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入皎月》 第97章 撒娇 “现在”之后停顿零点二秒,再接“就走”,尾音下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 听筒里突然窜出一声刺耳啸叫。 持续半秒,随即被强行压低。 梁骞换气极短,再开口时气息灼热。 她没想一秒,就在男人错愕的眼神里。 景荔右手五指并拢,掌根压住盖面中心。 “不好意思。” “这活儿,我不干。” 男人明显懵了,眉头一拧,身上那股子稳劲儿突然变了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小姐,刚才还好好的?干这一行,讲究一个‘信’字。” 他左手垂落身侧,右手缓缓抬起。 话音落下,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接不接单,也看眼缘。” 景荔把匣子往他跟前一推,语气平平的。 “这梳子太冲,我这小店扛不住。您另请高明吧。” 铁皮狗还在红光乱闪,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震动声。 男人扫了眼那只亮着凶光的机械狗,又瞥了眼景荔攥着手机的手。 视线在她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静了几秒,他忽然扯了下嘴角。 “原来啊,梁总把你护得这么严实。” 他伸手拿回匣子,指尖在“平安”俩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既然是梁总发了话,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景小姐,有些东西……真不是胶水能粘圆的。” 话音落地,他转身出门。 景荔盯着那人走出巷口,背影被墙角的暗影一口吞没,才发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全是汗。 她立马掏出手机:“梁骞,人撤了。” 听筒里静得吓人,连喘气都像在撕破旧布。 “关门。” 过了好几秒,梁骞才开口。 “所有门锁死,启动最高级警戒。你别动,谁来敲门,都不许应声。” “梁骞,那个狼脑袋纹身,到底是啥来头?” 景荔边按指纹锁,边追问。 卷帘门“哗啦”一声沉到底。 外头车声、人声、风声全被隔开。 她肩膀这才松了一点。 “一群没底线的亡命徒。” 梁骞声音绷得极紧,语速飞快。 “早年在黑市结的梁子。他们不守规矩,专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景荔,你记住了……” 他忽然停住,喉结动了动,声音竟有点发虚。 “别慌。” “我不慌。” 景荔一屁股坐进沙发,把那只银灰色机械狗搂进怀里,手心贴着它冰凉的金属肚皮。 “我这儿有保镖,还有……你。” “等我。” 他说完,电话就断了。 景荔捏着黑屏的手机,心里那股子不安非但没散。 M国那边到底炸了什么? 那个戴黑手套的女人谁啊? 为啥提到狼头纹身,梁骞连呼吸都变了调? 一堆问号,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接下来一天,景荔整个人都是飘的。 外头暴雨哗哗砸下来,雨点又急又密。 梧桐区的马路被冲得泛光,积水在路面上横流,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没回住处,就在工作室二楼小间凑合躺了一宿。 床垫薄,枕头硬,被子也只有一条单薄的夏被。 她侧身蜷着,听了一整夜雨声,中途醒过两次。 盯着天花板发愣,直到天光微亮才又睡过去。 机械狗蹲在楼梯拐角,金属关节安静不动。 一有动静,眼珠子立马闪出幽蓝微光。 第二天傍晚。 雨小了,水珠从屋檐断续滴落。 天边却染上一层怪里怪气的紫红,云边泛着铁锈色。 景荔正弯腰对着放大镜,修那只帝王绿镯子。 镯子内圈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她得用0.3毫米的金刚针反复刮擦,再注入特调树脂。 为压住心浮气躁,她点了支沉香,青烟袅袅往上飘。 “咔哒。” 镊子差点从她指缝滑出去。 手一抖,尖头差点蹭上翡翠表面,划出一道不可逆的划痕。 这声是顶级权限开门的提示音。 系统识别到虹膜、指纹、体温三重验证通过后才会触发,延迟不超过零点二秒。 整个工作室,就俩人能刷,她自己,和梁骞。 门禁后台没有第三条授权记录,从未添加,也从未删除。 机械狗没龇牙,反而“汪汪汪”叫了两声。 景荔扔下工具,手套都忘了摘,拔腿就往下冲。 转过楼梯弯,一道高个子身影裹着湿气踏进来。 他没撑伞。 黑风衣吸饱了水,颜色深得发乌,牢牢裹着他肩背和腰线。 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几缕湿发垂在眉骨旁。 水珠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悬一会儿。 那双平时总含三分懒笑的桃花眼,眼下挂着浓重青影,眼白里全是红丝,眼神沉得像深潭,底下全是没睡够的倦意和强撑的裂痕。 “梁骞……” 景荔停在楼梯半道,嗓子发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哪还有半分商场上说一不二的梁阎王样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鞋跟磕在台阶上“咚”一声。 可他压根没停,蹭蹭几步蹿上楼,一把攥住景荔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景荔差点被勒得喘不上气。 冷雨早把旗袍泡透了,布料紧贴皮肤。 可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气就从他身上扑过来。 “人在这儿……”梁骞把额头抵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太好了……你真在这儿。” 他手在抖。 那个在黑市里被人拿枪顶着太阳穴都眼皮不眨的梁骞,现在抱着她,手指都在打颤。 景荔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胳膊立刻环住他的腰,手在他湿透的背上一下下拍。 “我在呢,一直都在。那狼头就是来修把老梳子,没干别的!” “不准说他名字。” 梁骞猛地抬头,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可一见她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又瞬间蔫了。 “景荔……我撑不住了。” 他在撒娇。 “撑不住就去冲个热水澡,再睡一觉。” 景荔心一下子化成水,指尖蹭了蹭他湿漉漉的脸颊。 “热水器开着呢,干净衣服我给你备好了。” 梁骞不动,只盯着她嘴唇看,喉结上下一滑。 “不洗。” “浑身泥汤子,还带土腥味!” 景荔皱着脸推他肩膀,手心碰到他后颈一片冰凉,又赶紧收回来,指尖发麻。 “脏的也好,臭的也罢,都是你的。” 他忽然蹲身,膝盖微屈,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稳稳环住她后背,一托一抱,把她稳稳抄了起来,大步往休息室走。 “你说过,等你回来,亲手给我‘续命’。”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死活不信 “那是给电子狗续电!” 景荔吓得一把搂紧他脖子。 “对,我就是你养的那只。” 他理直气壮,脚后跟往后一踹,靴跟撞上门框。 木门应声向内弹开,“砰”地一声,门被关严实了。 “护食的,记性可好着呢。” 景荔:“……” 休息室就一张窄床,床板是钢架结构,垫着一层薄海绵垫子,平时也就够人眯半小时。 梁骞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随即俯身压上来,影子把景荔整个罩住。 “梁骞,M国那边……” 景荔刚开口,喉间还带着点干涩。 “嘘——”他竖起食指,按在她嘴上,“今晚不聊案子,不提外人。就说……怎么把你这‘维修师傅’请到位。”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儿坏了。” 梁骞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闭眼就是你倒下的样子。景大师,你给那镯子卸胶耗两天,修我这颗破心,打算收几天工时?” 景荔掌心发烫,心跳跟着漏了一拍,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人啊,最擅长用正经语气讲最撩人的混账话。 “看表现。” 她眼尾一扬,指尖慢悠悠拨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要是不及格……直接进回收站。” “这事儿,怕是要让你白忙活一场了。” 梁骞喉头轻滚,笑得有点哑,低头在她锁骨那儿轻轻咬了一口。 “梁家的东西,装进你怀里了,就再没往外拿的道理。” 外头雨又来了,滴滴答答。 屋里热气一浪接一浪往上涌,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今晚的梁骞,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景荔觉得自己像只摔裂的旧瓷碗,被他一把捞起。 拿烧得发红的金漆,一缕一缕,硬生生糊回原样。 疼是真的,上头也是真的。 挨到后半夜,风停了,雨也收了。 梁骞总算消停下来。 人直接瘫倒,脸埋进她颈窝,手还牢牢箍着她的腰。 景荔却清醒得不行。 他睡着了,眉还是拧着的,眼下那两团乌青,深得吓人。 她悄悄叹口气,手指刚抬起来想替他揉开眉头。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地一震。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发件号是M国的,内容就一句话,短得扎眼: 【S:人醒了。但状态差得很,嘴里翻来覆去,就叫你名字。】 景荔的手,顿在半空。 她? 那个躺病床上的女人? 梁骞亲口说过的,那是“扫尾要处理的麻烦”。 她慢慢缩回手,指尖凉得像浸了水。 转头看身边男人。 梁骞睡得沉,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力道重得像怕她溜走。 景荔闭了闭眼,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梁骞。” 她在心里默念。 “我信你。可你要敢骗我……我就亲手剖开你胸口,把你那颗心腌成腊肉,挂我门后当风铃。” 赌他那天把后背露给她看的时候,连心跳都没留半拍余地。 第二天清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不偏不倚。 他睫毛一抖,睁开了眼。 怀里没人。 梁骞腾地坐起,心口猛地一空,血都往嗓子眼冲。 “景荔!” “喊魂呐?” 一道清清冷冷又带点懒劲儿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景荔斜靠在门框边,裹着那件松垮的真丝睡袍。 长发散着,脖子上那块红印子,明晃晃的。 “梁总,”她挑起一边眉毛,把杯子往前递,“大清早,能不能别跟丢了钱包似的?” 梁骞盯她两秒,确认不是梦,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他脑袋往她肚子上一靠,额头贴着衣料。 “稳重?别逗了。梁太太不在身边,我浑身都不对劲,跟戒毒似的。” 景荔轻轻推他额头,掌心温软。 她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递到他唇边,指尖擦过他下颌线条。 “咖啡趁热喝完,赶紧冲个澡。徐特助在楼下干等半个多小时了。” 梁骞动作猛地一顿,脖颈肌肉瞬间绷紧。 “徐林到了?” “嗯。” 她点点头,没绕弯,肩膀微微挺直。 “带了一摞文件,还有——” 顿了顿,直直盯住他眼睛,视线没有丝毫偏移。 “M国发来的病历。” 梁骞捏着杯壁的手指,指节一根根绷紧。 “景荔,那个女人……” 他开口,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点发紧。 “是你亲妈,对吧?” 景荔直接接话,语气轻飘飘的。 梁骞整个人一僵,脊背瞬间挺直。 “你……怎么猜到的?” 她朝床头柜上那台手机扬了扬下巴,屏幕朝上。 未锁屏界面还残留着一条未读消息的预览字样。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回他脸上。 “昨晚那条消息,我瞄见了。再加之前那张旧照里她腕上的红绳,那编法,是我手把手教你的。这世上,能让你这么上心、又戴着这种绳子的人,除了我,只剩一个:失踪整整二十年的梁夫人。” “梁骞,我说过信你。所以啊,别把你老婆当透明人。下一步,是不是该领我去见见婆婆了?” 梁骞望着她,眼底那点猝不及防的裂痕,晃了一下,却硬生生没碎。 “聪明得真招人烦。” 他低低一笑,嘴角牵动,胳膊一收,又把脸埋进她怀里,下颌抵住她小腹。 “二十年。” 他闷着声说,像从陈年旧箱子里翻出一块生锈的铁。 “人人都说她没了,老爷子连墓都修好了。就我,死活不信。” 