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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张不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蓝色红色


    在电影院遇到恶魔了。


    缓缓转动的金属搅拌臂。


    被搅拌臂折磨的金灿灿的爆米花。


    困住这些可怜的爆米花的透明玻璃罩。


    以及玻璃罩前充满震撼的我的脸。


    “唔噢噢噢噢——!”


    这香甜的温暖的充满罪恶感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睛, 陶醉的猛猛吸气。


    明明以前在北海道的游乐园,阳子也给我买过爆米花。我对这玩意儿的印象一直是又软又没味又占肚子竟然还要钱的空气。难吃得不禁使人想起碇真嗣。


    但是现在——


    “不二,这个是根源恶魔级别的。”我眼神直勾勾的说, “我在电影院被爆米花恶魔劫持了, 总觉得无法战胜。”


    栗发少年沉默着看了看我。


    我想他多半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2分钟后, 我抱着一桶超大桶爆米花, 心满意足地行走在电影院铺就的红色地毯上。


    “不二,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电影院的爆米花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异次元的美味嘛!”我一边跟他分享发现,一边暴风式吸入, “真的请我吃?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不、就算有图谋也不要紧——除了运动相关, 我什么都答应你。”


    “嗯…那就没有喔。”他笑眯眯地说。


    这说法真可疑。


    我立即假装没听懂。


    “真是的, 你人也太好了吧。”还是随便夸两句算了。


    闻言,栗发少年看看我,像是心血来潮似的一偏头:“那…就当作是前辈请客。藤, 叫我一声‘前辈’作为感谢怎么样?”


    这有什么难的?


    我当即把脑袋歪成做作的45度,朝他露出了超甜美标准的小学生式笑容:


    “谢谢不二前辈!”我脆生生地说。


    “……”


    他也一弯唇, 笑得特别温柔,然后维持着这个笑容在我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痛!”其实并不。我下意识的护住了爆米花桶,“不二,吓人, 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叫的欸。”


    “嗯。感觉没有想象中开心。”他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嘛, ”我边往嘴里丢爆米花边说, “所谓‘前辈’,不就是一种注定死在后辈前面的生物吗?不二,你仔细想一想,难道你真的想当我的‘前辈’吗?”


    他笑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是不太想。”


    “是吧。”


    我们一起往换票的地方走。


    “说起来,藤有什么中意的电影吗?”


    “没有,我打算先看海报再决定。”我一脸得意地说,“不二,你知道一部作品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呢?”他一如既往的捧场。


    “是主角。”我说得头头是道,“主角的性格决定了将要走的道路,那条路又会像骨骼一样支撑起整个故事。所以要想判断一部作品会不会合口味,看主角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电影主角一般都会出现在海报上吧?所以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因为我的眼睛很准。”


    虽说这是我从电视上的动画片里总结出来的,但我觉得电影电视什么的大差不差吧。


    “藤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掘出相当厉害的道理来呢……”少年顿了顿,似乎只是简单思索了一下,就兴致勃勃的成为了我的同谋,“感觉会很有趣呐。海报的话…在那边。”


    大厅正中就摆着不少海报立牌,但已经围了不少人。我不太想挤进去,只打算远远的瞄几眼。


    栗发少年却摇摇头,视线在我抱着爆米花桶的双手上停了停。然后他稍稍抬高了手,一指更前面。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大厅另一头的柱子后面,居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海报展览。而且注意到的人超少,可以很悠闲的慢慢看。


    “不二,你难道是这家电影院的常客吗?”我有点惊奇。


    “不、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昨晚就稍微做了点功课。有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他拿手支着下巴,微笑时的样子特别有余裕。


    确实是会照顾人的“前辈”的感觉。


    “……”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怎么了?”栗发少年疑惑地一偏头。


    “不,就是一瞬间觉得有点神奇…跟不二你出来玩好像完全不用带脑子嘛。”


    “这是夸赞吗?”他忍俊不禁的样子。


    “说不定是。下次还想一起出来玩。”


    可是万一习惯了,以后他不跟我出来玩了怎么办?


    我边想边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忧患意识了。


    要是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不二眼睛一弯,轻轻道,“谢谢。听藤这么说,我现在很高兴喔?”


    …笑得真好看呀。


    我立即把担忧扔到了很远的地方,特别快乐地盯着他瞧。


    这天上映的电影一共6部。海报一边3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我们就像参观美术馆那样挨个看过去。


    “《千与千寻》果然是第一个啊……”


    “毕竟是代表作呢。”


    ——红色铺满整张海报。被光怪陆离的暗色浴场街衬托出明亮与坚韧的少女。


    我不讨厌,但也没有那种一眼“就是它了!”的感觉。


    “待定吧。下一个…哇,这城堡长着腿,感觉最后会爆炸。”


    世界观应该蛮有趣的,但看不出主角是谁,而且勾起了我的小学生侦探创伤后遗症。虽然可能会错过有趣的故事,但这个排除。


    ——整体苍白的海报。嘴唇沾满鲜血、眼神冷冽的少女,身后是狰狞巨大的白狼。


    “我喜欢她。”我立刻说,“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要看这个吗?”


    “唔…先待定,等把全部海报看完再说吧。”


    和少女与白狼相比,穿着衣服的猪和大得惊人的尖耳朵生物都没那么对我胃口。排除、排除。


    蹬自行车的少年,以及坐在后座、面朝远方的少女。这是爱情片吧?感觉这两个人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但是恋爱也无非就是那些事。我心里微微一动,然后排除了。


    最后一幅。


    ——海水般的蓝色铺满整幅。藏身于荡开的波浪中央、眼神睿智得不太像人的小女孩。她构成了深蓝画面中唯一的红色。


    “就是它了。”我说。


    “唔…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不二稍稍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好奇。


    “因为我喜欢蓝色。”我说,“而且,看眼神就知道了——这孩子很强的,说不定能毁灭世界。”


    这就是我和不二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


    往后的人生里,我们一起看了不知道多少场电影。有特别精彩的,也有烂到可以作为杀人武器的。有次我们一边冷战一边进了电影院,结果看完电影就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还有一次,因为电影实在太无聊,看到一半我就拉着他避开摄像头接吻,一直亲到了电影结束。结果离席时在后排发现了他刚上大学的弟弟。当时弟弟君一副恨不得眼睛烂掉当场离开人世的表情。


    但要说与不二关于电影的回忆,我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那个深蓝色的影厅。


    荧幕上,刚生出手脚的女孩踩着汹涌的海浪恣意奔跑,橘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纯真摧枯拉朽。


    当然,除此以外的地方我都看得稀里糊涂的。


    “不二,你看懂了吗?”往出口走的时候,我悄悄问他。


    少年想了想,很坦然地说:“虽然情节算是简单,但是看完以后,好像也没法说出‘完全看懂了’这种话。”


    “我看到一半的时候特别想吃泡面。”我说,“那里面的泡面看起来真好吃啊。果然下雨天就该在家里吃泡面。”


    不二一本正经地表示了赞同。我表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吃泡面的人。他承认,又表示偶尔会视氛围偷偷品尝。


    想象着他一脸天然的嗦泡面的样子(桌角放着仙人掌和相机)——那种诡异的违和感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我们前后都传来了看懂了的讨论。


    “故事有点幼稚啊。虽说宣传环保主义的出发点还是不错的。宫○骏果然是了不起的环保主义者!”


    “不管怎么说,海水淹没城镇的时候实在是有点……不该这么给人家添麻烦啊。”


    “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爱呢?长大以后绝对会变心。最终还是会化为泡沫吧。”


    我们默默对视了一眼。


    不二笑眯眯的:“但是、踩着海浪奔跑的情节……”


    “嗯!那边很感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应该会一直记得。”我点点头,“光是那一幕就值回时间了。”


    于是前后都安静了一下。


    “……就算看得满头问号,也不会觉得是浪费时间,世界上原来也有这种电影啊。”我吸了一口奶昔,“不二,你作业做完了吗?”


    闻言,栗发少年轻轻笑了一下,看起来特别好脾气的挨个答道:


    “单就观看体验来说还是很有趣,我想原因说不定是这个;是的,我已经全部做完了;藤,话题转得好突然呐。”


    “谁让你端着咖啡的样子太像大人了,忍不住就想捉弄你一下嘛。”


    走出影厅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急着决定下一步行动,干脆先去了旁边的咖啡店。


    我要了最花里胡哨的季节限定奶昔(只要是带“限定”的食物,我都会想要尝尝看),而不二竟然点了美式这种可怕的东西。他低头啜饮的样子看起来好成熟,简直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嘛。


    “不二,你喜欢喝咖啡吗?”


    “嗯,喜欢呀。”他喝得津津有味。


    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真话。我托腮望着他。因为我没喝过咖啡,所以难免有点好奇。但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理智告诉我,这东西是绝不可能好喝的。如果不二在这时主动提出让我尝一下什么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并吐槽他味觉失灵。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说,一副悠闲悠哉、“咖啡真好喝啊”的样子——


    “好喝吗?”我又问。


    “好喝呀。”


    “不会很苦吗?”


    “唔…香醇的感觉会比较多。”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不二脸上挂着愉快温和的笑容,但就是不说话。


    我带着一丝怀疑:“…真的吗?”


    闻言,栗发少年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点,终于开口:“藤要尝尝看吗?”


    “那就来尝尝看吧!”我很爽快地说。


    “那、我再去要一个杯子……”他这么说着就要站起来,被我拦住。


    “用不着啦。”我大喇喇的一挥手。不二一愣,不知为何现出了迟疑的神情,但最后还是坐了回来。


    “拿这个就行了!”我把奶昔的杯盖拆开。


    他脸上的迟疑瞬间消失了,轻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不二并没有从已经喝过的杯口直接倒给我,而是也把杯盖拆开、又转了一边才倒。


    我们俩现在的动作肯定很搞笑。我托着杯盖、他双手握着咖啡杯微微倾斜。像一对战国时代的人。


    “…好像在斟清酒一样啊。”他开玩笑似的说。


    我双眼紧盯着流淌的咖啡(确实挺香的),嘴上念叨着:“再一点、再一点点。”


    这一幕似乎正好戳中不二的笑点。他忍着笑,不过手还是很稳的倒好了。


    我眼睛亮晶晶的把杯盖递到唇边。


    我仰头一饮而尽。


    我吐了。


    “这不就是胆汁吗?”我说,“不二,这是人造胆汁啊!”


    一听我的话,他再也憋不住笑,捂着嘴巴身体颤抖、一副超级开怀愉快的样子。这让我确信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上钩的。不二,这个坏家伙!


    “我生气了。”我宣布。


    “抱歉——”他道歉道得飞快,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很苦吗?我去给藤买蛋糕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学生——”怒气-30%


    “再加季节限定的蜜瓜芭菲好不好?”他温声细语。


    “…就算你再买上栗子蒙布朗和红丝绒蛋糕,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怒气-30%


    不到2分钟,不二就端着我要的东西回来了。我面无表情、大快朵颐。没有人能在舀芭菲上沾着奶油的草莓时还沉着一张脸,所以如果我的脸色好了一点点,那也只是因为吃到了好吃的甜品而已。怒气-30%


    “藤真的很能吃啊……”少年一脸好奇地观察着我。这句话像是不经意间从他嘴里偷跑出来的,竟然一点修饰没加。感觉他在写什么小动物观察日记。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懒洋洋地说,“不二,这回你说什么都没用。”怒气-10%


    “唔…也就是说,比起话语,还是实际行动比较有效吗……”


    天才发言。


    我忍不住斜了他一眼。要不是正告诉自己要继续假装生气、趁机多难为难为他,我几乎要对这家伙竖个大拇指了。


    一对视就很不妙。栗发少年也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白皙又清俊的一张脸,依稀又还带着点小男孩的幼稚圆润。光这张脸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超气的。”我把空了的芭菲碗放到一边,拿过栗子蒙布朗,“顺带一提,就算你再去买更多吃的来也没用,因为我差不多已经饱了。”


    “欸?那晚饭还吃得下吗?”他关切地问。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等到那个时候就该饿了。”我说,“不对、不二,我在生气呢!”


    “嗯、但是,藤一边生气一边吃东西的样子也好可爱。”他望着我说,一脸纯良又慈爱的表情,“有种其实没有在生气的奇怪的认真,好像正在砸牡蛎的海獭一样呐。”


    我不行了。


    因为我脑子里也出现了正在砸牡蛎的海獭,没有人想到那个能不笑的。


    紧接着,我又想把这家伙当成牡蛎一样猛猛砸开,但是一看到他的脸我就舍不得了。为什么不二要长得这么好看呢?


    我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你说的是昨晚NHK放的海洋生物纪录片是吧?我也看了。”我说,“不二,把手伸出来。”


    “……?”


    虽然面露疑惑,他还是乖乖照做了;伸的是左手,手背朝上。


    我淡定的把勺子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像鬼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继续埋头吃东西。


    不二:“……”他脸上的从容消退了。


    “…藤?”


    “什么。”


    “这个是…什么意思?”少年虽然还是在笑,但两条秀气的眉毛微微拧在了一起,视线也微妙的偏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毫不掩饰地欣赏起他这种纠结慎重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像你看到的,不二,我无论左手还是右手都很灵活。所以就算这样也丝毫影响不了我吃东西。”


    “…嗯。”他说,看起来非常乖巧。


    “然后、虽然我基本是能瞬间察觉到别人看我的目光,但心里是不怎么在意的。”我又说,“但是不二,你对他人的视线其实是有点敏感的吧?”


    “……”说到这时,他好像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八卦。看5岁小孩当主角的电影也要担心一下长大了会不会劈腿;就算是昨晚的纪录片,看到会在水里手牵着手睡觉的海獭,也要专门去研究一下它们的性别。反正同性就是同伴情,异性就是爱情。嘛、虽然能理解,但轮到自己被这么简单定义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点恼火的吧?”


    我津津有味的和他分享着最近的心得。


    现在店里面人来人往,我们又是各方面都很吸睛的一对,所以基本每个人经过桌子时都会不自觉的看我们一眼;一旦注意到我死死抓着不二的手,通常先是震惊、然后就会面露友好的揶揄。


    他:“……”


    “呐,藤,这样果然还是有点……”少年面露无奈。


    “没用的,不二,从现在起,你就给我好好忍受这种目光的煎熬吧。”


    我得意的一勺把蒙布朗的头铲掉了。


    ——要说天才,我才是天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打败我!


    不二稍微停下来想了想。


    也不知道他是用他那个发达的大脑作了什么自我建设;总之再开口的时候,这家伙相当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用一种学术分析的口吻和我商量着:


    “但是、现在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情侣牵手……”


    “那像什么?”


    他垂眸看了看我死缠着他的手,半开玩笑地说:“嗯…像是刚吵完架,一个要走、另一个不让之类的?”


    唔哇哇哇恶心怪!


    我钳制着他的手顿时一松,像瞪蟑螂一样瞪着这讨厌的家伙。


    “不二!”怒气+100%


    “抱歉抱歉!那么……”栗发少年脸上笑意加深,忽然很客气的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主动翻转过手掌。我一直注意着他那张无敌的脸,但能感到他的手指慢慢划过我掌心、越过虎口、最后牢牢的把我的手牵住了。


    “这样就不像是吵架了。”他笑眯眯地说。


    我:“……”怒气-1000%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窗外射来一道充满震惊的强烈视线。我看了回去——隔着玻璃,一个头戴鲜艳头巾、眼睛瞪得像是快要裂开来了的男生正维持着标准的原地跑姿势惊恐注视着我们。


    “…海堂?”不二愣了一下。但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把手松开。


    那个男生浑身一激灵,像炮弹一样“唔噢啊啊啊啊啊——”的惨叫着把自己弹射出去了。


    我探头看着那道逐渐变小的黑影。


    跑得真快啊。


    “又是你们部的?”我问他。现在我对这种事差不多要习惯了。


    “嗯,二年级的后辈。”不二温声说。


    我点点头,一勺就把剩下的蒙布朗吃掉了。栗子奶油的香甜气息瞬间在嘴里爆开,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心情糟糕的。所以就算我的心情好了一点,那也只是因为我们在牵手…啊不对。


    “小心又要有奇怪的流言冒出来咯。”我随口说。


    “不会的,海堂不是乱说话的人。”他顿了顿,又道,“藤担心会被误会吗?那我之后再找他单独解释一下。”


    我摇摇头,把蒙布朗的盘子移走了。因为只有一只手空闲着,所以其实不太方便。见状,不二很自然的把剩下那盘红丝绒蛋糕递了过来。我接过,盯着那抹鲜艳的红色看了看,没有立刻下勺。


    “不二。”


    “什么?”


