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鹊桥佳期。
顺天城自拂晓起,便沉浸在一种近乎沸腾的喜庆之中。
四门洞开,城楼悬挂彩绸,街道两旁每隔十步便设一座锦缎扎成的喜棚,鸡鸭鱼肉,时鲜菜蔬,美酒佳酿,任由百姓取用,荀彧早安排妥当,每席皆有侍者照料,秩序井然。
“大司马仁德啊!”
“听说要摆三日呢!”
“俺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这般场面……”
百姓议论纷纷,面上皆带喜色。
这是大司马府出的钱,为全城百姓摆的三日流水席。
辰时刚过,城门外已车马如龙。
“冀州牧韩馥使者到,赠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十两!”
“渤海太守袁绍使者到,赠紫貂裘百件、良马三百匹、古玉璧十双!”
“南阳太守袁术使者到,赠珊瑚树六座、西域美酒百坛、珍珠帘十幅!”
“徐州刺史陶谦使者到,赠琅琊纸千刀、东海盐万斤、琉璃盏百对!”
唱礼声从城门一直响到大司马府门前,足足两个时辰未绝。
这些诸侯,有的与姬轩辕素无往来,有的甚至暗怀敌意,如袁绍、袁术兄弟,对姬轩辕挟天子以令诸侯早就心怀不满。
可今日这场婚礼,偏偏是天子亲自主婚。
国贼未除,天子尚在,姬轩辕又是手握重兵、总领朝政的大司马。
谁若在这等场合显露出异心,便是自绝于“汉室忠臣”的大义名分。
所以哪怕心中再不甘,礼数也必须周到。
大司马府内,更是张灯结彩,喜字满堂。
后殿厢房中,十岁的汉献帝刘协正由内侍服侍着穿戴礼服。
“陛下,该戴玉带了。”老内侍颤巍巍捧来镶金玉带。
刘协却摆摆手,自己接过,低头认真地系好。
他动作有些生涩,却一丝不苟。
这些礼仪,他已排练了不知多少次。
一个十岁的孩子,要主持当朝大司马的婚礼,压力可想而知。
“赵让。”刘协忽然开口。
“你说……大司马今日,是真高兴么?”
赵让一怔,斟酌道:“大司马娶得佳偶,自然高兴。”
他是姬轩辕亲自为刘协挑选的内侍,勤勤恳恳,深得刘协信任,却也的的确确是姬轩辕的人。
刘协却摇头,轻声道:“朕是问,他对朕为他主婚……是真感激,还是……顺势而为?”
这话问得深了。
赵让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大司马奉先帝密诏救驾,献还玉玺,练兵建都,桩桩件件,皆显忠贞,今日陛下亲自主婚,是恩宠,亦是……君臣相得的佳话。”
话说得圆滑,却未直接回答,刘协不再问。
“陛下。”
荀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温声道:“时辰快到了。”
刘协抬头,小脸绷得严肃:“荀卿,朕……不会出错吧?”
荀彧微笑:“陛下天资聪颖,早已熟记于心,何况今日主角是大司马与甄姑娘,陛下只需按礼宣诏、赐酒即可,纵有些微差错,也是佳话。”
刘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是啊,今日的主角,是姬卿和他的新妇。
他想起这半年多来,姬轩辕为他练兵、建都、整顿朝纲,更在董卓手中救他脱险。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所以这场婚礼,他一定要办好。
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空前盛大,让全天下都知道,姬轩辕是他最倚重的臣子,是他汉室复兴的柱石。
前院正厅,已是宾客云集。
满朝公卿、各地使者、顺天名流,济济一堂。
案几从厅内一直摆到院中,足足三百席。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侍者穿梭如织。
甄宓的兄长甄俨,如今已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今日作为娘家代表,坐在左侧长辈席上。
他面上带笑,心中却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当年与姬轩辕合作精盐生意时,这个病弱的年轻人,如今竟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更得天子如此恩宠?
正当众人寒暄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水镜先生司马徽,携弟子诸葛亮庞统到!”
这一声唱喏,让厅内瞬间安静。
姬轩辕、荀彧、周瑜、郭嘉、贾诩五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迎向府门。
门前,一袭青衫的司马徽负手而立,三缕长髯在夏风中轻拂。
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年。
左首少年约莫十二岁,面容略显……奇特,却目光炯炯。
右首少年十岁上下,眉目清秀如画,眼神沉静。
正是庞统庞士元,与诸葛亮诸葛孔明。
“弟子拜见老师!”