景荔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一下下顺着。 “就因为那个绳结?” 他身子一僵,肩胛骨猛地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几秒后,轻轻点了下头。 “那是你小时候教我的,叫‘景家平安扣’,你爸传下来的。可景荔……关在M国疗养院那个疯女人,也会。” 他抬眼,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没干的湿意。 “医生讲她严重精神错乱,不认人、讲不清话。但只要给她根绳子,手就停不下,就编那个扣。分毫不差,连最后收尾那一记‘归家式’都一模一样。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会信。”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别理她 景荔手指骤然停住,指尖陷在他发间,再没动一下。 要是真这样,事情就兜不住了。 景家祖传的手艺,咋会出现在梁家消失二十年的女主人手上? “昨晚那个狼头纹身……”梁骞没留意她脸色变化,眼神又沉下去,“是苏家人放的狗。他们晓得我摸到了M国那家疗养院,怕我把人接回来争家产,先下手警告。” “警告?” 景荔眨眨眼,收回飘远的念头。 “就拿一把旧梳子来吓唬我?这招也太老土了吧?” “是恐吓。” 梁骞一把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唇上,一下下亲得又轻又重。 “那梳子,是从坟里挖出来的。话里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不收手,下一个躺平的,就是你。” 景荔胸口猛地一缩,呼吸滞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连夜甩掉所有行程,从M国火速赶回,连脸都顾不上洗。 “梁骞。” 那双眼睛黑得透亮,干净得能映出人心里最不敢照的角落。 “你觉得我这种人,是被几根头发丝吊着脖子就能吓退的?” 梁骞一下子愣住。 “我干的是修复活儿。”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淡。 “再烂的物件,我也修过。死人用过的东西,我经手的没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蹦起来冲我龇牙。那些东西沾过阴气,浸过冷汗,裂过口子,断过筋骨,我照样一件件接回去,抹平茬口,补上缺口,重新上釉,再烧一遍。倒是你啊……” 她往前凑近,额头几乎碰上他的。 “梁总,你现在这个表情,活脱脱一只被人踩了后腿、急得原地转圈的大狼狗。眼睛瞪着,鼻翼翕张,肩膀绷得僵硬,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发紧。又慌,又傻,还……挺招人稀罕。” “慌?” 他眼一眯,气息顿时压下来。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下一秒,他翻身把她压进柔软的沙发里。 “呼吸乱了,心跳快了,连指尖都在抖,你当真觉得,自己藏得住?” “看来昨天晚上,你还没记住什么叫‘分寸’。” 他嗓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梁太太,你是不是把‘慌’字,跟‘怂’字搞混了?” 景荔没躲,反而抬手勾住他后颈。 “既然不慌,那就带我去。” 他动作顿住,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不行。” “为啥?” “M国现在全是苏家的人,乱得像打翻的马蜂窝。军警换防三日一变,街口哨卡半夜挪位,机场停飞六条航线,边境线被封锁了四百公里。那是疯子扎堆的地界,你一脚踩进去,连个回音都收不到。我不能让你一脚踩进去。” “梁骞。” 她敛了笑意。 “你妈会打那个结,说明这事早不是你们梁家自家的家务事了,它连着我们景家的根。你父亲当年签下的那份代管协议,第二页第七行,落款处盖的是景家祖印。” “再说,金缮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敢对着裂痕下手。刮掉旧漆,剔净残灰,用生漆调和金粉,一道一道填进去。你妈现在,就是那只摔碎的瓷瓶。你一个人,补不全。” 梁骞瞳孔骤然一紧。 “她在等你接她回来。” “而我,刚好是这世上最擅长‘拼合’的人——拼器物,也拼人心。” 空气静了几秒。 她瞧着细胳膊细腿,腰一掐就断。 可那双眼里烧着的光,比他枪套里那把匕首的刃还要快、还要利。 她真懂他。 懂他半夜惊醒的冷汗,懂他拧着一股劲儿不肯松手的执拗。 “景荔。”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这是逼我把你焊在我裤腰带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沉。 “求之不得。” 她眼睛弯成月牙,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对了,梁总,能先起身不?徐特助在楼下,估计咖啡都喝成凉白开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泄了气似的长叹一声,把脸埋进她颈侧,闷头蹭了两下。 他这回,是真栽了。 栽得干干净净。 楼下,徐林正端端正正坐着,跟那只亮闪闪的电子狗面面相觑。 电子狗蹲在茶几边,四条机械腿绷得笔直,尾巴尖一动不动,两只镜头眼一眨不眨。 “嗷——” 电子狗脑袋一偏,眼睛冒出两道幽幽蓝光。 徐林扶了扶镜框,慢慢伸出手。 “来,握个爪?” 电子狗立马把脸甩开,喉咙里“嗤”地响了一声。 活脱脱一个翻版梁骞,拽得二五八万。 它后腿一蹬,原地转了个圈,背过身去。 只留一个锃亮的金属屁股对着人。 楼上传来皮鞋踩台阶的“嗒、嗒”声。 梁骞换了件黑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 眼下还有点发青,可那股子蔫儿坏萎靡劲儿全没了。 景荔跟在他后头,穿了条素净的真丝长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总,太太。” 徐林噌地站直身子,装得特职业。 “专机航线批下来了,油加满,随时能走。另外……苏家那拨人……”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扫过梁骞的脸色。 “扫清了?” 梁骞一屁股坐进沙发,长腿一翘,顺手把电子狗捞上膝盖。 “狼头已经关进局子。” 徐林压低嗓门。 “车里搜出两公斤白粉,少说蹲二十年。” 景荔正低头翻病历,手指突然顿住。 高招啊。 借警察的手,自己连指甲都不用沾血。 这才是梁骞的打法。 “那把木梳呢?” 景荔抬眼问。 她眼尾微扬,视线直直扫向梁骞侧脸。 “烧成灰了。” 梁骞随手捏着电子狗耳朵转圈。 “晦气玩意儿,留着招灾。” 他抬眼盯住徐林:“她跟我走。” 徐林一愣,下意识瞄了景荔一眼,马上挺直腰板。 “明白!但梁总,老爷子那边……” 他喉结上下一动,肩膀绷起,右手迅速插进裤兜。 “别理他。” 梁骞冷笑。 “他要是知道他妈当年压根没死透,吓尿裤子都比我还快。老宅那摊烂账,梁家自己都没擦干净。”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你去查他书房第三格暗柜,钥匙在书房盆栽底下第三块砖缝里。” 景荔啪一声合上病历本,眉心轻轻一皱:“这本子不对劲。” 纸页边缘还带着一点卷曲,她拇指蹭过封皮磨损处。 梁骞和徐林齐刷刷扭头看她。 两人坐姿没变,但颈部肌肉同时收紧,眼球转向同一方向,动作几乎同步。 “这儿用药记录。”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接你回家 她指尖点着一行小字。 “氯丙嗪加利血平。这是七八十年代治疯病的老药,伤脑子厉害得很,吃久了记性全毁,反应变慢,再难扳回来。现在哪家私立医院还敢开这种方子?” 梁骞脸色唰地沉下去。 他左手猛地攥紧电子狗,塑料外壳发出轻微咯吱声。 “他们在把她脑子一点一点熬干。” “就怕她哪天想起点什么。” 话音落,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泛起一层薄红。 “还有这个。” 景荔翻到最后,指着一张糊糊的脑部片子。 “这块阴影,不是瘤子。位置邪门,不像长出来的,倒像是……塞进去的。” 她食指用力点了三点,指节微微泛白。 “塞进去?” 梁骞眼神陡然锐利。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十公分,颈侧青筋跳了一下,右手从电子狗上移开。 “可能是芯片,也可能是旧伤留下的弹片。” 景荔摇摇头。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心里头有数,她这几年疯疯癫癫,根子就在这儿。” 她把片子翻过来,背面朝上,轻轻放在病历本最上面。 梁骞“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电子狗差点滑到地上。 他右手本能一捞,将电子狗重新攥紧。 “走。” 他一把攥住景荔手腕,大步朝门口冲,背影又狠又急。 “现在就去接人。谁伸手拦路,我砍他手指头。” 走廊灯光照进来,在他脚下拖出一道狭长黑影。 十个小时后。 私人飞机稳稳落在M国一处偏僻的小机场。 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风刮得跟抽筋似的。 雨点砸在机身上“砰砰”直响。 梁骞提前调来的车队已经等在停机坪上了。 清一色黑车,车身漆面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 人影在车旁来回走动,脚步沉稳,肩背挺直。 临上车前,梁骞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长外套。 二话不说把景荔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衣摆垂到她小腿,领口高高立起,就剩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露在外头。 “盯住我。” 他迎着风雨吼了一嗓子,“手别撒开!” 景荔没吭声,反手攥紧他的手指。 车队立马启动,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大片水花。 一路杀向城郊那家叫“圣玛丽”的私人诊所。 说它是疗养院? 不如说是个带围墙的军事基地。 墙高三米多,表面贴着防攀爬涂层。 车刚驶到铁门前,就被截住了。 几个穿迷彩服的家伙端着枪围上来。 “此地谢绝访客!掉头!” 副驾窗缓缓落下。 梁骞靠在后排,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侧脸一半藏在暗处。 “让开。” “你……” 那人刚咧嘴,目光猛地钉在梁骞手里那张黑底金字的卡片上。 那是梁家掌权人的信物。 本地黑白两道看见它,比见了自家亲爹还规矩。 对方脸色刷一下白了,可脚还横在路中间。 “梁先生,苏老明确交代过,谁都不能进去……” “撞。” 梁骞眼皮都没抬。 “收到!” 司机应得干脆,油门一脚到底。 改装过的越野车轰然冲出。 轮胎摩擦地面扬起大片灰烟,硬生生撞断升降杆。 金属铰链瞬间崩裂,铁条扭曲变形,断裂处迸出刺眼的火星子。 车身剧烈颠簸,右侧后视镜刮擦门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后头几个保安嗷一嗓子全蹲下了。 景荔坐在梁骞边上,安全带勒紧胸口,本来心里早划好了底线。 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哪是来接人啊……这是直接掀桌! 梁骞踹开车门跳下去,皮鞋踩碎几片玻璃碴子,顺手拽起景荔的手腕往里走。 身后保镖立刻撑开一大片黑伞。 伞面齐整翻转,把他俩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护士抱着记录本跑来跑去。 一个戴金丝眼镜、白大褂扣子系错位的中年男人冲出来。 “梁总!您不能这样闯!病人状态特别差,刚打完镇静剂,血压不稳,受不得刺激啊!” “差?” 梁骞冷笑,眉骨一压。 抬脚照他膝盖窝就是一记狠踹。 “咔”一声脆响,夹杂着杀猪般的嚎叫。 那人当场跪倒,双手撑地。 他垂眼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男人。 西装裤脚扫过对方颤抖的手背,语气平静。 “在我这儿,我说什么,就是铁律。起来,前面带路。” 那人疼得直抽气,牙齿打颤,说话漏风。 “顶……顶楼ICU……电梯左转,再右转……” 梁骞没再多看一眼,大步跨进电梯,金属门无声合拢。 顶楼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冷凝水混合的气味。 只有走廊尽头那台监护仪,时不时“嘀”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梁骞突然停下。 他站在那儿没动,刚才在门外那股生人勿近的狠劲,一下子淡了,散了。 