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场上,弓弦铮鸣,马蹄嘚嘚,气氛热烈。
玄戈精心安排了这场秋猎,本意是向阿茵展示白虎部的实力与自己的英武。
然而,阿念的突然驾临,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王姬身份更高,若能同时博得两位贵女的好感,岂非锦上添花?
于是他谈笑风生,时而与阿茵讨论箭术,时而向阿念介绍猎场风物,左右逢源,竭力展现自己的风度与见识。
阿念坐在马背上,看似在听玄戈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个月白色身影。
她看到蓐收周围不时有世家女子状似无意地靠近,或是递上水囊,或是搭话攀谈。
虽都被他礼节性却冷淡地应付过去,但阿念心头那点无名火苗还是噌噌往上冒。
“蓐收!”她忽然扬声,打断了玄戈正在侃侃而谈的猎场布局。
蓐收闻声抬头,目光与她相接。
阿念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语气骄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边看着黑黢黢的,本王姬觉得不太安全!你过来,跟紧些,保护本王姬和心璎!”
这理由找得颇为牵强,但在场无人敢质疑王姬的“感觉”。
蓐收沉默一瞬,依言策马贴到阿念马侧,保持着一个恭敬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那些原本想靠近的世家女子见状,也只得悻悻退开。
阿念满意地微扬下巴,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狩猎开始后,众人分散入林。
玄戈果然箭术精良。猎场中已横陈不少猎物。
他却目光如电,很快便发现了一头健壮的牡鹿。他弯弓搭箭,气势凌厉,瞄准了猎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阿茵却微微蹙眉。
她对生灵气息有些敏感,察觉到那头牡鹿腹部有异,是怀有身孕!
眼看玄戈的箭矢即将离弦,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嗖——”利箭破空!
然而,就在箭尖即将刺入牡鹿身体的刹那,牡鹿身侧的泥土中,数根粗壮的碧绿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面坚韧的屏障。
“噗”一声闷响,将力道十足的箭矢牢牢挡下,惊得牡鹿嘶鸣一声,迅速窜入密林深处。
众人皆是一惊。玄戈更是愕然回头。
阿念策马缓缓上前,阿茵声音带着歉意:“玄戈公子,箭下留情。方才那头牡鹿…腹中已有幼崽。
秋猎本是取乐与练武,不妨放这母子一条生路,也是积福。”
她说话时,周身气息平和,但那瞬间所展现出的对木灵之力精妙绝伦的操控,却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心中震撼。
尤其是玄戈,他看向阿茵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欣赏与征服欲交织。
小插曲过后,众人默契地调转马头,三两成群,又各自散入斑斓的秋林深处。
有阿念这尊“大佛”在侧,又明里暗里宣示着对蓐收的“所有权”,整个秋猎后半程,果然再没有哪个不识趣的世家女子敢轻易靠近蓐收身边三尺之内。
日头西斜,秋猎接近尾声,众人开始陆续返回营地。
就在阿念准备下马时,阿茵垂在身侧的指尖,极其隐晦地轻轻一挥。
“哎呀!”阿念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了不平的石子,身子一歪,轻呼出声,脸上立刻露出痛楚的神色。
她踉跄一下,眼看要摔倒。
一直如影子般跟在不远处的蓐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地虚扶住她的胳膊,避免了摔倒。
“王姬小心!”
阿念顺势靠在他手臂上,眉头紧蹙,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痛楚和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的脚…好像崴了!
脚疼得厉害,骑不了马了!你,送我回去!”
蓐收身体微僵。
众目睽睽之下,与王姬共乘一骑,这于礼不合,太过僭越。
他面露难色,有些犹豫:“王姬,这…微臣唤侍女来…”
“我脚疼!现在就要回去!等她们慢吞吞过来,天都黑了!”
阿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赶紧的!难不成你要看着本王姬疼死在这里吗?”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蓐收感受到那些目光,又看着阿念确实苍白冒汗的额头,终于妥协。
他暗叹一口气,低声道:“…冒犯了。”
他先小心地将阿念扶上自己的马,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为了避免身体接触,他尽量挺直脊背,双臂伸长去控缰绳,将阿念虚虚地环在臂弯与胸膛之间,形成一个既保护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姿态。
“走吧。”
阿念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方才那副痛楚的模样也收敛了些。
蓐收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带着阿念,在两列侍卫的护送下,率先离开了猎场,朝着五神山的方向而去。
玄戈见主要目标之一被带走,略感遗憾,但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阿茵身上,殷勤上前:
“心璎小姐,不如由在下护送你回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茵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今日秋猎很有趣,多谢玄戈公子盛情邀请。不过我自己回去便好,不劳烦公子了。告辞。”
说完,她不等玄戈再开口,顺手从旁边一名侍从手中拿过一盏灯笼,
下一瞬,在玄戈以及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阿茵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玄戈站在原地,望着阿茵消失的地方,眼中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爆发出更浓烈的惊奇与势在必得的光芒,低声笑道:
“来去无踪…瞬息千里…果然同传闻中一模一样!妙,妙极了!”
