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记得,当年父皇受封汉王后,韩信提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助汉军奇袭关中,迅速平定了三秦之地。
夫子讲课时说过,这是父皇东进争霸中最关键的一步,刘恒认真记过笔记。
后来父皇下令北伐中原,韩信领军擒魏破代,背水一战灭赵,又降燕伐齐,潍水之战大败楚援,最后的垓下之战中,他指挥汉军主力围歼项羽,助父皇统一了天下。
连他这个小孩子都知道,韩信是一个用兵如神、战功赫赫的大英雄,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地就被杀死,父皇还不允许他们谈论这件事呢?
刘恒想不明白,问夫子,夫子也讳莫如深,不肯回答他,他只好来问阿母。
薄青窈听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被子里的汤婆子拿出来,给刘恒捂手。
刘恒乖乖地看着她动作,拉着薄青窈的手也盖在了汤婆子上:“阿母也捂捂。”
薄青窈笑起来,将他搂进怀中,声音平稳温和:“恒儿知道你父皇身边有哪些大功臣吗?”
刘恒想了一会儿:“有萧何丞相,张良先生,周勃太尉……其他的恒儿就不知道了。”
薄青窈看他:“那在恒儿看来,淮阴侯和他们几人有什么不同吗?”
刘恒眨了眨眼,认真思考起来:“萧丞相大多时候在后方,部署后勤粮草,张良先生身体不好,但经常给父皇出主意,只有周太尉和淮阴侯是常在前线打仗的……可是周太尉的功劳没有淮阴侯大,淮阴侯总是冲在最前方,而且次次都能赢。”
“对,恒儿说得很清楚了,淮阴侯功劳很大,”薄青窈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刘恒皱着小脸,半晌没有说话。
他还小,每日除了待在学宫,便是广阳殿,能知道的事情都是听夫子或是学宫里的其他人闲聊说起的,再多的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还有就是,恒儿觉得有些奇怪……”刘恒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们都说淮阴侯起初是齐王,后来成了楚王,最后又变成了淮阴侯,恒儿感觉这个怪怪的。”
薄青窈和刘恒都没有上帝视角,也不是刘邦近前的人,所以不明白个中缘由,但薄青窈可以通过已产生的结果倒推刘邦的意图。
齐王到楚王,再到淮阴侯,能看出的就是权柄和封地范围的逐步降低。
那么,刘邦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薄青窈眼睛一亮,没想到才七岁的小刘恒能敏锐地察觉出这一点。
刘恒抱着暖烘烘的汤婆子,小脸也红润起来,终于将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是父皇早就不信任淮阴侯了吗?”
薄青窈摸了摸他的头:“阿母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相,但恒儿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可以这样去推测。”
“可是为什么呢?”刘恒一骨碌从薄青窈怀里坐起来,满脸的不解,“淮阴侯功劳那么大,为何父皇会不相信他,还要杀他?父皇是不是……”
做得不对。
他的神色明显低落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一直敬爱仰望的父皇会做出这种事。
炭火盆里的火星跳动,薄青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恒儿上了这几年学,应当也听夫子讲过你父皇的故事,你父皇当年以一介亭长的身份起兵反秦,一路上吸纳了诸多英雄豪杰相助,这些将领们随他一同打天下,得天下后,他便将这些功臣们因功封王。”
薄青窈望向刘恒:“恒儿可知,你父皇当时分封了多少个诸侯王?”
刘恒点点头,这个知识点他记得很牢:“七个,燕王臧荼,赵王张耳,韩王信,楚王韩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还有长沙王吴芮。”
清脆悦耳的童声将西汉初的诸侯王一一道来,刘恒想了想又补充道:“阿母,韩王信和楚王韩信不是一个人哦,楚王韩信才是后来的淮阴侯。”
“好哦,阿母差点就弄错了,那到如今,这些诸侯王如何了?”薄青窈继续引导他思考。
这可难倒了刘恒,他挠挠头:“夫子课上没有讲过这个。”
薄青窈耐心为他解答:“首先是燕王,燕王六年前造反被诛,你父皇新封了卢绾为燕王,这个卢绾啊与你父皇是同乡挚友,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他最信任的人。”
刘恒仰着头,一脸没听懂的样子,这些词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点。
薄青窈想了想,是还差了一样教具。
她问:“恒儿的那些小雪人可以借阿母一用吗?”
征得刘恒同意后,她起身从窗外拿了九个小雪人,摆在了床边的地上。
薄青窈妈妈课堂开课了。
她先将其中两个放在最靠近床边的位置,代表刘邦和吕雉,然后指着剩下七个说:“这就是你父皇初登基时封的那七个诸侯王,恒儿能说出他们各自封国的方位吗?”