    “在其他人眼里,我们现在绝对算是在约会吧?”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十分中肯地说。


    我:“那…什么是‘约会’呢?”


    他沉默了。我本来以为他要想好一会儿(毕竟像这种问题的答案《小王子》上可没有)。没想到很快,不二就温声道:


    “怀抱着让彼此更加靠近的心情、选择待在一起共度时光的两个人……我想约会应该就是这样的事。”


    我想了想:“比牵手还要近吗?”


    “比牵手还要近。”他说。


    我脑子里浮现出接吻和○爱。


    “我现在根本没这种想法。”


    我很干脆地说。


    少年也笑着“嗯”了一声,像是表示同感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柔轻快:


    “那今天就不是约会呢。”


    我和不二还是牵着手。周围仍然时不时飞来一道促狭目光,不知道是脑补出了怎样的故事。


    我们看着彼此,像共同完成了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那样隐秘地笑起来。


    我大口吃起那块红丝绒蛋糕。


    见我专心吃东西,不二也不再说话,淡定地重新端起他的咖啡。也就是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阳子跟我说的话。


    “不二。”我露出一个坏笑。


    “什么?”他动作一顿。


    “以后你每次喝到咖啡,都会想起胆汁了。人造胆汁喔。”我告诉他,并且时刻准备着在他面露难色时桀桀发笑。


    结果这家伙愣了愣,视线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一停,特别肯定的说:“嗯…想到的应该不会是胆汁呐。”


    我:“啊?”


    他没再解释更多,反而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那笑容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这时他悠然将咖啡送到唇边,将笑意隐藏进啜饮中了——


    然后,我们又去看了第二场电影。


    原本想看的《幽灵公主》分级在R-15,不达年龄的我和不二被双双禁止入场。我觉得这件事简直令人咋舌。


    “这不科学!就算里面有什么血腥场景——我基本是从R-21的世界穿越来的喔?”


    说着,我散发出了R-21世界土著的气质。经理汗颜的和我解释着。


    据说,这部电影原本的分级是PG-12,所有人都能看的。但是,由于今年《防止未成年运动杀人法》的条例出台,电影中的射箭场景遭到了重新审定。初中生就没法看了。


    我觉得这也太搞笑了吧。


    “运动要怎么杀人——喂,不二,难道网球可以杀人吗?”


    “嘛、杀人是不至于……”


    “看吧!根本杀不了人。”


    最后,这场理论以我们又收到一大桶崭新的爆米花和升级超宽座椅影厅告终。


    我和不二只好又去看了《千与千寻》。


    在影厅外看到了抱在一起接吻的大人。


    一瞬间的感觉就像亲眼看见蛇蜕皮。


    以前的我会想:舌头在推来推去。


    现在的我会想:人是会想要交换唾液的动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我比以前更深刻了。虽然阳子说这是中二期。


    至于不二,就算是他,看到这种场景也免不了尴尬。他立即挪开目光,拉着我进了影厅。


    红色的影厅。座椅全部都是宽大的皮沙发。墙面则像是柔软的红丝绒质地。


    我们两个像误入浴场街的千寻。


    “刚刚那个才是R-15呢……肮脏的大人。”我悄悄跟少年吐槽。


    他也皱眉苦笑,面露不赞同:“唔、好歹也是在外面呀……”


    到了电影开场,那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也没进来。我感到空气忽然放松了点,应该是我们都暗自松了口气。没人想在这时候遇到刚刚蜕完皮的蛇吧?那还怎么专心看电影。


    在千寻的父母还是人型的时候我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以为失去平衡把爆米花桶打翻了,结果睁眼发现只是错觉。


    不二忽然轻轻拉了拉我。


    “…什么?”


    我侧过了头,这才发现少年现在也是侧着头望过来的状态。


    霎那间,我们的呼吸静静交织在一起。虽然还隔着相当的一段距离,但好像只要各自再往前一点点,这段距离就会自己消融了。随着不二的呼吸,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荧幕上,汤街的锅炉正熊熊燃烧。红色的火焰映染在我们身上。世界仿佛变了个颜色。


    我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先看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又看他深邃的眼睛。那片美丽的冰蓝色。我在这个红色的房间里能找到的唯一的同盟。我们的衣服是同样的颜色,也似乎正同样的经历和抵御着什么。


    陌生的火光在不二眼底跳动。他忽然伸出手,将我手里那个碍事的爆米花桶轻轻移开了。


    “…困了吗?”


    最终他轻声问,又或者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示意。我没太分得清。


    我点了点头,也不记得有没有问他可不可以。总之,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栗发少年肩膀上一靠,在上面很困倦地蹭了蹭。


    就这样,国一,再一次尝试看《千与千寻》的时候,我再一次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我永远喜欢《幽灵公主》(喂)


    所以不二呦,成为青学的阿席达卡吧(bushi)


    我发现我只要一承诺更新就不行(什么人渣体质)所以我还是不作承诺了。


    我将阴暗的码字阴暗的更新原谅我吧555[爆哭]


    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笨蛋


    那天回到家, 阳子已经准备好零食和饮料等着我了。


    “怎么样,开心吗?”她迫不及待地问,“那位不二君、满分一百分的话, 现在还剩多少分?”


    我想了想:“一百零一分吧。”


    太喜欢捉弄我, 所以扣九十九分;但是(肩膀)睡起来很舒服, 加一百分!


    阳子拖长了声音, “欸欸欸?”的叫了起来, 一副捶胸顿足又很兴奋的样子,就好像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个布丁被人拿走后又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童年零食。


    “你们都看了什么电影、晚饭吃了什么?”她双眼直放光,“有什么新进展吗?交往了吗?快说快说、每个细节我都想听!”


    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面露不屑。


    “我买了季节限定的海苔芝士味薯片喔!”


    “阳子,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来随便讲讲看吧。”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 我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 感到一种诡异的心满意足。


    “……然后,晚饭去吃了拉面。”我特别补充。


    “欸、拉面?这有点太朴素了吧。”阳子粗粗的眉毛耷拉下来,“我还以为你们绝对会去家庭餐厅的。两个人面对着面、聊得超级开心的时候, 服务生忽然来上菜,就又不好意思的双双垂下头、变得安静又脸红什么的……”


    “又不是少女漫。再说了, 说话有什么好脸红的?我们每天都有在说话啊。”我说,“而且拉面哪里朴素了——那家店超好吃的,还有很特别的点单方式,就像忍者结印一样, 超有趣的。”


    虽说也超级辣就是了。我只从不二碗里捞了一筷子, 就一口气把我的水他的水全喝光了。真亏他能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就那么吃下去。


    “那…你们什么新进展都没有吗?”阳子问, “如果三次约会还不确定关系,据说就会变成永远的好朋友喔?”


    “这种话最无聊了。”我懒洋洋地说。


    就像一天的开头不顺利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不顺利一样。一听就是瞎编出来的嘛。人生就像卷纸一样,就算开头撕拉得不对,多转几下也就顺了。


    阳子静了静, 忽然像柯基犬那样瞪圆了眼睛:


    “等等、光咲,你没否认约会的事诶——!”


    我一愣,感觉心脏发出“噗”的一声响,像被谁射了个稀巴烂。


    “果然、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快点给我老实交代!”阳子扑了过来。


    “唔啊啊啊你好细节啊唔啊啊烦死了!”


    面对她的挠痒痒攻势,我直接满地打滚。


    那天更晚一点的时候,阳子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不得不掏出电脑在家紧急加班。我问她要不要帮忙(指我可以去找那个给她临时派活的不知死活的上级友好地谈一谈)。


    她说千万不要,因为最近发现开始喜欢上现在的工作了。虽然忙碌、偶尔也会有很抓狂的事,但是又很充实。滑雪什么的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么说着的阳子,却露出了有点寂寞的神情。


    然后我就被她赶去洗澡睡觉了。


    “光咲,人只要好好的吃饱饭睡好觉、就这么慢慢的度过时光就可以了。”关上房门前,阳子轻声对我说,“我们都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吧?”


    我说我以前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那我、我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全都忘掉了。这总行了吧。”她超无奈。


    我说你还会用不开心来形容,那这不是根本没忘吗?


    阳子又流露出了那种心脏被人挖出来徒手捏来捏去的绝望感。


    她就像憋着气努力忍耐的美伢那样跟我说了晚安——


    早上课间,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电波笨蛋】:今天的便当有cajun炸鸡。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虽然不知道cajun是什么,但炸鸡不可能不好吃。所以我立马回复说“要!”


    说起来,这个备注还是刚认识的时候随便写的。和主动分享炸鸡的mail结合到一起,显得我好没良心。而且现在看好像也有点违和。


    我点进备注栏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合适的。再加上我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于是安然退了出来。


    到天台的时候,不二还没到。想着反正待会儿要一起吃便当,我就直接坐到他平常坐的那边围栏去了。


    才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栗发少年拎着一个超大型便当盒(不如说是“塔”比较贴切)和两个保温杯,目光在我坐的地方顿了顿。


    “呦。”我朝他一挥手。


    他朝我笑起来,声音很柔软:“抱歉、等很久了吗?”


    “完全没有。”我给他让出点位置,同时视线牢牢聚焦在那个存在感强烈的便当盒上,“不二,原来你也这么能吃吗?”


    “不,昨晚姐姐说要做玄米可乐饼。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就问她能不能多给我两个。结果……”他顿了顿,微眯着眼睛,露出了那种苦恼中的猫咪似的表情,“后来妈妈也来出主意,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总觉得给她们添了不少麻烦。”


    也就是说,果然有我的份!?


    我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了,嘴上说着:


    “啊、那得好好感谢阿姨和姐姐才行了!”


    “嗯,”他带着柔软神色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已经说好了,这周的家务活由我包揽。”


    “也就是说,这是不二你用劳动换来的爱心便当咯?”我故意糗他。


    但少年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笑眯眯的顺着说道:


    “爱心便当的话,果然还是应该手作吧?可惜我的料理不太拿得出手呀。要是藤不嫌弃,哪天我倒是可以试试看。”


    “这么说只会让人更好奇。不二,你都会做什么料理?”


    “唔…藤喜欢土豆洋葱胡萝卜鸡肉炖激辛咖喱块么?”他严肃地问。


    “…那不就是咖喱么?”我拒绝的话都要涌到嘴边了,但视线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上停了停,“好呀,你做的话我就吃吃看。”


    正好今天阳子也给我带了便当。虽说体积和不二带来的相比,基本就是沙丁鱼和鲨鱼的差距,但阳子对我的爱没有任何拿不出手的地方。


    我们面对面坐着,一起数了“三、二、一”,同时把便当盖打开了。


    不二的闪过一层层耀眼的金光;我的冒出了一小团诅咒似的黑气。


    炸鸡、小番茄、三明治琳琅满目……白饭、海苔、整整齐齐码成“笨蛋光咲”字样的小鱼干。


    “……”


    我和不二的注意力都被后者吸引走了。


    他很淡定的笑着调侃:“好像有点不妙的样子呐。”


    “…我有哪惹到她了吗?”我费解,“就说惹到了吧,又把字排得这么整齐,真不知道说她用心还是不用心……不二,你吃小鱼干吗?”


    不二忍着笑说:“好的,请务必。”


    我把便当递过去。他礼貌地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从“光咲”两个字上夹了一筷子。


    “那我也开动了!”我飞快的从他那边夹走了我一眼看中的炸鸡。


    那天我知道了:cajun炸鸡是一种表皮裹着多重香辛料的料理,口感超级丰富,和小鱼干还有米饭绝配!


    “但是没有想象中辣欸。”


    “这边是减辣的版本,”不二弯着眼睛、特别平和地说,“也有正常的。”他口中的“正常”基本是岩浆流淌般的赤红色。


    只要是没吃过的东西我就会想要试试看。这是一种本能。就像人看到酸的会自动分泌唾液,我看到陌生的食物就会止不住的好奇味道。


    我看着他:“好吃吗?”


    他看着我:“好吃。但是、果然还是先做好准备会比较好。”说着就贴心的把两个保温杯都打开了。


    “这里面该不会是咖啡吧?”我怀疑地看着这家伙。


    不二笑了:“当然不是。”


    我一下子更怀疑了。


    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关系,那样我就带着他头朝下跳楼十八次好了,让这家伙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刺激。这么想着,我作好了准备。


    我夹住一个,张口吃了。


    我沉默了。


    我看到了喷发的富士山。


    富士山后面有个半透明的不二,果断递了保温杯过来。我抓起就往嘴里灌,灌到一半才尝出味道。


    ——甜甜的又很清爽。是红豆汤。


    竟然真的没耍我。


    …我头一个震惊的竟然是这个。


    我更震惊了。


    另一边,似乎是从我多层次的震惊中精准捕捉到了我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栗发少年笑得偏过头去捂住了嘴唇,过了好半天才重新把头抬起来:


    “难道是做了被捉弄的准备吃的吗?表情好像有点可爱过头了……连我都忍不住反省起来了,平时是不是捉弄了藤太多次之类的。”


    我看看他:“骗人,你根本没在反省嘛。”


    于是我理直气壮的把剩下一杯红豆汤也抢走喝掉了。他笑眯眯地由着我。


    就这样饱餐了一顿。


    “下午竟然还要上学……”我摸着肚子有点恍惚。现在根本像是休息日的野餐嘛。


    “那下次要去野餐吗?”不二像是随口一问,“偶尔亲近自然的感觉也不错呐。”


    “带着鸡肉咖喱去野餐吗?”我意有所指。


    然后他好像是真的考虑了一下,才轻轻地笑起来:


    “嗯…好像不是很适合……”


    我胡乱点点头。懒洋洋地放空了一会儿,才继续接话。


    “那这周六?”我问。


    “这周不行。”不二满怀歉意地说,“这周就是都大会了。”


    都大会……是说网球比赛?


    我后背发凉,不放空了。


    他忽然笑眯眯地自说自话起来:“说起来,是很重要的比赛呢,对网球部来说。”


    “……”


    翻译: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到时候,说不定会碰上裕太的学校。会不会和他正面交锋呢……”


    “……”


    翻译:会和他超爱但基本是很疏远他的亲弟弟碰面。还可能进行生死决斗。不管结果如何,兄弟关系都有可能彻底破裂吧。


    “这么一想,真是又期待又紧张啊。”


    不二顿了顿,忽然换成一种很轻柔的语气。


    “藤?”


    “…什么?”


    “下周可以吗?”他若无其事地说,“野餐。”


    “…………”


    我不行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看你比赛的!”我翻着白眼投降了,扭头告诉他,“不二,以后你还是少用这招喔。”


    “什么?”这家伙一脸无辜。


    “就是这种利用层层递进的语言和我的善良进行的微妙的操控的方式!”我直接向他抗议,“很恐怖的。一瞬间我都在想这顿午饭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了!”