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不是怕,也不是怂。 是真怕推开门,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再也不会朝他笑。 景荔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又冷又沉。 “门我来开。” 她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里黑压压的,只有外头电光一闪,才勉强照出个影儿。 病床角落蜷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头发灰白,乱糟糟堆在肩上。 “妈……”梁骞嗓子发紧。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住后槽牙,又缓缓松开。 老太太没抬头,只顾盯着手里的红绳打转。 梁骞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跪了下来。 他没垫任何东西,硬生生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一滴泪啪嗒砸在地板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渍迅速洇开,变成深色小点。 “妈,是我,小骞。我回来了,接您回家。” 他抬起右手,悬在半空。 “小骞”俩字刚落进耳朵,她手顿住了。 手指停在半途,红绳垂下一截,晃了两下。 脑袋一点点抬起来,脸沟壑纵横。 可眉眼轮廓还透着早年那份清俊劲儿。 额角有一道浅疤,鼻梁挺直,下颌线依旧清晰。 她盯了梁骞好一会儿,眼神里没半点熟稔。 梁骞心口发沉,正要开口,老太太的视线却猛地一偏。 越过了他肩膀,直勾勾钉在后头的景荔身上。 更准地说,是盯住了景荔腕子上那根没摘的红绳。 那根红绳缠绕三圈,打了两个平结,末端留着一小段收尾的穗子。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她是解药 那是景荔求平安自己戴的,编法和当年老太太教梁骞的,一个样。 老太太瞳孔骤然一缩,眼里那层灰蒙蒙的雾,唰地裂开一道缝。 她“腾”地扑过来,枯枝似的手一把扣住景荔手腕。 梁骞刚要伸手拦,老太太却突然开口了。 “是你……真的是你……” 她死死盯住景荔,瞳孔放大。 “把那个东西给我!快!不然他们……会弄死那孩子!” 景荔咬着牙忍疼,指节发白,脑子嗡的一响,耳膜鼓胀。 “什么东西?哪个孩子?” 话音未落,老太太忽然发狂。 两手疯狂扒拉她衣领,布料撕扯声刺耳。 “金子里的东西!你藏在金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金子? 景荔脑子一炸,立刻想到爸爸留下的那只碎瓷茶盏。 她用“隐金流”手艺补好的汝窑盏, 还有那藏在裂缝里的、细细的金丝,缠绕如蛛网,紧贴胎骨。 难不成……那金丝根本不是用来粘瓷的? “咔嚓,轰!!!” 一声炸雷劈下来,窗玻璃嗡嗡震颤。 病房门“哐当”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黑衣人冲进来,皮鞋踏地声整齐而沉重,枪口全齐刷刷对准屋内。 带头那人脸上斜着一道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手里转着把手术刀。 刀刃反光一闪,嘴角一咧,阴恻恻笑。 “梁总,聊够了吧?有些事啊,埋进土里,最保险。” 梁骞“噌”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长音,身子往景荔和老太太前头一横。 眼底那点温存早没了,只剩下刀锋般的狠劲。 “景荔。” “抱紧我妈。闭眼,从一数到十。” “一。” 灯啪一下全灭了,开关噼啪跳火,应急灯未亮。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只剩骨头咔嚓断开的脆响,还有人杀猪似的嚎叫。 “二。” 景荔没睁眼,眼皮沉得很。 可怀里搂着的是吓得直打摆子的梁母。 黑暗里,耳朵比平时灵十倍。 所有声音都格外清晰。 砰! 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嘶啦。 刀子划开衣服、扎进皮肉的声音,尖锐刺耳。 “啊——!” 叫声刚冒头就卡住了。 咚! 一个大活人瘫在地上。 梁母在她怀里抖得停不下来,牙齿咯咯撞着。 景荔胳膊一收,把梁母脑袋死死摁在自己胸口。 另一只手严严实实捂住她俩耳朵。 “三。” 空气里一股子浓重的腥气钻进鼻孔。 血,全是血味。 铁锈味混着汗味,还有点淡淡的药水余味,在狭窄空间里翻滚。 梁骞没掏枪。 太近了,开枪必闪火光。 等于告诉敌人。 景荔在这儿! 他选了最狠、最耗体力、也最不会误伤她的法子。 贴身往死里打。 景荔后颈一凉,有阵风扫过去。 是他甩袖子带起的劲儿。 他就跟一头盯准猎物的豹子,不出手则已,一动就见倒。 “五。” “当啷!” ——手术刀掉地的声音。 金属磕在水泥地上,清脆又突兀。 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刚张嘴,想喊什么。 脑门就撞上墙,话全咽回去了,连哼都没哼出来。 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失焦,身子一歪,直接滑倒在地。 “八。” 刚才还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粗喘声、哼唧声…… 全没了。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只剩一个人喘得急,就在景荔正前方,不到两米远。 “十。” 景荔慢慢掀开眼皮。 几乎同一秒,走廊外的应急灯忽明忽暗闪了两下。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黑衣人,全翻着白眼,手脚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梁骞站在一堆人中间,不动如山。 那件黑衬衫湿透了,紧紧裹着他身上。 那张平时冷得能结霜的脸,眼下溅了几点血,衬得脸色更白。 他肩膀微塌,胸口一起一伏,两只眼睛通红,直勾勾锁着景荔。 但他没往前凑。 指尖还在滴血,掌心全是擦伤和裂口。 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他真怕。 怕血味熏着她,更怕她眼神里冒出半点害怕,或者嫌恶。 “梁骞。” 景荔叫他。 梁骞喉结上下一滚。 “别看。脏。” 他想转身擦脸上的血,想找件衣服盖住这一身煞气。 景荔松开梁母,站了起来。 她套着那条素净的真丝裙子,下摆蹭了点灰。 可一点不耽误她看上去干净利落,一步一步朝梁骞走过去。 “别动!” 梁骞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绷得又紧又硬,眼圈却红得吓人。 “景荔,叫你停住!听见没有?!” 景荔像没听见似的,照样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到他跟前,抬手就伸过去。 梁骞本能想闪,结果手腕一下被她攥住了。 那只手稳得很,温温热热的,一点儿不嫌弃他手腕上糊着的血和泥,就这么牢牢扣住了。 “这儿,还疼不?” 景荔问。 就俩字,轻飘飘的。 可梁骞整个人一下子松了劲儿,连骨头缝里都软了。 他僵在那儿,眼睁睁看她从包里摸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低着头,一点点把他指节上的血渍擦掉。 白帕子很快洇开一片刺眼的红,看得人心口一揪。 “不疼。” 他垂着眼,盯着她头顶那小漩儿,嗓音哑得快散了。 “……比不上你的血。” 景荔手顿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他眼里那股凶劲儿早没了,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 “嗯,我知道。” 她脚尖微微踮起,绕开他脸上干结的血块,轻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梁总办事牢靠,我信你很久了。” 梁骞当场傻住。 下一秒,他猛地抽回手。 转身就把景荔拽进怀里。 景荔脚跟被带得离地半寸。 裙摆扬起又落下,发丝扫过他下颌的擦伤。 梁骞右臂还在渗血,绷带边缘晕开暗红,左手却像焊死在她背上,一寸都不肯挪动。 “景荔……景荔……” 他一遍接一遍喊她名字。 她是解药。 是他失控时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东西。 “我在。” 景荔也用力回抱住他,手一下下拍着他后背。 “妈接上了,咱们这就回家。” 半小时后,一串黑车风一样驶出疗养院大门。 车厢里暖风呼呼吹着。 梁骞简单包扎过伤口,换上了备用衬衫,只是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他左臂袖口挽至小臂,纱布边缘露出半截凝固的血痂。 衬衫是纯白棉质,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难缠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可左手一直没松开景荔的手。 景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指尖微凉。 梁母坐在景荔另一边。 她膝盖并拢,双手叠放在腿上。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没有晃动身体,没有喃喃自语。 车子开起来后,这位疯了二十年的老人头一次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景荔的手腕。 准确说,是盯着那根红绳。 “妈。” 景荔轻声唤。 梁母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枯枝似的手慢慢探过来。 想碰那红绳,指尖刚挨近,又飞快缩回去,眼神里全是害怕。 “不怕啊。” 景荔把红绳解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给您的。” 绳结中央的平安扣是素银质地,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 梁母浑身一颤。 泪珠砸在红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顺着绳结边缘滑落。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平安扣……归家结……阿远……阿远……” 梁骞倏地睁眼。 “阿远?” 景荔也愣了。 “谁啊?” 她侧过头,发梢扫过梁骞手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梁母没应声,飞快把红绳一圈圈缠上自己手腕,死死攥着,接着抬起头。 眼神居然清亮了一瞬。 “闺女……你这张脸,咋跟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做茶碗的……阿远。” 右手攥着红绳,指节咯咯作响。 景荔整个人僵住了。 阿远。 景远。 那是她爸的名字,人早没了。 “您见过我爸爸?” 景荔脱口就问,声音都发颤。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梁母却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直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她嘴唇哆嗦着,眼皮快速眨动,目光涣散,反复念叨。 “金子……金子埋在金子里……不能讲……讲了活不成……活不成……” 她脚尖踮起,又突然放下,脚踝微微打颤。 梁骞坐直了腰,手臂一收,把慌神的景荔直接搂进怀里。 “别上火。” 他嗓音不高,却很笃定。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记得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碴子。” 要是妈嘴里那个“阿远”,真是景荔他爸…… 那二十年前那摊子事,怕是连底儿都得翻过来。 他指甲在膝头无声掐进布料,指腹蹭过裤缝边缘,又缓缓松开。 景家和梁家,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缠上了死结。 他曾在旧档案室翻过三十七份被封存的往来记录。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褪色的钢印。 日期全部集中在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一年之间。 “景荔。” 梁骞低头,下巴轻轻压在她额头上,嗓音低得像在耳根子边说话。 “看来啊,你这名字,迟早得写进我家族谱里。” “为啥?” 景荔脑子还在打结,没缓过劲儿。 “为啥?” 