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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金满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戏中,代献秋追踪到苏黎世的线索断在那场大雪里,但易为春像是故意撒下面包屑的女巫,将线索零星地抛在这一路南下的海岸线上。一张夹在诗集里的水母展览票根,一段模糊的沿海监控录像。


    代献秋找到她时,是在那座据说容纳了整片太平洋眼泪的深蓝水族馆。


    这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廉租房,也不是寒风凛冽的雪夜街头。这里是深海的梦境,幽蓝色的波纹光影投射在穹顶和地面,所有人都像是行走在五千米深的水压之下,呼吸沉重而缓慢。


    在那深蓝色的巨大幕墙开启拍摄之前,是一段漫长而焦灼的候场。


    深海展区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四周只有巨大的水柱里偶尔冒出的气泡声。商颂靠在布景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深海蓝的丝绒裙被冷气激得有些凉。她正在调整呼吸,试图把“阿春”那股随时准备化为泡沫的破碎感找回来。


    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摊开,是一颗用透明纸包着的淡橘色的软糖。


    商颂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去。伯雪寻并没有看她,而是正盯着那个贴着“严禁拍打玻璃”的警示牌出神。他的侧脸在幽蓝的浮光里显得格外虚幻。


    “又是橘子糖?”商颂的声音冷淡。


    伯雪寻转过头,解释道:“你今天一直在发抖。橘子味的,有维C,也有点太阳的味道。”


    “太阳?”商颂嗤笑一声,还是伸手拿起了那颗糖,“伯老师,这里是五千米深海。”


    “那是代献秋找不到阿春的地方。但在那之前……”伯雪寻忽然上前半步,那是他在戏外少有的具备侵略性的距离。他替她剥开了糖纸,那一层薄薄的塑料纸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沙啦”一声脆响,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让商颂动手,而是捏着那颗软软的橘子糖,直接抵在了她的唇边。


    “在阿春还没逃跑之前,他们有过太阳。”


    指腹温热,擦过商颂微凉的唇珠。那是一种带着私心的触碰。


    商颂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也含住了伯雪寻指尖那一瞬的余温。


    酸甜在舌尖炸开。


    这一抹不合时宜的甜,瞬间成了连接现实与记忆的桥梁。


    回忆如同潮水般倒灌进这蓝色的深渊。


    那是一个月前,他和阿春还窝在那个乱糟糟的廉租房里的时候。


    那是他们仅有的像是正常情侣一样的温存时光。


    代献秋在沙发上午睡,醒来的时候,感觉腿上一沉。


    阿春枕在他的大腿上,长发铺陈开来,像是黑色的海藻缠住了他这艘破船。她手里举着一本封皮都已经掉色的诗集。


    不是泰戈尔,不是那些黏糊糊的情诗。


    全是关于海洋的。


    “这一句,”阿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泛黄书页上的一行字,念得慢条斯理,“大海没有记忆,所以它是最干净的墓地。”


    代献秋当时笑着拨开她挡在眼前的头发,那是刑警还没意识到危险时的宠溺:“怎么老看这些?什么深海、溺水、葬礼……听着怪瘆人的。你看点向日葵不行吗?”


    “向日葵太吵了。”


    阿春翻了个身,脸颊贴着他穿着居家棉裤的腹部,那种依赖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可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冰,“它们都要争着抢着去看太阳,我不喜欢。”


    她把书合上,封面是一只巨大又孤独的蓝鲸。


    “我喜欢海。”阿春坐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粒泪痣照得透明,“哥哥,你知道吗?海里有一种层面,叫声散射层。那里的生物白天潜入深海,晚上才浮上来。”


    “就像我一样。”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恍惚,“如果哪天我不想让这世上的任何人找到我,我就去水族馆,或者是海底。”


    “只有在听不见任何审判声音的蓝色地方,我才觉得我是干净的。”


    那时的代献秋只当那是文艺女青年的无病呻吟,他甚至还打趣说要把她铐在床头哪里也不许去。


    可如今——


    伯雪寻站在深蓝色的水幕前,看着眼前那一缸又一缸的深蓝。


    他想起来了。


    当初她看的不仅仅是诗,那是她的自白书,也是她留给他的寻人启事。


    线索根本不在那些监控里。


    线索就在那个充满了灰尘的午后,在那本只有十几块钱的旧诗集里,在她曾经靠在他腿上念过的每一句关于“深海”的注脚里。


    她渴望深海,因为那里藏得住所有的罪证和那个支离破碎的灵魂。


    “各部门准备!”段南桥的指令打断了这段回忆。


    伯雪寻猛地睁开眼,看向前方那个穿着深海蓝裙子的背影。


    代献秋找到了他的阿春。


    在那个她说“最干净”的蓝色鱼缸前。


    “Action。”


