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没抬头看她,只低着头编绳。
嘴里哼着一段调子软软的江景小曲。
是小时候,爸爸教她打结时,常挂在嘴边的。
不到六十秒,一个圆润匀称的“平安扣”就躺在她掌心了。
她摊开手掌,让红绳在灯光下泛出暖色光泽,静静等了几秒。
“您瞅瞅,我手抖,编岔了。您帮我改改?”
梁母一下子愣住。
人人都说她糊涂、疯癫、不中用。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把她当成能帮上忙的长辈,当成可以托付小事的人。
她迟疑几秒,慢慢伸出手,颤巍巍接过红绳。
枯枝似的手指蹭过绳结。
眼神一点点亮起来,里头的雾散了,只剩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这儿……松了……得回一针……收紧才行……不然阿远要骂人的。”
她开始拆,再编。
手抖得厉害,动作也慢,可每一个步骤都没错。
人静下来了,稳住了。
满屋子静得听见呼吸声。
景荔挪了挪屁股,挨着梁母的脚边坐下,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乖乖仰起脸:“原来这样啊……我太笨啦,以后您教我好不好?”
梁母手停了停,正在织毛线的手指顿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脖颈有些僵硬。
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伸出那只干瘪的手,颤巍巍摸了摸景荔的头顶。
“乖……”她眼眶发红,泪珠子在眼窝里打转,“好孩子……给你糖吃。”
话音刚落,她便用另一只手慢慢探进病号服右兜。
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都化了,黏糊糊地沾在糖上。
景荔鼻子一酸,接过来二话不说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舌尖触到甜味的瞬间,她轻轻嚼了一下。
“真甜。”
楼梯口那儿,梁骞望着地上一老一少依偎着的背影,喉结上下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他咚咚咚踩着台阶往下冲。
浑身那股子凶劲儿早没影了。
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软乎乎的情绪。
他走到沙发后头,身子一弯,从背后把景荔整个圈进怀里。
“妈,我才是您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咋从来没见您往我手里塞过一颗糖?”
梁母眼皮都没抬,手朝后一甩,不耐烦地挥了挥。
“一边去……挡我光线了。”
她左手继续捏着红绳,右手随意一摆。
梁骞:“……”
徐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景荔“噗”地笑出声,扭头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压着嗓子哄。
“梁总,吃醋也要讲点技巧哈。来,乖,把那边那只会走路的铁疙瘩狗拎过来,妈刚才多看了它两眼呢。”
梁骞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景荔,你现在指使我,跟使唤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似的,越来越顺溜了。”
嘴上咕哝个不停,腿脚却早就麻利地迈开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玄关,弯腰一把抓住“守门员”后颈软毛,单手往上一提。
两分钟后。
“守门员”被梁总单手提着后颈,放到了地毯上。
狗子四爪落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耳朵,尾巴猛摇两下,突然昂起头。
“汪!”
金属爪子刚落地,蓝光眼珠子滴溜一转。
正要启动人脸识别程序,屁股上就挨了梁骞一脚轻踹。
“收敛点。”
他沉声命令。
“这是你奶奶。”
芯片高速转了两圈,蓝光“唰”一下变成了粉红桃心,尾巴哗啦啦甩成螺旋桨。
“奶奶好!奶奶福气满满!”
梁母吓了一跳,愣了三秒,突然乐了,伸手戳了戳冰凉锃亮的狗脑袋。
“哎哟,铁皮做的……”她摸着摸着,喃喃道,“皮实!砸不烂,摔不坏……”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人齐齐一怔。
梁骞眸子暗了暗,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他蹲下来,膝盖抵住地板,一手扶住母亲的手腕,一手托住她手背。
“往后谁敢碰您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话落,他抬眼扫了一圈客厅。
梁母歪着头看他,琢磨了几秒,忽然咧开嘴,指着梁骞,对景荔嘿嘿一笑。
“这个……凶!像看门的大黄狗!”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两下头。
景荔“扑哧”一下笑出眼泪。
“妈,您这火眼金睛绝了!”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太准了!护食得很,还特别赖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脚尖踢了踢梁骞的小腿外侧。
梁骞气笑了,手一伸,扣住她后脑勺。
不管屋里还有亲妈和特助,低头就堵住了那张又甜又欠揍的小嘴。
手掌裹住她后颈,拇指抵住脊椎凸起处。
“唔……”
景荔推他,胳膊腿儿全被锁得严严实实。
这吻带着点教训的意思,可又烫得发黏,甜得发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到景荔呼吸乱了、指尖发软,他才松开她。
“嫌我赖着你?景荔,这辈子,你甩不掉,也别想逃。这场婚礼,我要让所有刷手机的人抬头看见:你景荔,是我梁骞的命根子。”
下午两点整。
私人飞机“嗖”地刺破云层,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梁母抱着机械狗睡熟了。
景荔靠在梁骞胸口,指尖绕着那个梁母亲手翻新编好的“平安扣”。
窗外,是铺满整个天空的云海。
风雨停了,天彻底晴了。
“梁骞。”
“嗯?”
“我馋顾奶奶蒸的桂花糕了。”
“一落地就去买。”
梁骞捏着她的手指头玩,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指节。
“要是顾清河敢冒个头,我当场掰断他眼镜框。”
“你咋这么孩子气呢?”
“这叫守好自家地盘。”
梁骞低头,在她脑门儿上轻轻亲了一下。
“歇会儿吧,老婆。等你睁眼,咱就到家啦。”
景荔合上眼,睫毛垂下。
家。
就这个字,现在听上去,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糖糕。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内,就因为梁骞随口扔出的一句话。
整个帝都的豪门圈立刻炸开了锅。
帝都的秋天,蓝得透亮,云朵也轻飘飘的。
湾流G650稳稳落在梁家自家停机坪上。
起落架触地时只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舱门一开,干爽清冽的风扑面而来。
眨眼就把两人身上沾着的远洋湿气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全给吹散了。
“下机。”
梁骞先把景荔往自己大衣里严严实实裹紧,扣好最上面两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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