梁骞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圈被红绳勒出的浅红印子。 他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缓慢摩挲两下。 停顿半秒,嘴角往上一提,又淡又稳。 “上辈子的债还没算明白,这辈子,你只能拿自己来顶账。” 车拐进一座藏得极深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两侧石柱顶端嵌着红外探头。 车道两侧栽满高大乔木,枝叶浓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这是梁骞在M国的老窝,守卫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主楼外墙嵌着防弹玻璃,窗框内侧有隐蔽的液压闭锁装置。 徐林早就安排妥了。 三名穿灰制服的医疗人员从侧翼快步走来,手提箱扣搭扣咔嗒作响。 梁母被一群白大褂接走。 直送特护病房,全身上下一寸不落地查。 主卧里,哗啦啦的水声不停。 花洒出水压力恒定在四点八巴。 水流呈细密均匀的雾状,水温始终保持在三十九度二。 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景荔坐在浴缸沿儿上,手里攥着条热毛巾,正帮梁骞擦后背。 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刚才动手留下的。 可更扎眼的,是那些老疤。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像一道道刻进皮肉里的旧年账本。 最长的一道从脊椎左侧斜向下延伸至腰线。 景荔指尖停在肩胛骨旁边一条旧疤上,轻轻蹭了蹭。 梁骞背肌“唰”一下绷紧,脊椎骨节清晰地凸起。 “难看?”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雾气里。 “不难看。” 景荔把温毛巾重新叠好,指尖试了试温度,再轻轻贴上去。 “这是功勋章。” 梁骞喉头滚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随即忽然转过身。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直接把她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半点情味儿,只有死里逃生后的发狠。 “嗯……”景荔被迫仰着脖子,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脚尖都踮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热气熏得她脸蛋通红,睫毛被水汽打湿,微微黏在一起。 过了好一阵,梁骞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相触。 “景荔。” “嗯?” “我刚想了一件事。” “啥事?” 梁骞那双被水汽泡得雾蒙蒙的桃花眼直勾勾锁着她。 “回国以后,咱把婚礼办了。”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景荔是我梁骞的命根子。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朝我心口捅刀子。” 景荔望着他眼里映出来的自己,心口“咚”地一空。 她伸手绕住他脖子,掌心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行啊。不过……” 景荔眼尾一挑,目光沉静又带着点笑。 “梁总,咱先把‘欠款’清了再说?” 梁骞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得嘞,领导!” 他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 这一宿,两个早被生活揉皱的心,在你挨着我的体温里,一点点展平、熨帖。 M国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天刚亮,金灿灿的光就从庄园主卧的整面玻璃窗灌进来。 景荔是被“嘬”醒的。 “梁骞……”她抬手去推那颗埋在她脖子里的脑袋,“你属狗的吧?一大早就拱?” “嗯。” 景荔猛地吸气,彻底清醒了。 现在的梁骞,头发乱翘着耷在额角,睡袍系得松松垮垮。 “瞅啥呢?” 景荔偏开脸,耳朵尖悄悄烧了起来。 “瞅我盖的章。” 梁骞用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梁太太,恢复力真可以。” 景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自己露在被子外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赖皮!” 她嘀咕一句,扯紧被子想爬起来,结果脚还没沾地,就被梁骞长胳膊一勾。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谁都别想拿走 “再赖会儿床。”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好久没睡这么死过了。” 景荔身子顿住。 以前没她在身边那阵,他靠咖啡续命,靠安眠药硬撑。 心一软,就像堤坝裂了缝。 水一涌进来,就再难堵回去。 景荔叹口气,放弃挣扎,往他怀里缩了缩。 “几点的航班?” “下午两点。” 梁骞闭着眼,手指慢悠悠绕着她一缕黑亮的头发。 “徐林去办手续了。他开车去了民政局,材料带得齐,公章也提前盖好了。回去之后,先跟我回老宅一趟。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在等。你把包收拾好,我陪你上去拿东西。” “回老宅?” 景荔愣了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边缘。 “见爷爷?” “去给那个拧巴老头报个信,咱们要办婚礼了。” 梁骞哼笑一声,语气拽得不行,嘴角微微上扬。 “结婚证揣兜里都快捂出包浆了,这‘地下夫妻’的日子,我是一分钟都不想熬了。全城都知道才痛快——景荔,是我正儿八经娶回家的老婆。” 景荔差点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抬手掩了掩嘴。 “梁骞,咱当初偷偷领证,不就是怕狗仔天天蹲你家门口偷拍我吗?连你助理送我一杯咖啡,第二天都能被写成‘神秘女子深夜密会梁氏太子’。” “这会儿情况变了。” 梁骞眼皮一掀,直勾勾盯着她。 “昨晚那事儿让我想通了,躲着你、捂着你,压根儿不是护你,真要让你踏实过日子,得把你放在最顶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碰不得。婚宴你想要啥样?古风流水席?还是教堂白纱?要不咱干脆飞个岛,在沙滩上办?” 正捧着青瓷杯喝龙井的顾清河,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景荔叹口气,摆摆手:“那房子是挂牌的文物,砸不得,也拆不动。外墙砖缝里的青苔都受文保条例管,改扇窗都要报备。” “那就连房带地一起买下来,给你当私人展厅。” 梁骞话里没半点商量余地。 “这次回云城,第一件事:把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写进梁家族谱。就挨着我,一笔一画,明明白白。祠堂那本紫檀木匣子今天早上我让人擦过了,族老们也通知了,就等你进门那天开匣动笔。” “族谱……” 景荔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对梁家这种扎了百年根的老门第来说,结婚证是法律给的红章。 而进族谱,才是家里人真正点头认下你。 “别急。” 她抬手,用指腹把梁骞皱紧的眉头一点点揉开。 “婚礼慢慢挑日子、挑细节;眼前头等大事,是先让阿姨安稳住下来。爷爷那边……要是看见她回来,说不定心一软,话也能多说两句。她行李我都理好了,药也按天分装好了,住院记录复印件我也带在包里。” 一提梁母,屋里的空气仿佛冻住了半秒。 梁骞眼底掠过一道暗潮,手臂一收,把脸埋进她肩窝。 “她挺喜欢你。” “啊?” 景荔下意识仰起头,发丝扫过他额角。 指尖停在半空,悬着没落下去。 “二十年了。” 他嗓音有点发干。 “除了那根红绳,她谁都不理。连我走近一步,她都要缩着躲。可昨晚……她是头一回,没推开别人的手。” 疯? 哪是真疯。 不过是心里卡着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越扎越深,最后把自己关进了黑屋子。 那扇门从里面反锁,钥匙早被烧成了灰。 “因为我有‘平安扣’。” 她轻声说。 “那是她跟你的,最后一根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枚温润的玉扣。 “不是。” 梁骞抬起头。 “是你这个人,身上有光。景荔,整个梁家,就你这一束光,能照进来。” 她刚张嘴想扯个别的,敲门声“咚咚咚”响了三下。 “梁总,太太。” 徐林在门外喊,声音绷得发虚。 “那个……老夫人醒了,正在客厅发火,两个护工刚被推倒,现在没人敢上前。” 梁骞脸一冷,刚才的温存全没了,眼神瞬间刀子似的。 “全是摆设?” 他一把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被角翻飞,露出底下笔直的小腿线条。 “我去。” 景荔按住他手腕。 他拧眉:“她动手打人。” “她不会打我。” 景荔弯起眼睛笑了笑,顺手从床头柜抽了根新红绳。 “忘了?我是干啥的,修东西的人,更会修人。修心,才是最难那一道。” 她把红绳绕在指间,轻轻一扯,线头绷直。 楼下客厅。 护工们缩在墙边,大气不敢喘。 一片狼藉里,唯有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素色薄毯。 梁母缩在沙发最里头,枯瘦手指死死攥着那根红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要有人迈近半步,她抄起手边啥就往哪儿砸。 玻璃烟灰缸、遥控器、靠枕。 全都飞出去,砸在墙上、地上、门框上。 “走开!谁也不准动阿远……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梁骞堵在楼梯口,指节捏得咯咯响。 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又上来了。 就在这当口,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从他身边轻轻擦过去。 那人影径直往楼下走。 景荔光着脚,踩在厚地毯上。 脚底皮肤接触绒毛的触感微凉,略带涩意。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连一丝拖沓的余音都没有。 身上就一套米色家居服,袖口和裤脚都磨得起了毛边。 领口松垮,衣摆垂到大腿中间。 头发随便绾了个松松的小揪,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她整个人松松垮垮的,肩膀微塌,脖颈弯出一道温软的弧度。 几个护工下意识要拦,脚步刚往前挪半步,手刚抬到一半。 抬眼撞上梁骞扫过来的那一眼。 几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景荔走到离梁母大概两米的地方,站定。 她没吭声,也没往前凑,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红丝线在她手里活泛得像条小鱼。 梁母吼叫声慢慢弱了下去。 她歪着头靠在轮椅靠背上,胸膛起伏变缓。 这动作,她闭着眼都能做。 那二十年关在屋子里,窗户钉死,窗帘常年拉严,屋里只有一盏昏黄小灯。 白天黑夜分不清,日子全靠编绳计数。 左手数一圈是七天,右手数一圈是一年。 反反复复,拆了编,编了拆,就是靠这个撑下来的。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快到家了 景荔没抬头看她,只低着头编绳。 嘴里哼着一段调子软软的江景小曲。 是小时候,爸爸教她打结时,常挂在嘴边的。 不到六十秒,一个圆润匀称的“平安扣”就躺在她掌心了。 她摊开手掌,让红绳在灯光下泛出暖色光泽,静静等了几秒。 “您瞅瞅,我手抖,编岔了。您帮我改改?” 梁母一下子愣住。 人人都说她糊涂、疯癫、不中用。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把她当成能帮上忙的长辈,当成可以托付小事的人。 她迟疑几秒,慢慢伸出手,颤巍巍接过红绳。 枯枝似的手指蹭过绳结。 眼神一点点亮起来,里头的雾散了,只剩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这儿……松了……得回一针……收紧才行……不然阿远要骂人的。” 她开始拆,再编。 手抖得厉害,动作也慢,可每一个步骤都没错。 人静下来了,稳住了。 满屋子静得听见呼吸声。 景荔挪了挪屁股,挨着梁母的脚边坐下,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乖乖仰起脸:“原来这样啊……我太笨啦,以后您教我好不好?” 