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八月的伦敦, 算是一年以来天气最好的时候。
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太热,只需随时拿一件外套备着便足够。
平日里祥和平静的Lafite庄园, 此时却演奏起了恢弘且富有节奏的音乐。传统二胡与钢琴的搭配,完美无瑕, 让整座庄园鲜活了起来。
历时一个月搭建起来的中式殿堂,从里到外, 都染红了这座古典优雅的城市。
殿堂后台正处于匆忙之中。
书清穿梭在人群里, 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小披肩儿, 里面则套着一条刺满金纹的改良短旗袍。
原本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齐领短发,精致小巧的脸蛋搭配上大气明艳的妆容, 让她在一众一米八几的模特里,依然出众。
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模特身上的配件, 哪怕只是一个飘带的走向, 都会被她一丝不苟地按照图纸上的走势调整好。
只是人多杂乱, 不免会出一些差错。
就像不远处,本就如纸般轻薄到半透明的纱巾,被人一个用劲, 从中间扯出了一条口子。
闯祸的人瞬间变得慌张无措。
想要用针线缝上, 但这种材质, 缝针,不异于是直接给它判了死刑。
眼瞅着模特就要上场, 其他人纷纷提议取消纱巾的点缀。
书清拨开人群走上前,只冷静地低头查看了眼破损的情况。
下一秒,她便让人拿来别针,手指灵活地将纱巾做了几圈缠绕,将原本破掉的口子隐藏在最里面, 然后定型成一朵清丽的淡绿色玫瑰,赶在模特上场前,别在模特锁骨处的披肩上。
其他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书清推着模特上了台,自己则是在后台继续忙碌。
这场没有硝烟的时装秀在争分夺秒中持续了近40分钟。
到了最后模特们集体上台展示服装的时间,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设计师都会跟着模特一起上台亮个相。
可自打书清第一次举办时装秀起,到现在也快有一年了。
哪怕当初她的服装火上了当地的多家时尚杂志,本人也被评选为World年度最具代表性的杰出设计师,她也没在媒体面前露过一次面。
外界早对她的身份作了多种猜想,可猜来猜去,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清”这位设计师来自中国,除此之外,都是些胡编乱造,不符事实的消息。
不过外界普遍认为,这位“清”,应该拥有一个强大的背景。
毕竟出道秀场,就受到了Ivor这种享誉国际的老牌设计师的钦点,甚至还为了她在推特上专门发文进行宣传。
后续,“清”也和Ivor,还有一众顶尖的服装品牌有过合作。
也是那时,一些人开始对此感到不屑,觉得“清”只是靠人脉累积起的名气而已。
而一些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清”的作品质量值得这些人气,值得受人追捧。
这样的对峙一直到法国一家以手工为主,从来不聘请外部设计师的小众奢侈品牌特邀了“清”后,有了改变。
那次合作出品的服装,采用最顶级的材质,最匠心的手艺。
一经出世,便受到了各大名流的争抢,而且因为是手工制作,每套仅限一件,可以说是让各家名媛斗得头破血流。
而最经典的那款“粉红女王”,在后期又加装上了一颗红宝石作为点缀,拍卖出了千万的高价。
“清”的名声,从此彻底打响在了整个时尚领域,也成为高定圈的追捧对象。
“模特要上场了。”
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并递过来一面小巧的镜子。
书清对着镜子整理整理着装,扬了扬柔顺的短发,然后挺胸抬头,在模特的搀扶下,步伐优雅地一起上了台。
登上T台的那一刻,无数闪光灯瞬间聚集。
书清仪态大方端庄,微微扬起的嘴角,透着一股自信。
走到最前端,甚至有位男士掏出胸口衣兜里的玫瑰花,亲手递了上去。
书清微微一笑,弯身颔首,然后接过鲜花拿在了自己的手上。
媒体们疯狂记录下这一刻,快门的声音自始自终都没停过。
最后,书清拉着两边的模特给大家鞠了个躬,然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和众人简单打了招呼。
亮相算是结束。
书清缓缓走下台,背过人群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第一次上台,难免会有些紧张。
回到后台,几名工作人员拉了两发礼花,嘴里喊着“祝贺”,书清捂着被吓到的小心脏,但是面上,依旧笑得很开心。
这时,助理递过来电话。
书清点开,对面徐惏在视频里招了招手,大喊了声,“宝贝儿!祝贺你啊,我可是全程守着直播的,要是能亲眼看就好了。”
书清转身坐到边上,“谁让你不亲自来现场的。”
“这不是工作忙吗。”
“但你不是说,提前把工作都弄完了么,怎么又加班了?”
“还不是闻……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个大客户临时要加单子,所以就只能取消休假了。”
“那你们那个大客户还真是会找时机。”
“是啊,我也觉得。”徐惏附和着,忽然神色一变,有些怪异,连带语气都变得有些犹豫,“那个……书清啊,你现在在那边,有喜欢的人吗?”