姬轩辕五人齐齐躬身行礼。
司马徽含笑扶起:“不必多礼,今日是文烈大喜之日,老夫特来讨杯喜酒。”
他目光扫过五人,在贾诩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贾诩躬身:“文和见过老师。”
司马徽点头:“文和……既已择主,当尽心辅佐。”
“弟子明白。”
姬轩辕又看向两个少年,笑道:“这两位便是孔明师弟和士元师弟吧?常听老师信中提起,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诸葛亮、庞统齐声行礼:“见过文烈师兄。”
年纪虽小,气度已显。
姬轩辕心中暗喜,水镜庄最杰出的几个弟子,如今大半在他麾下。
荀彧、郭嘉、周瑜、贾诩,若是再加上未来的诸葛亮、庞统……这是何等豪华的谋士阵容?
他侧身引路:“老师,二位师弟,请上座。”
司马徽被请至右侧长辈席,与甄俨相对。
按礼,姬轩辕无父无母,由恩师坐长辈席主持婚礼,再合适不过。
诸葛亮与庞统则被安排到荀彧那一席。
两个少年落座后,好奇地打量满堂宾客,眼中闪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辰正三刻,吉时到。
一列车驾自宫中缓缓行来,天子仪仗开道,刘协端坐御辇。
百姓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车驾至府门前,姬轩辕率文武出迎。
“天子驾到!”
刘协在內侍簇拥下步入正厅。
满堂宾客齐跪:“参见陛下!”
“平身。”刘协走到主位坐下,小手微颤,却努力挺直腰背。
礼乐起。
姬轩辕身着大红喜服,金冠束发,从东厢走出。
他本就容颜绝世,此刻更添三分英气,七分喜色,看得满堂女眷目眩神迷。
西厢门开,甄宓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由两位喜娘搀扶而出。
虽看不见容貌,但那窈窕身姿、优雅步态,已让众人暗赞。
两人走到厅中,相对而立。
刘协深吸一口气,朗声宣诏:“朕闻乾坤定序,阴阳和合,今有大司马姬轩辕,忠勇体国,功盖社稷,甄氏女宓,贤良淑德,宜室宜家,二人情投意合,天作之合,朕承天命,主此良缘,愿尔夫妇,白首同心,永谐琴瑟,共扶汉室,同保山河,钦此!”
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
满堂肃然。
姬轩辕与甄宓双双跪拜:“臣(民女)谢陛下隆恩!”
司马徽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温声道:“文烈,你父母早逝,为师便代行长辈之职,今日你娶甄氏女,当敬之爱之,相守白头。”
又对甄宓道:“甄姑娘,文烈性情外柔内刚,心怀天下,你既嫁他为妻,当辅佐内帷,使其无后顾之忧。”
两人再拜:“谨遵老师教诲。”
接下来是合卺礼、结发礼、拜堂礼。
一套流程走完,已近午时。
礼成,甄宓被送入洞房。
临别时,姬轩辕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宓儿,等我。”
红盖头下,甄宓轻嗯一声:“侯爷……莫要喝太多酒。”
新人送入洞房,宴席正式开始。
但这婚礼的宴席,又岂是寻常吃酒那么简单?
姬轩辕早有安排,宴设顺天城南,毗邻沽水的一片空旷河滩。
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河滩上已搭起数座高台,虽为临时搭建,却气象恢宏,颇有几分……未来铜雀台的雏形。
宾客移步至此,依序登台。
文官居左,武将居右,各地使者居后。
高台之下,是一片被清空的长宽各两百步的沙场。
更令人心惊的是,沙场四周,不知何时已列满了靖难军精锐。
玄甲铁骑、重甲步卒、弓弩手、长枪兵,各依战阵肃立,虽未动,却自有一股凛然杀气弥漫开来。
这不是婚宴,这是……阅兵场。
不少使者脸色微变。
姬轩辕这是要借婚礼之名,行示威之实!
果然,酒过三巡,姬轩辕起身举杯,环敬四方:“今日姬某大婚,承蒙陛下亲临,诸公远来,不胜感激,然宴饮无趣,当添些彩头!”
他击掌三声。
一名侍卫大步走到台前,高声宣读:“大司马有令,今日武将比射,以助酒兴!”
“凡在场将士,皆可参与,各带雕弓良箭,将一领西川蜀锦战袍,悬挂垂杨之上,袍下设一垛箭靶,百步为界!”
“能射中箭垛红心者,可取树上红袍,赐黄金百两!”
“射不中者!”
侍卫顿了顿,声音更亮:“罚辕台烈酒一杯!”
“哗——!”
满场哗然。
很快,庭院中央清出大片空地。
百步外,一株垂杨柳上,悬着一领大红蜀锦战袍,阳光下流光溢彩。
袍下立一箭垛,红心鲜明。
高台上,文官们纷纷探头观望,各地使者更是打起精神,这是窥探靖难军将领实力的好机会。
姬轩辕身侧刘协好奇问道:“大司马麾下,何人箭术最佳?”
姬轩辕微笑:“陛下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