林间。”
她挑眉,“没了?”
“还要什么?”瑞宁郡主不解。
洛筱妤宛然一笑,“那我不赌。”
“你怕了?”
“赌赢了若没有彩头,我为何要同你赌?”
瑞宁郡主想了想,似乎有道理,瞧了眼她眼尾那颗妖冶的红痣,“那你想要什么?”
“……西域进贡的红玉耳坠能镇梦魇,你若赢了,我便赠予你。”
......
没多久几道身影出现,有人手里拎着一只雄鹿,洛筱妤抬眼望去。
“你输了。”瑞宁郡主语调上扬,挑眉。
洛筱妤愣然,拎着雄鹿的少年竟然是时昭。
她淡淡转头:“你也没赢。”
瑞宁郡主优先下赌,赌的是太子殿下,洛筱妤则赌的是楚听寒,没想到最后会是时昭。
“那正好,”瑞宁郡主微挑眉,“你我一起策马入林间。”
洛筱妤语气温和道:“好啊,没问题。”
那边众人都在吹捧太子,“太子殿下贤良兼备,这头筹让给世家子弟更显殿下之仁厚与谦谦风范。”
却无一人在意获得头筹的时昭。
洛筱妤看得有些不舒服。
她抬脚迈步走过去时,楚枝与楚听寒从林间策马而出,围绕在时昭身侧,洛筱妤松了口气。
“阿枝,我想策马入林间。”
他们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洛筱妤眨了下眼,“怎……怎么了?”
“不行吗?”
“没问题啊,我教你,只是有些震惊。”楚枝挽住她手腕。
“不,我现在还不想学,我就策马逛一圈就好。”
洛筱妤换了身方便骑射地淡色胡服,楚枝扶着她胳膊搭上马鞍时,她整个人都是僵的。
脚刚塞进马镫,还没坐稳,身下的赤兔马忽然打了个喷嚏,她身子不由往前倾,楚枝还尚未反应过来,已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洛筱妤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手紧紧捏绞着小马鞭,声音不自觉放轻,“多谢。”
楚枝有些愧疚,刚才她没反应过来,还好时昭在身侧,“筱筱,抱歉啊,差点让你摔了。”
“阿枝,我这不是没事嘛,是我没注意,我再小心点。”
一旁的楚听寒见状,温声道:“还是让时昭护着你吧。”
洛筱妤刚想拒绝,楚枝已然嗯声了。
她下意识偏过头望去,少年只垂下眸,低喃,声音不轻不重:“我会护好阿妤。”
楚听寒道好,命人将他猎得那头雄鹿抬回营帐。
各世家子弟也再次散去狩猎去了,时昭亦牵着这匹赤兔马入了林间。
少年低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出声:“阿妤可有想猎的猎物?”
忽然间他低沉嗓音响起,洛筱妤怔怔不语,有些被吓到,她还以为他还要沉默一阵呢,她摇了摇头示意,却没注意到少年眼底的晦暗。
她不自觉压低声音解释:“我只是打赌输了,才想策马入林间。”
“赌什么?”
谁赢得头筹欲脱口而出,脑海闪过什么,唇紧紧闭上了,没说话。
转而温尔道:“阿枝方才说林中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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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猛兽出没,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猛兽?”他嗓音淡淡,“我倒觉得……人才最危险。”
洛筱妤没太听明白他这句无厘头的话,指尖微蜷。
赤兔马步伐似乎越来越慢,马蹄踏着青绿,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年的背影在阳光渗透下镀上一层柔和。
那日虽与他说清了,可此刻他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
赤兔马突然打了个响鼻,时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风拂过他额前的鬓发。
“累了?”他仰头问她,眉眼间是说不出来的怪。
“不累。”她稍稍挺了下脊背,眼眸带有不解。
他低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却没有看她,而去瞧着某处,眼睫轻敛。
洛筱妤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只见百步开外,南小侯爷的枣红马正疯了般的蹿,林间突然惊起一群飞鸟,伴随着他微弱的求救声。
不知为何她隐隐不安,有种不祥的预感,随即她毫不犹豫地扬鞭抽向赤兔马,“驾。”
马匹嘶鸣地冲出去的刹那,时昭瞳孔骤缩,那张向来从容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眼底倏然涌动的暗潮,晦暗无比。
赤兔马冲出去的瞬间,洛筱妤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她不会驭马,只能死死攥住缰绳,心里想的却是太不对劲了,她只能赌。
方才时昭的眼神,让她无比陌生,令人脊背生寒。
洛筱妤死死控着赤兔马的方向撞向南小侯爷,林间烈马嘶鸣声忽格外清晰,南小侯爷被赤兔马撞下马背,怔怔滚落在地,望着赤兔马背上的少女直直朝着枣红马方才横冲直撞的方向。
南小侯爷忽对上时昭的视线,浑身血液仿若冻住般。
树影斑驳间那双眸乍现一丝雾蓝,转瞬即逝,让人不由以为是错觉,可望向他眼神的像淬了毒的刀刃。
眼底翻涌的却不是怒意,分明是碾碎猎物前猛兽收龙爪尖时,那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若有若无的冷香飘过,枣红马却不知何时又回到身边。
驯马术。
南小侯爷眼睁睁看着时昭纵身跃上马背,不知何时从他袖中滑出的短刃泛着冷光,狠狠扎进枣红马的后臀。
林间嘶鸣声再度响起,衣袂掀起间,他那双如寒潭映月的眸,冷得刺骨,却又在望向洛筱妤时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
“是你……”南小侯爷嗓音被剧痛撕的支离破碎,混着愤恨。
赤兔马发狂般冲向悬崖,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时,待洛筱妤看清眼前是什么时,早已来不及弃马。
腰间骤然一紧,时昭从侧后方策马而来,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坠落时她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和眼底翻涌的暗色。
