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屋出来以后,柳薇回厢房,把萧绝的玉扳指和老夫人的玉如意,共同收藏在盒子里,还专门上了锁,放置于衣橱的最上层。
次日,二毛揉着睡眼,抱着空水盆,出门接热水。柳薇看见他,走过来轻声问:“韩大哥的烧退了吗?”
二毛迷糊着,没听清她的话,道:“柳姑娘,你说话声大点,我听不清。”
柳薇瞄一眼正屋,道:“你也小点声吧。国公爷在屋里歇着呢,当心吵醒国公爷。”
二毛登时醒透了,压着嗓子问:“那国公爷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呢?国公爷有没有叫人伺候啊?”
柳薇无奈道:“半夜回来的,叫人来着,可没一个人应的,还是我……算了,也没出什么错儿。”柳薇将话题拉回来,“绕这么一大圈,你还没告诉我,韩大哥怎么样了?”
她有隐情,二毛识趣,不作纠缠,道:“烧是退了,可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估计还得四五天才能好全。”
柳薇松了口气:“不烧了就好。那我不拦着你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二毛忙着照顾东良,柳薇也没闲着,里里外外清扫以后,仰头所见,旭日初升。
说来奇怪,她一直在院子里干活,那正屋的门却纹丝不动;论理,萧绝严于律己,往日这个时辰,早不在府里了。
她记得昨晚萧绝身上的酒气,很浓……莫不是贪杯,醉得现在都不省人事吗?
思索再三,柳薇慢慢走去正屋门外,细声细气道:“国公爷……您是不是身体不爽利,需不需要奴婢请府医过来?”
里面有人咳了两下,后说:“不必。忙你的去。”
对方如此吩咐,柳薇也不上赶着自找没趣,答应着走开。
待门口的影子散去,萧绝掀开被子坐起来,按一按胀痛的太阳穴,眼色清明些许。
梳洗穿戴完毕,萧绝去了明心斋,和萧老夫人请安。
一看他那宿醉后的脸色,憔悴不已,萧老夫人便知他因何来迟。捉住他的手,正准备嗔怪他又贪杯,却惊呼出声:“哎呦,这手好烫!”
凑巧,萧绝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了几声。萧老夫人忙忙重视起来,拉着他坐下,招手使人请府医。
萧绝不以为意:“祖母不要紧的,不用麻烦了。衙门里还有点事没了结,我这就……”
萧老夫人按住他,道:“病着呢,外面又风嗖嗖的,就不要折腾了。至于公事,大过年的,放放也无伤大雅。实在你放心不下,有公文落在衙门,你就派个人去取,在家里办;要和人议事,就把他们请到家里来议。总之,你依我的,这几天你且好好在家里,等病养好了,随便你。哦,你那书房冷冷清清的,你不适合待在里头。接下来你回卧室里,暖暖和和地待着。”
又想起东良也病殃殃的,萧老夫人便把柳薇召过来,做出指示:“今后几天,你就负责小五的日常起居。”
老祖宗出马,萧绝无话可说,一切顺从。
萧绝且悉听尊便,柳薇更没得选,点头称是。
于是,柳薇亦步亦趋随萧绝回了院子。
萧绝径直回房,柳薇则拎着药包去小厨房,挥动扇子扇炉子熬药。
那厢,萧绝传了个小厮,手持他的腰牌去吏部,搬运各类文书;同时传达衙门中人,之后几若有要事请示,尽管来府上。
煎药需要耐心,柳薇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个多时辰以后,柳薇端着药碗,敲响正屋房门。
“进。”
得到许可,柳薇稳着步子入内。
萧绝正端坐于书桌前,提笔批阅奏折,笔势雄奇,字迹遒劲,俨然字如其人。
她只短短瞥了一眼,就回避了视线。
她光按老夫人的命令,在他病间细心服侍就好,旁的,一概不要好奇探究。
偏偏短暂的一眼,引来萧绝戏谑的反问:“你识得几个字,看得懂么?”
能把女儿卖给别人为奴为婢的人家,大抵也拿不出钱供她去认字念书。萧绝是笃定柳薇大字不识一个,是以奚落于她。
萧绝屡次骂柳薇蠢材,柳薇也是个人,有自尊心,一时脑热,忍不住为自己澄清:“奴婢上过几年学的,并不是大字不识……”
“哦?”萧绝未设想她有心分辩,本尽数倾注于字里行间的目光,掀了起来,施舍她一个正眼。
他真直视自己,柳薇又怯懦了,深恐他会因此质问她哪里来的胆子窥视奏折,故而垂下眼帘,弱弱道:“只是上过几年,认得一些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子,当然不配在您面前卖弄……您的字很好看,奴婢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字,就没忍住盯着看了一下……奴婢没有别的居心……”
萧绝再次摆出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你蠢笨,你倒是乖觉起来了,长篇大论地恭维我。”
柳薇惊惶道:“奴婢是真心实意觉得您的字好看,绝没有违心……奴婢可以发誓的!”
