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壮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不停地刨着蹄子,时不时打个响鼻,震得鞍绳的琉璃铃铛发出阵阵脆响,吸引了坊间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老天,这可是匹汗血宝马啊!瞧这体态,这毛皮,这神气!老夫贩马这么多年,也极少见到此等好马!”
“哦哟,你们看那铃铛,莫不是用西池的玉琉璃做的?!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玉琉璃啊,一百个窑里能烧出一个来便是幸运的!”
“诶诶诶!那软垫边上坠着一圈的是南海的东珠啊!……”
“……”
人群嘈杂,议论纷纷。枣红骏马似乎有些厌烦,它不安分地踢踏着,时不时发出骇人的低吼,又惹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声。
“安静点,炽兔。”
马上的少女俯身拍了拍马的颈部,急躁的马儿仰了仰头,一下就乖顺了。坊间人不由地将目光移聚到这位少女身上。
少女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容貌清丽,玉白的面上画着时兴的蛾眉,微撇的唇角点着鲜红的面靥。她乌发如锦缎,梳着惊鹄髻,但未完全盘挽,两侧各垂下一缕齐腰,前额还留有些许碎发。发间钗饰不多,但单就那只凤纹红宝石金冠,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了。
许多人移开了视线,他们知道这女子身份尊贵,绝不是寻常富庶人家的小姐,若是冒犯了她,怕是没有好下场。可依然有些“痴人”的眼光一直黏在少女的身上,或是细究人身上那金底蓝团花的圆领袍是不是云锦裁的,或是盘算人家玉带间的骨鞭和象牙嵌宝石匕首能买下自己多少个铺子,或是对比人家长靴上的香云纱和自己身上的哪个好。更有色令智昏者的目光一直流连于少女的面容,暗自与花楼里的优伶比较。
终于,兰骅被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彻底惹恼了。她舒展开一直皱着的蛾眉,眼神冷冽地扫过面前交头接耳的众人,最后锁定于一个穿着富贵、大腹便便的醉鬼。
王荣贵是入京不久的爆发户,仗着自己的亲家在京城当官,行事颇为嚣张。他久闻红柳巷的盛名,一入了京便日日寻欢作乐,今日喝酒上头,只觉得高坐马上的少女气质不俗,长得颇对他胃口,早忘了从商时“看人”的本领。等到对方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他望着那女子睥睨他如死物的神情,才一激灵吓清醒了。
“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王荣贵已瘫倒在地,扭着肥硕的躯体痛呼着,而眨眼间,兰骅又甩出了长鞭,将那王荣贵抽得满地乱爬。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他们没想到这看起来小巧无害的少女竟敢当街动起了手,抽人还如此凶猛,不过三鞭那王荣贵就晕死过去。坊间乱做一团,有人心虚害怕趁乱溜走,有人幸灾乐祸拍手叫好,有人震惊愤怒叫人去查那兰骅的来历。
楼上的梁吟自然是目睹了全程,楼下情况混乱,他即便再不情愿,也还是匆忙下了楼。一是怕兰骅伤人太多,二是怕真有不长眼的伤了她。一旦得罪了这位祖宗,在场的所有人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五品闲官,即便是刚来的二皇子,都难以承受陛下的怒火。
凡是在京城当官多年,且有幸侍奉陛下左右的人皆知,当今陛下可是深藏不露的笑面虎。别看陛下向来礼待下臣,仁爱百姓,对犯事的罪臣也罕用酷刑,可一旦有人触及到长宁侯这一逆鳞,别说你这些平民官员了,那真是疯起来连六亲都不认。
犹记三年前的元宵金台案,季贵妃被赐死,季氏一族被连根拔起,而那被杖责成残废的大皇子,至今被软禁于郊区的别院。光是想想,梁吟便浑身发软。
却在梁吟要踏出绣楼时,绿荷娘子叫住了他。
“梁著作,您这般匆忙,是要干什么去?”
梁吟还没来得及解释,那绿荷娘子就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梁著作不必担忧,外面的客人都安抚好了,主事们也请那位骑马的姑娘上明月楼品茶听曲了。”
梁吟闻言出门一看,来往人群果真热闹安稳如常,若非在马厩里找见了长宁侯的炽兔马,他还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松了口气,回到之前的绣楼,绿荷娘子已为他斟好了新茶。
“那位姑娘看样子是来找人的,奴家猜,她找的应是先前来的两位公子,也是巧了,那两位公子也在明月楼,现在应是遇见了。”绿荷娘子斜靠在梁吟品茶的几案前,轻摇罗扇,许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又用罗扇遮住唇角笑意。
明月楼?梁吟有所耳闻。是半年前从外地来的一批清倌人,很是豪横,一来就盘下了好几座价值不菲的绣楼,现在的红柳巷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生意做的广,无论是男客还是女客,无论你是来单纯品茗听曲的还是想找解语花排忧消遣,他们一应俱全。虽然价格不菲,但奈不住人家的姑娘公子都是一顶一的漂亮。装潢好,瓷器好,茶好,歌舞好,人尤其好,不过半月,已成了红柳巷最热门的去处。
不过说来奇怪,明月楼背后的主事从未露过脸,反而楼里是一位被称为芜君的公子操持各类事务,逐渐地,大家也将芜君公子当做主事来对待。这位芜君公子可真是红柳巷最受瞩目的人了,梁吟即便小半年没来此处喝茶,也从同僚口中听过他的盛名。
芜君那惊人的美貌,是坊间最津津乐道的事。许多人抛掷千金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没见过的心向往之,见过的恋恋不忘,梁吟本来是不甚在意的,可有见过的同僚为了赞美其惊世容颜绞尽脑汁,甚至用了不能用的词。
“但见那云羞花慕,方恨我,半生枉度。”
梁吟由此牢牢记住了芜君。
“梁著作?梁著作?茶都凉了,您在想什么呀?”
