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冬天的风严寒彻骨,即便已经穿了厚厚的衣裳,依旧能感受到风使劲的从衣裳的缝隙里钻入,像漏进了粗糙的冰碴子一般,不停摩擦着皮肉。
江吟瑟瑟缩缩地坐在高台上,只觉视野无比开阔,却也无比冷。
举目望去,天高而蓝,远处的群山上褐色与暗绿交叠,透着些苍茫的灰。近处官兵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帽顶的一小撮红穗成了一片暗色中仅有的亮色。
大片的旌旗围绕着整个场地,迎风招展,场地中央,是参与此次狩猎的年轻皇子与京中贵公子们。
他们各个身着锦衣,披着厚厚的毛裘披风,昂首挺胸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北燕人大多骨架粗壮,身形健硕,又穿得厚实,骑着北燕特有的高壮马匹,远远看去,各个都似小山一般。
沈守玉身量过人,在其中丝毫不显得单薄孱弱,反而因为身形稍显瘦削,平添几分清逸飒爽。
他一袭黑衣,墨色披风,其间掺杂着些许浓艳的赤色,减去了几分沉闷,多了几分昳丽。
就连用以遮目的绸带,也是赤红的颜色,衬得他肤白似雪,艳色逼人。
满场的目光几乎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而他目不能视,对此浑然不知,神色平静无波。
如此这般,自然引得周围其他皇子贵人对他不满,一道道含着冷意的视线也相继从他身上扫过。
江吟心中对他的担忧,重新浮现了出来。
因为她并不知晓,在她来之前,沈守玉有没有参加过这场冬狩。
毕竟此次他能来,是因为江吟帮他在国君面前说了情,并称他参加冬狩,是为了自己。
若原先的六公主不答应帮他说话,那国君会不会让他参加如此危险的活动,还尚未可知。
那么……
万一沈守玉受人所害,死在山中,那她岂不是也完蛋了。
先不说剧不剧情系不系统,单单如何向大靖那边交代,就是一个大问题。
按照江吟的猜想,国君大概率会将锅推到江吟头上,把她丢出去抵罪。
……不行。
不行不行。
这么想着,江吟赶紧起身,向坐在君后旁边的国君行礼开口:“父皇,沈公子前几日夜里受了风寒,至今未愈。若这般令他上场,怕他难以坚持……请父皇下令,唤他回来吧。”
国君的视线也一直落在沈守玉身上。听江吟这么一说,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江吟。
原以为这个老变态喜欢沈守玉,应该会答应下来。不想他沉默片刻,拒绝道:“既已定下要去,断没有半途折返的道理……今日他临阵脱逃,明日便会有其他人临阵脱逃,如此下去,成何体统?”
江吟不愿放弃,赶紧又劝道:“此番只是父皇体恤沈公子,怎能算沈公子临阵脱逃?再者说,沈公子并非我大燕子民,其所言所行如何值得兄长们效仿?”
许是江吟自失忆后就一直很乖顺,今日忽地转了性,国君面上显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他上下看了江吟一遍,声音冷了几分:“朕记得不久前,是你说想要冬狩那彩头,才令他代你上场,而今又是你来求情,让他回来……荫儿,即便耍小性子,也要有些分寸。”
说完,男人挥挥手,移开了视线:“下去吧,吉时将近,休要再提。”
“……是。”
尽管心存不甘,可见其没有分毫松口的迹象,江吟只能放弃。
眼看狩猎即将开始,默默望向下面孤身一人的沈守玉,她犹豫片刻,最终下了决心,转身从旁边的阶梯上跑了下去。
全不顾四下的惊呼声,一路穿过混杂的人群,也不理会想要拦下她的几位兄长,江吟径直在沈守玉马前站定,向他开口:“我随你一起去。”
她语气坚定,袖下的手紧紧握住,望向马背上的少年。
若说平日里的沈守玉尚存有几分青涩,可以与三年后的沈守玉区分开。那此时掩去双目,又着装肃穆的沈守玉,就几乎与江吟记忆中的沈守玉毫无区别了。
这点微妙的熟悉感,令江吟愈发坚定了要陪他冒险的决心。
她在沈守玉微微偏头,似有不解的神色中转到他侧面,离他更近了些,重复一遍:“我随你一起去。”
短暂的沉默后,沈守玉唇角微扬,脸上原本冷凝的表情似冰雪消融,逐渐有了温度。
在江吟紧张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松开缰绳,慢条斯理地脱去右手上的皮质手套,向她伸手:“来。”
本来担心上回拒绝了沈守玉,他会和自己赌气,反过来拒绝自己。
眼下看他答应,江吟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管周围人各异的表情,她果断抓住沈守玉的手,借力跨上马背,坐在了他身前。
之前在湖州时,江吟也曾这般与沈守玉同骑过,只是那时的她满心恐惧与惊慌,只觉煎熬至极。
可而今不同。
背后的身体年轻健壮,横在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明明是要去冒险,可江吟却只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不清为何,她忽地认定,她不会有事,沈守玉也不会有事。
……本来因冲动行事前途未卜而狂跳不止的心,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暗暗深吸一口气,江吟转头看向沈守玉,认真道:“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有预感,今日你必能平安回来。”
沈守玉的下颌线清晰而流畅,声线清冽平和:“借公主吉言。”
江吟顺口道:“不必借,我送给你。”
说完她才想起,自己还是齐梦的时候,就与沈守玉说过这句话。
心里一抖,她赶紧捂嘴。
可转念再一想,沈守玉已经失去了那一部分记忆,即便她再说一百遍,他也不会记起。
骤然升起来的紧张这才缓缓落了下去。
沈守玉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反应,唇角的笑意加深几分,转而问道:“公主不是不愿意来么?缘何改了主意?”
江吟转向前面,不再看他,佯作从容道:“我好奇,好奇你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如何骑射,又如何赢过我那几位打小便苦练骑射的兄长们。”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好。”
沈守玉没再追问,只重新将修长白皙的手穿进粗糙冷硬的皮质手套,紧紧握住了缰绳。
他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平和却坚定。
“那公主便专心些……仔细看好了。”
喜欢心声泄露,禁欲太子对我纠缠不休请大家收藏:()心声泄露,禁欲太子对我纠缠不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