梁母手停了停,正在织毛线的手指顿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脖颈有些僵硬。 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伸出那只干瘪的手,颤巍巍摸了摸景荔的头顶。 “乖……”她眼眶发红,泪珠子在眼窝里打转,“好孩子……给你糖吃。” 话音刚落,她便用另一只手慢慢探进病号服右兜。 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都化了,黏糊糊地沾在糖上。 景荔鼻子一酸,接过来二话不说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舌尖触到甜味的瞬间,她轻轻嚼了一下。 “真甜。” 楼梯口那儿,梁骞望着地上一老一少依偎着的背影,喉结上下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他咚咚咚踩着台阶往下冲。 浑身那股子凶劲儿早没影了。 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软乎乎的情绪。 他走到沙发后头,身子一弯,从背后把景荔整个圈进怀里。 “妈,我才是您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咋从来没见您往我手里塞过一颗糖?” 梁母眼皮都没抬,手朝后一甩,不耐烦地挥了挥。 “一边去……挡我光线了。” 她左手继续捏着红绳,右手随意一摆。 梁骞:“……” 徐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景荔“噗”地笑出声,扭头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压着嗓子哄。 “梁总,吃醋也要讲点技巧哈。来,乖,把那边那只会走路的铁疙瘩狗拎过来,妈刚才多看了它两眼呢。” 梁骞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景荔,你现在指使我,跟使唤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似的,越来越顺溜了。” 嘴上咕哝个不停,腿脚却早就麻利地迈开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玄关,弯腰一把抓住“守门员”后颈软毛,单手往上一提。 两分钟后。 “守门员”被梁总单手提着后颈,放到了地毯上。 狗子四爪落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耳朵,尾巴猛摇两下,突然昂起头。 “汪!” 金属爪子刚落地,蓝光眼珠子滴溜一转。 正要启动人脸识别程序,屁股上就挨了梁骞一脚轻踹。 “收敛点。” 他沉声命令。 “这是你奶奶。” 芯片高速转了两圈,蓝光“唰”一下变成了粉红桃心,尾巴哗啦啦甩成螺旋桨。 “奶奶好!奶奶福气满满!” 梁母吓了一跳,愣了三秒,突然乐了,伸手戳了戳冰凉锃亮的狗脑袋。 “哎哟,铁皮做的……”她摸着摸着,喃喃道,“皮实!砸不烂,摔不坏……”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人齐齐一怔。 梁骞眸子暗了暗,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他蹲下来,膝盖抵住地板,一手扶住母亲的手腕,一手托住她手背。 “往后谁敢碰您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话落,他抬眼扫了一圈客厅。 梁母歪着头看他,琢磨了几秒,忽然咧开嘴,指着梁骞,对景荔嘿嘿一笑。 “这个……凶!像看门的大黄狗!”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两下头。 景荔“扑哧”一下笑出眼泪。 “妈,您这火眼金睛绝了!”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太准了!护食得很,还特别赖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脚尖踢了踢梁骞的小腿外侧。 梁骞气笑了,手一伸,扣住她后脑勺。 不管屋里还有亲妈和特助,低头就堵住了那张又甜又欠揍的小嘴。 手掌裹住她后颈,拇指抵住脊椎凸起处。 “唔……” 景荔推他,胳膊腿儿全被锁得严严实实。 这吻带着点教训的意思,可又烫得发黏,甜得发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到景荔呼吸乱了、指尖发软,他才松开她。 “嫌我赖着你?景荔,这辈子,你甩不掉,也别想逃。这场婚礼,我要让所有刷手机的人抬头看见:你景荔,是我梁骞的命根子。” 下午两点整。 私人飞机“嗖”地刺破云层,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梁母抱着机械狗睡熟了。 景荔靠在梁骞胸口,指尖绕着那个梁母亲手翻新编好的“平安扣”。 窗外,是铺满整个天空的云海。 风雨停了,天彻底晴了。 “梁骞。” “嗯?” “我馋顾奶奶蒸的桂花糕了。” “一落地就去买。” 梁骞捏着她的手指头玩,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指节。 “要是顾清河敢冒个头,我当场掰断他眼镜框。” “你咋这么孩子气呢?” “这叫守好自家地盘。” 梁骞低头,在她脑门儿上轻轻亲了一下。 “歇会儿吧,老婆。等你睁眼,咱就到家啦。” 景荔合上眼,睫毛垂下。 家。 就这个字,现在听上去,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糖糕。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内,就因为梁骞随口扔出的一句话。 整个帝都的豪门圈立刻炸开了锅。 帝都的秋天,蓝得透亮,云朵也轻飘飘的。 湾流G650稳稳落在梁家自家停机坪上。 起落架触地时只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舱门一开,干爽清冽的风扑面而来。 眨眼就把两人身上沾着的远洋湿气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全给吹散了。 “下机。” 梁骞先把景荔往自己大衣里严严实实裹紧,扣好最上面两颗纽扣。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见不得光的路子 另一侧。 他亲妈正把那只冷光闪闪的机械狗抱得死紧。 “下来呗,妈。” 梁骞叹口气,伸手过去。 “到家啦。” 梁母脑袋晃得比风扇还快,左手死攥着景荔的袖子不撒手,右手还在空中乱摆。 “不跟你走……跟阿远……跟囡囡!” 景荔噗嗤笑出声,从大衣领口探出小半张脸,反手握紧梁母的手。 “阿姨,咱一块儿下。这只……啊,铁柱,也带着哈。” 虽说它出厂名儿叫“守门员”,但景荔觉得,“铁柱”更顺口。 脖颈处铭牌刻着编号与出厂日期,但景荔从没念过。 一听景荔开口,梁母立马不吱声了,乖乖点头。 梁骞斜眼瞧着,舌尖抵了下上牙膛,轻轻“呵”了一声。 行啊。 飞越半个地球把亲妈接回来,结果人家当他是透明人。 拿媳妇当心尖肉,抱只铁疙瘩当亲孙子。 梁母上飞机前,行李箱里塞了三套新买的童装。 落地后第一句话是问景荔有没有吃早餐。 全程没问他一句时差睡得好不好。 家里谁说了算? 写在脸上了。 景荔先坐进去,扶着梁母落座,再把铁柱牵进车厢。 司机挂上D挡,方向盘右打,车流汇入环山路。 后视镜里,城市灯火渐次退成模糊光带。 铁艺大门外设双岗,门楣嵌着铜匾。 路上,景荔一直在剥橘子,一瓣一瓣喂给梁母吃。 两人凑一块儿嘀嘀咕咕,时不时夹杂着“铁柱”发出的两声汪。 景荔掰开一瓣,递到梁母唇边。 梁母张嘴含住,咀嚼时眼角堆起细纹。 铁柱蹲坐在两人之间,镜头转向她们。 梁骞坐在边上翻文件,目光偶尔扫过去。 一大一小,一铁一肉,挤在一块儿笑闹。 管家福伯守在主楼台阶上,一眼瞅见车里下来的人。 尤其看到景荔扶着的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这人是……” 福伯手抖得拿不稳衣服。 他声音发干,尾音微微打颤。 “福伯,这位是张姨,刚请来的照看阿姨。” 梁骞眼皮都没眨一下,顺手把大衣塞进福伯怀里。 “从今天起,老宅西边那栋楼,全封了。没我跟太太点头,谁都不许踏进一步。” 福伯干了一辈子管家,一听就懂。 这事捅破天了。 他立马垂下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明白,少爷。” 客厅里,梁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对着刚挂上墙的一幅古画直皱眉,嘴里嘟囔。 “糊弄谁呢?这落款分明是后添的!” 听见脚步声,他猛一回头,脸上还带着要骂人的架势。 可目光扫到景荔旁边那人时,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啪嗒——” 紫檀拐杖脱手掉地上,闷声一响。 打了一辈子仗、子弹飞脸边都不眨眼的老将军,此刻嘴唇直发颤,眼泪哗哗往下淌。 “婉…… 婉清?” 这两个字,在梁家沉寂了整整二十年。 梁母被老爷子这嗓子吓一跳,蹭一下躲到景荔背后,龇着牙瞪人。 “臭老头!揍你!” 话音未落,她拍了拍怀里那只银灰色机械狗。 “铁柱!上!咬他耳朵!” 机械狗:“……” 系统没收到攻击指令,它只是脑袋微微一歪,蓝光眼灯一闪一闪。 景荔差点笑出声,喉头一动,嘴角克制地抿了抿。 她转头看向老爷子。 “爷爷,阿姨站久了累,我想先扶她上去歇会儿。” 老爷子胸口起伏半天,弯下腰,脊背僵硬。 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出来。 “去吧……去吧。西楼一直空着呢,天天擦,窗明几净。” 梁骞全程没开口,就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直到景荔牵着母亲、抱着狗走上楼梯,脚步声由近及远。 他才踱到沙发边坐下,一条腿自然搭上另一条。 “人,我接回来了。” 他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热气被气流带偏,茶叶打着旋沉入杯底。 “老爷子,当年那笔账,咱们有的是时间细聊。不过今天,有件更重要的事,我得告诉您一声。” 老爷子还在发懵,眉头拧着,声音干涩发虚。 “什么事?” 梁骞搁下茶盏,抬眼,语气又硬又稳。 “我要办婚礼。” “给景荔,一个正正当当的身份。” 老爷子一怔,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声音拔高半度。 “胡来!你妈才刚回来,家里乱成这样!再说景荔那孩子再能干,也……” “爷爷。” 梁骞打断他。 “我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知会您的。” 他霍然起身,随手掸了掸衬衫袖口,嘴角一扬,笑得又野又傲。 “景荔拉了我一把,也拉了您儿媳妇一把。这婚事,我打算办得比当年总统授勋还体面。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搅局—,呵,咱爷孙俩的情分,就到此为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落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往楼上走。 刚拐上二楼楼梯口,梁骞的步子忽然收住了。 西边阳光房里,景荔正给梁母拢头发。 落日余晖从整面玻璃墙淌进来,把她的侧脸、梁母的鬓角都染成了暖金色。 “阿姨,这个小夹子衬不衬人?” “衬……囡囡戴什么都衬。” “不是给我戴的,是给您用的。” “给囡囡……给阿远家的媳妇……” 梁骞斜倚在门框边,目光停在景荔指尖那枚素银发卡上。 她正微微仰头,将卡子别进梁母鬓边。 梁母坐得笔直,眼角笑纹舒展,时不时抬手碰一碰发卡边缘。 梁骞看着,心里那块压了十来年的硬石头,突然被一股热流泡软了。 他踱过去,走到景荔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 “说什么悄悄话呢?” 景荔正踮着脚给梁母别发卡,手一停,指尖还悬在发间半寸。 她偏过头,在他嘴上飞快啄了一下。 “聊你在家排第几。妈说,你是外头抱来的,我是家里亲生的。” 梁母捂着嘴直乐,眼睛弯成月牙。 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右耳上的发卡,又指了指景荔,笑着点头。 “抱来的就抱来的。” 梁骞拿鼻尖蹭她耳后。 “反正你得姓梁。” 话没说完,他忽然摸出个小盒子,啪地掀开盖子。 里头没戒指,只一枚沉甸甸的铜章。 四四方方,边表面浮雕着梁家老图腾。 这是梁家内宅真正的印信,管着所有见不得光的账、人和路子。 它不登宗谱,不入祠堂,只由当家主母私下执掌,从不示人。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后知后觉 “以后,归你管。” 