“你......”风声吞没了她的声音。
她,赌赢了。
潭水刺骨,水漫过头顶的刹那,洛筱妤眼前骤然一片昏暗。
她挣扎着,四肢却愈发沉重,窒息感如影随形,意识模糊间,她隐约看见了时昭的身影,她下意识向他伸手,想拽住他。
时昭看着她一点点往下沉,眼底闪过一瞬雾蓝,直到她指尖无力垂落的瞬间,他才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
唇瓣相触的刹那,曾在某个恍惚瞬间辗转过的触感再次漫上来,他渡过去一口气,却在洛筱妤下意识微启唇瓣时,忽然含住那片温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疼。
她睁眼,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墨色里压着翻涌,像结了薄冰的潭,看着静,底下却似有暗流。
他的唇薄凉,不轻不重碾过她的唇,带点克制的狠,像怒意,又像本能要留些什么,偏收着些什么情绪。
洛筱妤推他,掌心贴上他胸膛,莫名觉得烫,那心跳烈的反常。
时昭揽着她浮出水面,她气还没喘匀,就被他按在湿滑岩壁上。
少年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脸颊,右肩伤口的血混着潭水蜿蜒而下,眼神却硬得像刻意冻住的冰。
“阿妤不会骑马,明知危险……”他声音哑着,指腹擦过她唇瓣,指尖的凉意顺着唇瓣的弧度渗进来,轻碾过那点被咬伤的殷红。
“却还要去救他?”
9. 疏离○○九
潭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洛筱妤攥着湿透的衣袖,对上他似覆着薄冰的眼眸,晦暗难辨,少年盯着她,指腹仍碾着她唇上的伤,力道不轻不重,莫名令她呼吸微滞。
“若救南小侯爷的人不是我。”她微喘着气,声音轻而冷,“今日……”
“是不是必有人死?”
时昭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水珠从他眉骨滑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他忽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微冷的气息拂过她湿透的睫毛:“阿妤想说什么?”
唇上还残留着他咬破的痕迹,撕扯间隐隐作痛,她刚要开口。
少年忽然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潭边石壁与他之间,潮湿的衣袖贴在她腕间,凉意渗入肌肤,洛筱妤一时没了话。
“阿妤舍命救南小侯爷,怎会有人必死?”他的声音暗哑,摩挲着她唇瓣咬痕的指腹挪开,转而抚过她湿透的鬓角。
洛筱妤忽然好像明白什么,她不敢再问,也不愿再问。无论他承认与否,有些骨子里下意识的反应却不会变。
潭水的寒意刺骨,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比这寒潭更冷。
林间小道上,南小侯爷踉跄着爬起身,掌心被碎石划破,血迹斑驳,他强撑着走了几步,忍着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马蹄声由远及近,楚枝策马而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南小侯爷?”
他抬头,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抓住她的马镫:“楚姑娘......快去叫人......洛姑娘坠崖了......”
话落,楚枝眸光一沉,翻身下马,语气焦急:“你说什么?我这就去。”
楚枝不由面露急色,“我先让人带你回去。”
“不。”
“我留在这,你就以寻我为由。”他气息微弱,却紧攥着她的衣袖。
楚枝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那你小心些。”转身策马离开。
崖下水雾弥漫,四周寂静得只剩水珠滴落的声响。
洛筱妤靠着湿冷的岩壁,指尖无意识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锁骨处激起一阵战栗,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盯着时昭肩上蜿蜒的血痕。
“你的伤。”她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时昭低头瞥了眼肩头,血珠混着潭水往下滚,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他抬手按住伤口,指节泛白,一声未吭,目光却仍落在她唇上那点被咬出的殷红上,淡淡嗯了一声。
洛筱妤别开脸,忽然想起方才坠崖时他揽住自己的力道,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蜷了蜷手指,摸到腰间湿透的香囊,里面的香料早就泡得没了味道。
“阿妤救了他,你说他会不会寻人来救你呢?”时昭忽然开口,暗哑的声音莫名添了几分诡谲,眼眸晦暗无比。
洛筱妤没接话,只是缩了缩身子,崖底比上面更冷,风裹着水雾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带着血腥味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洛筱妤抬眸。
少年此刻只穿着件湿透的中衣,锁骨线条若隐若现,他退开半步,靠着对面的石壁坐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垂着水珠。
洛筱妤拽紧了那件外袍,缩着身子,一阵他身上惯有的冷香若隐若现,被水浸过之后变得很淡,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偷偷抬眼望他,瞧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右肩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你没事吧?”
