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花花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看到的世界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呢。
大概是某天，窗外的诡异突然爬进卧室，贴着天花板蠕动时，腹部镶嵌的半截断指赫然可见。
又或者是墙壁里传出细密的刮擦声，布满复眼的人形生物从墙缝渗出，密集的眼球同时眨动，发出飞蛾振翅的细响。
叔叔说，他只是病了。
精神分裂症，患者容易产生幻觉，需要长期服药观察。
他不想叔叔为他担心，只好一次次吞下白色药片来维持自身的正常。
可他讨厌吃药，更讨厌“发病”时，周围人那种让人难堪的打量，以及“特别”的关照。
他真的——
很讨厌这种感觉。
终于，在进入大学后，他借着不再像高中一样走读，冒险丢掉了所有的药。
幻觉出乎意料地没再出现，他本庆幸，却突然见到了一只鸟。
少年趴在床上，素描本在身下摊开，他手里捏着根2B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流畅游走。
别墅里供应的暖气充足，他吐完药顺带洗了个澡，出来时只套了身背心短裤。
光洁的小腿在空中交叠，白净的脚尖晃动，脚踝处那道极细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作响，折射出的碎光像给那截伶仃的踝骨镀了一层流动的银边。
修长的脖颈、高大的身姿……不多时，那只大鸟的轮廓便在画纸上初具雏形。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叮叮响了两声。
简花花把笔叼在嘴边，伸手捞起，屏幕冷白的光晕落在他干净的脸庞上，映出肌肤细腻的光泽。
他歪着头看手机，群消息跳出，是明天到D大进行为期一周的访学安排。
和D大交换访学是N大每年的固定项目，每个专业两名，动画专业今年正好是他和林松。
林松是他室友，也是他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朋友。
才想着，林松的消息跟着发来。
【林松：简小花，你明天还回宿舍吗？】
简花花仰着脖子在卧室扫了一圈，各种画材齐全，没必要专门从学校收拾。
【hh：不回了。】
【林松：行，那明天学校见。】
【hh：好。】
回完消息，简花花指尖夹起笔转了转，在画纸上又添了几笔。
补齐了那双在夜色中静静凝望他的眼睛。
仔细想想，比起以往那些狰狞的幻觉，这只鸟不算恐怖，只是出现的突然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简花花在画画上算有天赋，画完后，撑着胳膊爬起，半跪着举起手机，对准画纸就按下了快门。
图片识别出的结果显示，是蛇鹫。
濒危物种。
“蛇鹫...”简花花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停留在那簇独特的羽冠上。
莫非不是幻觉，只是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珍稀鸟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想起自己情急之下甩出去的画本，心虚地抿了抿唇。
嗯...连忙默念了两遍，保护动物人人有责、人人有责。
恍惚间，百科词条里的文字仿佛扭曲了几分，他甩甩头，未干的发梢溅出水珠，滴上皮肤清凉凉的。
简花花回过神退出当前页面，在搜索框依次输入“动物园”、“蛇鹫”、“走失”。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最近的相关报道还停留在七年前某动物园的引进公告——
简花花张开胳膊苦恼地瘫回被子里，他本来是想找到这只鸟的信息，和叔叔证明自己就算停了药，也是有所好转的。
他刚刚使小性子，叔叔什么反应都没有，简花花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头，从简花花房间离开的沈简，转头去了书房。
沈简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夜色在他肩头流淌，回想起方才简花花任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牵起。
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小孩儿嘛，还是要哭一哭闹一闹才显得生动可爱。
然而，沈简眼底那点柔和，很快被一丝凝重取代。
此刻他最在意的，还是简花花身上沾染的那点属于异端的气息，虽然稍纵即逝，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他本来是不同意简花花住校的。
当年那朵小花苞初绽，为了治愈实验留下的创伤，他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提议，让简花花接触现代社会，可他始终放心不下，于是初高中六年期间，一直安排简花花走读。
直到小孩儿考上大学，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叔叔，我想住校。”
理由是他总出差。
那一刻，他险些问出口：你是不是打算离开我了。
可小孩儿扑进他怀里，细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又拱。
“叔叔！”小孩儿拖长了尾音：“你就让我试试好不好嘛~”
“你每次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他什么都没说，点头同意。
只是简花花还没完全稳定，出现任何异常情况，都需要提前规避风险。
就像今晚，他必须弄清楚简花花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简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鼠标的滚轮快速在邮箱界面划过，最终停在一封发件人为“NemeanU”的加密邮件上。