    “绝对不是的。”他一下很正经地收敛了笑容,“比起藤来看比赛的事,我更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帅得不行。


    看帅哥延年益寿。一瞬间我感觉寿命延长了三十年。


    我努力克制了一下笑容,结果太努力了,变成一个扭曲的鬼脸。


    “那你直接问就好了嘛!说起来,看电影前就有在铺垫网球的事了吧!”我想了想,“嘛,虽然我的确可能是会一口气对你说三十个‘不’吧。”


    他更纠结了:“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是、如果是要勉强到这个程度的话……”


    我直接说:


    “不二,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的。我对网球是没什么兴趣啦,但我对你很有兴趣。所以为了看到你打网球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会答应去的——你直接问的话我说不定更开心。”


    “……”


    再一次的,在我面前,他露出了既开心又挫败、总之是想去撒哈拉沙漠种点仙人掌的神情。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最后他先开口了。


    “该怎么说呢…平常总是觉得很有余裕。但是在藤面前,好像经常手足无措的,总是把事情搞砸。”少年微眯着眼睛,带着一点苦恼说,好像正在思考一道全世界最难的国三数学题。


    我:“你要是14岁就可以把我这样的天才超能力者玩弄于股掌之中,30岁不就得直接当上银河系大总统了吗?”


    他的苦恼不见了。


    “唔…但这个时候道歉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当然了,我又没有在生气。这种时候道歉就像在野餐的时候端出咖喱。”我看看他。


    他这次倒是很直接:“那、要怎么才能让空气恢复之前的样子呢?”


    我笑了,干脆扑过去在这家伙头上一通乱挠。少年一惊,随即无奈地放低一点身体,配合着任我施为。


    “笨蛋不二!时间往前就不会再回来了,与其说‘恢复’,倒不如说是创造出新的东西来吧?”我说。


    栗发少年一愣,若有所悟似的,忽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一瞬间惊心动魄。我于是居高临下地望进去:


    “周末的比赛,不二,你会赢吗?要是我去看了你就输了,我会超——不爽的。”


    “…嗯,我会赢的。”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迟疑的一秒是怎么回事?”


    “不…因为现在的姿势稍微有点……”


    “不要想多余的事!”说着,我又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呜哇呜哇手感好滑好顺,像风穿过手指一样。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比赛的时候,你会穿着那身很好看很好看的正选队服吗?”


    “嗯。”不二笑了,“当然。”


    “会穿着很好看很好看的正选队服然后和我牵手嘛?”


    他微微仰着头,笑得更温柔了:“嗯,好呀。”


    “……”


    自然而然的,我的视线沿着少年的眼睛、鼻子、最终落到微扬的唇角。


    “现在成功创造出新的‘空气’了吗?”我问他。


    “…好像创造出来了。”他紧盯着我,轻声说。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笨蛋!”最后我大声宣布,“我要把你的备注改成‘笨蛋不二’。”——


    作者有话说:夸我,我日更了,虽然是为了赶榜(喂)


    明天不一定有,在咕与肝的边缘徘徊_(:з」∠)_


    所以标题的肝脏其实是我的肝脏吧喂(并不是)


    看电影去咯~[狗头叼玫瑰]


    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弟弟君


    今天就是那个什么都大会了。


    吃早饭的时候, 我用手机和不二聊天。


    【笨蛋不二】:到达会场了。


    我叼着煎蛋,灵活的单手敲字:我马上也要出发去精神病院了。中午来找你。


    想了想,我又补充:在那之前可不要输喔?


    【笨蛋不二】:不会输的。


    他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黄豆眯眯笑脸。几乎是瞬间, 我眼前就浮现出清俊的栗发少年淡定弯唇微笑的神态。


    心情一下变得超好。


    等看到阳子冲我面露揶揄的时候才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对她说, “感觉会是超顺利的一天。”


    话音刚落, 正开着充当背景音的电视就发出了“呜呜呜~”的不祥降调:


    【很遗憾!水瓶座的你,今日运势最凶,不宜出门!最佳安排是穿着救生衣挎着急救包待在被子里打一天游戏。】


    阳子立即扭头望向我。


    我是孤儿, 压根没什么生日。在这个世界, 我的生日就是和阳子相遇的那天。换言之, 我姑且算是水瓶座。


    我:“安啦,这些都是骗傻子买护身符的。”


    【没有任何护身符可以化解的天、地、人超凶劫难——】


    我:“再说了,我又不一定是水瓶座。”


    【以身份证明上的诞生日期为准——】


    我:“就算我是, 那全世界的水瓶座今天都去死好啦?”


    【如果必须出行,请带上“花朵”作为吉祥物, 以去三途川游玩的心情放松迎接即将到来的三重劫难吧~】


    我评价:“这占卜根本不准嘛。”


    阳子:“…不、从刚刚开始你基本就是一句句的在和电视机吵架啊——那些可都是早就录好的内容喔?这绝对不妙吧?”


    我嗤笑一声,把上面的话拍下来发给不二看,本意是给他当乐子。


    结果——


    【笨蛋不二】:糟糕,这期节目的特邀嘉宾是姐姐。她的占卜结果一向很准的。


    然后他让我等一等。我就边吃边等了等。阳子忽然冲出了家门。


    我忽然在煎蛋里咬到了碎蛋壳。


    “……”


    我面无表情、咔吧咔吧连着蛋壳一起吃。


    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


    【笨蛋不二】:姐姐说没什么, 星座占卜在个体上的差异性很大, 不用特别放在心上。太好了。


    他还真的担心起来了啊?


    我打字:笨蛋。


    他又说:但是, 昨天她给我占卜的时候有提到,重要的人最近说不定会有血光之灾。两边连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点让人在意……


    就算现在不二没在我面前,我也能轻易想象出他微微眯着眼睛、拿手支着下巴慎重琢磨的神态。


    他不是那种特别迷信的人, 假如血光之灾说的是自己,多半是会一笑置之;轮到别人身上就又小心谨慎起来。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不过,我最讨厌别人担心我了。这不是完全在小瞧我嘛?


    我一扬眉,正要抗议——


    【笨蛋不二】:不过,会让藤受伤的灾祸,总觉得需要是外星人入侵那种级别的啊。


    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他多半是在笑吧。


    哼。


    我也翘起嘴角。


    我:不二,你忘记我是谁了吗?如果连我也会受伤,那就说明全东京的人都要完蛋了。也就是说,我完蛋的话,你也会跟着我一起完蛋的。那个什么血光之灾会平等的降临在我们身上。这样说你该安心了吧?


    “不不不你这个说法谁能安得下心啊?”这是如旋风般冲回家气喘吁吁并偷窥我聊天并吐槽的阳子,“而且错别字也太多了吧!?”


    【笨蛋不二】:安心了呐(笑)。


    “你俩绝配啊。”阳子评价。


    【笨蛋不二】:但是,在没见面前,可以一直像这样保持联络吗?


    我:哇,不二,难道你要一边打网球一边玩手机吗?


    那场面也太吓人了吧。不过想象起来竟然意外的没什么违和感。可见这家伙有多怪了。


    【笨蛋不二】:那样太不尊重对手了。大概会被直接取消资格并罚跑100圈吧。


    我笑了。


    【笨蛋不二】:不过,只要不是比赛中的时间,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复藤的消息的。这样可以吗?


    耳边好像直接响起了少年温柔和煦的嗓音。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嘛。


    真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啦。


    吃完早饭,我昂首阔步的往家门口走。经过阳子的时候,她像旧日武士的随从递武士刀那样恭恭敬敬奉上一捧花束。是那种橘子汁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看起来特别饱满精神。


    “请您务必带上这个!”她大声说道。


    她都特意去买了。要是不接,她说不定要在家担心一整天的。


    我横了她一眼,也粗声粗气地说:“喔!阳子,你就备好薯片和最上等的可乐,在家等着我凯旋吧!”


    阳子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热闹的拿锅铲敲击着锅盖:


    “啊呀、祝您武运昌隆!光咲大人,初恋果真让人义无反顾呀——”


    我超级无语的朝她随便笑了笑,“嘭”的一声把门阖上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超级灿烂。我淡定地躲开从楼上掉下来的一连18个花盆,低头给不二发消息。


    我:我也出门了。


    配图是对着太阳的胜利V字。


    他:今天天气很好呢。路上注意安全,好期待和藤见面呀。


    配图是郁郁葱葱的树影和凉亭。


    这家伙拿手机拍照也拍得超级好看嘛。


    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心情,我想:今天肯定会超顺利的!


    “唉、真没想到会碰上雪崩啊……”


    因停电而一片漆黑的诊室,○○医生熟稔地翻箱倒柜。


    我托腮坐着:“一般来说,人造雪山会发生雪崩吗?”


    “越是人造的东西,越容易崩塌啊。”这家伙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着狗屁不通的话。


    “手机也收不到信号。医生,还要等多久?”


    “应该会优先救援住院部的病人。我想想…大概要6小时左右吧?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医生乐呵呵地说,“我这里还有人参茶。”


    “我等不了那么久。下午还有事呢。”


    “我也想出去。但是,这种程度的积雪靠自己是没办法的。”○○医生说,“太大了啊,就像尾兽玉一样大。”


    “用类似钻头的东西直接把路破开不就好了吗?”


    “有道理。但这里可是精神病院的诊室,哪里来的钻头可以用呢?”


    我歪头想了想,目光渐渐深邃。


    15分钟后,我低头望着恢复信号的手机。


    【笨蛋不二】:集合时间快到了,越前迟迟没来。刚刚终于联系上,原来是送临产孕妇去医院了。


    配图是一顶白色的帽子。


    越前是谁啊?


    算了,不重要。


    我:这绝对是说谎啦。


    我:使用○○医生作为钻头,刚刚成功飞跃疯人院了。


    配图是6米高的积雪中央一个大大的圆洞、头顶冒烟灵魂出窍的○○医生以及一个胜利V字。


    那边几乎是1秒弹回消息: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没有受伤吧?藤和医生さん都。


    我扭头:“医生,还活着的吧?”


    对面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我于是打字告诉不二:毫发无伤!


    出发去比赛场地的路上,又遇到一点小波折。


    我:你们开始比赛了吗?


    他:嗯,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他:裕太的学校也顺利晋级了。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叙述,我却莫名感觉出一丝消沉。


    我:没有碰到弟弟君吗?


    他:刚刚远远的看见了,但他马上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下午应该就会正式碰面吧。


    这不就是心爱的弟弟看见他了结果掉头就走的意思嘛?也太可怜了吧。


    他:藤呢,你那边还顺利吗?


    我:啊,抱歉、大概要比预估的晚一点。


    我盯着蹲在车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抢劫犯。


    由于遇到连环追尾事故而堵在路上的公交车,忽然拥上来一群抢劫的暴走族——这种事说出来不是怪离奇的嘛?还是别让那家伙分心了。


    这么想着,贴心的我拿脚踹了一下暴走族头头(他立马哭着说自己曾经的梦想其实是跑马拉松):“喂,给我笑一下。”我拿手机对准他。


    我:公交车堵在路上,路遇好心人,竟然把摩托车送我了。


    配图是满头包哭着在笑的抢劫犯、摩托车以及一个胜利V字。


    【笨蛋不二】:报警了吗?


    感觉他好像直接推理出真相了是怎么回事?


    我握着花束跨上摩托:让司机报啦。


    一小时后


    他:进入8强了^-^


    配图是一张白色的晋级表。


    我:恭喜。


    他:上场比赛,在场边看到了裕太学校的经理人,稍微有点在意。


    我:是好的在意还是不好的在意?


    他:不太好的^-^


    我从这个笑脸里看到了杀意。


    与此同时,我看了看不远处公路上盘踞的仿佛要把全世界都搅进去的巨型沙尘龙卷风。


    “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就像被世界意志阻碍去看网球比赛一样嘛。


    我边想边拉动摩托油门。


    半小时后


    我:飞越了公园的沙坑。


    配图是柏油路上的一堆沙子以及一个胜利V字。


    他:感觉是相当厉害的沙坑啊……


    我:实际上挺无聊的。不二,你那边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他:唔,和圣鲁道夫的比赛开始了。阿桃和海堂组成双打,对手长得像鸭子。


    我不行了。


    我:拍来看看。


    他:偷拍别人不太好呀。


    配图是一张身影模糊的球场对战。好像有很多加油的人;看场地环境还挺好的,就像公园一样绿意森森。


    打网球的世界真平和啊。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来看吗?不二,想我了吗?


    他:确实在想念着……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藤那边的情况好像更不妙。请继续跟我保持联络呀。


    可爱呐。


    我加深了笑意。


    他:更正。阿桃说对手是唐老鸭。


    什么、那不是必须得看看了吗!?


    我一边想一边把正准备发给他的配图删掉了。


    ——配图是今早他拍给我的树木和凉亭,以及一个胜利V字。


    成功抵达。


    我之前没来过网球场,所以先在外围探头观望了一下。不出所料是有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蓬勃得不太正常的朝气。但又和田径比赛的氛围不太相同。


    跨进去的时候,有种正式跨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啊!发现可爱的女孩子!lucky~”


    我转过身。一个橘色头发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被我身上的沙子和血迹吓得直接“呜哇哇”的倒退三步。


    “…你是从撒哈拉沙漠上的战场来的吗?!哇,不过,你长得真的好可爱啊!有种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感觉。”很快他就热情洋溢地冲回来了,“占卜说我今天很有桃花运,指的一定就是和你的邂逅。呐呐、我是山吹中的千石,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是哪个学校的?”


    “D组怎么走?”我问他。


    “我带你去啊!”他说,“报酬就用你的联络方式——”


    “看那边。”我随手指了个方向。对方一脸正在散发魅力的爽朗表情,听话的转过头。


    “哼哼,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把我甩开对不对?但是,我可是不——咦,人呢?”


    我淡定的往深处走去。


    又遇到两个穿白棕色运动服的国中生。


    “你好,请问D组比赛是往哪边走?”


    其中一个回过头来,是个棕色平头的少年,眼神有点凶巴巴的,额角有一个小小的十字伤疤。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他惊悚地一抽嘴角,看起来更凶了。


    “…沿着那边直走就是了。”他简短的给我指了路。


    “谢了。”


    走出去没几步,他身边的同伴就拱拱他:“不错啊裕太?虽然输了比赛,但是有美少女主动搭话喔——”


    “…前辈!太无聊了吧,别乱说话!”少年立即低声呵止。


    裕太?不二的弟弟?我和他重新对上视线。是了,虽然气质完全不一样,但仔细看的话,眉眼和不二确实是有点像的。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一红,强押着同伴、怀着歉意朝我点了下头。


    人渐渐的多起来。青学来了不少应援的学生,都在喊着“不二前辈好帅”、“不二前辈加油!”之类的。


    我望向网球场,远远的看到了正在场边淡定作准备的栗发少年。


    确实帅。但这家伙在生气欸。


    我想了想,给他发消息:比赛加油。


    我看着他一边生气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柔和了一瞬。


    【笨蛋不二】:嗯,我会加油的。


    后面还是跟着一个小小的眯眯眼笑脸。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打字,我都要怀疑这个跟我亲切对话的家伙和那个眼神凌厉站到场上的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家伙翻脸简直跟翻书一样快嘛。


    但是,真好看啊。


    我看得目不转睛。由于完全不懂网球规则,所以我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二一分也没得,正维持着帅气的姿态任对手在那边很嚣张的大鹏展翅。


    我低头给他发消息:太坏了吧。


    中场休息的时候收到回复:被发现了?^-^


    栗发少年抬头张望了一下,第一眼看的竟然就是我这个方向。但我矮了矮身体,当然是没让他发现。


    我:专心比赛啦。


    他:好像怎么样都能赢。


    我:被打了个0-5的家伙真敢说啊。


    他:要是带手机上场不会被取消资格就好了。


    哇,看来他的对手这回是真的惹到他了。


    他:那…可以拜托藤再为我加一次油吗?