时昭睁开眼,“死不了。”嗓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洛筱妤微垂眼,淡淡说:“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从未看透你。
桩桩件件,都很不对劲,很明显了,南小侯爷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少年抬眸望过来,眸色很深,琢磨不透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时昭,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任何人活生生的死在我眼前。”洛筱妤迎上他的视线。
时昭眼神淡淡,没说话。
她忽想起他跃身揽住她腰同她堕崖时紧紧护着她,他的伤想必是坠崖时受的。
如果不是这场梦,她能察觉到吗?
她甚至以为是她多疑多心,可如今...
她别过脸,不想再看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瑟缩着身子,声音压的极低:“好冷。”
时昭动作一顿,随即沉默着挪过来,没有说话,坐在离她一个拳头的距离,将体温无声地传递过来,崖底的水珠滴答作响,洛筱妤靠着岩壁,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马蹄声穿透水雾,将洛筱妤从昏沉中惊醒。
时昭已站直了身,外袍重新披回了他肩上,只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在她身上,他望着不远处,眸光沉静。
转头看她:“有人来了。”声音却带着未散的寒意。
洛筱妤抬头,她撑着岩壁站起身,衣摆扫过石缝里的潭水,远处火光在水雾里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唇上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却像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时昭头也不回地走入暗处。
她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火光渐近,隐约听见有人呼喊的声音。
“筱筱,筱筱......”
是阿枝的声音,洛筱妤回声应她。
看到洛筱妤身影的那刻,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楚枝手上的火把忽晃了晃,照亮了她身后的石壁,半截湿透的衣袖若隐若现,她心下了然:“先上去吧。”
洛筱妤道好,离开时望了眼崖壁暗处。
...
回到林间时,身上衣裳已干了大半,寒意却未散,洛筱妤披着楚枝的披风,未凑近看不出什么,只有些凌乱,指尖仍有些微抖,她不自觉拢了拢披风。
待回到营帐换了衣裳,楚枝方与她说:“阿妤且安心,外人只知南小侯爷落崖,不知是你们,方才瞧见时昭躲在暗处,想来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我已然通知兄长。”
洛筱妤点了点头,“多谢阿枝。”
“你我之间何谈谢字,只是我遇到南小侯爷时他受伤也颇重,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瞬,并不想多言,只简短的说了下,“南小侯爷的马疯了般横冲直撞,我情急之下鞭马将他撞下马背,却没想到那边是悬崖。我马术不精,时昭救我才与我一同掉入崖下的潭水中。”
楚枝轻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她略微苍白的脸色,担忧道:“外面燃了篝火,我们出去吧,去去你身上的寒。”
与营帐内不同,外面篝火热闹,各世家子弟,高门贵女各围成一圈,炙肉分食。
洛筱妤刚掀开帐帘,走出没多远,有几道身影走向她们。
“洛妹妹这身衣裳很是别致。”宋沅嗓音清冷,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瞬间,她身边的几位贵女目光或讥讽或审视地落在洛筱妤身上。
“楚姑娘寻得莫不是不是南小侯爷而是洛姑娘?”她身旁一位贵女声音裹着讶异说道,可眼神却无半分温度。
洛筱妤挑眉,握住身旁楚枝的手腕示意,楚枝见她镇定自若的神态也就放下了心,没出声。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与太傅之女宋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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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分交集,更何谈仇怨。
洛筱妤轻笑一声,唇动了动,却被打断。
“宋姐姐这般言辞是想引起什么?”
众人不由闻声望去,瑞宁郡主挑眉,悠悠走近,眼神颇有不屑,抬手将红玉耳坠露出,腕间蛇形镯浅露,叮当作响。
“本郡主同洛妹妹打赌输了,红玉耳坠赠予洛妹妹,是本郡主让她换了衣裳,想看她佩戴红玉耳坠衬不衬。”
“怎么?换个衣裳也有问题?”