他把章往景荔手心一塞。 景荔手心一滑,差点没攥住。 “梁骞,这玩意儿……太沉了!” “不止它归你。” 他托住她肩膀,稍稍用力,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 “婚期定了,下个月初八。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先给你一份‘见面礼’。” “什么礼物?” 梁骞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景荔接过来,低头看,最新一条,是梁氏官微一分钟前刚发的。 没标题,没长文,就一张图加一行字。 图是在M国庄园拍的背影。 夕阳斜照,梁骞背着她,她微微低头,正替轮椅上的婉清理头发。 机械狗蹲在两人脚边,歪着脑袋看镜头。 配文就两句。 【梁家这一辈,只认一位少夫人,@景荔。妈,咱们回家了。】 底下评论直接刷屏。 “我天!梁总终于松口了?” “救命!这剪影绝了!那个坐轮椅的是梁夫人?可她跟旧新闻里的模样差好多……难道以前的都是替身?” “只认一位?之前那些热搜挂名的姐姐们怕不是连夜删博吧!” “咳……没人发现那只狗在偷偷摇尾巴吗?萌翻了啊!” 景荔手指有点抖,仰起脸看他。 “你……干什么去了?” “这是给你的一份见面礼。” 梁骞微微俯身,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还行不?” 景荔心口一热,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舌尖尝到一点若有似无的薄荷味,是刚才他唇上留下的气息。 她刚张嘴想应一声,楼下猛地炸开一片吵嚷。 “福伯!西边那栋小楼住进人了?老爷子不是早就讲过嘛,西楼锁死,谁都不准踏进去一步?” 话音未落,二楼走廊尽头的雕花扶手被重重拍了一记。 梁骞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他慢悠悠替景荔把耳旁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轻飘飘的。 “呵,有人憋不住,自己蹦出来了。” 景荔轻轻攥住他的手,目光稳稳的。 “是……你后妈?” “嗯。”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像在说路边一团脏抹布。 “占着位置晃荡了二十年,连个正经名分都拿不出手的闲人。” 说完,他终于侧过头,视线扫向楼下客厅的方向。 楼下客厅里。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正双手叉腰。 “哑巴啦?问你话呢!” 这人就是景荔从前误认的“梁妈妈”王美琴。 其实不过是梁父在苏婉清失踪整整一年后,火速迎进门的填房。 怪不得当初在景风小院时,梁骞就让她别搭理。 后来到了京城,他见了王美琴,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我才是这个家管事的女主人!家里突然塞进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难道不该先跟我说一声?” 福伯低着头,声音发虚。 “夫人,人……是少爷亲自接回来的。” “梁骞?” 王美琴冷笑出声。 “他带回来的,就等于能乱规矩?西楼是老爷子立下的铁律之地,他随随便便往里领个野丫头,当我家是客栈?” 话音还没落,书房门推开,梁父走了出来。 “大中午嚎什么?” 他烦躁地皱起眉,声音沙哑干涩。 王美琴立马换脸,眼眶一红,一把挽住梁父胳膊。 “老梁,你可得管管小骞啊!听说他从国外带回个姑娘,二话不说就塞进了西楼。”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压低。 “那地方……可是姐姐从前住的呀。” 梁父脸色果然一沉。 楼梯口就传来一声懒散的声音: “既然知道那是她的地盘,你哪来的胆子在这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梁骞一只手里插在裤兜,一步一步下楼。 景荔跟在他侧后方,距离他约半步远,双手垂在身侧。 他目光扫过去,压根没把王美琴当长辈看。 王美琴被盯得往后一缩,脊背撞上沙发扶手。 随即火冒三丈。 “梁骞!我是你妈!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也配叫我妈?” 他忽然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点疯劲儿。 “我妈现在就在西楼睡午觉。” “至于你?顶多算个包吃包住、工钱翻倍的管家阿姨。” “你……!” 王美琴气得手指发颤,猛地转身扑向梁父。 “老梁!你听听!你儿子怎么骂我的?!” 梁父盯着梁骞,喉结动了动,半晌没吭声。 父子俩这二十年,跟两块冰碴子似的,碰一下就冒火星子。 他左手慢慢松开药盒。 “小骞,你跟王姨讲话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你刚说你妈在西楼,这话什么意思?” 梁骞压根没搭理他,侧身让开半步,一把牵住景荔的手。 “这位,是我老婆,景荔。” “梁家正经八百的少奶奶,往后梁家家里的事,都得听她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美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直戳景荔鼻尖。 “就她?修手机贴膜那个小姑娘?梁骞你脑子被门夹了吧!那么多白富美排着队等你挑,你偏娶个……” “啪!” 一记耳光脆得跟鞭炮炸开似的,硬生生把王美琴后半截话给抽没了。 苏婉清左手死攥着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她猛地冲上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坏人!” “不准骂囡囡!囡囡乖!” 王美琴捂着脸,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婉……婉清姐?” 她跟见了活阎王一样,尖叫一声,高跟鞋一扭,“咚”地坐到了地上。 梁父眼睛直勾勾盯着婉清,嘴皮子直哆嗦。 “婉清,是你?你还活着?” 他刚抬脚想往前迈,一只铁胳膊“哐当”横在眼前。 机械狗红光眼珠子滴溜一转,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 “嘀!情绪剧烈波动!危险人物!禁止靠近!” 梁骞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上翘。 “挺意外?” 他缓步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 抽出张纸巾,一点一点帮她擦手指。 “我把家里真正的女主人接回来了。某些占着窝不下蛋的,是不是该挪挪窝了?” 王美琴瘫坐在地,脸白得像刚蒸出来的馒头。 她看看疯疯癫癫的婉清,又瞄瞄脸色铁青的梁父,后知后觉。 自己这二十年躺赢的阔太太日子,怕是要翻车了。 可苏婉清根本不管屋里这些人是惊是怒、是慌是怕。 打完人,她喘了口气,转身抱住景荔的腰。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请多担待 “囡囡……怕怕。那个坏阿姨……臭烘烘的。” 景荔低低笑了一声,揉了揉婉清花白的头发。 眼睛却冷飕飕扫向地上的王美琴。 “妈说得对,是有点味儿。福伯,窗户全打开,换换气,这屋里的霉气,熏得人脑仁疼。” 王美琴一口气堵在胸口,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梁骞瞅着景荔护起短来那股子劲儿,眼底暖意一下子漫出来。 他转头看向梁父,下巴微抬,声音还是凉的。 “下个月初八,我和景荔办喜酒。” “王女士,你要是还想体面点,趁早走人。婚礼那天再露脸,可就不好收场了。” 梁父重重喘了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王美琴,声音压得极低。 “美琴,上楼去。” “老梁……” “上楼!” 他嗓门突然拔高,板起脸来,浑身都是压人的气场。 王美琴顿时蔫了,瞪着景荔咬牙切齿。 随后抖抖索索爬起来,一溜烟躲回房间去了。 客厅一下就空了。 梁父站在苏婉清跟前,手悬在半空不敢落。 他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才把话说全。 “她……还认得我吗?” 景荔正低头用湿纸巾给苏婉清擦嘴边沾的糕渣。 “不认得了。脑子里就俩人,阿远,还有囡囡。” “阿远……” 梁父身子晃了一下,嘴角扯出个苦味的笑。 “是景行简啊。当年,她总爱往修古画那间小屋里钻,就为了看他拿细毛笔补金箔。他手腕悬着,一笔一笔描,她就在旁边蹲着,看一整天,脚麻了都不肯换姿势。” 梁骞一挑眉,转向景荔。 “照这么算,咱俩爹妈还是冤家对头?” “上辈的事,又没写进咱俩户口本里。” 景荔把用过的纸巾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语气干脆利落。 “我只认眼下,我是梁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少奶奶,家主印还在我抽屉里压着呢。梁骞,你以后得听我的。” 梁骞忍不住笑,肩膀微微震着。 他张开胳膊,一手揽住苏婉清,一手搂紧景荔。 苏婉清笑着往旁边让了让。 他下巴轻轻搁在景荔发顶,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 “巴不得。” 当晚,梁家老宅亮得跟过节似的,廊下挂满红灯笼,灯罩是新换的。 厨房蒸着八宝饭,甜香混着桂圆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景荔窝在房间里试嫁衣。 她脚上穿着软底绣鞋,大红缎子衬着金线凤凰,密密实实绣满整件衣裳。 梁骞推门进来时,脚步一顿,连气都忘了换。 景荔正对着穿衣镜理袖口,听见动静侧过脸,眼睛弯着。 “怎么样?顺眼不?” 梁骞反手带上门,慢慢朝她走近,伸手环住她细腰。 低头,嘴唇蹭过她颈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太顺眼。” 他嗓子有点发干,呼出的气都烫。 “顺眼得想现在就把这身衣裳扯下来。” “梁骞!” 景荔拍他手背,又急又羞。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绣法,扯破一块,你卖肾都赔不起!” “那我把命赔给你。” 他叼住她耳垂,手指悄悄往下探。 “一辈子当长工,干粗活、守夜、端洗脚水,随你使唤,行不行?” 景荔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这儿是老宅……墙薄,隔壁能听见。” “放心。” 他一把将她抱起,稳稳放在床上。 “楼上那层,我全清干净了。” “景荔。” “嗯?” “谢了。” 谢你愿意来,谢你没嫌我家这摊烂事,谢你真敢嫁给一个心里全是疤的男人。 景荔抬起手,勾住他后颈,踮起脚,主动贴上他的唇。 “别谢。” 她笑。 “梁先生,往后几十年,多担待。” 说完,她松开手,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按。 楼下花园里,电子狗“铁柱”蹲在梧桐树影下仰头看月亮。 屏幕一闪,浮出几行小字。 【系统弹窗:检测到高浓度甜蜜暴击。 用户反馈:太齁,想喝水。】 可就在这喜气洋洋的当口,西楼二楼最里间的卧室里,苏婉清本来睡得挺沉,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眼。 窗外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慢慢抬手,盯着手腕上那只小红绳,低声念叨。 “景家……那只旧茶杯……金丝线……” 顿了顿,又猛地摇头。 “不对!那东西压根儿没藏在杯子底下!” 说完翻个身,脸一埋,呼呼又睡了过去。 初冬的帝都,冷风嗖嗖刮着。 可街头巷尾全是喜糖味儿和喇叭声。 梁氏集团当家人梁骞,要结婚啦! 大伙儿原本猜他会偷偷摸摸办,结果人家直接反着来。 敞开了闹! 整条CBD高楼外墙的大屏,全在放俩人靠在落日余晖里的侧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里头顶是成百上千台无人机,飞出硕大的“NZ&SY”四个字母,闪得人睁不开眼。 顾家老洋房门口,红毯一路铺出去。 梁家老宅,西楼。 苏婉清套了件深枣红的褂子,是景荔连夜盯工坊赶出来的。 她坐在轮椅上,怀里还搂着那只电子狗。 眼神虽不太聚焦,但比起刚回来那会儿,现在起码能安静坐着。 “婉清。” 门口传来一声唤,声音有点哑。 梁父一身灰黑中山装,手里死死攥着个紫檀木匣子。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回挪脚,最后咬牙,一步蹭了进来。 铁柱耳朵一转,蓝光“滋”地变红,机械音拔高八度。 “警告!侦测到令太后血压飙升的有机体入侵!启动防御协议!建议速撤!” 尾音带三声短促蜂鸣。 苏婉清听见声儿,肩膀一抖,立马把脸埋进狗脖子缝里,闷声喊。 “坏人来了!铁柱!上!咬他耳朵!” 话音未落,左手攥紧铁柱后颈的感应环。 梁父当场钉在原地,嘴角抽了两下。 