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蓟城春深。
新设的禁军大营位于城北十里,依山傍水,占地千顷。
营墙高筑,旌旗猎猎,辕门前“禁”字大旗在春风中舒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五万禁军,并非从靖难军中抽调。
靖难军是姬轩辕起家的根基,多北地健儿,久经战阵,只认姬字旗。
而禁军,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则……亦是姬轩辕的人。
募兵令发往幽、冀、并三州,应者如云。
童渊与李彦坐镇中军,亲自筛选,最后留下的五万青壮,皆是良家子。
三个月,不长。
但有童渊和李彦在,配合靖难军原有的严苛操典,已让这支新军脱胎换骨。
这日辰时,大营校场。
五万禁军分作五方阵,刀兵如林,甲胄鲜明。
晨光洒在铁甲上,泛起冷冽寒光,竟让四月的春风都带上了肃杀。
辕门外,天子仪仗缓缓而至。
九岁的刘协坐在御辇上,小脸绷得严肃。
他身侧,姬轩辕玄甲外罩大司马朝服,按剑随行。
“陛下驾到!”
声音传遍校场。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五万人齐声山呼,声浪震天,惊起远处山林飞鸟。
刘协被这声势震得微微一颤,下意识抓住御辇扶手。
他侧头看向姬轩辕,姬轩辕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似在说……
陛下勿惧,此乃陛下之军。
童渊、李彦率诸将迎至辕门,单膝跪地:“臣等恭迎陛下!”
刘协在侍从搀扶下下车,抬手道:“诸卿平身。”
他走到校场高台,俯瞰下方军阵。
只见枪阵如森,戟林如壁,弓弩手引而不发,骑兵队列整齐。
更难得的是,这些士卒眼中没有寻常新兵的茫然怯懦,反而透着一种被严格操练后淬炼出的精悍。
“大司马。”刘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这便是……为朕训练的禁军?”
姬轩辕躬身:“回陛下,正是,禁军五万,皆选自三州良家子,由童、李二位宗师亲自操练三月,虽时日尚短,然已初具锋芒。”
他顿了顿,补充道:“禁军乃天子亲军,当护卫京师,拱卫圣驾,日后陛下若要还都洛阳,或巡狩四方,此军便是陛下最可靠的屏障。”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天子亲军”,又是“陛下屏障”,将训练禁军的目的完全归于忠君护国。
刘协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路颠沛流离,他见多了兵灾乱象,见惯了骄兵悍将。
便是那些号称“忠臣”的诸侯,麾下兵马也多桀骜不驯,眼中只有主将,何曾有天子?
唯有眼前这支军队,军容整肃,纪律严明。
更关键的是,姬轩辕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陛下之军”。
“好……好!”刘协重重点头,稚嫩的声音在高台上清晰传开。
“诸将士勤勉操练,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他忽然转向姬轩辕,郑重道:“大司马为朕练兵,劳苦功高,朕……该赏你什么?”
姬轩辕跪地:“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刘协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半虎符,青铜铸造,铭文古朴。
“禁军虎符,一分为二。”刘协将虎符递向姬轩辕。
“这一半,朕交予大司马。日后调兵,需两符合一,方为有效。”
此举一出,高台上随行的荀彧、郭嘉等人眼中皆闪过精光。
天子主动交出一半兵符,这是何等的信任!
更是何等的……政治姿态。
姬轩辕双手接过虎符,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他心中清明,虎符虽分,但禁军从上到下,校尉、都尉、司马各级将领,早已被他暗中安排妥当。
童渊、李彦是他请来的,他的贴身保镖典韦,如今也被“忍痛割爱”安插进禁军任骁骑校尉。
兵符是形式,人才是根本。
阅兵毕,车驾回城。
路上,刘协忽然问道:“大司马,蓟县行宫已成,朕欲为此城命名,虽暂为行在,然天子居所,不可无称,卿以为,当以何名为佳?”
姬轩辕沉吟片刻。
他想起原历史上,永乐帝也将都城北迁至燕地,改称“顺天”,取“顺应天命”之意。
如今汉室倾颓,天子蒙尘,正需一个彰显“天命重归”的名号。
“陛下。”
姬轩辕缓缓道:“臣以为,可称‘顺天’。”
“顺天?”刘协眼睛一亮。
“正是。”
姬轩辕解释道:“董卓乱政,天子蒙尘,此乃逆天之行,今陛下北狩,得燕地之险,百姓之拥,正是天命重归之兆,称‘顺天’,既昭示陛下顺承天命,亦警示天下逆臣,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顿了顿,他又道:“且都城既立,当有畿辅,臣建议,以右北平、广阳、渔阳、涿郡、上谷五郡为京畿,统称顺天府,此五郡互为犄角,可守可攻,更兼物产丰饶,足以为陛下基业。”
刘协听得心潮澎湃。
顺天!
