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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难缠

作者:穗穗奈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可左手一直没松开景荔的手。


    景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指尖微凉。


    梁母坐在景荔另一边。


    她膝盖并拢,双手叠放在腿上。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没有晃动身体,没有喃喃自语。


    车子开起来后,这位疯了二十年的老人头一次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景荔的手腕。


    准确说,是盯着那根红绳。


    “妈。”


    景荔轻声唤。


    梁母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枯枝似的手慢慢探过来。


    想碰那红绳,指尖刚挨近,又飞快缩回去,眼神里全是害怕。


    “不怕啊。”


    景荔把红绳解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给您的。”


    绳结中央的平安扣是素银质地,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


    梁母浑身一颤。


    泪珠砸在红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顺着绳结边缘滑落。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平安扣……归家结……阿远……阿远……”


    梁骞倏地睁眼。


    “阿远?”


    景荔也愣了。


    “谁啊?”


    她侧过头,发梢扫过梁骞手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梁母没应声,飞快把红绳一圈圈缠上自己手腕,死死攥着,接着抬起头。


    眼神居然清亮了一瞬。


    “闺女……你这张脸,咋跟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做茶碗的……阿远。”


    右手攥着红绳,指节咯咯作响。


    景荔整个人僵住了。


    阿远。


    景远。


    那是她爸的名字,人早没了。


    “您见过我爸爸?”


    景荔脱口就问,声音都发颤。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梁母却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直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她嘴唇哆嗦着,眼皮快速眨动,目光涣散,反复念叨。


    “金子……金子埋在金子里……不能讲……讲了活不成……活不成……”


    她脚尖踮起,又突然放下,脚踝微微打颤。


    梁骞坐直了腰,手臂一收,把慌神的景荔直接搂进怀里。


    “别上火。”


    他嗓音不高,却很笃定。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记得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碴子。”


    要是妈嘴里那个“阿远”,真是景荔他爸……


    那二十年前那摊子事,怕是连底儿都得翻过来。


    他指甲在膝头无声掐进布料,指腹蹭过裤缝边缘,又缓缓松开。


    景家和梁家,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缠上了死结。


    他曾在旧档案室翻过三十七份被封存的往来记录。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褪色的钢印。


    日期全部集中在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一年之间。


    “景荔。”


    梁骞低头,下巴轻轻压在她额头上,嗓音低得像在耳根子边说话。


    “看来啊,你这名字,迟早得写进我家族谱里。”


    “为啥?”


    景荔脑子还在打结,没缓过劲儿。


    “为啥?”


    梁骞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圈被红绳勒出的浅红印子。


    他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缓慢摩挲两下。


    停顿半秒,嘴角往上一提,又淡又稳。


    “上辈子的债还没算明白,这辈子,你只能拿自己来顶账。”


    车拐进一座藏得极深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两侧石柱顶端嵌着红外探头。


    车道两侧栽满高大乔木,枝叶浓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这是梁骞在M国的老窝,守卫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主楼外墙嵌着防弹玻璃,窗框内侧有隐蔽的液压闭锁装置。


    徐林早就安排妥了。


    三名穿灰制服的医疗人员从侧翼快步走来,手提箱扣搭扣咔嗒作响。


    梁母被一群白大褂接走。


    直送特护病房,全身上下一寸不落地查。


    主卧里,哗啦啦的水声不停。


    花洒出水压力恒定在四点八巴。


    水流呈细密均匀的雾状,水温始终保持在三十九度二。


    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景荔坐在浴缸沿儿上,手里攥着条热毛巾,正帮梁骞擦后背。


    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刚才动手留下的。


    可更扎眼的,是那些老疤。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像一道道刻进皮肉里的旧年账本。


    最长的一道从脊椎左侧斜向下延伸至腰线。


    景荔指尖停在肩胛骨旁边一条旧疤上,轻轻蹭了蹭。


    梁骞背肌“唰”一下绷紧,脊椎骨节清晰地凸起。


    “难看?”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雾气里。


    “不难看。”


    景荔把温毛巾重新叠好,指尖试了试温度,再轻轻贴上去。


    “这是功勋章。”


    梁骞喉头滚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随即忽然转过身。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直接把她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半点情味儿,只有死里逃生后的发狠。


    “嗯……”景荔被迫仰着脖子,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脚尖都踮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热气熏得她脸蛋通红,睫毛被水汽打湿,微微黏在一起。


    过了好一阵,梁骞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相触。


    “景荔。”


    “嗯?”


    “我刚想了一件事。”


    “啥事?”


    梁骞那双被水汽泡得雾蒙蒙的桃花眼直勾勾锁着她。


    “回国以后,咱把婚礼办了。”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景荔是我梁骞的命根子。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朝我心口捅刀子。”


    景荔望着他眼里映出来的自己,心口“咚”地一空。


    她伸手绕住他脖子,掌心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行啊。不过……”


    景荔眼尾一挑,目光沉静又带着点笑。


    “梁总,咱先把‘欠款’清了再说?”


    梁骞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得嘞,领导!”


    他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


    这一宿,两个早被生活揉皱的心,在你挨着我的体温里,一点点展平、熨帖。


    M国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天刚亮,金灿灿的光就从庄园主卧的整面玻璃窗灌进来。


    景荔是被“嘬”醒的。


    “梁骞……”她抬手去推那颗埋在她脖子里的脑袋,“你属狗的吧?一大早就拱?”


    “嗯。”


    景荔猛地吸气,彻底清醒了。


    现在的梁骞,头发乱翘着耷在额角,睡袍系得松松垮垮。


    “瞅啥呢?”


    景荔偏开脸,耳朵尖悄悄烧了起来。


    “瞅我盖的章。”


    梁骞用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梁太太,恢复力真可以。”


    景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自己露在被子外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赖皮!”


    她嘀咕一句,扯紧被子想爬起来,结果脚还没沾地,就被梁骞长胳膊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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