她晃了晃手中红玉耳坠,月下色映得那耳坠如血般艳红。
“女子名声向来重要,说话之前还望慎思啊,搞不好哪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到自己身上了。”嗓音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瞬间她们脸色微变,倒是宋沅反而从容笑道:“郡主说笑了,只因洛妹妹容貌绝姝,因而不自觉真心夸赞洛妹妹,不经意引起姐妹的猜测,还望妹妹恕罪。”
“这红玉耳坠乃西域进贡的珍品,洛妹妹穿这身衣裳配上红玉耳坠却是绝色,各位姐妹万莫误会洛妹妹了,名声乃女子之立身根本,确是不得胡言,郡主教训你们也是应该的。”
瞬间,她身边的贵女顺着台阶下,点头称是。
洛筱妤淡淡看了一眼宋沅,宛然一笑,“多谢郡主,郡主可要同我们一同炙肉?”
“好啊。”
宋沅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不愧是太傅之女,三言两语便化解尴尬。”楚枝在洛筱妤耳边压低声音说。
“确实是。”
耽误间,时昭也回到了营帐,正与楚听寒燃着篝火,搁着有段距离她们便能听见楚听寒的声音:“快来,这烤了鹿肉。”
待她们围坐于篝火旁,洛筱妤望向瑞宁郡主,“此番多谢郡主解围。”
瑞宁郡主轻哼了一声:“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们这种诋毁名声的,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
楚听寒命人割了鹿肉分给她们,因着热闹嘈杂声,并未听清她们讲什么。
围着篝火好一阵,洛筱妤总算觉着身上的寒意褪去了,待快结束时,却不见了时昭的身影。
她忽想起他身上的伤,崖底他手指摁上伤口时,一声未吭,洛筱妤想了想起身离开。
晚间的风裹着森然寒气,林间暮色浸着凉意,一支灰隼划过夜空,精准无误地落在时昭手臂上。
刚取下情报,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时昭漫不经心抬臂放飞灰隼,身形一转,隐在树干后于阴暗中。
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黑夜中有些瞧不清,只知是位少女,时昭手中的匕刃慢悠悠地转着。
“我记得方才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少女的嗓音清透,时昭手一顿,动作熟稔地将短刃重新藏于袖间,适时从树干后走出,轻唤了声:“阿妤。”
洛筱妤闻声望去,只见少年步步逼近,借着月光依稀能瞧见他勾着笑的唇角。
“阿妤寻我何事?”
“你的伤可有处理?”洛筱筱避开他视线,淡淡问道。
时昭向前一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阿妤在担心我吗?”
却莫名带着一抹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舒服,洛筱妤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压低嗓音。
“再如何说你也是因救我才受伤,我理应关照你的伤势。”
“仅仅如此吗?”时昭漫不经心说着,眸色却晦暗无比。
洛筱妤只嗯了一声。
月光下映照下身影彼此纠缠,少年笑着未语,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么不问我?”
“是不是我做的?”
10. 疏离○○十
晨雾未散,林间浮着一抹湿冷的青灰色,枯枝上凝着露,清风拂过,碎成细小的水珠。
远处传来号角声,惊起几只雀鸟,扑棱棱掠过树梢。
踏青的第二日,围场比昨日更静,静得能听见弓弦绷紧的颤音。
太子裴瑞勒马停在洛筱妤身侧,金线绣的蟒纹于晨光下泛着冷泽,少女淡淡抬眸望向他。
“洛姑娘昨日受惊了,今日不如随孤同行?”裴瑞笑着递过缰绳,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洛筱妤微眯杏眸,毕竟是太子,她倒也没有很是讶异,昨日坠崖之事,若能瞒过太子耳目反而才奇怪,正要婉拒,忽听身后马蹄声急……
“洛姑娘。”南小侯爷策马而来,右臂还缠着昨日坠马受伤的绷带,待凑近才望见太子在其侧,他神色一僵,却已来不及避退。
太子挑眉:“南小侯爷伤势未愈,倒是殷勤。”
“太子殿下,臣女不善骑术,昨日之险犹心有余悸,怕是会扰了殿下之雅兴。”洛筱妤适时为南小侯爷解围,语调淡淡,不卑不亢。
轻泠的嗓音悄然打破这莫名的氛围,太子忽笑,“既如此,不如徒步?听闻望舒山北坡的雪铃兰,此刻开得尤为清丽,不失雅意。”
话刚落,洛筱妤应声道:“殿下既如此说,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南小侯爷来都来了,不如一道同行?”
“......”
望舒山北坡的雪铃兰在微光中摇曳,细碎如星。
南小侯爷跟在他们身后,试图降低存在感,心头那点悔意翻涌不休。
他为何偏偏晨间去寻洛筱妤?
眼前雪铃兰浸在未散的晨雾间,朦胧绰约,美得沁心,可他此刻半分赏玩的心思也无。
太子俯身遮下一枝雪铃兰,簪向洛筱妤鬓间,忽略少女的微僵的神色,“传闻此花能窥人心,洛姑娘可敢一试?”
蓝白花瓣擦过她脸颊,冰凉如刃,洛筱妤不由后退几步,却不经意间撞上了身后南小侯爷的臂膀。
“太子殿下。”南小侯爷欲言又止,声音微紧,“这花有毒。”
“没想到,小侯爷看似纨绔,倒是博学。”太子轻笑,指尖却碾碎花蕊,汁液染蓝指甲,“不过...”