书清愣了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关心你的私生活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心都在设计上,哪来的时间找喜欢的人。”
“是么……”
徐惏忽然陷入沉思。
书清感到奇怪,“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忙了这么久也累了,你就好好休息,对了,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回国?”
“暂定的下周,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的,你一定要来机场接我哦。”
“没问题,那我先挂了。”
两人切断视频通话,书清虽觉得哪里怪怪地,但也没多想。
她起身,看到场馆收拾得差不多,便邀请大家一起去餐厅里聚一聚。
餐厅选在唐人街的一家火锅店。
店铺不大,但那滚滚的红油一冒,香味顿时萦绕在鼻尖,是平日里万分想念的家乡的味道。
书清坐在主桌,“你们放心吃,这顿我包了。”
众人欢呼,里面不乏一些亚洲面孔。
不过为了那些不能吃辣的人,每一桌都上的是鸳鸯锅。
饭吃到一半时,许多人都渐渐有了饱意,便开始聊起天来。
有人问道,“书清姐,你当时怎么会想到突然来英国啊?”
书清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回道,“因为想多开阔下视野,就出来了。”
“那你一个人出来闯荡,肯定很辛苦,你有想过家吗?我最开始出来留学那几个月,天天想家,想到半夜睡不着觉,爬起来偷偷哭。”
书清细想了下,却慢慢垂下了眼眸。
她好像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从离婚的那一刻起,也代表着斩断了她和家里人的关系。
在曾经生活的榕城里,除了徐惏那一两个朋友,似乎没有什么人会惦记着她,盼着她回家。
而且离国的近两年,她辗转在欧洲,乃至其它洲的各个城市,飘无定居。
她唯一做的,只有马不停蹄地赶制设计,只为了在没有什么背景的圈子里,搏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有时候当然也会累,累到想要放弃,每当这个时候,她似乎才会想到那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想要回去,吃着心心念念的家乡特产,和朋友面对面地聊上几句。
“书清姐,你怎么了?”
书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快吃,还有好多肉呢。”
“书清姐,你也吃,话说,今天在台下那位给你送花的先生长得挺帅的,还来后台问过我们你的联系方式呢。”
书清微感诧异,“你们说了?”
几个小年轻同时埋下头,底气不足地道,“我们留了……”
书清无奈地叹口气,“你们呐,怎么就这么想帮我找对象?”
“我们也是看你收了他的花嘛,而且那位先生确实挺好的,着装打扮,举止方面完全就是个温柔的绅士。”
“那是因为我在台上总不能拒绝别人,我也只是为了给人家留份面子而已,你们呐你们呐。”
“不过书清姐,你都忙了这么久了,有那么多男士都跟你告白过,你为什么一个都不答应啊。”
“他们告白,我就一定要答应吗?”
“可是,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你以前有交往的对象吗?”
此话一出,一圈子人都张着好奇的目光望向书清,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书清被盯得不自在,忙笑道,“你们干嘛都这么认真。”
“就是好奇嘛,书清姐这么漂亮,应该交往过不少男朋友。”
“长得漂亮就一定要交往很多个吗,人家书清姐就不能只专情一个?”
“我要是长书清姐这么漂亮,肯定要多交往几个男朋友,不然总觉得吃亏。”
“你这思想,就是那什么,渣女思想,还老说我们男人渣。”
“你们男人本来就渣,你去问问,十个男人里面,有几个不花心的?”
“谁说……”
“好了好了。”书清及时打断快要吵起来的两人,“交往几个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到对的人,你们以后啊,都要擦亮眼睛去找。”
“书清姐,你这么说,不会……是受过什么情伤?”
“你管人家书清姐的,问那么详细干什么啊,这是别人的隐私,你烦不烦呐。”
“你才烦呢!”
“……”
——
八月的榕城,烈日炎炎,地面被烤得烫脚,连视野里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明明还是早晨,但这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散发着极致的热量。
会议室里,闻野坐在上座,听着旁人讲解的视频,手上不自觉地转着戒指。
这枚戒指,自从一年多以前,就被他戴在了手中,不管是参与采访,还是谈判会议,他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只是另一枚戒指的主人,似乎不再关注他的动向,也有可能关注了,但是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时,助理王侯忽然从外面闯了进来,发觉到打搅后,立马放轻动作,却依然掩盖不了面上的激动与愉悦。
他走到闻野身边,俯身悄声说了几句。
闻野目光一滞,暗沉的目光在沉寂许久之后,第一次燃起了光亮。
不等助理说完。
他忽然打断经理的讲解,然后对着文秘说道,“今天的会议一会儿整理成文件传给我,商讨的内容,之后我会用视频方式和你们决定。”
语毕,闻野不顾众人诧异困惑的目光,径直冲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公司顶楼,迫不及待地联系秘书订购了去往英国的机票,顺带带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其它用品。
吩咐完所有工作,闻野这才冷静了些,转头向助理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侯点点头,早在刚才就想说话的,但见闻野急不可耐的样子,就一直没把话说出去。
王侯想到什么,赶紧拿出平板,把几个小时前才发布的时装发布会的视频调了出来。
当闻野看到屏幕里的那个身影时,魂牵暮想,思念如同在火上滚上一圈,烧得心尖儿滚烫。
只是眼前人的面孔,似乎和曾经不太一样。
利落的短发,曼妙的身姿,都透着一股劲儿,尤其是眼神中,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印象里那个柔弱软绵的性子,天差地别。
闻野收回目光,“帮我查一下她最近的活动。”
王侯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书小姐在这周末,会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会。”
“帮我拿到入场券。”
“好。”
助理转身联系相关人员。
闻野则是垂下双眸,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里的人,不愿错过一分一毫,甚至连双手都因激动用力到有些颤抖。
这么久了。
他甚至派了无数个人翻遍了整个欧洲,但是书清却像是故意躲藏般,从未露过一次面。
每当他好不容易偶然发现一丝踪迹,但他派的人总会晚一步到,等再去追寻,对方早就不见了身影。
曾几何时,他也想凭借媒体的力量。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他不想让她更恨他。
于是他只能忍着思念,带着侥幸的心理期盼她能回一次头,可是......