    耳边好像出现了格外轻缓温柔的语气。感觉像撒娇一样嘛。


    我:你这家伙是变形金刚吗?


    他笑了。


    我又打字:笨蛋不二,快点把那个一脸烂人相的长刘海打成烂秃子吧!


    他:嗯,好呀。


    休息结束后换场。


    比分被逆转成7-5。不二没再让对面拿到一分。长刘海像个炮灰反派一样气喘吁吁跪在了地上。


    好耶!


    我跳起来,看着他迎向场外的欢呼,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温和神情,接着若无其事地掏出了手机。


    “不二!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抱着手机不放——在跟女朋友作汇报嘛?”


    “不,约好了要全天保持联系的。”


    “你是不知道,刚刚中场休息看你拿出手机,龙崎教练和手冢脸都黑了,还有大石——”“英二!”


    “嗯、抱歉。”他笑着道歉,一脸特别有礼貌但毫无歉意的表情,立即被同伴围住吐槽了。


    没过一会儿,我这边的手机传来震动。


    【笨蛋不二】:在哪?我来找你。


    我:左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好像在看到讯息前就直接面朝我这边的方向了。


    我指挥他:往前走十步。然后右转。再往前五步。


    他笑眯眯地打字:好像解谜游戏一样呐。


    我:现在你进入树林了!再往前十五步,然后左转,会看到一棵特别大的树。到了吗?


    他:到了。


    我:把身体再往左转45度,就能看见我了。


    “……?”


    栗发少年乖乖把身体转了45度。


    “——呜唔啦啦!”


    我从树上倒挂下来,朝他做了个惊天动地的鬼脸,鲜红色的长发像血一样泼向他。


    落下来的瞬间,我叼在嘴里的花蹭过他侧脸,他在惊愕中转过头,就好像我们的呼吸彼此磨蹭了一下。


    “……”


    不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冰蓝色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我的身影;脸上倒并没有出现我预期中的惊慌。


    “吓到了吗?”我衔着花枝,含糊不清地问他。


    慢慢的,他对我笑了起来:“…嗯,吓了一大跳喔!”从倒吊的视角看,这笑容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完全不像被吓到的样子嘛。


    “这个是……?”栗发少年看向我叼在嘴里的花。


    “占卜上说的幸运物。穿越龙卷…沙坑的时候弄掉了,就剩下这支,送你吧。”我用眼神示意他拿。


    “藤的幸运物,送给我不要紧吗?”在我坚持的目光下,不二迟疑着接过了,“这是…玫瑰吗?”


    “欸?”我的笑顿时凝固了,“这不是橙色的吗——世界上还有橙色的玫瑰吗?”


    “…嗯,我想应该是有的。”少年憋着笑说(明明他最清楚我和玫瑰的恩怨了),“谢谢,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送花…很新奇的感觉。”


    “噢,喜欢吗?”我随口问。


    不二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说:“喜欢呀。”


    “……”


    我倒着看看他;他正着看看我。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很不寻常的东西流淌而过。


    “不二。”


    “什么?”


    “头晕了。”


    闻言,栗发少年若无其事地朝我伸出手。


    借着他的手臂,我轻巧地落回地上。


    面面相觑。这家伙的视线绕着我T-恤上的血迹和沙尘转了一圈,随即很关切地靠近了。


    “遇到临产孕妇,送去医院的时候弄上的。”我懒洋洋地说着,任他拉着检查。


    “这说法听起来相当可疑。”少年很温和地评价。


    “唔、但是,以收获的感受来说,我觉得相当值得喔?”说完我就盯着他傻笑——之前在教室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身正选队服就该一直穿在他身上嘛,“也太好看了吧。”


    “比赛吗?”他弯唇。


    “你。”我说。


    “…这么欣赏网球部的正选队服吗?”他唇边笑意加深,感觉是故意这么问的,“得好好感谢当初的设计者才行了。”


    “不止是衣服啦。”我摇头,还是说,“你。”


    “……”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不说话了,好像正透过我的眼睛仔细的去探寻我眼中的世界一样。


    在与人对视的时候,我从不先移开视线;更何况眼前的少年这么好看,我觉得我可以就这么看上个一百年。


    我觉得我们都有点享受这一刻,所以谁也没急着凑近,谁也没有率先打破。


    凑近并打破这氛围的是响起的第三道声音。


    “哥哥,青学的人说你在这——唔啊啊啊啊!?”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叫。


    “裕太!?”不二回过身。我也跟着探头望过去。棕色平头的男生正一脸震惊地望着我们,看到我,他轻轻“啊”了一声,我毫不怀疑他正在脑内惊慌失措地寻找时光机。


    一段时间后。


    “…什么啊,原来是哥哥的女朋友啊。”他用一种“难怪如此”的语气说,同时飞快的瞥了我一眼,这时候的眼神已经和看路边的电线杆子差不多了。


    并不是女朋友。


    我觉得这句话说不定同时从我和不二脑海中闪过了,但解释起来好像也很麻烦。而且这种时候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显得像在找借口,拖拖拉拉的。


    “并不是女朋友。”所以我一边解释一边胡说八道,“其实是不二前辈暗恋我,刚刚正在跟我告白来着。”


    “…欸!?”弟弟君顿时一脸“救命闯进老哥告白现场我该怎么办现在消失还来得及吗”的惊恐。


    “并不是这样的,裕太。”不二立即亲切的跟他解释,“其实我已经完成告白了,结果却被凄惨的甩了,哈哈哈。”


    “欸欸欸——!?”弟弟君一脸“这怎么可能我要不要安慰他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怪可爱的。我大概明白他看见不二为什么会掉头就走了。


    “开玩笑的。”我和不二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


    弟弟君看我们的眼神又变了。


    非要形容的话,现在他看我们就像看一双璧人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卡文了,其实我是感冒了哈哈哈,还好今天赶上了


    已经在好转了,我继续睡觉去了!有bug明天修=3=[好的]


    第二十四章 第24章 斑马和锤子和网球


    “不二, 你知道‘野餐’是什么意思吗?”


    “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坐在一个空气很好环境也很好的地方大口吃东西——必须得是大口吃才行,要像用食物蘸着空气那样大口大口咀嚼。所谓‘野餐’,虽说吃的是食物, 实际上品味的却是空气。”


    我边说边大嚼越南法棍, 接着又熟门熟路从他带的保温杯里倒出红茶来喝。


    栗发少年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神情, 但多半是知道我还没讲完, 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等待着。


    我继续道:“唔、然后, 如果有2个或者2个以上的人参与,就会一起晒着太阳、聊一些世界上最无关紧要同时又很重要的话题。比如说,‘啊、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再比如, ‘要是一年中有6个月都在放暑假就好了’之类的。”


    “那…藤, 今天的天气真好,再过2个月就是暑假了,你喜欢夏天吗?”他特别配合地说着。


    不管是不是认真的, 配上这张正在微笑着的清俊少年面孔,怎么看都让人心情愉快。


    ——如果他手上没有拿着一只网球拍在挥的话。


    “话是对的, 除此之外全是错的。”我严谨地点评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野餐。不二,你基本是活在别的世界里。还有,我不讨厌夏天, 但更喜欢冬天。”


    “欸?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问季节的话题还是野餐的话题?”


    “两个都想知道呐。”


    “夏天有西瓜和冰激凌, 但是太热了;冬天没有那么热, 却还是有冰激凌。我喜欢窝在被炉里吃冰激凌。”


    闻言,栗发少年脸上笑意加深,“很温馨的感觉。一想到那个场景,好像不由自主的就会露出笑容来了。”


    结果是他网球拍挥得更起劲了。


    我渐渐变成了死鱼眼。


    “…不二。”


    “什么?”


    “没人会在野餐开始前忽然掏出网球拍来的吧?”我非常谴责地看着他, “不对、应该说,没人会跑到街头网球场这种地方来野餐吧?我算是反应过来了,你用好吃的越南法棍和香喷喷的红茶把我骗出来陪你练习网球了!”


    他笑了。在我杀气腾腾的注视中。现在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好快乐,也不知道是在开心个什么劲。他果然是M吧。


    “不二,狡猾的家伙,我诅咒你从此要转50圈才撕得开保鲜膜。”


    “…藤,抱歉。”他像是在努力忍笑一样,说得超级没诚意(感觉只是为了逃脱诅咒才道歉的),“像这样陪我果然会觉得无聊吗?”


    “……那倒也暂时没有。”


    我坐在台阶上,好奇地盯着栗发少年挥拍时小臂与腿部绷紧的肌肉线条。平时穿着校服还看不大出来:不二这家伙并不是单纯的纤瘦。正相反,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包裹住骨骼,动起来的样子还挺有美感的,让人想要伸手戳一戳。


    再加上一张帅得很轻松的脸。现在我的嘴巴和眼睛同时吃着大餐。


    “但再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不过你放心,觉得无聊我会立刻溜走,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留在这陪你的。”我宽慰他。


    “那还真是放心了……努力不让藤感到无聊,看来这就是我今天的任务了。”不二眯着眼睛,在那边很乐天地说着。我真替他感到悲观。


    “你要像这样挥拍挥多久?”


    “500次一组,一共3组。”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现在正一边计数一边挥拍一边和我聊天吗?”我一愣。一心三用欸,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到这种事呢。


    “嗯…介意吗?”不二稍微侧头看了看我。


    “不…不如说感觉被戳了一下。”我咧嘴笑了,“我还挺喜欢的。”


    他挥拍的动作似乎一顿,但立即恢复如常。


    “这样吗。”栗发少年也笑得很轻巧,“太好了。”


    “但是,一直像这样说话不会岔气吗?”


    “不会呀。不如说,练习的时候听到藤的声音,反而觉得身体更有力量了呐。”


    “呜哇,不二,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的!漂亮话谁不会说?”我立即道,“你起码要把挥拍速度再提升个一倍吧!”


    他:“……”


    他很难言的看了我一眼,嘴上打趣着:“藤,好严厉呀……”


    那刚刚的话果然是骗我的吗?


    我一挑眉,用眼神向他传递这个讯息。


    “……”


    面对着我,栗发少年无声地笑起来,真的把挥拍速度提升了一倍。


    “像这样可以吗?”他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力度也没有丝毫松懈,整个人稳得不行。


    我:“反而更让人好奇你的极限在哪里了——再提升个三倍看看吧。”


    “那样胳膊会报废的。”不二失笑,“今天就请饶我一命吧,藤大人?”


    他故意有点低声下气,尾音放得很轻,像挠人痒痒的羽毛。我一下被挠个正着,只好宽宏大量地表示:


    “好吧好吧。”——


    “但是,像这么枯燥的动作,真亏你能一直这么坚持啊。”


    看着看着,我的兴致已经从欣赏不二的身体转到了观摩这家伙的忍耐力。


    因为已经看过他比赛的样子,现在我已经能很轻易的想象他在球场上像只狐狸似的耍帅了。可现在,他一下下挥拍的动作勤勤恳恳,反而像是我产生了什么幻觉。


    “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呀,就像游泳前的热身一样。”不二顿了顿,应该是注意到了我茫然的神情,当即微笑着改口,“就像吃薯片前必须先开启包装一样。”


    “啊!”我一下理解了,接着就道,“如果吃薯片前要先挥1500次网球拍,那我一定没有现在这么喜欢薯片。”


    “那…如果是为了吃到从来没吃过的肉,需要专门跑到另一片大陆去呢?”他随口问。


    “这种事我干得出来。”我立即说,接着就又顿悟的“啊!”了一声。


    “大概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继续托腮望着少年,“但是,我现在是一种隔着动物园的玻璃看斑马的感觉。”


    “…我是斑马吗?”不二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笑脸。我觉得一方面他觉得这个形容蛮有趣的,另一方面又被我怪到了。


    “嗯,你想当其它动物也行啦——动物园的墙上不是会有各种小知识吗?比如:斑马身上的条纹,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各不相同。”我说,“看完会觉得,‘啊原来如此’。但了解归了解,自己绝对不会想变成斑马的样子吧。”


    他1秒钟就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了,很轻松地问:


    “原来如此。藤对运动好像一直有点敬而远之呢……觉得讨厌吗?”


    “不二,你会对遥远沙漠里某个部落的祈雨仪式感兴趣吗?”说着,我就看到这家伙顷刻间亮起来的蓝眼睛,于是立马改口,“不对、你会对某个大学数学系的教学题感兴趣吗?”


    他重新把眼睛眯回去了。


    我看到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很快蹙着眉道:“好像确实很难说出‘喜欢’来啊。”


    “嗯,我对运动也是一样。”我大喇喇地说,“要说讨厌也算不上,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参与看看,只是没什么兴趣——就拿网球来说,在我看来,网球就是一颗小黄球在两边打来打去的运动。”


    不二很宽和、或者可以说是不太在意地笑了:“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呀。”


    “单纯一颗黄球打来打去,很难分出胜负,于是又加上很多稀奇古怪的规则,是这样吧?”我推测着,“然后,所有人在遵循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的基础上把这颗小黄球打来打去。首先我不理解这件事,其次我不理解这件事的趣味在哪。难道打着打着还能把球打消失了不成?”


    “……”


    他沉默。


    “难道打着打着还能像数码宝贝超进化那样接连爆种分出好几个阶段不成?”


    “……”


    他继续沉默。


    “难道打着打着,还能跟美少女战士似的变身不成?”我哇啦哇啦的说着,“嘛,不过,在网球场变身也没什么意义吧,不就是单纯的羞耻play吗?除非属性也能跟着变强——那简直不是网球,而是超能力了嘛——不二,从刚才开始你的表情就怪怪的,怎么了?”


    “唔…有种想要解释,但又无从说起的感觉。”他慢慢思忖着说,“在球场上变身什么的我倒是没听说过。如果有的话,倒真想比一场看看了。”


    “那会消失的网球和数码宝贝超进化难道是有的吗?”我笑了。哈哈哈怎么可能嘛!?那是不是还有打着打着会变成恶魔的家伙?那我简直可以叫肝脏出来一起打网球了!


    不二也跟着笑了,莫名的有点狡猾,“我想,网球的上限大概要比藤想象的高喔?糟糕、好像有点好奇你亲眼看到时的反应了……”说着,他就又闷了几声笑,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我注意到:他居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情况嘛?


    “……”


    就这样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有了个好主意。


    “嗯、那现在就让我看看吧。”我干脆地说,“不二,跟我打一场吧——让我看看你的网球。”


    他有点吃惊的样子。


    “藤以前打过网球吗?”


    “当然没有了。”我理直气壮地说,“但是我很强!跑来跑去的接接球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栗发少年停了下来,拿手点点下巴,那副表情感觉是在想象刚出生的婴儿驾驶潜水艇:


    “不清楚握拍的方法也没问题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从台阶上走向他,朝他伸出手。他乖乖把手上那只浅绿色的球拍递过来了。


    我上手掂了掂,比想象中要沉一点(真亏不二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连续挥那么多下),拍柄处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我随便让它绕着手腕翻转几圈,然后一把握住指向前方。


    不二惊叹般的睁开了眼睛:“第一次接触球拍就能做到这样吗?好厉害呐……”他顿了顿,又笑着道,“而且,好像有股非同一般的气势。真不愧是藤啊。”


    他也太会说话了吧。


    “唔、就跟握匕首差不多嘛。”我翘起嘴角。


    “不过,握法上还可以再调整下。”栗发少年乐呵呵地说着,很自然的走到我身边,单手拿住了球拍上端。我下意识的没松开。他看看我,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


    一股浅淡的、柔软的柠檬香气飘来。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快乐与怅然,我忽然想:现在握着的终究不是匕首。


    拍柄是八棱形的。不二先是熟练地转了下球拍的角度,接着就试图拉着我的手与其中的某一棱面重新贴合。


    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默契消失了。我的手执拗地维持着匕首握法(这是一种肌肉记忆,就好像你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倒立着拿手去蹬自行车一样),手指放上去就立刻转回原位。


    “我就喜欢这样握。为什么不能这样握?”我理直气壮。


    可是难得的,他也很坚持:“握拍方式不正确,可能会导致手腕受伤。”


    “我才不会受伤呢。”我说,“难道网球还能打出炮弹的威力来不成?”