破空声骤起时,晨雾里的雪铃兰还在轻轻摇晃。
那支箭来的太快,擦过她耳畔,只觉耳畔一凉,一缕发丝无声飘落。
洛筱妤瞳孔骤然收缩,仍心有余悸,只见那箭矢擦过南小侯爷臂膀,“嗤啦”一声,锦袍被撕开道口子,带血的血珠正点点渗出,滴落于草叶上,红得刺目。
“快护驾,捉拿刺客。”
余光里,几道身影从不远处林间扑出,袖中短刃泛着冷光,分批冲向太子及身后的南小侯爷。
南小侯爷昨日坠马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避得狼狈,先是箭矢又是刺客,好在侍卫及时赶来。
风声如约接踵而至,几乎是同时,太子猛地侧身,不是躲,而是将手臂一伸,拽住她手腕将她往身前带。
她本就离他三步远,这一拽力道猝不及防,身子有些踉跄,箭矢却如约而至,洛筱妤转身,望着渐渐放大的箭矢,身子微侧。
“噗。”
箭矢深深扎入她的右肩,剧痛瞬间炸开,她清晰的感觉到血液里蔓延的寒意。
“洛姑娘。”南小侯爷见到这一幕惊呼,眸中尽是讶异,却不慎被再次临空而来的箭矢射中小腿,重重跪倒在地。
南小侯爷捂着流血的小腿,望着雪铃兰那滩迅速晕开的血迹,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望舒山的雾,也太凉了。
他紧咬唇齿,视线落在眼前的雪铃兰,皱眉轻喃:“这花还真能鉴人心……”
洛筱妤尚还没从肩膀的剧痛中缓过来,一支银箭再次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朝着少女脆弱的心脏而来,箭镞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铮——”
就在银箭差半寸将要洞穿她心脏的刹那,一支漆黑的箭矢从侧面呼啸而来,两箭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碎裂的箭杆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血线。
洛筱妤的意识涣散,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瞧见不远处树影中,一抹玄色衣角掠过。
树影深处,少年斜倚枝头,玄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指尖捻着一朵雪铃兰,洁白花瓣上染着新鲜的血迹,在晨光下妖冶得刺目,那双雾蓝眼眸中却翻涌着似有若无的怒意。
脚下传来细微的呻吟。
那名刺客被他踩住咽喉,黑色面巾早已被血浸透,雾蓝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靴子底缓缓施力,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三殿下养的死士……”他轻笑,指尖花瓣碾碎成渣,“就这点本事?”
微风拂过,带起一缕染血的发丝,那刺客瞪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俊美如谪仙的面容,偏染上几缕血丝,莫名添上几分诡谲,眉眼含笑,眼底却结着寒冰。
时昭忽然俯身,染血的指尖在刺客脸上画了道血痕,“知道为何留你性命么?”
“带回去。”少年直起身,斜斜倚着,漫不经心地擦拭指尖,“让三殿下看看你的衷心。”
“还他一份大礼。”
暗卫不知从何处献身,将人拖起时,刺客的四肢已经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勾着笑,笑意半点未达眼底,“手脚麻利些,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不然,怎么算大礼呢?”
少年的眼眸雾蓝闪烁,漫不经心说着:“让他看看,这衷心是怎么一点点剜出来的。”
林间忽有异动。
时昭眸光一凛,反手掷出袖中匕刃,寒光闪过,十余步外的树丛里传来重物倒地声,片刻后暗卫拎来一具着冰冷的尸体。
“主上,是太子的人。”
“倒是热闹。”
他低笑着摘下一朵完好的雪铃兰,别在腰间玉带上,晨光穿过枝桠,在那双雾蓝眼眸里投下细碎光斑,像极了某人眼尾那颗,会渗血的朱砂痣。
不过片刻,那双雾蓝色眼眸便褪尽了异色,如被浓雾掩去的寒潭,瞧不出半分方才的痕迹。
午隐昏沉时,洛府的马车碾过城门,车帘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位面容苍白如纸的少女,额间细汗将她碎发浸得透湿。
丞相府朱门在午后的日光中訇然敞开,府中乱作一团,侍女捧着血进出,那支淬毒的箭早已不在少女肩头,先前处理过的伤口如今仍旧不断渗出暗红的血珠。
洛筱妤是被阵阵剧痛疼醒的,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如坠冰窟。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熟悉的鎏金帐顶,肩膀处传来的疼痛钻心刺骨,让她忍不住瑟缩着轻哼出声。
“冷……”
“姑娘你醒了,”清露的声音带着自责,为她捂紧被褥,“来人,快去告诉相爷。”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筱筱。”洛丞相快步走入内室,官袍还未换,显然刚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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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回来,素来沉稳的面容此刻满是心疼与愤怒。
看着眼前的少女这般模样,洛丞相面色铁青,“筱筱别怕,阿爹一定找到解药。”
洛筱妤想安慰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疼痛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无尽的寒意侵袭,她再次陷入黑暗。
“筱筱……”
“筱筱阿爹不会让你有事的,就算寻遍世间所有大夫,也要解了你这毒。”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有人站在床边,不像父亲,也不像太医,那人身上带着熟悉的冷香,不似活人温度的手指轻抚过她的额头。
“你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有意呢?”少年声音低沉,似叹似怜,“西凉的寒骨烬可不好解。”
她想睁眼,却如被梦魇缠住般动弹不了。
“你可不能死。”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我们之间还没结束呢。”
洛筱妤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浸在暮色里,她肩上的疼痛减轻了些,寒意也散去大半,竟勉强能坐起。
清露端着药碗:“姑娘醒了?那瓶药丸竟真的是寒骨烬的解药。”
“什么?”洛筱妤微皱眉。
“今早有人送来一瓶药丸,说是能解寒骨烬的毒,相爷寻了数名大夫都无能为力,都说姑娘活不过三日,今日是最后一日,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清露将那碗药搁置在桌上,“姑娘如今醒了,真是太好了。”
“寒骨烬?”
