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哀梨收回手,整顿了神容,只是简单往床上一坐,左腿一抬,眼皮一掀,便又恢复冷淡傲气的姿态。
“你管得着么?”
他那双眼太摄人,周新水心跳乱了,竟真有种自己不占理的错觉,“好吧,那我问问医生发烧的人需不需要冰块降温。”
木哀梨突然伸手,抓住周新水的裤腰,大号病号服松垮,周新水险些以为自己裤子被扒了。
“不用麻烦了,周先生,你觉得呢?”
木哀梨噙着笑,宛如一条美人蛇,这蛇吐着蛇信子,盘绕在周新水身上,威胁要是敢多事就用毒素令他神智崩溃、用蛇身勒到他窒息。
“好啊,木先生说不用,那自然就不用,我再帮木先生接点热水?”周新水攥紧自己裤腰带,徐徐一笑。
“去。”木哀梨赶狗一样朝他一甩手,没多施舍眼神,靠上床头。
周新水麻溜地去了。
木哀梨不爱喝热水,周新水观察了一晚上,一边用手机办公,一边出神琢磨怎么才能让木哀梨爱上喝热水。
他的工作处理得很快,到晚上已经闲下来,病房里有陪护床,他今晚就睡这里,墙面挂了一台大屏电视剧,周新水问木哀梨他能不能放视频。
木哀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想放什么?”
他把木哀梨演的电影都盘包浆了,还是爱看,但木哀梨这反应,估计是不想在房间里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荧幕上,只能退而求其次。
“刚公映的新电影,讲农村的,你看过吗?”
木哀梨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放吧。”
这部电影拍摄水平很高,但剧本和内核有不小的问题,周新水看了半个小时就开始走神。
木哀梨则是一开始就没看,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不知道他的手机怎么那么好玩。
周新水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肩,又压了压腿,慢慢走到木哀梨床边,低头一看,正好和木哀梨对上视线。
他缓缓扭过头,就听见木哀梨冷冷的声音,“好看吗?”
“还行吧,大部分镜头都挺不错,真实取景和绿幕安排得恰到好处,妆造什么的也很还原,看得出用心钻研过。”
木哀梨自下而上睨着他。
当着演员的面夸别的电影确实容易惹人不快,即使他已经很小心地没有夸奖这部戏里任何一个演员的演技,为了挽救自己在木哀梨心中的好感度,他又如实补充:
“不过这戏虽然着眼在二十年前的农村,贫困家庭,却透露出一股小资味,明晃晃是有钱人拍的看似真实其实满是刻板印象的农村。”
“每个角色都苦大仇深,像是全天下的苦难都聚集到了这几个人身上,偶尔笑一笑,也是苦中作乐,强颜欢笑。所有人都不相信贫困人民也会发自内心地高兴。”
“但我小时候,没觉得村里人整天苦哈哈的。”
周新水等着木哀梨的点评,屋内却诡异地静默下来,电视上主角父亲挖煤遇难,主角哭天抢地,哭声凄厉,在病房里经久不绝。
许久后,木哀梨说:“我问你我手机好看吗。”
周新水:“……”
“我没看见。”他老实交代。
木哀梨勾了勾唇角,摘下耳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一声“unbelievable”欢乐地插进电影哭声中。
他把手机侧过来,是熟悉的游戏界面,看起来关卡很靠后了。
从来没有人拍到过木哀梨玩消消乐,狗仔好不敬业。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也玩,加个好友吗?”
木哀梨施舍般把手机递给他,周新水三两下操作好。
他上学时玩得多,有些水课不玩手机根本熬不下去,上班之后玩得少,手生,回归第一关就卡了许久,他偷偷瞄一眼认真玩游戏的木哀梨,给他发了一个好友代打。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很快帮他过关。
“你真厉害。”
他把木哀梨帮他过关的提示截图,好好存起来。
这游戏是有点魔力,周新水艰难地过了几关,又陷入瓶颈,一直过不去,较劲地坐直起来,还是反复失败。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在他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登时消掉了许多,还触发了特殊效果,欢快的游戏声不绝于耳。
木哀梨面无表情地回到床上,“蠢货,过关了就睡觉。”
他把被子一拉,半张脸都藏进去。
周新水摸摸鼻子,看关卡顺利度过,暗自哇塞一声,勤勤恳恳起身关灯、关窗,回到床上,也缩进被子里,静音玩。
他玩着玩着,听见木哀梨冷不丁问:“如果是你来拍这个电影,你会把它改成什么样?”
“我?”
周新水徐徐露头,默想片刻,和奶奶在老家的记忆已经过去很多年,在时间的风化下越来越不清晰,用力回想,也只能想起几个片刻。
最频繁的自然是天不亮就跟着奶奶下地里去,大人们扯着嗓子闲聊,或者骂骂咧咧,他听不懂大人们说的内容,窝在背篓里睡觉。
此外也就是堂哥进城读书后,他在村里跟着其他小孩招猫逗狗,滚得浑身脏兮兮的,到傍晚其他人都回家吃饭,他跑到村头看有没有人也接他去城里。
他的过去普普通通,跟需要戏剧性的电影相差甚远,没多少参考价值。
“我不知道,我不是编剧。”
木哀梨没再说话,周新水等着,这一关卡倒计时结束,他没再继续,也关了手机睡觉。
这次线下活动由木哀梨代言的一个奢侈品主办,原本只是展览,为了宣传效果,联系了木哀梨在场馆开一场粉丝见面会,邀请消费过的粉丝来线下。
周新水也收到了邀请,他不打算去,但联系了同担,也找了代拍在艺术馆外拍图。
木哀梨没有报地点,周新水也没问。
到地方后周新水打算在馆外等着,但木哀梨的助理姜馨把他带去了艺术馆二楼。
粉丝陆陆续续进场,周新水趴在栏杆上,跟台下的粉丝一样焦急等待。
有人注意到二楼的他,拉着周围的人讨论,甚至还想拍照,周新水发现她们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只是找到姜馨。
“能给我个帽子吗?”