绿荷娘子用罗扇在梁吟面前晃了晃,将梁吟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梁著作,你今日不对劲,有什么心事可否能与奴家说说?”
梁吟抬头看向绿荷娘子,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又微笑着低下了头。
然绿荷娘子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微微一笑道:“今日我要上明月楼拜访芜君公子,自然能带个随从,梁著作,可想和奴家同去?”
梁吟闻言惊望向绿荷娘子,一下撞入了那双格外清明的秋水目,梁吟自觉失态,抱拳钦佩道:“什么人,什么事,都逃不过娘子这双眼睛啊。”
绿荷娘子又用罗扇遮了笑意,道:“奴家自然不是白给著作郎您好处。看您神情,怕是认得那位骑马的姑娘,奴家蜗居于这一方绣楼,许多贵人都不曾见过,生怕某日无意冒犯了某位,奴家拼搏半生挣来的清闲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梁吟知道绿荷娘子的意思,但也不敢直言,便沉吟道:“先前去明月楼的那两位公子,娘子您或许有所耳闻,这般说吧,宁愿得罪那两位公子,也不要冒犯那姑娘半分。”
绿荷娘子闻言变了神色,眉眼间可见她的惊异,她垂眸思索,片刻严肃道:“奴家了然了,多谢梁著作提点。”
明月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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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帷幔,水晶帘,帘内清歌帘外宴。笑语欢,绿酒翻,翻污罗裙不惜怜。弦管悠悠,舞姿翩翩,乱花渐欲迷人眼,欲海情天乐不还。
一入明月楼,兰骅就被浓郁的熏香扑了满身,她一下生出了厌烦之情,但想起江见野哀求她的可怜神色,她只能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忍耐着,没有立即转身离去。
其实明月楼的熏香并不廉价,凡是懂香的人都能闻出这香料的金贵之处,不说寸香寸金,却也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难以用上的。见惯了好物的兰骅自然也能闻出香料的不菲,但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不喜欢一切熏得人脑胀的浓香。
连普通的熏香都用的这般昂贵的,可见明月楼的富丽奢华。兰骅扫视一周,只见雕梁画栋,珠玑罗列,硕大的夜明珠饰于壁上,酒客手里拿着的酒器非金即玉,来往侍从身上的衣裳用的也是不菲的绸缎。
烟花之地也敢这般奢靡,其背后的势力定不简单。
但兰骅此时懒得多事,她来着是为江见野寻回爱犬的,至于其他的事,轮不到她管,她也没心情管。
“先前来了个牵细犬的男子,现在何处?”
一直侍在兰骅身旁的红衣男子转了转眼,恭敬道:“奴不知,不过按惯例,像他们那种身份尊贵的客人,应是被请上三楼喝茶了。”
兰骅的眉头紧蹙,又问道:“那条白色细犬呢?你们安置在何处?”
红衣男子察觉到兰骅的不耐烦,有些紧张道:“明月楼是不允许客人带宠物的,恐冲撞了其他客人,细犬这种凶猛的兽类,按理是进不了楼的。
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兰骅不满地“啧”了一声。她容易犯偏头痛,这薰香薰得她愈发难受,太阳穴已突突地跳了。兰骅一犯病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脾气就愈发差。她本来就嫌恶这种腌臜地,现在更是没有好脸色,转身就要走。
“贵人且慢,贵人且慢!您说的那位公子的确上了三楼,他还给那细犬付了三倍的客金,想必是带在身边呢。”
一黄衣女子匆匆而来,她挥挥手让红衣男子离开了,颇为恭敬地朝兰骅行了一礼,歉声道:“丹柯刚来不久,对楼中事务不甚了解,怠慢了贵人,奴会让他去领罚的。还请贵人同奴来。”
兰骅再次压下欲盛的火气,同黄衣女子上了楼。
也就是江见野苦苦求了她半个时辰,换作平时,她哪会这样有耐心。
三楼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单是上楼前交给楼侍的金银,便是普通官员一年的俸禄了。
小楼侍见又有新客,端了白玉盘躬行而来,而黄衣女子却挥挥手让他退下,没让收兰骅的客钱。
兰骅挑了挑眉,也懒得让钱财沾染上风月气,跟着黄衣女子上了楼。
一到三楼,那恼人的熏香便消失了,空中缭绕着淡淡的茶香。兰骅舒服了许多,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不仅是熏香用得淡雅,三楼的装潢也雅致了许多,几案上摆着许多珍贵的花卉,壁上挂着许不菲的字画,虽无金玉,却显尽富贵。流水潺潺,琴音袅袅,螺钿屏风与云纱隔成了一个个空间,来客们在里面相谈正欢。
兰骅被黄衣女子请到一间颇靠近中央台的隔间,黄鹂般清脆的嗓音伴着琴音和水声从台上流下来,直流进人的心骨里。此处无疑是听曲赏人的最佳位置,可兰骅没有这种兴致。她移开面前黄衣女子送来的一锭金一盏的茶水,抬眼问道:“他们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