“姑娘你中的毒是西凉的寒骨烬……”说到这,清露眼露愤恨:“太子竟拿姑娘你挡箭,简直欺人太甚,若不是他,姑娘何至于此。”
洛筱妤眼眸微闪,轻喃:“倒是大意了,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清露没听清,问道:“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筱妤摇头,下意识问:“解药是谁送来的?”
清露摇头:“奴婢也不知,只说是“故人相赠”。”
“故人?”
洛筱妤若有所思,她招了招手示意清露,低声吩咐……
销金窟某处雅间,金丝楠木屏风后,时昭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主上,寒骨烬解药已寻到。”暗卫跪在帘外低声禀报,“也已按您的吩咐,将太子拿洛姑娘挡箭之事散播出去。”
时昭没什么反应,“解药。”
只见暗卫却迟疑道:“还有一事……洛姑娘,毒已解,如今已醒。”
时昭握着白玉酒杯的指尖一顿。
“毒解了?”
“谁送的解药?”他问的随意,声音慵懒,眸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暗卫屏息垂首,莫名觉得房内温度骤降,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失职,尚未查明。”
“送药之人留了句话,说是“故人相赠”,属下跟随那人,可那人并不是真正的送药之人,只给了他钱财以及那瓶解药,并未瞧见模样便消失了。”
“一瓶解药?”
暗卫颔首,“确是一瓶。”
“故人?”时昭轻笑一声,挥手屏退左右,留下了极不容易寻到的那瓶解药。
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处上。
时昭站在窗前,望着丞相府的方向,眸中暗潮汹涌。
“有意思。”
寒骨烬的解药稀有,整个大晟甚至很难找出第二瓶,而一般买主也仅会有一颗解药。
“还有谁会有西凉寒骨烬的解药?”
事情好像脱离掌控了,当真是令人不爽。
11. 疏离○○十一
晓色渐明,金銮殿内,檀香缭绕,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时昭立于武官末列,一袭靛青官袍衬得他愈发清瘦,低垂着眼睫,只那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对眼前漠不关心,唯有指尖在衣袖内轻轻敲击的节奏,泄露了三分兴致。
“陛下。”南安候忽然走向前,双目泛红,“犬子身中三箭,箭箭入骨,腿上的箭,太医说再偏半寸就终身瘫痪,再难行走。”
洛丞相沉着步子走上前,沉稳有力道:“陛下,小女身中西凉剧毒寒骨烬,若非臣遍寻大夫,小女怕是活不到今日,太子殿下......还请陛下给微臣之女一个公道。”
饶是毒已解,可后怕仍在,洛丞相指尖仍微微发抖。
满朝文武哗然,太子裴瑞脸色煞白,额角不断渗出细汗,不知为何,挡箭之事满朝皆知,明明......
他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却见帝王面色阴沉如铁。
时昭不着痕迹地抬眼,晨光透过,在太子的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那日望舒山树影婆娑间飞溅的血色。
“儿臣当时……”太子膝行两步,“箭矢来得突然,洛姑娘与儿臣站的最近......”
“闭嘴。”皇帝忽然拍案,眉眼染上怒意,惊得侍监手中的拂尘差点落地,“这就是朕选的好储君?”
“京卫指挥使。”皇帝突然点名。
时昭从容迈步走出,躬身时露出一截修长后颈,声音冷而轻,“臣在。”
“当日是你带人援救的?”