    “……”再一次,这家伙很可疑的沉默了。


    又试了几次无果。不二有点无奈,忽然在我面前摊开手掌,用一种幼稚园老师的语气哄着我说:“呐,藤,像这样。”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我们挨得很近,比电影院那次还要近。但栗发少年倒像毫无察觉,微微蹙着眉眯着眼、一门心思放在纠正我的匕首式握法上。


    一张放大版的帅脸暴击。这家伙怎么这么白,都不长毛孔的吗?我盯着他想。


    “……?”


    不二忽然也侧过脸来看我,带着一种无辜又茫然的神情,纯洁得像那种蹲在学校动物舍前喂兔子的小学生。我们的鼻尖几乎相碰。我“唰”的一下把头正回去了,若无其事的在他旁边摊开手。


    像这样直观对比的话,他的手比我的要大上一些。虽然手指修长优美,但是是男孩子的手。


    脑子里很突兀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然后呢?”我问他。


    见状,少年似乎是低低的笑了一下。从我们紧挨在一起的肩膀,能感受到那股奇异的微震。紧接着,他用手掌从下方托起我的手,先拿大拇指按在我食指关节根部的位置、再那么往下一划,有点强硬的将虎口慢慢撑开了。


    我:“……”


    球拍在这时被塞进手里,某个棱面精准的顶住虎口。接着,不二又很细致的把我的手指一一摆好。完成以后,他也没急着松开,反而握得更用力了点,像是要我牢牢记住这个感觉似的。


    “感觉怎么样?”他不忘偏过头跟我确认。


    我说:“有点怪怪的。”


    直到我自己抬起手来观察,这家伙才笑眯眯地将手撤开。


    “不二,我算是知道你手上的茧是怎么来的了。”我评价道,“这不是匕首、而是锤子的握法。我懂了。但我不怎么喜欢用锤子,我觉得太暴力了。”


    “这说法叫人怪紧张的。”他淡定的一弯唇,“要再练习一下吗?”


    “用不着,先这么试试看吧!”我自信满满地一挥拍,“实战出真知!”


    “…期待起来了。”少年从包里拿出另一支金色的球拍,眉眼弯弯、看起来特别好脾气的样子,“具体的规则就边打边说。藤,还请手下留情呀。”


    “嗯!不二,我赢的话接下来一整天你都要陪我玩。”


    “感觉被小瞧了呐。要是我赢的话呢?”他半开玩笑地问。


    “那我就把这支球拍吃下去。”


    不二:“藤,那是我的球拍……”


    “好啦好啦。你赢的话,今天一整天我都陪你玩。”我说,“这总行了吧?”


    “…嗯。”少年忍着笑、配合着轻轻附和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他俩商量握拍那里特别涩,隐约可以窥见一些未来的影子……这俩人长大了肯定都是肉食系。


    单纯两个人打太没意思了,所以下章安排俩炮灰,给我打双打去吧!


    光咲会be like: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球拍握法大概查了一下,像握锤子的是大陆式,像拿菜刀的东方式。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总之就先这么写了_(:з」∠)_


    越南法a《跃动青春》,超好看的青春校园番里面每个人都超可爱,没看过的人快给我去看!(银八老师手势)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双打(中修)


    网球似乎是一项超悠闲的超慢速运动。


    一开始我不太适应球拍击球的手感, 采用了抡锤子的手法,不小心把飞来的网球打爆了。短暂的震撼后,栗发少年不慌不忙地眯起眼。也不知道是从哪, 总之, 就像变魔法那样, 他不断掏出新的球来发给我。


    他让我不要害怕。我也确实没怕。


    30秒后。


    不二把球打过来, 我打回去;他再次打过来, 我再打回去。


    就这么一来一回了十几个回合。不管我把球打到哪,他都会笑眯眯地跑过去接住,紧接着再把下一球精准的送到我手边。习惯以后, 我都用不着怎么动弹, 只需要懒洋洋地重复挥拍就够了。


    按理说这种重复应该很快就会让我感到乏味了。但是——


    “挥拍动作马上变得干脆了, 一点都不像初学者啊。”眉眼弯弯的栗发少年不停夸赞着,“这么短的时间就能适应,藤果然很厉害!”


    他站在球网对面(这种视角平常可见不着), 击球时的动作干净又利落,又长了那么一张清俊温柔的脸, 叫人忍不住就想要多看看了!


    我的嘴角一直克制不住的往上扬。


    非要形容的话,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糖果王国之类的地方散步,迎面遇到一只微笑着的小熊。他对我说:我们去那边的山坡上打个滚吧。我说:好呀。然后我们就抱在一起,从高高的糖果堆上滚了下来。


    我觉得这也太快乐了吧。


    “不二。”


    “什么?”


    “跟你待在一起久了, 我好像也变得吊儿郎当的。”我告诉他, “有种就这么打到世界末日也不错的感觉。”


    他听完顿时笑了:“可以把这个当作夸赞收下吗?”


    “收吧收吧。”我点点头。


    站在球场上, 我们两个好像都有点散漫(虽然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比起网球,更关注的都是对方的反应。


    我想假如有那种对网球很认真、洞察力又很强的人路过看到我们,说不定会大叫着“太松懈了!”,直接陷入正义的暴怒。


    也就是在这时, 球场边忽然传来了超大声的窃窃私语。


    “喂喂、那边那个不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吗!?”


    “岂可修,休息日跑来街头网球场给女朋友喂球,两个人像纳豆一样黏黏糊糊的。简直让人火大!”


    “明明下个月就是关东大会了。这就是天才的余裕吗……”


    我纳闷:“不二,我们两个看起来像纳豆吗?”


    他一脸认真地想了想:“不、一点也不像啊。”


    “喂,要去挑战他试试看吗?要是能打败青学的天才,在学校绝对扬眉吐气——”


    “但是、凭我们做得到吗……?”


    我看看不二,他一脸心平气和的微笑。真亏他能当作没听到,平时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没关系啦!他女朋友一看就是新手!估计才学了几个月的球吧?我们打双打,然后到时候…桀桀桀……”


    哇,他们想冲我来。我惊了。那他们不是要完蛋了吗?


    这时不二看看我,忽然问:“藤对双打有兴趣吗?”


    “什么是双打?”


    “嗯…就是我站到你身边去。”他说得温柔又轻巧。


    那不是还挺好的嘛?我随随便便地想了想:“但是,打到途中就会失去兴趣了也说不定。不二,你能1打2吗?”


    他一顿,故意眯着眼睛说:“说不定有点困难呐……”


    “听到没!他说他没信心!属于我们的机会到了!”


    “那还不快上!?”


    球场上忽然冒出两个长相成熟的丑男,看样子足以做阳子的父辈,但竟然和我们一样都是国中生。


    “青学的不二周助是吧?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他们拿球拍指着不二。后者有点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散发出了那种拥有一整座魔王城的恬淡气息。


    “按规矩,只有双打赢了的人才能继续使用这里的网球场!”


    我觉得像是穿越到了什么热血战斗番一样。可不就是简单的打个网球吗?


    他们一个说:“敝姓A!”


    另一个说:“我是B!”


    说完就一脸“我名字很酷吧!?”的看着我们。


    我就说:“藤。”


    不二也跟着说:“不二。”


    顷刻间,AB都露出了那种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的神情,望向我们的目光就像在看外星人组合一样。


    我觉得还是我们的名字更酷。不二则礼貌的朝他们笑了笑,温和地说了句“就是这样”,然后就绕过球网朝我走过来了。


    剩下两人在对面嘀嘀咕咕:


    “他们俩一个姓,该不会不是情侣是兄妹吧?”


    “我看像。哪有情侣一个姓的?”


    我望着走近的栗发少年,懒洋洋地伸手招呼:“欢迎回来~”


    电波对上了。他眼睛一弯,看起来特别开心,配合着用很轻快的语气说:“嗯,我回来了。”


    A和B忽然安静了,紧接着异口同声道:


    “——绝对是情侣!”


    声音超级怪,简直像嘎嘣嘎嘣咬着牙齿在说话一样。


    然后,莫名其妙的,这场双打比赛就开始了——


    不二这家伙一开始打得超级随便。


    我对网球规则没了解。总之是他先发球,对面的两个人看起来超紧张——尽管也可以用“严阵以待”来形容,但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一球都接不到的准备。


    在这样的氛围中,栗发少年先是平稳地发了一球。对面也平稳地接到了。我看到他们脸上同时出现了“也不过如此嘛?”的失望和“说不定能赢!”的希冀,胜负欲好像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


    而不二平静如水,还稍微弯了弯眼睛,看起来特别善良。


    就这么来回了几回合,AB两个人都追着他打。而这个眯眯眼——我应该是没看错——他只有一小半注意力放在打球上,剩下的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我耷拉着眼皮想:这家伙又漫游到哪个外太空去了?


    结果视线瞬间对上了。不二边回球边看了我一眼,目光温柔中带着狡黠。


    下一秒,对面忽然朝我发来一球,速度和角度基本和之前不二发给我的那种一模一样。我想也不想就打回去了。


    得分。


    …怎么有种被隔空耍弄了一下的感觉呢?


    该不会连这都是他计算好的吧?


    我望向眯眯眼少年。


    而他朝我微微一笑,眼尾看似温吞的垂下,是那种狐狸似的笑法。


    没过多久,对面就放弃了追赶不二,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来了。


    他们发的球没有我接不到的。但就算接到、打回去,也不一定能得分。球网对面换了人后,网球开始展现出令人讨厌的一面了。


    “Out!”两人都很得意地望着我。


    “我不理解。”我扭头就对不二说,“也就是说、球只能打在那个白色的线里面?”


    他很平和地一点头,似乎知道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所以耐心地等待着。


    经常杀恶魔的人都知道:规则这种东西是不能全信的。恶魔的能力就包含很多规则——要是老老实实跟着它们的脑回路走,人不就离死不远了吗?


    “出界的话重新再划一条新的界不就好了么?”我理所当然地一指对面,“就用敌人的血——啊痛痛痛!”


    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轻轻敲了一记。


    “…不二!”我顿时变成了死鱼眼。


    “那样可不行。”少年笑眯眯地说道。尽管神情柔和,却又隐隐透露出坚持。我想无论是不是在网球场上,他多半都不喜欢见到别人受伤。这个温柔的家伙。


    “好吧,我说着玩的。我才没那么暴力呢!”我骗他。


    “嗯,我知道。”不二一本正经又很轻松地说,“藤大人是会顾虑到我的心情的温柔的人呀。”


    我:“……”感觉被架起来了。


    与此同时,脑子里冒出来的报复手段好像真的变温柔了点,差不多就是双叶幼稚园和阿卡姆疯人院的差距吧。


    就这样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鼓起脸。


    不二:“藤只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这可是你说的喔?”我立即道,“那我就随便打了——我想数数自己能犯多少条规。超过100条的话就很厉害了。”


    “…嗯,当然没问题!”带着笑意,他又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现在这个动作他做得超熟练)。我有点嫌麻烦地躲开了。


    “……”


    对面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那两人明明赢了一分,却露出了想要去死的那种灰暗表情。


    “…抱歉、久等了。”不二面向他们笑了笑。


    即便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他的正面,我也能想象出此刻他脸上那种特别有礼貌的神情。


    A和B都瑟瑟发抖起来了。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基本是很尽兴的把网球场上能犯的规都犯了一遍(除了打人)。这构成了对面两人的主要得分,他们累得气喘吁吁。


    再次轮到我的发球局时,大比分5:4。


    “我全部发失败的话就5:5平了对吧?”我扭头跟不二确认。


    他笑眯眯的:“是这样没错。”


    “要想成功的话,最好是打在中路对吧?”


    他还是笑眯眯的:“嗯、是这样没错。藤要试试看吗?”


    我断然拒绝。


    “不要。那样不是太无趣了吗?简直是0分回答嘛。”


    再看对面,AB两人看我的目光已经和看队友差不多了。我告诉他们:


    “打网球规则真多,又是球拍不能过网又是打出去不能出界。发球的时候脚不能踩线,就连发出去的球的落点都有规定好的区域——多亏你们刚刚一直纠错,犯规和out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低下头,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你们两个,觉得我是这家伙的弱点是吧?”我一指不二,“以为不停挑我的错就有机会赢是吧——简直错得太离谱了!”


    说着,我狞笑着把球发了出去。


    “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那我直接往你们的球拍上打不就好了嘛!?”


    “一个网球有两个人接。那我同时发十个网球,你们不就全都完蛋了嘛!?”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带着核弹般的气势,我猛猛击出十球。对面那两个人被我吓死了,一下大张着嘴巴瘫软在地上。


    网球如流星雨般稀里哗啦砸下。


    100分回答!


    “6:4——我赢了对吧!绝对是我赢了!”我跳了起来,“好耶!”


    身后,不二的眉梢微微跳动着,“藤,像这样也是犯规的……”


    我:“根本听不见——喂,你们认输了嘛?”


    那两个人被我吓得连连点头。


    “我很强对吧!”


    我边说边朝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笑了。本以为会看到他们害怕求饶的样子的。


    “……”


    结果他们看着我脸红了。


    我:?


    不二忽然不动声色挡到我前面去了。从我这里只能看到一个温润和蔼的背影。


    但A和B又开始瑟瑟发抖了——


    比赛结束,我告诉不二:


    “我发现我对自己打网球还是没什么兴趣。球网后面的人从你换成别人的话,热情就全部消减了。”


    他也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总觉得好像松了口气…各种意义上来说。”


    我帮他捡着网球。一颗颗圆滚滚的,好像蜜瓜一样。我拾起一颗放在眼前。


    “不二。”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网球动来动去的,忽然很想喝melon苏打——要那种气很足的、上面加一颗香草冰激凌的!”我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他也看着我笑了,很自然地提议:


    “那待会儿要去家庭餐厅吗?附近就有一家。”


    “嗯,好呀。”


    于是,那天的最后,我们前往附近的家庭餐厅喝melon苏打。在路上,我忽然想到:


    “等等、说好了要让我见识一下网球的上限的——不二,刚刚那是你的上限吗?”


    其实根本用不着回答。看他现在这副脸不红气不喘超有余裕的样子就知道绝对不是了。


    栗发少年眯起眼,似乎正考虑着什么似的慢慢道:“现在还说不好。但是,会消失的网球,说不定可以做到。”


    “欸,真的假的——那不是魔法吗?”我说,“是用障眼法之类的?”


    “是还是不是呢?”这家伙笑眯眯的故意卖关子,忽然望着我一歪头,“做到的话有什么奖励吗?”莫名像只大狗狗一样。


    “你想要什么?”我也看看他。


    红绿灯。绿灯放行。栗发少年很自然的向我伸出手,等我把手搭上去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牵手好像已经变成很习惯的一件事了。


    “嗯…还没想好。等想好再和藤说吧。”过完马路,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感觉被摆了一道。


    我很不屑:“切,还是等你能做到再考虑奖励的事吧。”


    “…嗯,好呀。”不二笑了,又是那种狐狸一样的笑法。我莫名其妙的回看他一眼。


    走着走着,我忽然顿住脚步,像察觉真相的小学生侦探那样颅后过电。


    “慢着、你该不会已经能做到了吧?”那我岂不是被哄骗着开了张空头支票嘛?