刘恒自信应下,裹着被子半跪在床榻上,他一边说,薄青窈一边将这些“诸侯王”分布在各地。
“我们首先看最北边的燕国,燕王臧荼六年前造反被诛,现在的燕王是你父皇最信任的一个叫做卢绾的人。”薄青窈说着,将代表燕王的小雪人转了个面。
她继续道:“往南走,就是紧挨着它的代国和赵国,你父皇刚平定了代国的叛乱,代国暂时没有新的代王。”
“而原本的赵王是鲁元公主的夫婿,他犯了事后,你父皇便改立了赵王,现在的赵王恒儿知道是谁吗?”
“恒儿知道,恒儿知道,”刘恒举起一只手,踊跃回答问题,“现在的赵王是三皇兄如意。”
薄青窈看着他的豁牙笑眯了眼:“恒儿真棒!”
她将小雪人“赵王”也转过去,又指向小雪人“韩王”:“这个韩王五年前与匈奴勾结起兵造反,如今已当上了匈奴人的将军,此次你父皇去平定的代地之乱,便有他在其中捣鬼。”
“你父皇并未新封韩王,而是将其旧地收归长安,还有部分并入了代国。”薄青窈便只将小雪人“韩王”转过去一半。
刘恒全神贯注地听着,看着。
“下一个就是楚王韩信了,他最先是齐王,后被改为楚王,又被降为淮阴侯,最后身死族灭。”
薄青窈将小雪人转过去,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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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认真听讲的刘恒:“如今的楚王是陛下亲弟,恒儿的四皇叔刘交,齐王是大皇子刘肥。”
当年分封的七个异姓诸侯王,如今已两死两降。
刘邦对这些势力强大的诸侯王,定然是心存忌惮的。
从燕王开始,他就在一步一步铲除或削弱这些诸侯王的权势,并将自己真正的心腹,如从沛县起就跟随他的发小卢绾,以及刘交等刘姓子弟,全部推上诸侯王的位置。
杀韩信,不过是时间问题。
薄青窈不再动剩下的三个“诸侯王”,轻声对刘恒讲:“如果将大汉比作一艘刚历经惊涛骇浪的大船,你父皇和母后是最核心的掌舵人,这些功臣们、诸侯们都是船上的水手,其中有一个水手,划船功夫天下第一,没有他,船可能早就沉了。”
“可若是他曾经想自己掌舵,并且很多水手心里都暗暗佩服他的才能,如今风暴虽然过去,但海面还不平静,远处可能有新的风浪。”
“如果恒儿是船长,你对这个最厉害的水手,最大的担忧是什么?”
薄青窈猜不到刘邦和韩信这对君臣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按古言小说里数不胜数的君臣套路来看,应该是韩信曾经动过不臣之心,被刘邦所察觉,而刘邦虽然也对韩信信任重用,但仍有猜忌,所以才会走到如今鸟尽弓藏的地步。
她虽然不懂历史,但略通一点小说。
拼拼凑凑也差不多能自圆其说。
毕竟她的目的不是破案,只是想要借这件事,教给刘恒一些道理。
这个问题刘恒想了很久,最后小声说:“怕这个水手真的来抢船舵?或者,万一他哪一日不高兴了,不划了,又或者,别的水手都只和他玩,大船就乱了?”
薄青窈欣慰地点点头,眼神有一丝复杂:“你父皇身为船长,他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大汉这艘船平稳地越开越远,他所做的事也不能用好或是坏来判定,而是他在船长的位置上,他就必须那么做。”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刘恒的小脸紧绷着,显得严肃而认真。
他在努力理解阿母说的话。
薄青窈没有催促他,而是起身去重新灌了一只汤婆子,小心塞进刘恒的被窝。
见他分明困得不行了,还在头脑风暴,这才强制让他关机睡觉。
薄青窈走出东偏殿时,已经是夜阑人静,她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立在廊下看了会儿月亮。
雪色和月色互相映照着,有种宁静悠远的美,空气也是冷冽沁心的。
薄青窈呼了口气,心里仍然想着一桩事情。
韩信之死中,她还有个始终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刘邦迟早会对韩信下手,吕雉又为何要抢先一步?
没听说过她与韩信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为何要冒着可能被刘邦处置的巨大风险,做这样一件事呢?
是真的怕韩信对她和刘盈不利吗?
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万籁俱寂的夜里,夜空中无云无星,薄青窈遥遥望向椒房殿的方向,不禁在想:她,之后还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