马背上的空间狭小,两人之间那刻意维持的微小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秋风吹过林间小道,更衬得这一隅沉默得令人心慌。
阿念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蓐收挺直的脊背,以及他刻意平稳的呼吸。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开口说一个字,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她微微侧头,声音不大:
“喂,蓐收。你今日来这秋猎场…是不是也顺便来相看那些对你暗送秋波的世家小姐了?”
蓐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闷声回答:
“什么相看?微臣今日是陪同心璎前来,以防不测。
倒是王姬…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哼!”阿念不满地轻哼一声,故意道:
“你还说呢!父王不是让你帮我寻觅夫婿吗?今日在含章殿没见着你人影,我还以为你怠工了呢!”
蓐收听着她这明显带着刺的话,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无奈:
“王姬…您若想让微臣,再找出一个如西炎玱玹那般…让您自幼倾心、念念不忘的人来,微臣…确实没办法。”
他以为她所有的刁难、所有变化无常的标准,都源于她对玱玹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而自己,不过是她宣泄这份失落与不甘的对象。
“你以为…”
阿念猛地转过头,气息几乎拂在他的下颌,“我这些天故意刁难你,变着法儿地让你找人,是因为…我还想要一个‘玱玹哥哥’?!”
她离得太近,眼眸中跳动着火光,混合着委屈、气恼,那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让蓐收浑身骤然僵硬,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难道…不是吗?”
“停!”阿念忽然低喝一声。
蓐收立刻勒住缰绳,马儿顺从地停下。
阿念回头,对跟在后方不远处的侍卫队扬声道:
“你们!退后一百米!没有本王姬的命令,不许靠近,也不许动!”
“是!王姬!”
侍卫们整齐地退到指定的距离之外,背身而立,如同一个个无声的雕塑。
林间小道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也…更加私密。
阿念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蓐收,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蓐收,你听好了。
我是喜欢玱玹哥哥,从小就喜欢他。我也以为…我会一直一直这样喜欢下去。”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
“可是…这些日子我才发现,我好像…变了。
我以为那个彻夜照顾我、喂我吃药、为我吹箫、让我觉得特别安心温暖的人…是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其实…不是。”
“阿念…”
蓐收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你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今日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进蓐收深邃的眼底。
“蓐收,若我告诉你,我现在…不喜欢玱玹哥哥了。
我喜欢的人…是当年那个在雪夜里,耐心哄我吃药、用刻着梅花的箫吹曲子给我听、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的人…”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会替我选谁,做我的夫婿?”
沉默。
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林间弥漫开来。
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和他们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与呼吸。
蓐收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随之而来的更深更沉的挣扎。
“阿念,”蓐收声音低沉,“感情之事…不是儿戏。
它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或是…或是发现了过去的误会,就轻易动摇,草率地转移心意。
你从小喜欢玱玹,那份感情是真是假,时间最清楚。
现在或许只是一时…迷惑…
且你是皓翎的王姬,你的夫婿,关乎国本,关乎朝局,关乎…太多人的眼睛和心思。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爱她。
他爱这个从小像小太阳、又娇纵得让他头疼、却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姑娘。
爱到可以默默守护,爱到可以看着她奔向别人,爱到将那份心意深埋成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甚至爱到…
愿意亲手为她挑选一个“合适”的夫婿。
可是…
“我不想知道那些有的没的!”
阿念猛地截住他的话头,“那些权衡利弊、家国天下的大道理,父王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我现在问的不是皓翎的王姬该选谁,我问的是我!蓐收!你看着我!”
她忽然伸手,有些用力地抓住他胸前冰凉的衣襟,逼迫他必须正视自己,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垂下眼帘,用恭敬掩饰一切。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震颤。
阿望紧紧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现在…是你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最后那个问题,轻轻地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压上了她全部的真心与未来:
“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
蓐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最后期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星光,所有的拒绝和推脱,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爱她,深入骨髓,早已成为融入血脉的本能。
但他不敢赌。
万一阿念此刻的动摇,只是因为发现当年的误会,是一时感动或赌气,并非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万一她日后冷静下来,发现心底深处最眷恋的,仍旧是那个她追逐了多年的玱玹哥哥,那时反悔,又该如何收场?
他如何能承受她日后可能出现的懊悔与疏离?
万一她只是一时兴起,将他当作逃离对玱玹求而不得困境的慰藉?
太多的“万一”像冰冷的锁链,将他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答案死死捆住。
他宁愿永远沉默,永远站在守护者的位置,也不愿用这渺茫的希望,去赌她可能面临的困扰与自己万劫不复的沉沦。
阿念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痛苦,…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听下去的勇气。
她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迅速转回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强装的镇定: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我累了!今日吹了风,又崴了脚!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害怕了。
害怕听到他违心的否认。
她像个胆小鬼,在答案即将揭晓的最后一刻,仓皇地关上了门。
蓐收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缰绳。
“…是,王姬。微臣…送您回宫。”
马蹄声重新响起,哒哒地敲在林间小道上,也敲在两人各怀心事、却同样沉甸甸的胸膛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仿佛很近,又仿佛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未曾说出口的答案,与戛然而止的追问,一同沉入了这秋日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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