    “哈哈哈,怎么会呢……”


    “一瞬间睁开眼了啊你这家伙!不二、喂——”我试图把手抽出来,“我不要跟你牵手了!”


    结果他牵得更紧了,“说起来,斑马到底是白底黑纹,还是黑底白纹呢?”


    “这问题从哪冒出来的?”我立即吐槽这家伙,“太无厘头了吧?”


    “但是,不觉得很有趣吗?”少年轻轻的笑起来。


    “像小学生问出来的。”我评价。


    “…咦,会吗?”他一脸无辜,刻意等了等。


    我:“所以答案是哪个?”


    “是什么呢……”


    手拉着手,我们吵吵闹闹着向前——


    作者有话说:这下应该顺畅点了[狗头叼玫瑰]


    第二十六章 第26章 种子


    种子是看不见的。它们隐秘地沉睡在泥土里。*——


    “…社团?”


    “嗯, 之前因为在找合适的医院,所以延缓了入部申请。但最近老师又问我要不要考虑看看。”天台,我边写作业边哇啦哇啦的说着。


    “阳子说随便我, 但又说上学不参加社团, 就好像吃烧鸟不点啤酒一样。虽然也不错, 但回忆起来总觉得错过了什么滋味。而且她最近经常加班, 想到总是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 难免良心不安——这话很怪吧?我又不是小狗!啊、不二,你为什么在那边散发出一股很认同的气息?”


    这家伙坐在对面,笑得双肩一抖一抖的。


    “气息什么的…难道是靠嗅出来的吗?”少年调侃着, 又在我发作前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开玩笑的。藤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吗, 方便偷懒的我倒是知道几个。”


    “为什么直接默认我会偷懒啊?”我懒洋洋地糗回去,“老师说今天放学会安排我进行参观。所以就不劳您费心了——不二前辈。”


    “那也会来网球部吗?”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你们不是男子部门吗?那我得先去做变性手术才行。”说着说着,我突发奇想, “啊、要是哪天我一觉醒来,忽然变成男孩子了怎么办?”


    不二一本正经地想了想, 然后蹙起眉:


    “两个男生在外面手牵着手…说不定会被围观呀。”


    “…你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个?认真的?”我觉得这思路也太怪了吧。


    面对着我,栗发少年露出了那种佛祖般包容众生的慈爱笑容:


    “但是,藤就算变成男孩子也一定很可爱。我的话没关系的,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


    这种下一秒我就要挥别学校前往泰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怕!你快闭嘴!我乱说的!我才不会变成男的呢!”


    “是吗。”不二笑着舒了口气, 笑容从佛祖式丝滑的切换成了得逞后的魔王式。刚刚他果然是故意的。


    “安心了?”


    “嗯, 太好了。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 我会很困扰的。”他弯了弯眼睛,云淡风轻地说着。


    这算什么,撒娇?我默默横了这家伙一眼。


    最近,我和不二的相处变得有点怪。


    我并不是那种迟钝的家伙。正相反, 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一家银行的安保漏洞、一口就能吃出盘中肉变成肉时的年龄(阳子多次请求我不要这样做);很多时候,我只需要稍微动一动鼻子,就能嗅出一个房间里究竟站了多少烂人。


    所以事到如今我差不多也看出来了。


    我和不二,我们之间有点那种苗头。


    实话说我还挺享受的。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去想更深层次的原因,因为光是这些浮到表层的现实就让我感到足够新鲜了:在这个奇葩的满是运动狂的世界,我认识了一个宇宙级的美少年,而且人超级有趣(虽然有时也有点无厘头)。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吃午饭、拍照、看电影……我已经习惯跟他牵手。


    目前为止有2个瞬间让我觉得他想亲我。并且在那2个瞬间,我也都觉得让他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是不能用舌头,第一我觉得那样有点怪;第二,要是他趁机把我的舌头咬断,那我不就完蛋了嘛?从实操层面来说,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情侣怎么会甘愿冒这种风险。)


    但是最终,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让那个瞬间流逝了。这样的事发生了2次,说明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我总觉得,如果我有很强烈的想要亲吻不二的想法,那我早就主动亲他了。现在就可以亲。按着他的后颈、把脑袋凑过去亲。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没想过这种事,我看不二的目光纯洁得就像马里奥看碧姬公主,并且我确信他看我也是一样的。


    一方面,我们似乎心照不宣的维持着我们的友谊,另一方面,又切实享受着那些会让它崩塌的瞬间。我知道这说法有点矛盾,就好像在说一个人很想活同时又很想去死一样。但仔细想想,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或许这才是人生常态。


    但是,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和不二最后肯定不会变成在电影院里看到的那对情侣那样的大人。


    对此我十分自信。


    “会让不二你觉得困扰的事,我倒是想多做几件。”最终,我是这么回应他的,“嗯…往自己身上动刀子的除外。”


    哇,我也太会说话了吧?


    我沉醉在自己的语言艺术里。


    而栗发少年眯起眼睛看看我,最后很温柔地一弯唇:


    “藤也有很狡猾的一面呀。坏孩子的感觉。”


    这家伙声音真好听。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一种一听就是美少年的绝美声线呢?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和乖孩子这种话本来就是大人发明出来骗小孩的。”在他面前,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指,“不二,坏孩子才是好孩子。”——


    下午,老师让学生会的C前辈带我参观部活。


    “我校共有运动社团17个,文化社团12个。除此之外,目前学生会的后援部门也开放入部申请。就算是一年级,也有机会参与学校大型活动的筹备工作,像是下个月的体育祭……”


    对方这样向我作着介绍,接着问:“藤さん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那你有什么爱好吗?”


    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吃东西。但最近我对吃的兴趣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而且我的胃容量有限,我更愿意把空间留给和阳子一起吃晚饭。


    除了吃,要说还有什么是我毫不犹豫会去做的——


    我说:“活着吧。我喜欢活着。”


    听到我的回答,C前辈短暂的梗了一下,又问:“那…梦想?藤さん,你有什么梦想吗,或者说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事?”


    这太简单了。


    我说:“我不想死。”


    C前辈听了十分震撼:“好基础的梦想啊…你幼稚园还有小学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学习吗?家里人没带你去参加点兴趣班什么的?”


    脑海中浮现出老爹的音容笑貌。


    我说:“为了不想死而活着。”


    C前辈想了想,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总之我们先去男子篮球部看看吧。我妈妈说只要看帅哥运动,人就能打起精神。”


    我举起手:“前辈,为什么不是网球部呢?”


    “网球部的帅哥都太顶了,直接去那边,剩下的社团、不、应该说人生都会变得索然无味的。我们学生会的会长就是网球部部长,你肯定见过——就是每天站在校门口和学生问好的那位。”


    “啊!”我有印象了。那个戴眼镜很严肃的,的确是帅哥,“原来不是老师吗?”


    “不是啦。手冢君人很好的,就是有点严肃……”


    那天我参观了学校的29个社团。结束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边往校门口走边掏出手机,准备给不二发消息。


    结果发现1小时前他就给我发了1条。


    【笨蛋不二】:参观结束了吗?^-^


    我正打字:结……


    “藤。”


    前方忽然传来了熟悉温和的嗓音。我抬起头,看到栗发少年背着大大的网球包站在校门口,晚春的风吹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带来一片融融的暖意。他微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的心情一下变得超级好——


    作者有话说:*摘自《小王子》


    假期使我变成前所未有的毒妇orz好奇怪啊本来以为放假能生龙活虎,结果忽然变成了每天动弹不得的死人。


    但又到了我开文的时候就很想写的篇章。以为会写得很丝滑结果卡卡的就很难受


    总之,总算攒下了一点活人的能量和情感。去吧——这2500字就是现在的我的全部了![爆哭]


    明天不更,我打算疯玩一天看看能不能活过来[小丑]。fingers crossed。


    第28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恶魔5只半


    “等很久了吗?”我蹦到不二面前。他唇边的笑意一下加深了。


    “没有呀。”他轻轻的摇摇头, “社团参观怎么样?”


    “还行吧,我觉得都差不多。说起来,原来我们学校还有相扑社, 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相扑, 看完觉得更不能理解了。但是吹奏部还不错呀, 看到的时候会想:原来音乐是那么弄出来的。合起来的感觉很厉害。”本来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结果越说越起劲, “我还去你们网球部看了。当时你在比赛——你看到我跟你挥手了吗?”


    “嗯, 看到了。”少年笑眯眯地看着我。


    “哇,不二, 你比赛的时候又开小差。我站那么远都看得到?”


    C前辈说下个月就是关东大赛了, 绝对不能干扰网球部训练,所以只带着我远远的站在角落看了看。那里好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应援地点, 已经站了不少学生。每当这家伙得分,都会引发一轮“不二前辈好帅!”、“不愧是不二前辈!”的小声尖叫。


    我一边同意,一边觉得整个世界电闪雷鸣,特别是在听到“果然毕业前要去告白!”、“快去快去, 万一成功了呢!?”的讨论时。


    我仰头往上看。看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


    我不准他被告白!


    ……


    算了。爱告不告吧。关我什么事?


    “…藤?”


    脸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什么?”我回过神, 看到栗发少年很自然的收回手, 好像刚刚作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奇怪行为一样。于是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瞪他。


    “看你突然鼓着脸。”他弯起眼睛, “好像刺猬的肚皮一样啊。”


    “这比喻太离奇了。”但我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不二,你也看了那个刺猬洗澡的视频吗?”


    “嗯,好可爱呐。”他看着我轻笑着说, “看到以后,感觉一天的疲劳都不见了。”


    “是吧。阳子也说看完就能多一天活着的勇气……”


    我们边聊天边往街上走。


    “肚子饿了。”我大声宣布,“今天我要一个人解决晚餐。不二, 你回家吃吗?”


    “今天妈妈和姐姐都外出。我也是一个人。”他慢条斯理地说。


    “那我们都落单了耶。”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我发现了,最近我和不二经常讲一些废话。明明两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我们可以掰扯成四五句甚至更多。把话拆分开来、磨磨蹭蹭的去讲,就好像时间也能跟着变得磨磨蹭蹭起来一样。


    “那要怎么办?”我故意拖延。


    “怎么办呢……藤大人要赏光和小的一起吃饭吗?”他古里古气的。按理说现代人故意模仿这种语气会有点讨厌,但这家伙说起来就真的像江户时代的人。


    “哼…你该不会是想找人一起吃饭才等我的吧?”


    “被发现了?”不二笑起来,“那这顿我请。”


    “不要。阳子说不能老让男孩子请客,所以今天我请你吃个餐前面包好了。”


    “谢谢。”栗发少年超认真地道谢,“我会心怀感激的去吃的。”


    也太乖了吧。


    和非常有前辈相的C前辈待了那么久,再想到面前这个对我轻声细语的家伙也是个“前辈”,我就莫名其妙的有点爽。


    “开玩笑的。AA啦……”


    “嗯…但是我想请藤吃饭呀。”


    “嗨、驳回。”


    夕阳的光辉在我们身上跳跃。我拽着少年大步往前——


    我们去了车站前的家庭餐厅。门口招牌上的铁板汉堡肉和那不勒斯意面、以及旁边那个存在感强烈的“期间限定”标识让我根本走不动道。


    现在正好是用餐高峰期,店外排起了长队。幸好明天放假,我们安然地站在队伍里。


    “不二,你知道2小时30分钟餐厅理论吗?”


    “不知道呐。”他笑着说,但一副“很想听听看”的样子。


    我就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很快乐的说给他听。


    “是我和阳子一起发现的。周末出去吃饭的时候,偶尔不是会遇到那种排长队的超人气餐厅吗?如果排队时间在30分钟以内,实际吃到的时候很容易发出‘啊、这个真好吃!太值了!’之类的感慨。”我说,“但如果不排队就吃到的话,反而可能会觉得也就那样。”


    “也就是说,付出的时间让食物变得美味了吗?”


    “嗯。但是,等待的时间也是有上限的。我的话是2小时,阳子也差不多。一旦超过这个上限,实际品尝到食物的时候,无论有多好吃,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绝对是‘这个是还不错,但是真的值得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吗?’。要是更糟一点,说不定还会和路边的拉面店比较一番,‘早知道还不如去吃拉面’,就会变成这样。”


    “原来如此……”不二拿手支着下巴想了想,“确实,偶尔会有这种时候呢。”


    “说到底,除去饱腹感,食物带给人的享受只有放在嘴巴里咀嚼的那一刻而已。在本身价值有限的前提下,为了那个瞬间付出的时间就很重要了。同样的东西,一下子吃到、花30分钟吃到与花2小时吃到的感受绝对不一样吧?”我说得超级投入。


    “可以说,食物的价值是由本身的味道与为了品尝到而付出的时间共同决定的。比例恰当就会诞生无上的美味,错误就连711里放到表皮变软的炸鸡也不如。”


    我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说起这个的。身为听众的不二同样一脸了然。


    “我们现在就在30分钟的黄金等待区间里!”说着,我猛猛嗅了嗅,“不二,这家绝对很好吃!”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温声应和:“期待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不远处:


    “Momo前辈,那边的是不二前辈吗。”没听过的平静的声音。


    “哪里哪里——欸?不二前辈!?不对不对、不二前辈和不认识的可爱女孩子…约会!?”没听过的高昂的声音。


    “不二?”喵的一下就蹦出来了。这个声音我听过。


    “不二……”像鬼一样古井无波的声音。这个声音我也听过。


    我:“出现新角色了啊。”


    再看不二,他还是弯着眼睛,乍一看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有点无奈的样子。


    “嗯…要去跟他们说一声吗?”


    他轻声问我,看起来好温柔。但我敢打赌,现在这家伙脑子里想的绝对是把所有人狠狠戏耍一番后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不二那家伙牵着女朋友就往楼下跑,事后还拿辣椒汁警告我们。过分吧?可怕吧?那个不二子的独占欲!明明我们肯定不会去随便打扰可爱学妹的嘛。”


    “真的假的?那个不二前辈?!”不认识的声音顿了顿,“啊、这么说起来……”他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momo~/momo/momo前辈,”异口同声的三个人,“你,知道什么吗?”


    “…嗯嗯、我知道的,知道的呦~”荡漾起来的不认识的声音,“刚开学的时候……”


    看来这次是四只八卦恶魔。


    “欸?炒面面包…那不就是顺理成章一起吃午饭的意思吗?那个心机不二子!”


    “原来如此,认识时间是在刚开学的时候。不到2个月就能有如此进展。不二,果然是深不可测的男人……”


    “前辈,我觉得你们应该小声点。”冷静的声音。


    “没错没错!我们都小声点,千万别被他们听见了!”嗓门超大的声音。


    “你们部的人真有意思。”我又要忍不住笑了,“不过,原来我们才认识2个月不到吗?”反而是这件事比较让我吃惊。


    不二应该跟我同感:“总觉得时间应该更长点…半年左右的感觉?”说着他也笑了。


    我看看他:“什么鬼?好微妙的时间观念。为什么是半年?”


    “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绝对是情侣间的悄悄话!绝对是热恋期喵~”


    “……”


    “也不尽然。现在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概率是……”


    我和不二对视一眼。


    我笑了:再玩点好玩的吧?


    他也笑了:嗯、好玩的呀。


    “不二前辈~”我一下抱住栗发少年的胳膊,夹着嗓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一整个下午都没见面,想我了吗?”


    “…嗯,一直在想喔。”他嘴角弧度一下更明显了,“光咲酱。”


    我们周围散发出虚假的粉红泡泡。


    “…那两个人,甜蜜得好像有点恶心啊…恶心。”


    “回去了…呃啊!”看来是被拉住了。


    “要跟上去吗?不想再尝辣椒汁了呜呜……”


    “事后被不二报复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张口就来。


    “但是、真没想到不二前辈会突然对我说那种话,而且还是在那种场合……”


    “抱歉。当时吓到你了吗?”他从善如流的道歉。


    “嗯、明明小光我还算大胆。但是,毕竟是那种场合下的那种话……啊、这边人太多了,不二前辈,等进去以后再说叭?”