萧绝轻描淡写道:“那你发来听听。”
柳薇那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岂料萧绝顺水推舟。总架在这里,不上不下也不是个法子,柳薇只得搁下药碗,竖起三根手指,作起誓状,略微酝酿,道:“奴婢发誓,方才所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否则就……天打五雷轰。”
瘦瘦小小的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着顶天立地的誓言,确实是个没城府的笨东西。萧绝执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接着勾勾写写,一面淡淡道:“衣架子下边,有个钱袋子,你给我取过来。”
见他没有继续发难的迹象,柳薇谢天谢地,放下药碗,去衣架子那儿拣着他说的钱袋子,捧回来给他。
萧绝并不理睬,单说:“该领多少赏,你自己把握。”
领赏?柳薇不明就里,呆头呆脑道:“奴婢什么都没做,领什么赏呢……?”
萧绝笔下未停:“少点聒噪,拿了就出去。”
他不耐烦了,柳薇可不想碰钉子,糊里糊涂点点头,慎重地打开钱袋子,看里面有整的银锭子,也有银锞子,不假思索捏了个碎小的锞子,又把钱袋子合上,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一角,轻步退出。
萧绝用不着柳薇在侧递筷布菜,柳薇便趁这时间找到杨嬷嬷,和她提起上午那没来由的打赏,五分疑惑五分苦恼道:“嬷嬷,您说无缘无故的,国公爷干嘛赏我呢?”
杨嬷嬷伸出食指戳一戳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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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道:“先不理论国公爷为什么赏你,只说国公爷许你自己在钱袋子里拿,明明有银锭子,再不济也有更大的银锞子,你怎么独独挑那最小的?你是呆呀,还是嫌钱多烧手,不把钱当回事呀?”
柳薇摸着额头,坦白心迹:“无功不受禄,我拿那大的,心里不安。况且,国公爷严肃冷酷,我一见了他,心怦怦跳,腿肚子也打颤……站都站不住了,哪还有力气思谋其他的。”
杨嬷嬷笑了:“这也就是你,遇上什么好处都先思量自己应不应该得。这倒也是好事,脚踏实地的,招人喜欢。我推测,大致是你诚心立誓,国公爷认可了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便大方赏你了。”
柳薇半信半疑:“夸赞国公爷字写得好,就能让国公爷开心吗?”
杨嬷嬷道:“那必然是你夸到国公爷心坎儿上了。”杨嬷嬷灵机一动,“照这么说,小柳,你以后多夸夸国公爷,国公爷一高兴,略略一出手,顶咱们一年的工钱呢。”
柳薇反过来给杨嬷嬷泼冷水:“嬷嬷想太美了,这回可能是我运气好,误打误撞。国公爷心深似海,高深莫测,还阴晴不定,您支的那招,我还是不考虑了,省得最后得不偿失。”
傍晚,柳薇坐在小杌子上,掰手指细数现在的身家:撇开老太太的玉如意以及萧绝的玉扳指,她共有八个月的月钱,其中有东良勒令春菱原封不动归还的七个月烧火丫头的三两五百钱,加上最近一个月提为萧绝侍妾的二两,以及上午从萧绝那儿得的一两银锞子,共计六两五百钱,不少了,然而距离所定的目标一百三十两,依然遥不可及……
柳薇感觉格外绝望。
身旁药罐子咕嘟咕嘟作响,查看时,是火大水沸,把盖子顶起来了。柳薇连忙找两块抹布垫着端下火炉,将药汤装入碗里,立时送往萧绝屋内。
才出厨房,有人在背后叫她,回头一看,柳薇面露惊喜:“韩大哥?!你能下地出来了?”
“懒了快两天,好多了。”东良温和一笑,冲她伸出手,她方才留意到,他掌心托着个墨竹花样的钱袋子,恰恰是萧绝曾令她取的那个,“我刚去和国公爷请安,国公爷让我揣着,转交给姑娘;此外有句话让我转述:‘舍一两出去打赏,未免丢我的人。’”
柳薇心慌意乱,迟迟没动弹。
东良含笑道:“姑娘现下明里是国公爷的人了,有本领让国公爷愉悦,这点银子,不算得什么,来日多的是呢。姑娘不用有心理负担,收下便是。”
柳薇难以置信:“收下,真的……没关系吗?”
东良不厌其烦道:“没关系的,这本就是姑娘应得的。”东良又问她讨要那药:“给我吧,我送进去。姑娘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茫然之际,盛药碗的托盘转移至东良手中,而她手里的空间,由满盈盈沉甸甸的钱袋子重新占据。
这是在做梦吗?
目瞪口呆好一阵,柳薇转头回房,寻出戥子,仔仔细细称了三遍那袋银子,足足有二十两!
柳薇一时手足无措,原地转了几十个圈,终是抱着那沉重的钱袋子,卧于榻上,口里呼呼喘着粗气。
一呼一吸间,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