邮件是早上发来的。
沈简指尖一顿，那会儿他还在飞机上，他将右手轻轻搭在了屏幕下方。
蓝光扫过他的掌纹，同时虹膜扫描仪无声启动，双重认证通过后，邮件内容完整展现。
【NemeanU：已确认一次分化。】
“啧。”
沈简不耐地向后靠近椅背，显示器散热扇轻微的嗡鸣，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就在沈简思索的间隙，书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门外简花花忐忑地攥着衣角，他实在不愿和沈简“冷战”，便打算借着要访学离家的由头来找沈简。
“叔叔...”他怯生生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我能进来吗？”
洗过澡的少年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宽松的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睡裤下摆停在腿/根，或许是担心被拒绝，他局促的并拢膝盖，圆润的脚趾也不自在的蜷缩在毛绒拖鞋里。
沈简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陷进绒毛里的细链，最后落在那双写满不安的眸子上，随手合起笔记本。
“过来。”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
简花花乖巧走近，沈简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再稍一用力，便将他带进怀里，侧坐在自己腿上。
沈简的手虚扶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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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腰间，问：“怎么了？乖宝宝。”
“明天去D大，一周都不能回家了。”
简花花手指绞着衣角，边说边偷偷掀着眼皮看沈简的反应，沈简掌心抚过少年柔软的发丝：“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嗯，画具和行李都收拾好了。”
就是...
简花花原以为会看到沈简责备的眼神，毕竟刚才自己那么任性，可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怒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叔叔...”他又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沈简衬衫纽扣上：“我...”
沈简察觉到少年的颤抖，放在他腰间的手掌稍稍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不着急，可以慢慢说。”
“我没吃药...”
简花花鼓起勇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从开学到现在...”
“对...对不起...”
话音落下，简花花便紧紧合上眼，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准备承受即将降临的惩罚。
沈简的沉默比预期中更长，简花花以为他气的不想同自己说话，心一点点沉下，眼泪不争气地挤出。
“睁眼。”
简花花一颤，洇湿了的睫毛顺从睁开。
“张嘴。”
简花花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张了嘴。
沈简并拢的两根指节骨探入少年温热潮湿的口腔，指腹擦过上颚，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少年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却不敢合上，只能被动承受这略带侵略性的检查。
“难怪。”
沈简起伏的音调中听不出情绪，他收回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水渍。
面前简花花还一脸茫然地张着嘴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舌尖瑟缩，上颚的紫色纹路在情绪波动下隐隐发光。
他想到了那封邮件。
“合上吧。”沈简温声提醒，指尖轻轻托起简花花的下颌。
简花花眼眶还红着，沈简的拇指擦过他的嘴角，稍稍向他凑近，注视着他湿润的眼睛：“那乖宝宝下次按时吃药好不好？”
“不吃药会不舒服的。”
简花花一时怔怔地望着沈简，反应过来后猛地扑进沈简怀里，拿发烫的脸颊去贴沈简的脖子。
“对不起...”传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花花骗了叔叔...是坏宝宝...”
沈简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脊背，眼神却渐渐深沉：“不哭了乖宝宝，和叔叔说说，那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有、”简花花抽噎着全盘托出：“晚上回来、看到、一只很大、的鸟、”
沈简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不动声色地追问：“那有没有画出来，记得要发给陈医生看。”
毕竟——
和医生沟通近况也是心理治疗的一环。
“画完了”，简花花丝毫没察觉出不对，老实配合：“那我一会儿回房间发给他。”
...
十分钟后，沈简收到陈医生发来的图片，转手放进了邮箱附件。
【NemeanG：查一下这个异端的来源】
手机屏幕亮起，他又给助理发了条新的消息：“安排两个人明天跟着去D市，每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