    我们的胡说八道就像一锅热油。八卦恶魔们的气焰纷纷燃烧起来了。


    “回去了…呃啊!!”看来是又被拉住了。


    “这不跟上去可不行啊、不行啊!”


    “跟上去吧。”


    “跟上去喵!”


    店里接连放进几波客人。我和不二先进入餐厅。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我们都能轮到窗边位。一开始还要商量一下谁坐哪张椅子,但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我坐面向大门的那排,他坐背对的那排。每次都是这样。


    才刚坐下他就低下头笑了,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要怎么说呢,藤刚刚的声音和语气……”


    “在北海道的时候,只要一这样说话,老师就会相信坏事不是我做的了。就是有点费嗓子。”我猛猛喝水,“咳咳、小光我可爱叭?”


    “嗯…稍微有点做作。”少年神情温和的评价。


    我一皱鼻子:“切、忍着吧。”


    等点完餐,斜对角的位置就冒出了几颗青春洋溢的脑袋。这次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一番。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悄悄告诉不二:


    “你队友都是帅哥。”而且类型各有不同,看完对我的眼睛很好。


    他听了却微微蹙眉,喜忧参半的样子:“嗯,相比之下,我就相形见绌了呀。”


    “胡说,你最好看了。”


    “真的?”这家伙竟然不信。


    “真的。”我一本正经地说,“之前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形物种是天使恶魔,但那家伙一副内脏缺失的空洞相。可是不二你长得超级活人,让人觉得这家伙从脸到皮肤到骨骼到内脏全部都很漂亮。不瞒你说,一直以来我看的超享受的。下午去社团参观的时候也只顾着看你了。”


    他还是有点愁眉苦脸:“唔…这说法有点微妙。”像只陷入思考的猫。


    “哪里微妙了?有的人的好看能毁灭一座村庄,也有的人的好看能增加大米销量。我个人比较喜欢后一种,不二你就是后面那种——今天对着你,我说不定连米饭都能多吃一碗喔?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能让人感到开心的一种好看吗?”


    “……”


    栗发少年忽然看着我笑了,而且笑容逐渐变得腼腆而灿烂,就好像他正被人猛挠痒痒又不能躲开似的。我想这回他彻底明白我的夸赞有多认真了。


    在我们的对视中,整座餐厅忽然变得空旷。


    最后不二先移开视线。像是觉得刚刚做了什么傻事一样,少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掩住了下半张脸:


    “…谢谢。该怎么说呢……明明应该不是需要这么开心的事,但刚刚好像真的有点得意起来了。”他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轻声说着。


    “那就得意嘛。”我理所当然,“这可是从经历两个世界的我的嘴里说出来的称赞。一般人可是绝对得不到的。”


    “嗯……”他微微眯着眼睛,回应意外的迟缓。柔软的栗色发丝垂落,暴露出淡红色的耳朵。


    “…不二,你高兴到这种程度吗?”我瞪大眼睛,“欸?给我看看——”我探身过去。


    他慢慢笑了,很自然的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说:“不行。”


    少年很快回归了游刃有余的神情,只是白皙的脸上还染着明显的红。他好像没有继续遮掩的意思了,那张清俊面容一下变得出奇生动。他很温柔很温柔地望过来。


    我感到心脏受到暴击:“……”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又变帅了?是要从宇宙级进化成黑洞级吗?可怕!


    “…光咲?”不二忽然转变了称呼。在我见鬼似的目光中,他微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既像是故意的,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说起来,刚刚聊着聊着,好像就把什么事给忘记了。是什么事来着?


    斜对角忽然传来咬牙切齿的议论声。


    “那两个人又在说什么悄悄话?气场也太不对劲了吧!不对劲呀!”


    “还没吃东西就饱了喵……”


    “你好,一份特制巧克力草莓芭菲,谢谢。”


    “不二,恋爱时是黏黏糊糊的放闪类型,而且独占欲强烈。”


    我回过神来了。


    哪里黏糊了?


    在不二灿烂的笑容中,我回握住他的手。我们两个人的头顶依稀也长出了恶魔的犄角,细长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我觉得他们完蛋了。


    毕竟我们都还没开始发力耶?——


    作者有话说:想写一些两个人胡说八道的剧情


    比如带着炒面面包追逐新干线决定转学去NASA腿子卡帮忙写了推荐信之类的哈哈哈哈,我疯了,也活了


    疯玩有用。下午继续疯玩


    第29第二十八章 第28章 fujifuji


    “不二前辈!”


    “什么?”


    “前辈为什么会相信宇宙人的存在呢?”


    “嗯…现在地球上大概有80亿人, 是这样吗?”


    “是吧。啊、是说如果只有地球上有生命,在这么大的宇宙里就太孤单了吗?”


    “不,只是觉得, 既然大家都是生命体……”栗发少年很是深沉地顿了顿, “会不会已经有宇宙人潜伏到地球上来了呢?”


    我拍桌子叫绝。


    “我懂!比如说汽车, 堵车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全都在阴沉沉的叹气的感觉呢!原来是宇宙人啊。”


    “嗯嗯。这么一想, 仙人掌开出的花朵会不会射出激光来呢……说不定是宇宙人呀。”


    如果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压根用不着担心。


    因为我和不二基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喂喂…那两个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宇宙人宇宙人的。不二前辈原来是那样的个性吗?”


    “笨蛋阿桃!这是couple间的情趣啦~再听听再听听!”


    “不二:和女友约会时, 确实会化身为意味不明的电波宅男。现在就加进个人情报里……”


    “……”(乖巧的淡定的吃着巧克力芭菲)


    我:“前辈也对宇宙人这么感兴趣,小光我真的好开心!但是, 为了这个要转学的事是真的吗?”


    斜对角顿时传来一声高昂的“转学!?”, 以及被一拥而上捂住嘴巴的声音。以前我看海上垂钓,钓上来的鱼拍打甲板时就会发出这种类似的“啪!啪!啪!”的响动。


    不二:“嗯, 是真的噢。”


    我:“下个月就要走?”


    他:“抱歉、已经无法拖延了。”


    “下个月!?马上可就是关东大赛了啊?!英二前辈,你知道这事吗?”


    “完全没听不二说——乾和小不点呢?”


    “啪!”、“啪!”双双捂嘴的声音。


    还剩2个。


    我:“真的要转学去NASA吗?为了寻找宇宙人?”


    不二:“…嗯,是真的。”他声音颤抖了一下。我立即猛勾他的手指。于是他很好的用起伏的温润笑意遮掩过去了。


    “父母那边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他们都很支持我。”


    “社团那边呢?6月不是还有比赛吗?”


    “已经和龙崎教练说过了,关东大赛后再出发。不过, 因为事发突然, 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大家说……手冢倒是已经知道了。”


    “手冢是你们的部长吗?”


    “嗯, 是个特别好的人喔。”


    我歪头:“我觉得还是不二前辈最好了。”


    “哈哈, 谢谢,光咲酱。”他轻轻握着我的手。


    斜对角的座位上,八卦的气氛正在高涨。


    我:“那手冢前辈会对宇宙人感兴趣吗?”


    那边传来重物栽倒的声音。


    “为什么又绕回到宇宙人了啊/喵!?”


    “手冢,同为宇宙电波系的概率是0。”


    “你好, 麻烦追加一份旋风火焰和式特色牛扒。前辈们会请客的吧?谢谢。”


    “不,手冢是陆地派的。”不二正亲切的解释着,“别看他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其实是个有梦想的人……”他压低了声音。


    “什么什么?”我也压低了声音。


    “……”


    斜对面有4只耳朵同时放大了。


    我:“欸,真的!?”我当然是什么也没听到。


    不二:“嗯,真的。”他笑着补充,“是相当了不起的梦想吧?”


    “果然是陆地派啊,有种非常亲近自然的感觉呢。”他补我也补,“这不是一般国中生可以做到的。”


    “确实。虽说和手冢平常表现出的性格有点微妙的不协调,但细想又意外的契合……能借此开发出很厉害的网球招式来也说不定呀。”


    似乎有一个人正在颤抖。


    “平常绝对搜集不到的、手冢的个人情报……”


    有一位前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


    “喂,乾——现在不能过去!”


    “乾前辈!危险啊、危险!”


    “完全想象不出来啊。实际上手冢,他其实是……”不二顿了顿。我在这时抬起头。


    为了躲避我的视线,眼镜前辈如休憩的比目鱼般灵巧地卧倒在地,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我低下头。他站起来。我抬起头。他又倒回去。


    这也太好玩了。我不由的心生赞叹,但一想到眼镜前辈这样只是为了听到不二的胡言乱语,就又忍不住同情起来了(此乃谎言)。


    “——其实是野生恐龙保护协会的一员。*”栗发少年笑着拿手抵住下巴,“想不到吧,手冢是恐龙存活派的呢。虽然他把这件事闷在心里,但一直以来都在认真的默默前往山上找寻证据。真是了不起……”


    他说得也太真了,就那种十分稳妥的语气。有一瞬间我都信了。更不要说其他人。


    “部、部长吗?那个部长竟然……”嗓门很大的人声音瞬间矮下去了。


    “欸…那今年生日要不要送他恐龙相关的礼物呢?”喵前辈也认真地考虑起来了。


    “…还差得远呢。”你居然也信了啊?


    还有一个卧倒在地奋笔疾书的:“收集到了意外的信息。原来如此、那个手冢……”


    我觉得不二有成为诈骗犯的天分。


    不过他见好就收:“那么,玩笑话就到此为止。”(“欸?那刚刚那些全部都是玩笑?”)


    我:“嗯,还是说回不二前辈转学去NASA的事吧。”(“结果还是要转学啊喵!”)


    “会舍不得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当然了,我不想前辈离开。如果是为了寻找宇宙人的话…”我张开就来,“不二前辈,要不要购入我自制的幸运手链呢?只要有这个,宇宙人一定会自己降落在前辈怀中!”


    “欸,那是什么?”他微微皱起眉,一副既天真又为难的样子。


    “不用担心。真的一点也不可疑,完全不可疑噢,根本不是什么可疑的事。完全采用天然材料制作,前辈戴着绝对很适合。好看吧?能切实的感受到宇宙的能量吧?1条只要3万元噢?”我特别熟练地说着。


    随着我们胡说八道的深入,斜对角陷入了持续性的天寒地冻。


    “喂喂、这下情况变得更加不妙了吧、绝对不妙啊。”


    “不二子的女朋友…是骗子?不不不没关系,他绝对不会上这种当。”


    “你好,请问我的和式牛扒还要等多久?”


    我一个饰品都没有,所以和不二有默契的双双背过身,假装正在手上展示的样子。


    “裕太会不会喜欢呢?”


    “现在正好有折扣,2个只要7万元噢?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那么手冢说不定也会需要。顺利找到恐龙的话,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振奋吧。”


    “3个一起折扣更高!”


    为了维持住那种虚假的甜蜜气场,我们把脑袋凑在一起,靠相互拽对方的手指头来忍笑。在没有其他人能看到的桌面上,一场迷你拔河比赛正在进行。


    效果特别好。


    “不好、不二他光看背影就超入迷的喵!”


    “青学的天才,居然也会有被爱恋蒙蔽理智的一天么……”


    “…前辈们,你们差不多也该发觉了吧。”平静的话语被超大嗓门淹没了。


    “不二前辈!拜托你清醒一点,千万不要被骗了啊啊啊——”


    斜对面,有2个人风风火火的朝我们冲过来了。他们奋不顾身地踩在了匍匐在地的眼镜学长身上。后者在顷刻间向上弹起,发出了“噫喔喔噫噢~~”的惨叫。


    “你好,旋风火焰和式特色牛扒一份…咦?啊啊啊——”


    在一片混乱中,我首先关注了食物的去向。


    燃烧着的牛扒和铁盘在半空中短暂分离、又接连落到斜对角的桌子上、完成了惊险的重组。


    “前辈,那边的两个人早就发现我们了。”淡定坐在原地的白帽子小孩说道。


    “果然瞒不过越前呢。”不二笑着回应。


    “还差得远呢。”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话,白帽子小孩就拽上天的吃起来了。我不太理解这个人。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还是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嗡嗡战斗中的电锯人。他们都具备某种非同一般的气场。当然电锯人要更脑残一点。


    “欸欸欸——!?”这是完全没发觉的另外两个人(剩下的那位眼镜前辈正处于短暂的没有大碍的灵魂出窍状态)。


    他们先是看看不二,接着又整齐划一的将目光移向我。


    毕竟是不二的同伴。我就也遵循着小学时领悟的这个世界的社交法则,懒洋洋的朝他们一挥手:


    “前辈们晚上好。初次见面,我是藤(fuji)。”


    “…不二(fuji)?”看他们错愕的表情,想到的多半是不二的姓氏。


    “不,我是藤。”我望向不二,“对吧,不二?”


    栗发少年立即笑眯眯地搭腔,“嗯,大家,这位是藤,并不是不二。叫错的话可不行呀。”


    “你说得太对了,不二!”我朝他竖起大拇指。他同样对我报以微笑,“谢谢,藤。”


    “……”


    喵前辈与大嗓门前辈的视线在我和不二之间来回切换。最后,他们一起耷拉下眼皮,看我们的目光在顷刻间改变了。


    说起来,打网球的人作出的反应是不是都差不多?


    他们忽然变得和不二的弟弟一模一样了——


    这一次,我们好好说明了并没有在交往的事。


    所有人都一副听到了闭嘴吧的样子。


    后来,伴随着眼镜前辈的清醒,姓氏的状况总算得到了解释。随着他用古井无波的嗓音报出我的姓名和班级,不二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不过,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关心我,感动了。”他是这么温和无害的说着的,立即就把关注的重点从我身上引开了)。


    很快,这4个人就像承受不住似的,纷纷站起身告辞了。


    “啊啊~电量耗尽。还不如早点回家看巧克力的live……好可怕的fujifuji!”


    “原来如此,两个人都是魔王系。堪称恐怖的相性……”


    “我还是不明白,所以部长到底喜不喜欢野生恐龙?”


    “momo前辈,恐龙早就已经灭绝了。”


    他们离开以后,我和不二坐回原位,十分严肃的面面相觑。


    差不多过了0.5秒,我俩嘴唇颤抖、一齐破功,双双捂着脸倒在座位上狂笑5分钟。


    这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不二问我要不要一起写作业。我觉得他的脑子坏掉了。


    当然,我也想跟他再多待一会儿。毕竟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嘛。


    可是,难道我对这家伙的情感已经深厚到为了这个宁愿在大周五的晚上写作业的地步了吗?


    我觉得不可能吧。


    我们一起在家庭餐厅写了作业。


    边写边聊天。还怪开心的。我特别喜欢看他一心几用的样子。但是,这种时候要是写错用到橡皮就窘了。我这么告诉栗发少年。


    他也告诉我:没关系。他会默默记住,等回家以后再偷偷用橡皮改正回来的。


    说完以后,我们对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一直在进行。


    假如不二的同伴们还留在这里就会发现:我们两个就算不有意胡说八道,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也好像是在胡说八道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收到了阳子的简讯。


    【抱歉!估计今天也要过12点才能回来T^T。你到家了吗?洗澡水不用帮我留。】


    好想杀了她的上司啊。


    我想了想,给她回:我把作业全写完了。我很努力吧。


    阳子秒回:你和不二君待在一块呢?


    我不理解。她是怎么知道的?


