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车驾自无极返蓟。
春寒料峭中,甄宓一袭素青斗篷,与姬轩辕同乘一车。
她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姬轩辕握着她另一只手,温声道:“回去后,先办奉先与昭姬的婚事,你是未来大嫂,到时可得帮着操持。”
甄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却认真点头:“宓儿知晓,闻蔡姐姐性子温婉,与吕将军很是相配。”
车外,典韦骑马护卫,时不时憨笑两声,引得赵云侧目:“恶来,笑什么?”
典韦挠头:“主母来了,主公高兴,俺也高兴。”
项羽在旁听见也不由得微笑,大哥以后有人照顾了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也安心些。
二月初二,龙抬头,蓟城张灯结彩。
使匈奴中郎将吕布大婚,娶的是当世大儒蔡邕之女蔡琰。
这般文武联姻,本就引人注目,更兼吕布乃大司马姬轩辕结义六弟、靖难军核心大将,朝中但凡与姬轩辕有些交情的文武,皆备厚礼来贺。
临时改建的大司马府前,车马络绎不绝。
荀彧、郭嘉、周瑜三人立于府门前迎客,引得往来宾客频频侧目。
唱礼声此起彼伏,礼单堆积如山。
府内正厅,红绸高挂,喜字满堂。
吕布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那抹战场磨砺出的凌厉,今日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身侧,蔡琰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身姿窈窕,虽看不见容貌,但那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纤长白皙,已显大家闺秀气度。
主婚人由荀彧担任。
他立于堂前,朗声诵祝词:“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礼成,新人送入洞房。
宴席大开,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忽有门吏匆匆来报:“大司马!府外有两位老者求见,自称来自蓬莱、雁门,说是……吕将军、项将军他们的师父!”
满堂顿时一静。
吕布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激动:“师父来了?!”
姬轩辕放下酒杯,起身整衣:“速请!”
不多时,两道身影步入厅堂。
左首老者年约四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步履沉稳如山,正是蓬莱枪神童渊。
他今日未负长枪,只一袭青布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右首老者稍年轻些,方脸浓眉,目如鹰隼,腰间挂一对短戟虚影,正是戟神李彦。
他目光扫过堂中,看见吕布、项羽等人时,眼中闪过欣慰。
“弟子拜见师父!”
吕布、项羽、李存孝、杨再兴、赵云五人齐刷刷出列,单膝跪地。
满堂宾客皆惊,这五位当世虎将,竟师出同门?
童渊伸手虚扶:“都起来吧,今日是奉先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李彦则大步走到吕布面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成家了!”
他眼中竟有些湿润:“你父母早亡,今日为师便坐你长辈席,你可愿意?”
吕布眼眶微红,再次跪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求之不得!”
宴席重开,添座上宾。
童渊、李彦被请至主桌,与姬轩辕、蔡邕等同席。
酒酣之际,姬轩辕举杯敬道:“二位前辈远道而来,轩辕感激不尽,此番请二位下山,实有一事相商。”
童渊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大司马这些年所作所为,老夫在山中亦有耳闻,北击胡虏,东平黄巾,救天子于危难,推行招贤令……桩桩件件,皆非常人所能为,如今大司马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又有天子在侧,大义在手,老夫二人不过山野武夫,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
李彦接话道:“不错。”
“我二人授徒武艺,是为让他们报效国家,如今他们跟着大司马,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已算不负所学,至于我们……年纪大了,只想在山中清静度日。”
姬轩辕听出二人话中推拒之意,却不急,为二人斟满酒,缓缓道:“二位前辈所言,轩辕明白,只是……轩辕有一问。”
“如今天下,当真太平了吗?”
堂中一静。
童渊抬眼看他。
姬轩辕继续道:“董卓虽退守长安,然西凉军精锐未损,宇文成都更是当世罕有敌手,关东诸侯,袁绍据渤海,袁术占南阳,陶谦、刘表各怀心思,更兼黄巾余孽未清,胡虏伺机而动……这天下,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轩辕奉天子之命以讨不臣,志在平定四海,再兴炎汉,然兵马易练,将才难求,如今靖难军虽勇,却缺乏系统操练之法,各营战法不一,配合生疏,若能得二位前辈出山,整顿禁军,制定操典,统一战法……则我军战力,必能再上一层楼。”
李彦皱眉:“大司马麾下已有奉先、项羽、存孝这等绝世猛将,何须我二人?”
“猛将可冲锋陷阵,却难教千万士卒。”姬轩辕正色道。
“北军虎贲羽林等中央军多被董卓裹挟至长安去了,故轩辕欲重设禁军,新设‘枪棒教头’‘戟教师’二职,秩两千石,赐关内侯,请二位前辈担任,不求二位亲上战场,只求将毕生所学,化为军中操典,传于后世。”
童渊眼中闪过讶色。
两千石,已是九卿级别的高官。
关内侯虽无封地,却是爵位,非大功不得授。
更关键的是,姬轩辕并非要他们做冲锋陷阵的将领,而是做“教头”传道授业,制定军法。
这恰恰符合他们“授徒报国”的初衷,又不必卷入朝堂纷争。
李彦显然也心动了,但仍迟疑:“禁军教头……具体如何行事?”