“书清。”
闻野轻声念道,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万千思绪。
“我终于找到你了……”
——
秘书把行李箱拿上来时,闻野已经换了一身装备,准备出发。
但却在临行前,被突然光临的李蓉月给打断了。
李蓉月拧着挎包,直直走到他跟前,“闻野,今晚上跟妈一起去吃个饭。”
闻野敛起眉头,不用想也知道李蓉月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就一两个小时的饭局,你都抽不出时间么。”
“我说了,你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没有兴趣。”
李蓉月被拆穿,只避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儿心虚。
她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给你找对象怎么了,你现在都多大了,难道我不应该给你找对象么,人家李总都抱两孙了,我这头个都还没看到呢。”
“我不会去的,您回去。”
“闻野!”李蓉月拽住闻野的胳膊,“你不会还想着那个书清,她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承认,她性子是挺温和的,但是你们不都离婚了么,你要喜欢她那种性子温柔好拿捏的,没问题,我可以照那个给你找啊,你看苏家那位千金怎么样,人家从小……”
“我说了不用,这不是性格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这都快两年了,你们都快离婚两年了,你不可能一直守着她!而且,是她不愿意回来,出国后,连个音讯都没有,连她自己的父母都不联系,说不定是出什么事了呢,我还不信我李蓉月的儿子,非她不可了,她离开,是她吃……”
“她很好!而且,我找到她了。”闻野打断,斩钉截铁地道,“我说我找到她在哪里了。”
闻野扯开母亲的手。
李蓉月愣了几秒,“你找到她了?找到她又怎么样,你不会真的还要去找她?”
“妈,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细说,我先走了。”
“你回来!”
李蓉月想要跟上去,却被闻野嘱咐的人拉在原地。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来到楼下,脚步匆匆。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急事。
几位前台也目睹了闻野从下电梯,再到狂奔向车子的全过程,全然没有平日里那个沉稳凛然的气势。
直到闻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几位前台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视。
半晌,其中一人说道,“闻总跑那么快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但以前从来没见他那么急过呀。”
“诶,不过,你们有没有看前段时间林梦上的那档节目?”
“看了呀,她竟然直接当面点明了以前的初恋是我们闻总。”
“哼,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从以前开始就逮着我们闻总的热度一个劲地蹭,就像之前,我们闻总不是戴了个戒指么,被人拍到后,营销号就开始带起了节奏,说什么两人旧情复燃,订婚了,这简直就是在鬼扯嘛!”
“我也这么觉得,亏我当时还真以为两人之间藕断丝连呢,要不是我们闻总直接在官博表态,指名控诉他们的营销团队,把他们一窝端了,不然啊,我还真信了呢。”
“可惜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他们有关系,要我说,林梦那女人肯定不一般,营销团队一出事,立马公关说她不清楚团队的营销操作,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是啊,而且,她现在是没买和我们闻总的热搜了,但是一上个什么节目,就总要谈几句以前的恋爱史,现在还不要脸地直接表明初恋的身份,这不明摆着就是为了蹭热量吸引我们闻总注意嘛,但这种情况,又没法告她,你说我们闻总以前怎么会看上这种‘吸血鬼’啊。”
“不过,闻总那个戒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以前从来不见闻总有带过任何饰品,总感觉,那戒指的来源不一般啊。”
“我也不知道,闻总不会真的跟谁订婚或是结婚了?”
“哎呀,你们是新人,当然不知道咯,但以前啊,我可是有见过闻总夫人一面的哦。”
“真的吗?姐,你怎么没提过,闻总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闻总夫人长得可漂亮了,一看就是某家千金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基本不和我们闻总一起出面,所以媒体才拍不到她,但是啊,像林梦这种人,肯定比不上人家的。”
“姐姐姐,那你跟我们讲讲,闻总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人家闻总夫人可有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