    阳子:到家说一声,早点回家噢。不能比我晚。


    阳子:还有,光咲,要小心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全都是野兽。


    我看到就笑了。不二,野兽?我觉得这不可能吧。他要是野兽,那我简直就是会使用光剑的宇宙人了!


    “不二,你是野兽吗?”回完阳子的消息,我直接扭头问他。


    闻言,栗发少年面露惊诧。他稍微一偏头,清秀白皙的面容被暖色灯光衬托得愈发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言。


    他笑眯眯的轻声回答:“不,我是人类。”


    看吧。


    我反正是盯着看了。从细长的眉毛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柔软弯起的嘴巴,他脸上没有一个地方是我不满意的。竟然能创造出如此干净温柔的美少年,感谢不二的妈妈。


    “……?”


    一开始,这家伙有点疑惑,但还是从容的微笑着任我打量。


    看着看着,我感到十分快乐,就像去迪士尼的时候看到朝我张开双臂的唐老鸭。


    看着看着,我又感到一丝丝不满足。就像蜜瓜苏打快喝完的时候,总是会看见残留在冰块缝隙间、用吸管怎么也吸不上来的最后那一点点。


    “……”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的时间太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二脸上的笑容忽然淡去了。他同样很认真地垂眸看着我。


    这让我觉得我们都有点不满足的意思,但同时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怪就怪这个世界:留给戏耍完同伴又做完作业的国中生的娱乐太少,导致我们一个个都像被疯狂摇晃过又静置在一旁的可乐罐那样憋屈。


    很难解释我接下来的行为。


    但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受。


    我感到有很多绵密的气泡同时从心脏深处上涌,甜丝丝的、凉冰冰的、又很痒。被某种本能驱使着,我安静又快速的把不二拉到一边,然后像拥抱一只小熊那样紧紧抱住了他。于是那些甜蜜的气泡受到挤压,在我身体里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


    少年一僵,心跳骤然变得急促。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边上。柠檬沐浴露的香味充盈在呼吸间,干净又清爽。


    我隐约认识到现在正在做一件快乐又罪恶的事,继而我发现我对这种事好像天生就很擅长。


    我们藏身在隐秘的巷口。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高悬闪烁。街头人来人往,都在忙各自的事,无人投来一瞥。这一刻天荒地老。


    然后不二挎在肩上的网球包忽然往里一倒,像拍蚊子那样拍在了我们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


    不二:“……”


    “…好痛。”我说。


    他反应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两只胳膊顺势将我环住了。


    “抱歉、撞到哪里了吗?”少年在我耳边轻声问,声音格外沙哑低沉。


    其实并没有。大部分力道都被他挡住了。要痛也是他痛。既然他都没说痛,可见根本不痛。


    我躲在网球包后面摇了摇头,感受着少年心脏剧烈的跳动。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其实我的呼吸也很急促。一瞬间脑子里飞速掠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阳子最近一直在加班,每次回到家打开灯,房间里都是空荡荡的;比如网球场边的那些尖叫和应援,“跟不二前辈告白告白告白”;再比如咆哮的电锯人以及飞溅的肠子,还有老爹阴恻恻的脸……然后这些纷乱的画面与声音统统离我远去了,插着翅膀坐着火箭,飞到了这个怀抱以外的很遥远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上一次有类似的体验还是在死前经历跑马灯。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非常喜欢拥抱的。虽然我只抱过阳子。阳子的怀抱就像大冬天的晒太阳,温暖又安稳。我一直以为拥抱就是这么回事。


    可现在和不二的拥抱感觉很陌生,就像要死掉了一样吓人,像宇宙中的星体慢慢脱离轨迹滑向另一颗(这情况绝对很不妙),像没做作业的时候老师当庭检查作业本。为什么我却还是不想松开呢?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非常危险。


    “不二。”


    “…什么?”


    “给手机充电的时候,插头插进插座,偶尔不是会有火花爆开来吗?”


    “嗯,是这样没错。”他轻声回答。


    “我特别讨厌那个。”我告诉他,“每次提高警惕的时候就不会发生。但只要稍微松懈下来,十次有九次会中招。看到那个火花我就觉得讨厌,想把它抠出来扔到垃圾桶里面。”


    “这好像有点困难……”他似乎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这件事的可实践性,“不过,我记住了。”


    我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其实这对话没什么意义。我就是觉得这时候如果再不说点什么,我们俩就要完蛋了。在干坏事这件事上,我和不二简直天赋异禀。


    “还有,最近便利店新出了怪盗KID在风中扬起的披风口味的薯片。”


    “…那究竟是什么味道?”他好像眯起了眼。


    “不知道呀。这正是狡诈的广告商的陷阱。像这种形容不亲自尝一口是不会知道味道的。”


    “待会儿要去买吗?”不二偏过头问。我们的发丝轻轻磨蹭在一起。


    “嗯,去看看吧。”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松手了。


    结果谁也没松开。


    “不二。”


    “什么?”


    “今天我捂着耳朵不想听的倒数第二道数学题,要不你再跟我讲一遍。”


    “……”


    他就真的很有耐心的重新说了一遍。


    慢慢的,直到我们的心跳平复下来(但还是很快)。我稍稍抬起了脑袋,不二这时也微微低下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发誓,这时我们间的气氛已经变得非常纯洁了。


    我久违的感到了泪意:“怎么办?还想继续抱,根本松不开。”身体酥酥麻麻的,这也太舒服了。怎么会这样?


    闻言,栗发少年很温柔地叹了口气。


    既像忍无可忍、又像有所克制似的,他重新把我拉进怀里,紧接着就偏过头,力道有点重的蹭了蹭我的脸——


    作者有话说:按理说应该写剧情了。但我只想快乐的搞[黄心][黄心][黄心]


    第30第二十九章 第29章 树


    我做了一个梦。


    超真实的午后天台。


    “不二, ‘猴面包树’要怎么写?”


    我熟门熟路扔了个纸团到对面。栗发少年接了个正着,抬手时的样子利落又干脆,然后他眉眼弯弯的看了看我。


    真好看啊。


    我不禁托着腮, 欣赏起这家伙低下头、把纸团慢慢展开时的耐心神态。


    “嗯…顺便再多写几个吧, ‘过时’、‘没关系’还有‘电锯’。”


    “是猴面包树那章的读后感?”少年写着写着就笑了, “好像很激进。”


    “嗯!那章不是说, 要及时清除猴面包树的幼苗, 千万不能放任它长大, 否则一切就都要完蛋了吗?”我哇啦哇啦地说着,“我最讨厌这种绝对的说法了。说到底时代在进步, 世界上哪还有砍不掉的树?铲子挖不掉就上炸弹, 再不行还有电锯嘛。”


    “唔、但是…宇宙中能用电锯吗?”他既散漫又认真地考虑着。


    “重点在这里?”我惊了,随即也不由顺着想了想, 道,“那就没办法了——干脆把电锯人发射到外太空去吧!”


    闻言,栗发少年露出了愣怔的神色。


    我想:噢,我没跟不二说过电锯人是什么东西。他当然不知道了。毕竟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嘛。


    结果下一秒:


    “原来藤也是电锯人的粉丝吗?”出奇欣喜的声音。


    …咦?


    “昨天的新闻又播送电锯人的最新情报了——不光消灭了肝脏恶魔, 而且还成功救下一卡车的小猫。电锯人可真了不起!”


    …啊??


    “现在我们能度过这么平和的校园生活, 全亏了电锯人啊。看, 现在他正在操场上和十恶不赦的老爹恶魔战斗呢!”


    …啥???


    我出奇的愤怒了:“什么鬼!?要真有恶魔闯进学校我1秒钟就把它干掉了, 才不需要什么电锯人呢!还有、肝脏才不会死翘翘!最后、你绝对不是不二,他才不会用这种白痴一样的语气说话呢!”


    话音刚落,天台上空空如也。我环顾四周。淡红色的雾气遮蔽了一切。


    本应是操场的地方,远远的, 有巨大黑影拔地而起,看样子是一棵正在苏醒的巨木,枝条向四面八方曼妙伸展。


    我很不屑:傻子才往那边去呢。我又不是恐怖片里的白痴主角。


    枝条猛地向我投来什么。“啪!”的一声响, 一颗人头在墙上炸开——阳子,半睁着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种“晚上吃什么?”的迷茫神情,缓缓从墙上滑落了。


    我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重新扭过头。


    我:“树,我要把你砍成82亿段,分给全世界人民当柴烧。”


    ……


    喷射的血血血


    喷射的蛋糕蛋糕蛋糕


    喷射的大便大便大便


    “1号!连我都开始觉得这梦恶心了!快点醒醒、你该去上学了!”


    ……


    我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终于看习惯了的粉蓝色天花板。阳子和我在东京租住的公寓。


    好像做了个很怪的梦,内容具体是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但梦里的那种愤怒、暴躁和腥气似乎还残留在周围。


    我顶着鸡窝头,像刚睡醒的汤姆猫那样疲惫地走出房间。


    阳光洒满客厅。电视机开着,阳子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傻笑。她今天轮休,如果说之前加班时她一直是一副活死人相,那么现在就有一种要把失去的时间加倍活回来的紧迫的休闲。


    “光咲,你快看这个小狗做噩梦时候不停蹬腿的视频,真的好可爱啊!我发给你了。啊呀,晨间剧怎么结束了,什么时候放完的?对了,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盯着她瞧。是活生生的阳子。


    忽然就有点想起来梦的一部分内容了。


    我:“阳子,我昨天梦见你死了。”


    她头都不抬,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嗯嗯嗯…早上好。”


    “早上好。”我点点头,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2分钟后,我扒着门框冒出头。


    “阳子。”


    “什么?”


    我淡定的:“我好像来了,那个叫‘生理期’的。”


    寂静的3秒钟。


    我默默堵上耳朵。随之到来的尖叫果然要把屋顶掀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好啦光咲——!!!”阳子欢呼雀跃。


    其实这个叫“生理”的东西,去年我就碰上过一次。


    当时阳子表现得比现在还要兴奋。


    她哭了,并尝试告诉我这是个好东西,但激动和语无伦次之下向我传达的信息基本是从此以后你会变成激素和荷尔蒙的奴隶直到50岁然后你会经历一轮又一轮的潮热最后你会在快死的时候获得真正的自由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呜呜呜真是太棒了欧耶……


    我死鱼眼:我知道,我上过生理课。老师比你乐观些。


    然而,这个好东西只是短暂的跟我碰了一次面,像一个害羞的自我介绍,接着就又消失了——顺带一提,这非常常见,因为我还在发育期——但阳子似乎对此耿耿于怀,担心是她说的话对我起到了什么古怪的心理暗示作用。


    我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但我觉得先前她会走到把自己吊死那一步是有原因的。


    而这一次,就和上一次时一样,我仍然感觉非常平淡:既没有恐慌,也没有什么“迈入人生新阶段”的激动。流点血而已,胳膊没有断脑袋也没有掉,我决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觉得自己真是太成熟了。


    早上,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阳子给我做了烹饪过程非常复杂的松饼,并往上面多加了一坨奶油。平时她绝对不肯。


    这让我觉得来月经还不赖。


    靠近学校的一路上,不知为什么,我收获了不少注目礼。就连一脸认真站在校门口的学生会会长都投来严肃的一瞥。


    到了教室,我说:“总觉得今天所有人都跟往常不一样,有点怪怪的。”


    西瓜头同桌一脸“你才发现啊!?”的表情,但和我对视后,又肉眼可见的努力把话憋回去了。这时前桌转过身来:


    “拜托!某人迟钝也该有个限度——今天可是换成夏季校服的日子啊。”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长袖,再看看周围的一众短袖:“噢,我忘了。”


    “太淡定了吧。”


    “又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忘。”


    “反正班上是只有你一个人。”前桌不怀好意地说,“笨蛋!只有你的时间还停在春天咧。”


    我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换成夏季校服就代表夏天来了吗?没换就代表夏天没来吗?前桌,你看待事物的方式太浅薄了,快去厕所吃点大便治治脑子吧。”


    他梗住了:“…不得了。你今天怎么跟吃了火炮一样?”好无聊的比喻。他根本无法在语言的艺术上和我匹敌。


    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前桌嘀嘀咕咕的把头转回去了。


    我:冷漠。


    冷漠从此就是我的常态。


    我冷漠地往天台走。上午连睡4节课还没清醒以后,我决定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我一脸冷漠地推开门——换上夏季校服的栗发美少年循声望过来,微笑着朝我一挥手。


    “藤,中午好。”


    这家伙声音也太温柔了吧。好像顺着竹子流淌下来的温泉水一样。


    我瞬间融化了。


    但这不怪我。再冷漠的人看到穿着白衬衫眉眼弯弯的不二也会融化的。我想:夏季校服是好文明。


    同一时间,他也注意到了我身上的衣服。


    “是春天的藤呀。”少年很轻松地调侃道,这种语气就会让人觉得忘换校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推开门的刹那,有种时光穿梭的感觉呢。”


    “不二,只是忘记换成夏季校服而已,你说得太诗意了。”我顿了顿,忽然有点郁闷,“我在班上可是被狠嘲一通。”


    “欸?但是每年都有很多人忘啊,我们班就有好几个。”他弯着眼睛说,“而且这样也很有趣呀…好像季节交融了一样。”


    什么事被他一说,就都是好事情了。


    我懒洋洋地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有点凉。我抬起身,把书和作业本往底下一塞,重新一屁股坐下了。


    “中午好,不二。”


    这么说着,我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然后郑重宣布:


    “啊我死了。”


    枕着的肩膀传来细微震动,是他轻轻的笑了。他稍微挪了挪位置,方便我靠得更舒服点。隔着轻薄的衣料,温热的体温、以及清爽的柠檬香气传递过来。我闭着眼睛,但仍能感受到一道温和细致的视线,像春夜的风一样轻拂过我的脸。


    “好像是有点没精神……”少年轻声问,“身体不舒服吗?”


    “嗯,生理期。”


    说完,我忽然有点好奇不二的反应,就扒着他的肩膀抬头去看他。结果因为离得太近,不得不拼命后仰脑袋才能看全这家伙的表情。


    我感觉脖子都要仰断了,看到的却是一张和往常无异的清秀面孔。栗发少年微眯着眼睛,有点好奇,但总体仍然相当淡定。


    “…肚子痛不痛?”他稍微偏着头问,神情充满关切。但我觉得他也关切得太自然了吧。


    “不二,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这张放大版的帅脸,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他忍着笑(好像觉得我这样很可爱),假装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姐姐还有妈妈跑腿了。”


    对噢,他有妈妈有姐姐,心又比头发丝还细。加上爸爸和弟弟常年不在家,这家伙说不定是整所学校最能体察女生不易的男生。要是真的睁开眼睛不知所措什么的才比较不正常。想到这,我有点开心,又有点失望。


    “噢、那还有没有关心过其他人?”我黏黏糊糊又很霸道地问。


    栗发少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说:“以前没有过,但是现在想要关心藤大人。”


    这答案100分。


    我顿时很满意。


    “可以吗?”他歪着头问我,故意讨要一个确定的回应似的。


    我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半弓起身体捂住肚子。肩膀立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


    “…藤!?”头一回听他这么紧张。


    我颤抖着,顺势往栗发少年怀里一倒,然后一抬头——我如愿看见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以及里面倒映出的两个狡黠的欠打的我自己。


    “……”


    他应该已经意识到被耍了,但惊慌与关切仍然残留在脸上。紧接着,它们统统化为一种有点危险的沉默。


    我隐约意识到自己在玩火。


    但是我才不怕危险呢!


    “嗯、可以。”我弯着眼睛回答,对着他甜甜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藤本树的生日,祝他生日快乐!


    然后本文也将进入新篇章,也就是突入到夏天。哎呀最喜欢写暧昧期了,我将为初吻作长长长长长的铺垫。(苍蝇搓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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