堂堂梁家前话事人,今天竟被一只电子狗,堵在卧室门口。 “婉清……” 他吸口气,把匣子往前递了递。 “今天,是小骞成亲的日子。” “这是你当年的嫁妆,那对龙凤镯。我收着呢,一天都没离过手。现在,还给你。” 盒子掀开,两圈水灵灵的翡翠镯子躺在丝绒垫,绿得晃眼。 那是俩人当年刚拉上手时,他亲手挑的定情礼。 苏婉清抬眼一瞅。 没见梁父料想中那股子眼眶发热的劲儿,全是“这谁啊?离我远点”的警觉。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这女人不对劲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院子,青砖铺地,槐树遮荫。 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写着景荔茶舍四个字。 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一点特别之处。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能在这种地方提六爷名字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有底气。 “你……你少他妈诈我!” 豹哥嘴上硬,声音却抖了一下。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攥成拳。 可脚步落地时却比平时慢了半拍,透着迟疑。 他不敢真动手,更不敢转身就走。 进退两难之间,只能靠骂街来撑住面子。 “信不信由你,豹哥。” 景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空隙。 “老人家图个安静,最爱坐在我这院子的老槐树底下歇脚。前阵子我还陪他下过棋,临走还说,等天再凉快点,要来听一场秋雨。” 她这话七分虚三分实,但够让豹哥脑子里炸锅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上个月有人因为冒充六爷亲信,被扔进河里泡了三天才捞上来。 而眼前这个女人,既没穿金戴银,也没带保镖,就这么站着说话。 如果她是假的,胆子未免太大。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今天撞上的就不是普通小店。 这个女人到底跟六爷是真是假? 可万一真沾亲带故呢? 他额角跳了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手下人还在身后等着指令。 为覃莫尧那点儿破账,惹上六爷? 亏死不赚。 那点债务加起来不过几千块,还不够买六爷家门口一盆花。 真把人得罪了,别说收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街都是问题。 想到这儿,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塌了下来,攻势全消。 皮肤上传来黏腻的感觉,但他顾不上擦。 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杂音都被压低。 他死瞪着景荔,想瞅出点心虚的影子。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弧度。 这样的表现,不像演的。 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院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原本散在四周的小弟们全僵住了,手脚不知该往哪放。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却没人敢开口问一句。 墙角那儿,梁骞终于搁下咖啡杯,慢悠悠站起身。 他站直身体,肩背挺直,。 衣袖微微拂动,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颜色已褪成灰白。 没吭声,只顺手抄起墙边那把修枝的长剪刀,低头摆弄起一簇窜得老高的竹子。 剪刀握在手中,刃口闪着冷光。 他弯腰靠近竹丛,一手分开枝叶,一手精准地剪去顶端过长的部分。 “咔嚓。” 一声脆响,撕开寂静。 竹节断裂的声响格外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可每剪一下,豹哥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对方肩部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那种漫不经心的镇定,反而比怒吼更让人恐惧。 那人明明就在干活,可看着他的背影。 豹哥后脖颈发凉,像有股阴风往上爬。 那把剪刀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园艺工具。 而像是随时会转过来对准自己的凶器。 这地方不对劲。 从进门那一刻起,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他不该来。 这里不是普通的民居,更像是某种防线内的据点。 这女人更不对劲。 “咳!” 豹哥干咳两声,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哟……误会,纯属误会!情报搞岔了,我们认错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喉头一松,额头上汗更多了。 转头冲手下大吼:“还杵着干嘛!赶紧给人家把花盆捡起来!动作麻利点!” 几个小弟立马活过来,抢着去扶翻倒的花架,收拾碎土残叶。 豹哥挪到景荔跟前,动作迟疑地停住。 他低头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景小姐,哥哥今天鲁莽,冲撞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计较。” 空气里有片刻的沉默。 景荔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男人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 她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声音平稳。 “豹哥太客气了。” 她的语气并不冷硬,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既是误会,揭过去就完了。闲了多来坐坐,茶管够。”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远处狗叫了一声。 这话本是客套,但她说得自然。 客套话谁不会接? 豹哥脸上挤出笑,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他脚下往后退了半步,作势要走。 “妹子,你路子宽,哥哥服气。” 他的目光扫过景荔的脸。 确认她听进去了,才继续开口:“可这一回,覃家给的实在太多。六爷面子咱们得认,但兄弟们也要活命,对吧?这单生意我们不碰了。不过你心里要有数,他肯定不会罢休,肯定会找别人下手,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一帮手下早已等在院门外。 见他出来,立刻簇拥着他快步离开。 景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最后彻底没了。 她望着巷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累。 赶走了一群狼,结果发现后头还有更凶的虎等着。 这种纠缠,最磨人。 “咔嚓。” 梁骞剪断了一根歪七扭八的竹枝。 他走到吧台前,从保温壶倒出一杯温水。 杯子外壁凝着水珠,他用袖口蹭了蹭,然后轻轻推到景荔面前。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工商明天会过来。别管了。” “我来应付。” 景荔一天都坐立不安。 她想过要不要自己去找人疏通关系,也想过能不能连夜转移一些重要东西。 可每次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现实压下去。 梁骞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她心里。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情绪。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扛事。 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顶着。 摔倒了没人扶,哭了也没人问。 所以这些年她连哭都学会了憋着。 现在突然有人把她挡在身后,替她出面,替她担责,感觉很怪。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开个价吧 陈阿姨已经先一步抵达。 见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前连连道谢。 景荔轻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劝她不要太放在心上,并催促她早点回房休息。 转眼之间,院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晚风吹过,带动老槐树的枝叶发出哗啦的声响。 景荔走向吧台,站到了后面。 她心里忐忑不安,情绪找不到出口。 顺手抓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一只早已干净透亮的水晶杯。 动作机械而重复,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压制住内心翻涌的焦躁。 梁骞没有离开,重新坐回院子中央的藤椅上,拿起了之前搁置在一旁的书本。 景荔余光不经意一瞥。 那一页纸张已经停滞了五分钟,纹丝未动。 大哥,您倒是翻啊! 空气像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看不见的泡。 就在这节骨眼上。 “铃铃铃!” 一声尖锐的手机铃突兀炸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景荔手一抖,擦杯子的动作顿时停住。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那部黑手机。 只见梁骞拿过手机,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他手指划过屏幕的速度很稳,没有任何犹豫。 接通之后,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似乎急得不行,噼里啪啦讲个不停。 嘈杂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断续的碎片。 景荔听不清内容,但只消一眼,就知道情况不对。 此刻的梁骞,完全变了个人。 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开口。 “我等着。” 几秒后,他拇指一按,电话挂断。 手机被他轻轻放回石桌,动作平稳。 “出什么事了?” 景荔盯着他,终于忍不住问。 梁骞慢慢抬起脸。 夜色里,他的眼睛黑得吓人。 风从巷口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盯了她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听见他开口。 “景荔。” 顿了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以前说,想有个小院子,能把外头的风啊雨啊全挡在外面。” 他又停了下,声音低了几分。 “别怕那些风雨。真要躲,你也躲不了,因为我,才是那场最狠的暴风雨。” 天刚擦亮,雾还浮在巷子上头。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低吼般的引擎声。 那声响由远及近,节奏缓慢。 几辆黑乎乎的宾利,车头挂着京A8的牌,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景风小院门口。 轮胎压过青石板,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锃亮的车身,反射着午后微弱的阳光。 车门打开,一排穿黑西装的人鱼贯而出。 几人迅速散开,站位精准,把景风小院的门口完全封锁。 他们站定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目视前方。 接着,一个女人从后座下来。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剪裁利落。 