    镜头缓缓平移,穿过成群结队洄游的银色沙丁鱼群,越过几个惊叹的孩童,最终定格在一面巨大的圆柱形观赏窗前。


    阿春就站在那里。


    商颂在深海蓝的丝绒吊带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极薄的白色针织开衫,像是缠绕在海藻上的一层泡沫。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被那种令人窒息的湛蓝波光笼罩,美得像是一具刚刚苏醒的水妖。


    她没有看鱼,她在看窗里漂浮的那些东西。


    是海月水母。


    无数只半透明的像是幽灵降落伞一样的水母在灯光下缓慢舒张,没有大脑,没有血液,当然,也没有心脏。


    代献秋停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伯雪寻此刻的状态是一种极其紧绷后的松弛,那是猎人终于将枪口对准猎物心脏时的那种虚脱感。他的风衣上带着一路追击的风霜,眼底的红血丝在蓝光下显出一种妖异的紫。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响起,带着重低音的回响。


    易为春没有回头。她的脸贴在微凉的亚克力玻璃上,随着水母的浮动,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迷离的碎片。


    “代sir,你看它们。”阿春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去触碰一只正在游动的水母,“它们真干净。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因为谁而心跳加速。全身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水,死的时候就直接化在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就像周游那样?”


    代献秋走上前,那具有压迫感的黑色身影覆盖住了她那一小片蓝。


    “周游死了还留下了麻烦。”阿春转过身,背靠着那巨大的玻璃幕墙。身后的蓝色水波荡漾,她是这深海唯一的发光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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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干净。我要是死了,只会变成泡沫。”


    “你不会变成泡沫。”


    代献秋逼近,双手撑在易为春身体两侧的玻璃上,将她圈禁在这个深海的牢笼里。


    “我会把你捞起来,哪怕是网破了,或者是手断了。阿春,别跟我谈童话,现在外面全是通缉你的警笛,你游不出去了。”


    阿春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无辜,只剩下一汪令人沉溺的媚。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抓她或者说是为了见她而满身疲惫的男人。


    她笑了。


    “哥哥,这里隔音很好。”


    她答非所问,手指漫不经心地爬上他的风衣领口,“外面听不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阿春忽然踮起脚尖。


    她没有去吻代献秋。


    她转过身,将那个本来应该是面对面的对峙,变成了一个背对的拥抱。然后,她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


    她把脸颊贴在玻璃上,然后微微侧头,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代献秋的影子,红唇轻启,在这层厚厚的、冰冷的、隔绝了生与死的透明屏障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给水母的吻,也是给代献秋的吻。


    那个吻落下的瞬间,不仅是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团雾蒙蒙的水汽,更是像是某种古老的海妖咒语,瞬间击碎了代献秋所有的理智。


    她在吻那个囚笼,也在吻正在囚禁她的猎人。


    “我在想,”阿春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潮湿的热气,喷洒在玻璃上,“如果这就是那个波塞冬号,我们现在就在水底。你还要给我拷上手铐吗?”


    她转过身,这一次,是面对面。


    她眼角的那粒泪痣在蓝光下艳得惊心动魄。


    “还是说,代sir更想……在这里处决我?”


    商颂一边说着,一边向后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墙上,曲线毕露。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代献秋的唇上。


    然后,顺着他的唇缝,慢慢滑入,那是模拟一种极其情|色却又危险的“封口”。


    “心太吵了,是不是?”


    她在他含着她手指的瞬间,轻声呢喃:“但我把心挖给水母吃了。现在我这里……”


    她抓着代献秋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深海蓝丝绒包裹的胸口。


    那里跳动得剧烈而疯狂。


    “现在这里跳的,全是对你的瘾。”


    “代献秋,你抓我回去是为了审判,还是为了独占?”


    这一刻,伯雪寻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那是海啸来临前的黑云压城。


    他没有回答。


    他猛地低下头,隔着那个甚至没有撤回的手指,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不是在吻一个罪犯。


    这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吻住了他唯一的一口氧气。


    身后的水母群在蓝光中无声地绽放、收缩,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烟火,为了这场深海里的堕落与共沉沦而加冕。


    “Cut!”


    段南桥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她盯着监视器里那绝美的构图——


    巨大的蓝色水幕前,那一黑一蓝纠缠的身影,如同两尾濒死的鱼,正在用一种窒息的方式,交换彼此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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