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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从容面对

作者:归芜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谁知还没来得及抬脚迈步,眼前骤然一黑。


    仿佛有人猛地扯下了整片夜幕,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便软软地、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意识尚未完全消失,只觉身体突然失重,像断了线的纸鸢,再无一丝支撑,直直往下坠;耳中嗡鸣不止,耳边掠过自己粗重而短促的喘息声。


    随即是“咚——”一声闷响——膝盖最先撞上冰冷坚硬的石板,钝痛炸开;紧接着是肩膀重重砸地,最后是脸颊狠狠蹭过粗糙的砖面,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视野里最后残存的画面,是廊角一盏残烛摇曳不定的昏黄烛光,在瞳孔中晃了两晃。


    光影扭曲、拉长、碎裂,然后便彻底熄灭,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四肢瘫软如棉,筋骨酥麻,连指尖都僵冷麻木。


    再无法动弹分毫;耳边原本清晰的脚步声、风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正一点点褪色、稀薄、远去,最终化作一片混沌模糊的嗡响。


    白荟玉垂眸看了眼张嬷嬷歪斜倒地的脑袋。


    手腕一翻,将手中剩下小半截的迷香尽数抖开。


    俯身凑近,精准地全数吹进她鼻孔里,香灰簌簌落下,半点都不肯浪费。


    她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左手五指迅速捏住张嬷嬷松弛下垂的下巴。


    往上一抬,迫使她口鼻微张;右手顺势将迷香末端直送入鼻腔深处。


    指尖稳得不见丝毫晃动。


    苦涩微辛的香气顷刻间弥漫开来。


    在狭小逼仄的廊下空间里迅速扩散,丝丝缕缕,钻入鼻窍,缠绕喉间,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难以抗拒的麻痹感。


    她俯身凑近,仔细盯了张嬷嬷眼皮半晌,确认那眼皮纹丝不动、呼吸浅而悠长、脉搏迟缓微弱,再无半点清醒迹象,这才松开手指。


    任由那颗灰白头发的头颅歪向一边,“啪”地一声轻响,侧脸贴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随后弯腰扛起人,一手穿过张嬷嬷腋下,一手托住膝弯。


    腰背发力,沉肩提胯,单手便将那副沉重臃肿的身体稳稳架起;她额角青筋微凸。


    呼吸却仍平稳均匀,不见丝毫吃力。


    她脚步沉稳,一步踏出,足音轻而实,一步收回,身形稳如磐石。


    一步一步,朝着偏院方向坚定走去,裙裾拂过青砖,不扬一尘。


    途中拐过一道曲折回廊,月光被檐角切割得支离破碎;又经过一处荒僻幽暗的侧门,门扇虚掩,锈锁垂挂,四下无人看守。


    只有风掠过门缝的呜咽声;最终停在杂役房门前,抬脚轻踢,门轴吱呀呻吟着向内敞开。


    屋内昏暗幽闭,唯有角落里的炭盆尚余一点微光。


    几块暗红炭火在灰烬中微微明灭,散发出最后一丝暖意与微弱的热气。


    她蹲下身,用那把边缘已被炭火熏得乌黑、手柄还缠着几圈粗布的铁钳,小心翼翼却又毫不迟疑地夹起一块仍在噼啪燃烧、赤红滚烫的炭块。


    炭块表面跳跃着暗橙色的火苗,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乎扭曲了空气;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股逼人的高温舔舐着手背与指节,皮肤瞬间泛起一片刺痛的潮红;她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沉。


    用铁钳前端狠狠撬开对方因剧痛而微微张开、却又本能紧闭的牙关——牙齿咯吱作响,下颌骨发出细微不堪重负的轻颤;紧接着。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团灼烈燃烧的炭块,直直塞进对方毫无防备的口腔深处。


    “滋啦——”一声刺耳锐响骤然炸开,像烧红的铁钎猝然捅进湿冷皮肉;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气味霎时弥漫开来,腥膻混着焦炭的苦涩,直冲鼻腔。


    令人喉头发紧、胃部抽搐;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灰黑色的烟雾猛地腾起,在昏黄灯影里翻涌不息,空气仿佛都被这灼热烤得微微震颤;张嬷嬷的嘴唇顷刻间由青紫转为乌黑。


    唇皮干裂蜷曲。


    簌簌剥落;上下两排牙齿在极端高温冲击下“咔嚓”数声脆响,前齿崩裂,断茬参差泛白,碎屑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焦黑的衣襟上。


    白荟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既无快意,亦无波澜,只有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她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


    直到确认张嬷嬷彻底瘫软如泥,喉头再无一丝吞咽起伏。


    胸膛再无半分起伏波动,眼珠浑浊僵滞,瞳孔彻底涣散——她才终于缓缓直起腰身。


    动作利落,不见半分拖沓;随后,她随手将那把还沾着黑灰与暗红血点的铁钳,精准而轻巧地抛掷回炭盆中央;“哐当”一声钝。


    铁钳陷进余烬,火星四溅,又迅速被灰烬吞没。


    她抬手,解下左手那只浸透汗水、指腹已磨出薄茧的鹿皮手套。


    指尖微微一捻,便将整只手套抖落展开;接着。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炭盆烈焰之中;手套边缘瞬间卷曲、发黑,火舌贪婪舔舐,哔啵作。


    不多时便化为一捧簌簌飘散的灰白余烬;她转身端过墙角铜盆里的清水,掬起一捧清冽的凉水,仔细搓洗指缝、手背与手腕内侧,水流顺着手臂滑落。


    带走了最后一丝焦味与血痕;她神情淡漠,动作从容。


    仿佛方才亲手焚毁的并非一条人命,而只是清理掉一件蒙尘的旧物、拂去一粒碍眼的微尘。


    主子临行前亲口交代过,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既然传话都传不利索,这张嘴,也就没什么用了。”


    ——她记得每一个字的力道与停顿,也记住了主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缓步退至门口,身形微侧,倚在门框边沿。


    又静静凝望屋内片刻:炭盆将熄未熄,余光昏暗浮动;地上横陈着张嬷嬷歪斜的躯体,四肢松弛摊开。


    颈侧青筋暴凸,面容凝固在极度惊骇与剧痛交织的扭曲之中;再无旁人。


    再无异响,再无丝毫活气——她眸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确认再无遗漏,才抬手,用指腹轻轻抵住门板内侧,一点一点。


    无声无息地将两扇榆木门合拢;门轴未发出半点吱呀,门缝收窄,直至严丝合缝,“嗒”一声轻响,门闩悄然落下。


    她离开时脚步依旧轻巧如猫行,足尖点地,落地无声;途中刻意绕开东跨院三处固定巡逻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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