姜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因为是木哀梨带来的人,尽力满足他的需求,找品牌方借了个八角帽。
周新水带上帽子,低着头回到二楼边上,有人拍照没关闪光灯,灯光一闪,周新水像是才注意到有人偷拍,把帽檐压低,接着玩手机。
没一会,他就在微博刷到了自己。
投稿的人说:“今天线下活动拍到的,独自站在二楼,不是工作人员,也不下来跟我们交流,有人看见他和梨助理说话,疑似新姐夫。”
附图是周新水倚在栏杆上,二楼没有开灯,咖色八角帽加上低头的姿势让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一件黑色大衣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白色衬衫领口让整张照片不那么沉闷。
-不允许
-看起来很行,比白斩鸡好
-干得小梨喵喵叫
-我又失恋了
周新水把照片保存下来,台下一阵欢呼声,只见木哀梨刚露了个头,粉丝就捂着嘴原地跳个不停,此起彼伏的“乖女儿”。
他也默默打开相机,放大,再放大。
木哀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台上站定时淡淡一笑,他同样一件黑色大衣,腰带一绑,整个人细细一条,下身的宽版直筒裤放在常人身上或许显得臃肿,但木哀梨手长腿长,穿着正合适。
摄像头对准木哀梨的脸,超清镜头,能看见木哀梨并没有化妆,只是去后台换了身衣服。
周新水越看越高兴,木哀梨天生丽质,随便拍都是神图,不是那些画着又厚又油妆容后期要报工伤最后还营销美貌的人能比的。
他稍稍缩小镜头,精挑细选角度拍了一张特别可爱的木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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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po在自己大号上。他经常找代拍,超快出图,同担见怪不怪。
发完照片他就消失,直勾勾盯着台上的木哀梨,互动时间不短,木哀梨话不多,简单几句,如同清淡冷冽的泉水从山头流下来,不出意外又有粉丝要扣字剪梦向音频。
活动结束时,木哀梨擦着粉丝边上离开,有粉丝被近距离的美颜惊到失声,手机哐地掉到地上,木哀梨弯腰捡起,递给那失神的粉丝。
他没说话,把手机递回去,转身就走了。
每当这时,周新水才能感受到木哀梨还是那个木哀梨。他不会用这个机会媚粉,假模假样挤出一个笑容,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只是把手机捡起来,就像一个路人日行一善,没有任何镜头,纯粹的,不惨杂质的善。
木哀梨消失后,周新水刷着微博下楼,准备去和他回合。
刚发的那条微博已经有万赞,周新水准备欣赏同担对木哀梨的赞美以及对自己摄影技术的钦佩。
-把我女拍成大头娃娃了真有你的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猫猫被你找到了第三百六十一度[赞]
-求你放我我家世界级神颜、公认零零后顶颜、大荧幕宠儿
-有脱粉的考虑吗?
周新水目光难以置信地掠过这些评论,无法理解脑袋大大圆圆的身子小小的像个棒棒糖的木哀梨哪里不好看了。
他不死心往下翻,曲高和寡,总有人能理解他独特的审美。
然后就翻到一条。
用户sh38k9hdl9a:丑死了
啃口梨:哪儿丑了?欣赏不来自己挖眼珠子好吗?我女都丑的话全世界的人都是癞蛤蟆!
用户sh38k9hdl9a:我说的不是人。
用户sh38k9hdl9a:是你的技术。
周新水:“……”
周新水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阵,才忿忿地用两个字结束了争吵:没品!
他刚退出,主页一刷新就是几个bot关于木哀梨的稿件。
其中一个还跟啃口梨有关。
内容是:没人觉得啃哥这个照片的角度很像艺术馆二楼那个男人能拍出来的吗?
-背叛组织,不能忍
-啃哥你谈上美女我也会祝福你,但不能是木哀梨这种大美女
-都穿黑色大衣……
-一直在挑衅我
-我超这个猫猫好娇妻,又在暗戳戳秀
-所以,实锤呢?
低跟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巧的步履声,是木哀梨,周新水对他的脚步声相当熟悉。
他关了手机,还把屏幕正面朝下。
“姜馨还有事,我让她先走了。”
木哀梨站在两米远的廊道,身影细长,神色淡淡。
“我送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姜馨作为木哀梨的助理,却能抛下木哀梨,自己先走了,周新水不打算深究,也不敢深究,毕竟这给了他再和木哀梨共处一地的时间,细算起来他还要感谢姜馨,忙点好,祝愿姜馨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还是回顿新?”
周新水问副驾驶位的木哀梨。
木哀梨微微点头,旋即玩起小游戏。
“unbelievable”的声音在车厢内反反复复,周新水心也跟着欢快,刚开上快速路,自己的手机叮当响个不停。
他纳闷谁给他发信息,突然想起自己约的代拍应该收工了,估计是对方。
木哀梨也听见,问:“你的消息。”
周新水当然不敢这时候点开看,只说:“不急,我待会看。”
木哀梨便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玩着手机,但游戏声消失,不知道在看什么。周新水趁着堵车,瞟了一眼他的屏幕,短短一瞬,只看见是微博,账号是原始头像。
木哀梨在刷微博。
那几个吵得火热的投稿,肯定也会推给当事人。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