头发紧紧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垂落。 她手里挎着爱马仕包,由一名年轻助理小心搀扶着。 大约五十来岁,脸保养得很好。 五官端正,神情淡漠。 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贵气逼人,可眼神又冷又硬。 她看都不看守门的保镖,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往里走。 景荔正站在吧台后面榨橙汁。 她刚把橙子放进榨汁机,机器嗡嗡作响。 她低着头,手上有节奏地操作着。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异样的安静。 她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院子。 女人扫了她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那一眼轻飘飘的,就跟扫过桌上的花瓶一样。 她的目光直接穿过院子,落到二楼楼梯口。 梁骞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白T恤,搭配一条宽松的休闲裤。 肩膀收紧,下颌线绷起,脸上的随意感消失不见。 “梁骞。” 女人开口,语气平平的。 “玩够了就回来,别丢人。” 景荔手一僵,榨汁机停了。 来了。 梁母。 梁家真正的主事人之一。 好嘛,他说的风暴,这就上门了。 女人这才把视线从儿子身上挪开,脚步未停,但目光转向了景荔。 这次不一样了。 不再是无视,而是从头到脚地打量。 “这就是让你赖在这儿不肯走的老板娘?” 话很轻,却比骂人还难听。 她站定后,右手缓缓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 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一看就不简单。 轻轻往台上一放,动作优雅。 “开个价吧。” 她看着景荔。 “多少钱,你能滚出他生活。” 太熟悉了这一套。 从豪门贵妇到心机小三。 这套手段翻来覆去用了多少年,她早就看得厌烦。 太老掉牙的戏码。 这样的桥段在她人生中上演过太多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无论哪一种,最终都没有改变什么。 因为真正的胜负,从来不是由一张卡决定的。 景荔盯着那张黑卡,又看眼前这张写着你算什么东西的脸,差点笑出声。 那张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角镶金,正面印着繁复的编号和logo。 它象征的是权势、资源与门槛。 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拥有的通行证。 可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张纸片。 因为它连基本的温度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人,精心打扮,妆容完美,眼神里却只有轻蔑。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把抓起了那张卡。 那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 梁骞啥时候下的楼,没人注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着黑色长款风衣。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他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旁边,一把抄起那张黑卡,往他妈眼前一递。 距离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视线递过去。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卡片上,而是直直地看着母亲的脸。 没说话。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他妈皱眉要开口的当口。 他两根手指已经掐住了卡的两边,手劲一发。 指腹压住金属边缘,腕部肌肉微微绷紧。 那张卡本应坚固无比,据说是特殊合金压制,防伪抗折。 可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脆弱不堪。 “咔。” 金属断裂的声响短促决绝。 干脆利落的一声脆响。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家常局还是鸿门宴 他们会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她逼到无路可退。 而那时,梁骞未必能事事护得住她。 “不回。” 梁骞答得干脆。 “我会亲自去跟爷爷说清楚,但景荔不用蹚这浑水。” 他太清楚那个家是什么样。 从小到大,他在那里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在沉默中忍耐。 他曾无数次看着别人被规则碾碎,却无力插手。 好不容易在这小院儿里守到一丝暖意,他绝不会让人抢走。 “阿骞。” 顾岚声音一冷,不再绕弯子。 “你当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她目光扫过景荔,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景小姐,若真想和阿骞站在一起,有些门坎,得你自己迈过去。光靠躲在他背后,当个只会唱歌的小鸟,梁家……不吃白吃饭的人。” 说完后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等待反应。 她的意思是明确的,也是残酷的。 要么迎难而上,要么自动退出。 这是道无解题,也是激将的一招狠棋。 梁骞刚张嘴,忽然察觉掌心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他侧头,目光撞进景荔那双干净的眼睛里。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一步,正面迎上顾岚的压迫感。 唇角一勾,露出个标准的微笑。 “顾夫人说得没错。” 景荔开口。 “既然梁家长辈想见我,这一趟,我自然不能缺席。” 她转头看向梁骞,眼底闪着那种让他心动已久的光。 那不是柔弱的祈求,是一种无论遭遇什么都不会熄灭的执念。 那是哪怕被踩进泥里也倔强生长的野草劲头。 “梁骞,我不想做躲在你影子里的人。” “我想大大方方地,站你身边。” 顾岚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轻蔑逐渐变为凝重。 她冷哼一声,终于转身往外走。 “既然是这个态度,那我在京城等你们大驾光临。” 车门“砰”地合上,红旗轿车一溜烟驶远。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可空气里的紧张却像乌云压顶,散不去。 梁骞望着景荔,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 “你不该硬撑。京里的水,深得很。” 他知道那地方的规则森严,步步为营。 一个外人闯进去,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我不怕水深。” 景荔走回来,重新攥住他的手。 “我只怕水里没有你。” 梁骞心头猛颤,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许久,他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好。既然要去,那就别怕掀翻天。” “景荔,听好了。等进了京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就算把梁家整个翻个底朝天,也不会让你挨一下冷眼。” 景荔把脸埋在他胸前。 听着那沉稳的怦怦声,唇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京城? 那是豺狼窝,也是她拿回所有东西的起跑线。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等着看她出丑。 也有曾经夺走她一切的人静坐高堂。 这一回,她不再是景家随手扔掉的赔钱货,而是梁骞亲手挑中的、唯一的那个人。 身份变了,底气也变了。 她要一步一步走上去,亲手拿回应属于她的一切。 风动了。 景风往北吹。 树叶沙沙作响,院角的藤蔓被带起一角。 飞机的轰鸣慢慢变小,滑过一条又长又直的跑道。 最后在一处单独的停机坪上停下。 机身停稳,引擎的嗡鸣逐渐归于寂静。 舱门一开,北方的风吹进来。 景荔站在门口,手一扯披肩,把肩膀裹紧了些。 眼前没有闹哄哄的机场大厅,只有一排黑车笔挺地停在旁边。 车头立着的标志清晰可见。 司机统一穿着黑色制服,双手交叠立于身前。 最前头那辆红旗L9,车牌一亮出来,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这种号段,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紧。 跟古城那种慢悠悠的日子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有青石板路、老茶馆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街角飘出的桂花香。 而这里只有水泥、玻璃幕墙和隐藏在秩序背后的权力流动。 每一辆车的出现都有其意义,每一个停驻都不是偶然。 这儿是说话算数的地方。 也是梁骞真正发号施令的地盘。 他的名字在这里不是传闻。 而是能在电话另一头让某些人立刻起身的东西。 没有人会质疑他出现在哪里,也没有人敢打听他为何而来。 这片土地上的规则,由少数几个人亲手书写。 而他,是其中之一。 一只大手从后头贴上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景荔的披肩微微扬起一角,又被他顺手拉下来盖住肩头。 “凉不?” 梁骞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响起来。 景荔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比从前更清晰了。 下颌绷紧,鼻梁挺直。 镜片后的瞳孔颜色很深,看不出情绪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回到京城的梁骞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散漫劲儿一下子收没了。 他脱了古城穿的白衬衫,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大衣搭在臂弯,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神又静又深。 “不冷。” 景荔摇头,眼里闪出一点笑意。 “梁总这架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 “这就开眼了?” 他牵着她走下台阶,语气懒懒的。 “在古城你是主人,到了这儿,轮到我请你。” 台阶两侧早已清场,只有随行人员站在远处等候指令。 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车队顺着高架一路向内城开,两边的高楼唰唰往后闪。 景荔望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抠着发间那根旧乌木簪。 那根簪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表面磨得光滑,边缘略带弧度。 她每次紧张时都会摸它一下。 窗外经过的几个路口她都认得。 甚至能预判下一个红绿灯的位置。 “有点绷?” 梁骞忽然问,伸手盖住她的手。 “顾夫人请吃饭,说是家常局。” 景荔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可我猜,这顿饭怕是比要命还难咽。” 梁老爷子,那个传说中咳嗽一声全城都要抖三下的主,哪是能随便应付的角色? 梁骞听了,低笑一声。 身子一转,忽然倾身靠过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膝盖几乎相碰。 车内温度似乎升高了些,淡淡的木香味儿一下子围住了景荔。 他把眼镜一摘,顺手丢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 “景荔。” 他叫她名字,嗓音低低的。 “你还真以为,我会先送你去老宅?”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