姬轩辕知二人已松动,便细细道来:“禁军分三部,枪戟部、弓弩部、骑战部,枪棒教头总管枪、矛、槊、棒等长兵操练,戟教师专精戟、钺、钩、叉等奇门兵器,二位可于军中挑选有天赋的士卒,亲自传授高深武艺,更可制定各级军官考核标准,凡欲升迁者,必过武艺考核,而这考核之法,便由二位定夺。”
这话说得明白,他们不仅有权,更有“制定标准”的实权。
这意味着,未来京城禁军的武艺体系,将由他们塑造。
童渊与李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位年轻的大司马,眼光之长远,布局之深远,远超他们想象。
良久,童渊缓缓起身,抱拳道:“大司马既如此看重,老夫……愿尽绵薄之力。”
李彦亦起身:“某也愿往!”
姬轩辕大喜,举杯道:“得二位前辈相助,我军如虎添翼!请满饮此杯!”
三人对饮,此事遂定。
宴至尾声,忽有亲兵送来一封军报和一包裹。
“报!上谷郡冉将军遣人送来贺礼!”
吕布接过,先展信。
信中字迹刚劲,正是冉闵手笔:“六弟如晤:兄镇守上谷,胡虏窥伺,不得亲至为贺,憾甚。闻弟娶蔡氏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兄心甚慰。特赠胡虏金刀一柄,乃前日阵斩鲜卑千夫长所得,锋锐无匹,聊表心意。愿弟与弟妹白首同心,早生贵子。兄闵顿首。”
又打开包裹,果然是一柄弯刀,刀鞘镶金嵌玉,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隐有血腥气,显然是刚经历战事的战利品。
吕布抚刀,眼中暖意涌动:“四哥有心了。”
夜色渐深,宾客渐散。
郭嘉喝得满面红光,勾着张飞脖子,低声道:“翼德,想不想……闹洞房?”
张飞环眼一亮:“军师,你有主意?”
郭嘉嘿嘿一笑,招手唤来李存孝、杨再兴,又拉上典韦,五个人鬼鬼祟祟往后院摸去。
赵云看见了,皱眉想拦,却被项羽按住:“子龙,让他们闹吧,奉先那性子,平日太闷,今日大喜,热闹热闹也好。”
后院东厢,红烛高照。
吕布已挑开蔡琰盖头,烛光下,新娘容颜清丽,眸若秋水,脸颊飞红,美得不可方物。
吕布看得呆了,半晌才低声道:“昭姬……你真美。”
蔡琰低头,声如蚊蚋:“将军……以后莫要再唤昭姬了,妾既嫁与将军,当从夫姓……唤我琰儿便是。”
“琰儿……”吕布轻唤,伸手欲抚她脸颊。
就在这时。
“咣咣咣——!”
门外忽然锣鼓喧天!
夹杂着郭嘉刻意拔高的怪叫:“闹洞房咯!新郎官快出来!不出来咱们可就冲进去啦!”
张飞扯着破锣嗓子吼:“六弟!赶紧的!不然俺把你房门拆了!”
李存孝哈哈大笑:“六哥!别磨蹭了!”
蔡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吕布怀里躲。
吕布脸色瞬间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温柔地对蔡琰道:“琰儿稍候,为夫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郭嘉正举着锣,张飞抱着鼓,李存孝拎着酒坛,典韦扛着根木柱,几人排成一排,笑得见牙不见眼。
吕布咬牙:“你们……”
郭嘉抢先道:“六哥!按规矩,闹洞房得让新娘子给大家敬酒!不然咱们可不走!”
张飞附和:“对对对!敬酒!”
吕布额角青筋跳动,忽然返身回屋,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杆方天画戟。
戟尖寒光一闪。
门外五人瞬间静了。
“跑啊!”郭嘉第一个扔了锣,扭头就跑。
“六弟动真格了!”张飞丢下鼓,蹿得比兔子还快。
李存孝、杨再兴、典韦也一哄而散。
吕布提着戟追出几步,看那五人已逃得没影,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摇头叹气,转身回屋。
门关上,插好门栓。
蔡琰在床边掩唇轻笑:“将军的兄弟们……真热闹。”
吕布走到她身边,坐下握她的手,无奈道:“日后定要收拾他们!”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窗外,郭嘉等人躲在廊柱后,偷看屋里灯影,挤眉弄眼,低声哄笑。
月色如水,洒满蓟城。
这一夜,喜气氤氲,武将与文人联姻,师父与弟子重逢,禁军新制初定。
而乱世的风云,还在远方积聚。
但至少此刻,蓟城灯火温暖,兄弟团聚,良缘缔结。
姬轩辕站在院中,望着东厢窗上的剪影,又望向西厢,那里,甄宓正在烛下为他缝制新衣。
他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