这名字,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好!便依大司马所言!”
“即日起,蓟城更名顺天,五郡为京畿!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汉室天命,未绝!”
“陛下圣明。”姬轩辕垂首。
心中却想,顺天府五郡,如今皆在他掌控之下。
刘虞虽为幽州牧,但广阳、涿郡、上谷三郡太守皆是姬轩辕旧部,右北平公孙瓒与他有盟,渔阳……更是靖难军屯田重地。
这“京畿”,实则早已是姬轩辕的基本盘。
数日后,朝会。
临时朝堂设在新建成的行宫宣政殿。
虽不及洛阳宫阙万一,却也恢弘庄严,颇有帝都气象。
刘协端坐御座,当朝宣布两事:
其一,蓟城更名顺天,五郡为京畿。
其二,禁军已成,赐名“御灵军”,虎符由天子与大司马分持。
群臣拜贺,山呼万岁。
礼毕,刘协心情大好,看向姬轩辕:“大司马建都、练兵,皆有大功,朕前日问你要何赏赐,你推辞不受,今日朕定要赏你,爱卿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满朝文武皆竖起耳朵。
姬轩辕出列,跪地:“陛下厚爱,臣惶恐,臣所为皆分内之事,实不敢居功求赏。”
刘协摆手:“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大司马若再推辞,朕可要生气了。”
殿中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荀彧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
“荀卿请讲。”
荀彧目光扫过姬轩辕,又看向刘协,缓缓道:“大司马忠君体国,不慕荣利,此乃臣子典范,然陛下既执意要赏,臣倒有一建议。”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大司马年已二十有二,至今未娶,臣闻甄氏女宓,贤良淑德,与大司马情投意合,若陛下能亲自为二人赐婚,则既成全良缘,亦显陛下对功臣之厚爱,此乃佳话,更胜金银爵禄。”
话音落,满殿哗然!
天子赐婚?
姬轩辕也似是一怔,抬头看向荀彧,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分明是荀彧与郭嘉事先商议好的谋划,却在此刻以偶然建议的形式提出。
刘协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他正愁如何进一步拉拢姬轩辕,这赐婚,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好主意!”刘协从御座上站起。
“大司马与甄氏女的婚事,朕亲自操办!不仅要主婚,更要赐金帛、赐宅邸、赐仪仗!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忠臣良将,朕绝不亏待!”
“陛下!”太常种拂再也忍不住,出列急道。
“天子为臣主婚,于礼不合啊!自古君尊臣卑,岂有君为臣操持婚仪之理?此例一开,后世何以效仿?”
“是啊陛下!”
“种公所言极是!”
“请陛下三思!”
一众老臣纷纷附和。
“诸卿。”刘协声音冷了下来。
“朕问你们,若无大司马,朕今日可还能坐在这朝堂之上?”
群臣哑然。
“若无大司马,洛阳废墟中,传国玉玺可还能重归汉室?”
无人应答。
“若无大司马,这五万御灵军,又从何而来?”
刘协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不忿的脸:“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司马于社稷有大功,于朕有救命之恩,朕为他主婚,是彰其功,是表其忠,更是昭示天下,凡忠于汉室者,朕必厚待之!”
他转身,看向姬轩辕:“大司马,你的婚事,朕管定了,择吉日,定礼仪,朕要让你风风光光,娶甄氏女过门。”
姬轩辕深深跪拜,额头触地:“臣……谢陛下隆恩。”
满朝文武,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叹,有人冷笑。
但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散朝后,姬轩辕与荀彧并肩走出宣政殿。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荀彧低声道:“主公,今日之后,您与天子,便真正绑在一起了。”
姬轩辕望向远处宫墙,目光深远:“文若,你说……陛下今日是真感动,还是……顺势而为?”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九岁孩童,遭逢大难,得主公这般忠臣护持,焉能不感动?然天子终究是天子……今日他赐婚,是为拉拢,亦是……为制衡。”
“制衡?”
“主公权势日盛,陛下虽依赖,亦会生惧,赐婚是恩,亦是提醒,您的荣辱,皆系于天子一念。”荀彧顿了顿。
“不过,这正是主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姬轩辕笑了。
不错。
他要的,就是这种表面上的绝对忠诚,实际上的绝对掌控。
赐婚?
再好不过。
他要让全天下看见,他姬轩辕,是汉室最忠心的臣子,是天子最倚重的柱石。
至于那龙椅上的孩子究竟怎么想……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