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书房内,电视屏幕的光芒在陈山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屏幕里,金毛狮王正站在金碧辉煌的狮王大厦大厅里,发表着那篇后来被无数人嘲笑、也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竞选宣言。
“我们的国家有了大麻烦。”
“我们不再胜利了。”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正在夸夸其谈的地产大亨,眉头微皱。
陈念指着屏幕,“你看那些媒体,都在当笑话看。”
陈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紫砂壶,给两个茶杯斟满。
茶香四溢。
“阿念,你觉得美国强吗?”
“强。”陈念毫不犹豫,“虽然我们在搞乱它,但它的底子还在。它的科技、军事、美元霸权,依然是世界第一。”
“那你知道,为什么它能当这么多年的第一吗?”
陈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因为‘美国梦’。”陈念回答。
“美国梦?”陈山嗤笑一声,“那只是给老百姓吃的迷魂药。真正的核心,是因为它曾经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陈山放下茶杯,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
苏维埃。
“在苏联解体之前,‘美国梦’是真的。”
陈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厚重感。
“那个时候的美国,为了证明资本主义比社会主义优越,他们必须对自己的人民好。他们必须建立庞大的中产阶级,必须提供高福利,必须修最好的路,建最好的学校,造最快的飞船。”
“因为对面有一头红色的巨熊盯着他们。那头熊把加加林送上了天,把空间站送进了轨道,拥有几万辆随时可以平推欧洲的钢铁洪流。”
“恐惧。”
陈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是恐惧,让美国保持了清醒,保持了节制,保持了进取心。为了赢过苏联,美国政府不得不向富人征收高达90%的所得税,用来建设国家。那个时候的美国资本家,不敢太贪婪,因为他们怕被挂路灯。”
陈念若有所思。
“但是,苏联倒了。”
陈山的手掌在桌面上猛地一抹,那三个水渍写成的字瞬间模糊,消失。
“1991年,红旗落地。美国人拔剑四顾,发现这世上再无敌手。”
“独孤求败。”陈念接了一句。
“不,是醉生梦死。”
陈山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关于冷战历史的厚重典籍。
“没了外部的威胁,资本贪婪的本性就彻底释放了。为什么要给工人高工资?为什么要搞基建?为什么要搞基础科研?反正老子天下第一,谁能奈我何?”
“于是,产业空心化开始了。金融游戏开始了。身份政治开始了。”
“这三十年,美国就像一个打赢了拳赛后,就开始整日酗酒、吸毒、玩女人的拳王。他的肌肉在萎缩,他的反应在变慢,他的脑子在退化。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因为他活在过去的荣光里。”
陈山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我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站起来的。”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原本挂着美国地图的墙面翻转,露出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不是K线图,不是财务报表。
而是一张张高清的军事卫星照片和装备参数图。
第一张图,是两艘并排航行的庞然大物。
滑跃甲板,威武雄壮。
“双航母编队。”陈山指着照片,“辽宁,山东。还有船台上正在合拢的那艘拥有电磁弹射的003。”
画面切换。
一架银灰色的战机,外形科幻,如同利剑刺破苍穹。
“歼-20。威龙。在隐身性能和超视距打击能力上,已经比美国的F-22强。”
画面再切。
一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两千吨的驱逐舰,垂发单元密密麻麻,雷达系统如同神眼。
“055大驱。地球上最强大的驱逐舰。美军的朱姆沃尔特是个失败的半成品,而我们的055,是成熟的海上堡垒。”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份绝密文件的封面上。
文件名为——《南天门计划》。
虽然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蓝图。
但里面涉及的空天战机、电磁轨道炮、战术激光武器、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无人蜂群作战系统,正在一个个实验室里,从科幻变成现实。
“看到了吗?”
陈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但是,阿念。你在外交部的发言里,听过我们说要挑战美国吗?”
陈念摇了摇头:“没有。国家一直强调,我们是发展中国家,我们的人均GDP还很低,我们不称霸。”
“这就对了。”
陈山关掉屏幕,重新坐回椅子上。
“藏拙。”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们要让那个醉醺醺的美国拳王,继续以为我们只是一个只会做衬衫、做玩具、毫无威胁的小个子。”
“以前,我们弱小的时候,美国人天天喊‘中国威胁论’。那是为了要军费,为了找假想敌。但那只是炒作,他们心里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现在呢?”
陈山冷笑一声。
“现在我们真的强了。我们的军舰像下饺子一样下水,我们的战机在巡航第一岛链。我们真的成了威胁。”
“可美国人反而不提了。”
“为什么?”陈念问。
“因为不敢提。也因为提了没用。”
陈山指了指电视上那个还在咆哮的金毛狮王。
“他们现在的精力,都花在了内斗上。花在了讨论男人能不能进女厕所上。花在了黑命贵不贵上。花在了要不要给富人减税上。”
“他们就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只要看不见,威胁就不存在。”
陈山拿起一枚核桃,猛地捏碎。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五十五年前,在朝鲜半岛那片冰天雪地里。我们的先辈,穿着单衣,吃着炒面,拿着落后的步枪,硬是把武装到牙齿的十七国联军逼回了三八线。”
“那个时候,都说中国军队有一股气。”
“那是钢铁的意志。”
陈山把玩着手中的核桃碎屑,语气变得幽冷。
“五十五年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没有先辈那么能吃苦了。也许没有那种在零下四十度潜伏三天三夜不动摇的毅力了。”
“但是,没关系。”
陈山看向陈念,说出了一句让陈念头皮发麻的话。
“以前,我们有钢铁的意志。”
“现在,我们的钢铁,有了意志。”
陈念愣住了。
钢铁……有了意志?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无人机。
无人艇。
机器狗。
AI作战系统。
在那庞大的工业产能加持下,在那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下。
成千上万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没有痛感、计算精准的钢铁机器,正在成为新的战士。
它们不需要做思想工作。
它们不需要抚恤金。
它们只需要指令,和电。
“当成千上万架携带高爆炸药的无人机,像蜂群一样遮蔽天空的时候;当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狗,端着机枪在巷战中精准猎杀的时候。”
“你觉得,那些娇生惯养、为了性别代词都能吵半天的美军少爷兵,挡得住吗?”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念。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又无比冷酷。
“美国梦,该醒了。”
“而我们的梦,才刚刚开始。”
“去吧,把钱打给金毛狮王。让他继续闹,让他继续疯。让他把美国这艘破船,往礁石上开得再快一点。”
“我们要为他,铺上一条通往白宫的,金光大道。”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见证历史巨变的战栗。
“是,父亲。”
陈念转身走出书房。
电视里,金毛狮王的演讲刚好结束。
他竖起大拇指,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这句口号,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听起来是如此的讽刺,又是如此的……
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