“回避下,臣与兄长楚听寒得知林间情况,匆忙赶至,赶到时,刺客已遁走。”时昭声音低沉,不卑不亢。
“洛姑娘躺在血泊中,南小侯爷倒在洛姑娘身后几步远,而太子殿下......”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在洛姑娘身后。”
楚听寒适时出列,“陛下,时昭所言句句属实,毫无虚言。”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皇帝闭了闭眼,“太子裴瑞,即日起移居冷泉宫闭门思过,京卫加派精兵看守,没有朕的授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时昭低头领命时,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泛着冷意。
这个惩罚看似严厉,实则给了太子喘息之机,皇帝终究还是心软。
退朝时,兵部尚书故意撞向时昭的肩膀:“楚指挥使好手段,区区五品官,倒能在御前说上话了。”
时昭神色不变,眼眸含笑:“大人谬赞。”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洛丞相立于御案前,紫袍玉带,神色肃然,未发一言。
皇帝面色疲惫,抬眸看他,轻叹一声,“洛爱卿,筱筱此番受苦,朕心甚愧,筱筱的伤如何了,可好些了?”
“陛下言重,小女已能下床走动。”洛丞相语气平静。
“好在筱筱无事,太子荒唐...朕已严惩。”皇帝揉着眉心,“筱筱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如今重伤至此,朕想...封她为郡主,赐食邑三千户,以慰其苦。”
郡主之位,看似恩宠,实则是皇家对臣女的束缚。
洛丞相眸光微动,忽撩袍跪下,“筱筱此次劫后余生,臣这个做父亲的,有愧于她,陛下,臣有一请。”
皇帝眸色沉了下来,“爱卿但说无妨。”
“小女福薄,怕是担不起郡主之位。”洛丞相抬头,一字一句道:“臣只求陛下恩允小女婚嫁自主之权。”
皇帝手中的茶盏一顿。
“婚嫁自主?”皇帝眯起眼,“爱卿这是何意?”
洛丞相不卑不亢应声,“小女已过及笄之年,却已经历两次劫后余生,臣不愿她如其他贵女般,成为联姻棋子,臣只愿她余生若有心仪之人,能够与心仪之人平安度过一生。”
“望陛下允她自择夫婿。”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爱卿是怕朕将她指给太子?”
洛丞相不知可否,只是深深一拜。
瞬间御书房内,空气凝滞。
良久,皇帝缓缓道:“朕准了。”他提笔写下诏书,盖下玉玺,“自今日起,丞相之女洛筱妤,婚事自主,自择夫婿,任何人,包括朕,不得干涉。”
洛丞相双手接过,“臣,谢陛下隆恩。”
日影西斜,未时的风不算太凉,却裹着些残春的柳絮,彼时杏花已谢。
檐角银铃轻响,海棠花飘落,洛丞相朝靴踏碎一室静谧,洛筱妤倚靠在美人榻上,慵懒地翻着手中话本,发出轻微的声响。
洛丞相走近将她手中的话本抽走,对上少女懵然的眼神,伸手将圣旨拿到她眼前,“如你所愿。”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洛筱妤眉眼带笑,接过圣旨,细无错漏地看了好几遍圣旨内容,方应声回:“阿爹这是何意?”
“挡箭之事你可是掺合了?简直胡闹,此番若不是有人送了解药过来,你就......”
“阿爹,我怎么掺合?太子若非有心拿我挡箭,怎么可能朝堂之上无一人为他辩解。”
“事情既已发生,我自然不能平白吃了这亏,受了这等折磨般的苦,这疼痛可是实实在在的。”
洛丞相看着她,仍有些狐疑,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日后身侧万莫离了清露,不可再如此涉险。”
洛筱妤点了点头,当日清露随护卫守在不远处,事发突然,清露虽武艺不凡,但有刺客缠住她。
且谁也没有料到太子竟会拿她挡箭。
只不过……若她没有侧身,那箭矢是不会射入她肩膀的,而会是射向她身后的太子,她猜测可能会是毒箭,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西凉的剧毒,下次确实不能这么冒险了。
但如今,一切都值得。
倒是那送药之人,不知是何人?
洛丞相离开后,没多久清露便欲言又止看着她。
“嗯?”
“姑娘,楚小公子……探访。”
看着姑娘恍惚的神色,清露实在不知如何说,她居然莫名对时昭有点怵,只因那日他抱着染血昏迷的姑娘时的眼神……
太怪异了,她好歹是一名暗卫。
“......”
洛筱妤换了身月白襦裙,简单梳着随云髻,发髻上簪着一支青玉簪,踏出闺房稍抬眼便看见少年恣意地坐在庭院海棠花下,莫名添了几分诡谲的氛围。
少女未施粉黛,只是那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虚弱,眼尾微微下垂着,似有若无的倦意漫出来,偏又漾着几分病后的慵懒。
“阿妤,疼吗?”
洛筱妤对上时昭那不知掩着何情绪的眼眸,她可没忘那日他笑着说:“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而少年的下句话,却令她瞳孔微缩。
“应该是不疼的,如若不然怎偏偏侧了身替太子挡箭呢?”
