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被押进青州执政官府时,是黄昏时分。
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大堂的地面染成一片金黄。他被反绑着双手,身上的铠甲已经卸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鲁智深禅杖擦过的血痕——不重,但足够狼狈。两个斩首营的士兵按着他,想让他跪下。
“不必。”林冲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张清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林冲——这位把山东搅得天翻地覆的大齐执政官,比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普通。没有董平的骄横,没有宋江的伪善,就是一身简单的青布袍,坐在那里,像山一样稳。
林冲摆摆手,士兵松开了张清。
“松绑。”林冲说。
石秀愣了一下:“主公,此人武艺高强,万一……”
“在青州城,在我面前,他翻不了天。”林冲淡淡道,“松绑。”
石秀不情愿地抽出匕首,割断绳索。张清活动了下手腕,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他盯着林冲,一言不发。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夕阳移动的声音。
林冲起身,走下主位,绕着张清走了一圈。张清挺直腰杆,眼神倔强——他在等羞辱,等逼问,甚至等死亡。但林冲只是打量他,像在打量一件兵器。
“没羽箭张清。”林冲终于开口,“飞石百发百中,东昌府守了三个月,打退朝廷三次进攻——是个人才。”
张清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我为什么要杀你?”林冲笑了,“你守东昌府,守的是大宋的城,杀的是朝廷的兵——从某种意义上说,咱们还是盟友。”
张清愣住。
“不明白?”林冲走回座位,示意他也坐,“你想想,这三个月,朝廷打你打得狠,还是打我打得狠?”
张清沉默。确实,朝廷这三个月的主要精力都在围剿大齐,对他这个“小军阀”只是顺带敲打。
“所以啊,”林冲端起茶杯,“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不是死敌。我为什么要杀你?”
张清皱眉:“那你抓我来……”
“请你来。”林冲纠正,“请你来看看大齐,看看我林冲治下的山东,和你死守的那个东昌府,有什么不一样。”
他拍了拍手。朱武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卷文书。
“张将军,这是东昌府这三个月的粮仓账册、军饷记录、伤亡名单。”朱武将文书摊开在张清面前,“你仔细看看。”
张清狐疑地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账册是伪造的——不是大齐伪造,是朝廷兵部伪造!上面写着“拨付东昌府粮草五万石,军饷十万两”,但实际上,他这三个月只收到不足三成!
“这……”
“再看这个。”朱武又摊开另一份,“这是你派去汴梁催粮的使者,被童贯扣下的密报——上面说,朝廷已经放弃东昌府,让你‘自生自灭’。等大齐被剿灭后,再收拾你。”
张清的手开始抖。他想起使者迟迟不归,想起朝廷一次次的敷衍……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张家三代忠良,朝廷怎么可能……”
“忠良?”林冲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张将军,你祖父张老将军,当年征西夏,立下赫赫战功,最后怎么死的?被童贯陷害,罢官夺爵,郁郁而终。你父亲张总兵,戍边二十年,怎么死的?被克扣军饷的部下哗变所杀——而克扣军饷的,就是你今天效忠的朝廷!”
张清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查过。”林冲直视他,“我还知道,你守东昌府,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东昌府的百姓——你怕大齐像朝廷一样,来了就抢,就杀,就欺压百姓。对不对?”
张清说不出话。这是他的心病,被林冲一语道破。
“那好,”林冲站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大齐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青州城的夜市,是从戍时开始的。
街道两旁挂起灯笼,商铺开着,小贩叫卖,行人摩肩接踵。张清被“请”着走在街上,林冲在他身边,只带了武松和石秀两人。百姓看见林冲,纷纷行礼问好,眼神里是真诚的敬意——不是恐惧,是敬意。
“林王,今天新到的鲤鱼,给您留了两条!”
“林王,我家小子在学堂考了第一,先生说可以免学费!”
“林王,这是自家种的梨,您尝尝……”
林冲一一回应,接过梨,分给张清一个。张清愣愣地拿着梨,看着这一幕。
他们走到城西的“济民坊”——这里是青州最穷的地方,以前全是破草房。但现在,草房变成了砖瓦房,街道干净,还有公用的水井。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聊天,看见林冲,颤巍巍站起来。
“老人家坐着就好。”林冲扶住一个,“新房子住得惯吗?”
“惯!惯!”老人老泪纵横,“活了七十岁,没想到还能住上砖房……林王,您是我们青州人的再生父母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清看着,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走了一圈,回到执政官府,已是亥时。大堂里点起了灯,林冲让人备了简单的饭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吃吧。”林冲坐下,“边吃边聊。”
张清没动筷子。他盯着林冲:“你让我看这些,想说明什么?”
“说明大齐和朝廷不一样。”林冲夹了块肉,“朝廷眼里只有权贵,大齐眼里有百姓。你守东昌府,守的是百姓的安宁。那为什么不守一个真正对百姓好的政权?”
张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我是大宋的臣子。”
“大宋的臣子?”林冲放下筷子,“那我问你,大宋的臣子,该不该忠君爱国?”
“该。”
“那君不君,国不国呢?”林冲逼问,“赵佶沉迷书画,任用奸佞;蔡京、高俅祸国殃民;童贯之流欺上瞒下——这样的君,这样的国,还值得忠吗?”
张清语塞。
“我再问你,”林冲继续,“你守东昌府三个月,朝廷给你什么了?粮草?军饷?援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纸空文,让你‘死守待援’。你五千弟兄,跟着你饿肚子,提着脑袋守城,为的是什么?为一个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的朝廷?”
这话像刀子,扎进张清心里。他想起军中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想起伤兵营里缺医少药的惨状……
“你是个好将军。”林冲语气缓和下来,“爱兵如子,治军严谨。但跟错了人,再好也是枉然。就像一柄宝刀,握在屠夫手里,只能杀人;握在侠客手里,才能除暴安良。”
他起身,走到张清面前:
“张清,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你跪地求饶,不是要你背叛信仰。我是要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能让你的才华、你的抱负、你的五千弟兄,都能发挥价值的选择。”
张清抬头:“什么选择?”
“加入大齐。”林冲一字一句,“带着你的东昌府,带着你的五千弟兄,加入我们。我会保留你的军队编制,你仍是主将。粮草军饷,足额发放。你要做的,不是背叛谁,而是带着你的人,为天下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张清浑身一震。
“你可以考虑三天。”林冲退后一步,“这三天,你可以住在青州,随便看,随便问。三天后,给我答复。若愿降,我以上将军礼相迎。若不降……”
他顿了顿:“我放你回东昌府,咱们战场上见。但记住——到那时,我不会再留情。因为每一场不必要的战斗,死的都是无辜的士兵,苦的都是百姓。”
说完,林冲转身离开,把张清一个人留在大堂。
张清在青州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去了军营——大齐的军营,士兵顿顿有肉,饷银按时发放,伤残有抚恤,阵亡家属有赡养。他去了学堂——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学费全免。他去了医馆——军中医官的水平,比朝廷太医院不差。
他还见到了几个“熟人”:张清(大齐的那个张清)陪他逛了一天,两人同名同姓,聊得很投缘。董平(董平之弟)在骑兵营训练,见到他,很恭敬地行礼——这个曾经的敌人弟弟,现在眼神清澈,充满了希望。
第三天傍晚,张清主动求见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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