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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对阵

作者:归芜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姑娘,”张嬷嬷立在门边,这回脸上再不见平日惯有的三分堆笑、七分圆滑。


    眉心微锁,唇线绷直,说话时语调冷硬了几分,像浸了初冬井水,“门口有个混不吝的疯狗,扯着嗓子乱嚷嚷。


    点名要见世子爷,言语极是不堪,搅得满府不安。”


    她静静站在三级青石台阶之下,月光斜斜洒在肩头,勾出一道清瘦冷淡的轮廓;眉头微蹙,不是惊惶。


    而是不耐,是戒备,是久经风雨后自然生出的审视锋芒。


    夜风忽起,卷着檐角铜铃的余音掠过庭院,将她素白裙裾一角悄然掀起;她左手提着一盏纸糊六角宫灯,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昏黄光影随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跳跃、拉长、晃动,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未出口的心绪。


    府外那一阵阵刺耳的叫骂声隐隐传来。


    尖利又执拗,竟生生截断了张嬷嬷后半句未落的话尾。


    她眸光微闪,下意识朝里屋方向快速瞥了一眼——那是世子妃休憩的西暖阁,窗纸映着一点微弱烛影。


    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她立刻放低了嗓门,声音轻却清晰,像绷紧的弦:“世子妃刚躺下不久,今日午后又呕了两回,身子虚得厉害。


    禁不得这般惊扰。这事你去应付一下吧。”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绣着的半朵墨兰,声音愈发低沉:“别惊动主子,能打发就打发了——若实在僵持不下,传我话。


    就说白氏在此候着,愿以医者之名,当面陈情。”


    白荟玉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是。”


    话音未落,右手已不动声色按上腰侧——那里斜系着一柄尺余短刀,刀鞘以深褐色软革 tightly包裹,触手微凉而厚实;她指节缓缓收紧。


    感受皮革下铁刃的轮廓与重量,随即松开,指腹在鞘面轻轻一抚。


    如同安抚一头蛰伏的幼兽。


    转身时,玄色织金披风自肩头滑落,宽袖扫过门槛。


    带起一圈细微尘雾,在灯笼光晕里悠悠飘散,转瞬即逝。


    她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前行,足下无声。


    唯有腰间银铃偶有轻响;沿途所遇仆妇皆垂首避让,有的急急退至廊柱之后,有的慌忙屈膝行礼。


    却不敢抬眼直视——那背影清绝凛然,竟比廊下悬着的八盏琉璃宫灯,还要灼目三分。


    她这就去看看是谁在闹事。


    魏子谦正骂得起劲,一边唾沫横飞地数落着沈晏礼的不。


    一边挥舞胳膊、踢踹门框,骂声震得檐角灰絮簌簌直落;他口干舌燥之际。


    喉结上下滚动,舌尖发苦,连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忽然看见一道瘦弱却挺直的身影。


    自侧门内缓步走了出来——那人身着素青窄袖短襦。


    下系月白褶裙,步子不紧不慢,裙裾微扬,裙角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细草,仿佛踏着无声的节拍而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沿着眉骨滑落。


    滴进眼角刺得生疼;破旧外袍前襟沾满泥灰,衣袖磨得发亮,肘部还裂开了一道细口。


    露出底下灰黄的衬里;腰间束带歪斜,靴帮上溅着干涸的褐泥印子。


    见到白荟玉现身,他声音一滞。


    像被掐住了嗓子,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余一声短促的“呃”;目光随之上下打量。


    从她垂眸敛目的安静神情,扫过纤细却绷直的脖颈,再掠过微微起伏的肩线。


    最后停在那双搁在身侧、指节分明却并无茧痕的手上。


    呵,沈晏礼藏得还挺深,府里还窝着个美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住心尖,又酸又刺。


    他咧了咧嘴,嘴角向一侧斜斜牵起,泛起一丝讥笑。


    那笑里没半分温度,倒像是拿刀尖划开冻土时溅出的碎冰碴子。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瞳孔微缩。


    目光如刮刀般刮过她的脸庞与身形,仿佛眼前的女子只是个摆在廊下供人赏玩的泥胎木偶,徒有轮廓,毫无筋骨。


    魏子谦上下扫了白荟玉几眼,目光在她清瘦的肩头顿了顿,又滑向她略显单薄的腰身


    嘴角一撇,心说模样也就那样。


    眉不画而远山含黛,唇不点而海棠初染,可偏生冷淡得像雪后松枝,没一点活气儿。


    比起稚鱼那双顾盼生辉、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心中暗自比较,越看越觉得对方不过如此——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掀翻。


    脸色偏白,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不是病容,却也没半分英气;鬓角几缕碎发垂落。


    更衬得眉目清冷疏离;一眼就能断定。


    这姑娘从未握过剑柄,没扎过马步,连提水桶都嫌重。


    一看就没练过武,更别提什么根基底蕴了。


    “老子不跟娘们动手,让沈晏礼自己滚出来!”


    他梗着脖子,脖根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


    还想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仿佛只要嗓门够大、姿态够硬,就能把整座沈府震塌三分。


    双手叉腰,五指张开撑在宽厚的腰带上。


    站得笔直如杆,脚跟钉地,膝盖绷直,肩膀刻意后压,试图用这副虚张声势的皮囊撑起一身不容小觑的气势。


    喉咙里的火气未消,火烧火燎地灼着气管,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


    有两颗甚至溅到了自己下唇上,湿黏黏地泛着亮光。


    话还没落地,眼前人影一闪,快得只余一道青白残影——


    手腕一麻,一股巧力猛地传来,如铁钳裹着软绸,既沉且韧,既准且疾。


    白荟玉突进如电,足尖点地无声。


    身形已掠至近前;右手疾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其腕脉,指尖微陷皮肉,瞬间封死气血;旋身拧臂,腰肢如弓拉满,肩胯齐转,力道自足底而起,经脊柱贯于臂腕,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拖沓。


    下一秒,魏子谦整个人就如被抽去骨头般翻倒在地,背脊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牙关发颤;双手被拧到背后,手腕反扣,指节被迫向后弯折。


    肘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脸贴着地面动弹不得,鼻尖蹭着粗粝石面,碎石硌着脸颊,棱角尖锐,鼻梁生疼,一股铁锈味悄然在齿间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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