时昭掀了掀眸,好似不甚在意这句话会让眼前的少女发现什么。
他一直都在那。
意识涣散前,不远处树影中那抹掠过的玄色衣角不是错觉。
洛筱妤抿唇,直言道:“这场刺杀,是你的手笔。”
少年没什么反应,眸间没有一丝情绪,漫不经心应声,“是,”
“也不是。”
洛筱妤沉默一瞬,淡淡说:“最后那支箭是你射的。”
时昭笑了,起身步步靠近她,海棠花随之落了一地,直至离有一寸距离,他抬手想要抚过少女额发,“阿妤若是死了,可怎么办?”
“我可舍不得阿妤死。”
“你来,就是与我说这个。”洛筱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眸,没有看他。
少年的手忽地落空,四周寂静无声,惟余风掠海棠,簌簌落下,发出细碎响动。
好半晌,洛筱妤抬眼对上少年晦暗的视线。
“你,究竟是何身份,又在谋划什么?”
时昭低低笑了一声,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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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笑意却未有半分抵达眼底,直勾勾望着她,“阿妤觉得呢?”
“挡箭之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洛筱妤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有些迷惘,“我竟从未有一刻看透过你。”
时昭不解地看她,“不好吗?”
“你为太子挡箭,”时昭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无非是为了婚嫁自主的圣旨?”
“是又如何。”
不知为何,听见少女这般回答,竟仍觉心中不适,时昭眉骨不自觉往下压了几分。
“那你呢?”洛筱妤顿了顿,“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时昭微俯身凑近她耳畔,“自是为了阿妤。”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耳畔,洛筱妤身体不由自主微颤,少年的手抬起不由让她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他却只是轻拂过她肩处掉落的海棠,“好好养伤,阿妤若是再如今日这般脆弱。”
“我心情会很不好。”
心情一不好,他就格外想见血……
少年的眼眸异常晦暗,半分都未曾掩饰,洛筱妤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他却已转身离去,手中那朵海棠花若隐若现。
暮色一寸寸漫过天际,风里的凉意悄悄敛了,檐角映下阴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寅时三刻,洛筱妤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里衣,借着月色下的微光,她恍惚望着帐顶,指尖攥住锦被,仿佛这样便能驱散梦中那场火,那窗上血色的手印挥之不去,她侧身蜷缩着身子,忽然凝滞一瞬。
枕边静静躺着一枚红玉耳坠,在月色下泛着妖冶的血色,莫名觉得它的颜色愈发殷红,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又昏沉沉睡过去了。
清晨,太子流连销金窟,彻夜未归,直至一场大火烧塌销金窟内半座楼阁,惊动京兆尹的传闻一夜遍传京城,百姓哗然,储君德行有失的流言蔓延,朝堂震动。
洛筱妤听闻时,烹着茶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这场火起的未免太过巧合,夜里梦里那场火亦犹为清晰。
太子昨日刚因挡箭之事被禁足,可如今却出现在销金窟,闹出这般丑闻。
洛筱妤下意识疾行至楚家,院前,时昭倚在廊下擦拭着一柄短刃,寒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似笑非笑。
“火是你放的。”洛筱妤声音发冷,眼睫却垂了下来。
他抬眸,“阿妤怀疑我?”声音却没什么情绪。
“太子被禁足,怎会突然去那种地方?”
“男人去销金窟,需要理由?”时昭嗤笑一声,眼皮微撩,“还是说.......阿妤在担心我?”
洛筱妤移开视线,不欲与他争辩,眼睫扑簌着,忽然被他握住手腕,力道大的她生疼。
他贴近她耳畔,嗓音低哑如蛊惑,“若我说,是太子自己点的火呢?”
时昭眸色沉了下来,少女的肌肤柔软,泛着丝丝凉意。
三日前,他令暗卫放出了风声。
他近日将于三日后最后一次前往销金窟,太子本就因挡箭一事慌乱,得之后早早布了局,也因此被禁足于冷泉宫后他亦丝毫不慌。
毕竟,若能解决他,为陛下除去一心腹大患,就算挡箭一事传遍京城,他的太子之位也能稳住。
当夜,他便按捺不住了,仍在禁足的太子便从皇宫逃了出来,暗卫引他入了销金窟,却始终未曾见到人,他当场暴怒,砸了酒坛,烛火坠地。
火起的正盛时,时昭就站在长街对岸,冷眼旁观看着火势渐渐吞没阁楼,那阁楼内灯笼映衬下朱窗那似有血色手印若隐若现,莫名添了几分诡异。
这座阁楼内尽是权贵寻欢作乐的玩意儿,但这却只是销金窟内一座小小的阁楼。
时昭抚过她肩上未愈的箭伤,洛筱妤呼吸一滞,轻缩了一下。
“疼吗?”少年的声音柔得可怕。
“可这点疼,比不上他将来要受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