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只说有个年轻人想来拜访我,没想到还能给我带来个惊喜。”
柯图说的正是周新水。
这年轻人想请他亲自操刀打造《换乘》,那剧本他看过一二,大体上不错,但有些他理解不了的,问夫人,说是小年轻才懂,这本子是给年轻人看的。
他对拍给年轻人看的文艺片印象只有青春疼痛四个字,翘课,早恋,怀孕流产,想到就牙疼,就连他最看好的艺人木哀梨,他的过去也充斥着一股青春疼痛风,他这个年纪的人实在无法理解。
柯图便委婉拒绝了周新水。
然而周新水告诉他,不是那种青春。
“我大学有个同学,跟我一样学的管理,但她不喜欢这个专业,喜欢写小说,别人在卷绩点,她在写小说,别人在卷综测,她在写小说。我问她每天都写,肯定挣了很多钱吧,她说每个月一两百。为什么不转专业?因为没有教写小说的专业。”
“我又问她,那毕业以后还会继续写吗?她说不知道。写了两三年都没成绩,为什么不放弃,专心上课?她不说话。毕业后她去了哪里工作,我们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她和我挺像的,只不过我比她幸运一点。”
柯图听完有些感慨,但除了感慨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周新水及时接下去,说起自己来。
他说,他从小爹不疼妈不爱,初中时被霸凌,有个人帮了他,那人一句“这么高的个子都白长了”让他努力锻炼,靠着自己的改变改变了周遭人的态度。后来又一心想要报答那人,进入了影视业,走到今天。
他运气好,碰到那个人,给他未来十年指了方向,但很多同龄人不一样,他们迷茫,迷茫成绩,迷茫事业,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情情爱爱反而是次要。
柯图:“帮你那个人说话那样难听,也难为你没有心生怨气。”
周新水佯装不满:“哪里难听?除了他,还有谁会多管闲事,从一群家世优越的二代手里把我救出来,还有谁会说你个子高,练点肌肉,保管揍得他们妈都不认识。那不叫难听,叫傲娇,叫心口不一,多可爱!”
他维护那人的神情,腻味的模样,让柯图这个一把年纪皮都老皱了的人感觉到起鸡皮疙瘩。
柯图搓了搓手臂,“你是喜欢她吧?”
周新水突然低下头,含蓄一笑。
柯图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你就没打算追她试试?”
“我想追也得他单身不是?”
柯图拉长声音啊了一声,“这么多年一直在谈啊,俩人感情这么好,那确实不成。”
周新水微笑:“是一直在谈,但不是一直谈一个。”
柯图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极为不赞同,“这,唉!怎么跟哀梨是一路货色。”
他对爱情、亲情、友情始终持有严肃态度,也有人说他落伍,现在不流行那一套,但他还是对木哀梨随便谈谈的习惯忧心忡忡。
“一直没个正经对象,都快二十五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生子,我在他这个年纪,早跟我爱人领证了。”
“木哀梨吗?”周新水状似没听清,“他似乎经常谈对象吧,我看新闻上是这样写的。”
柯图皱眉:“哪是谈恋爱,就是关系好点的朋友,新闻媒体捕风捉影,正好那些朋友又都是圈内人,哀梨心大,觉得分点热度过去也无所谓。”
周新水听见这个说法,一时有些猜不透,又听柯图说:“更何况那都是些男人,现在社会风气是开放了,但也没到个个都是同性恋的地步!那些粉丝喜欢看两个男的,硬凑的。”
周新水明白了。
柯图应该是不太接受同性恋,木哀梨怕刺激到他,才说是朋友。
还以为真的是假的。
门铃响起时,柯图笑着说应该是他爱人兜完圈子回来了,他打开门,用苍老的声音欣喜道:“哀梨也来了。”
“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个朋友。”
柯夫人进屋接电话,柯图把她和木哀梨手上的菜放进厨房,回来客厅,指着周新水说:“周新水,影视总监。你学学人家,专一,深情,为了喜欢的女孩子一路走到现在。你一天到晚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给人家蹭热度,把自己名声败坏了,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
周新水早早起身,柯图一句“喜欢的女孩子”打破他精心准备的偶遇神情,浑身一滞,艰难地用眼神暗示木哀梨,不,他是男同,他不喜欢女生。
木哀梨都不敢跟柯图出柜,他一个外人贸然自踹柜门,后面的计划也就不用推进了。
都怪他刚才多嘴提这一茬。
木哀梨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自然也没看见他的暗示,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顶着异性恋的帽子朝木哀梨伸手。
木哀梨微妙地瞥周新水一眼,目光徐徐移到那只宽阔的手掌,柯图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还摆起架子来了。”
木哀梨轻哼一声,握住周新水的手。
周新水确信,那轻轻一哼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傲娇得很。
木哀梨手上是书店里那本传记,他把书放在桌上,柯图当即明白是给自己的,纳闷:“我七十大寿,你就给我送本旧书。”
“那还我。”木哀梨浅笑着伸手。
柯图躲开,当场翻开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没几秒,便捂着眼哽咽了起来。
木哀梨仰起头,似乎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我早跟你说过,何必在意某些人的看法。他们不喜欢你,又不为你做什么,你不对他们负有责任。”
这话听起来有什么隐情。
周新水回忆着,就见柯图摘了老花镜,擦着眼角,道:“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老了,跟不上时代。”
“这小朋友给我看了个剧本,上面好些我理解不了的,就连主线里主角背井离乡,我都不能理解,年轻人的选择,和我们那会的想法,已经大不一样了。那些人说得难听,但也是事实,我就是想装作听不到,也做不到啊。”
“是,你年纪大了,的确如此,你就应该退出娱乐圈,再也不碰摄像机,免得脏了别人眼睛。”
木哀梨嗤声。
当年木哀梨出道的片子上映后,横扫国内各大奖项,从导演到演员,各个风生水起,但不到一年,就有漫天的诋毁,说柯图的电影一股老人味,跟同是老人的评委臭味相投,才能在拿奖上毫无阻拦,霸占着娱乐圈的资源,做自娱自乐的事情。
事情闹得太大,大批导演受到牵连,柯图被批判得最狠,那时他正在筹备新电影,受到影响,还没开机就结束了,此后再也没有接过片子。
柯图手拿着那本传记,明显在抖,浑浊的眼显现出几分挣扎的澄明。
在周新水的印象里,柯图在导演界是功成名就的代表。
早年拍现实向文艺片,在西方电影大量进入华国市场造成巨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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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带着华国艺术在国内外立足,没想到老了受到的却不是敬佩仰慕,而是铺天盖地的诋毁。
让一个拍出那么多经典片子的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讨喜,甚至可能含恨而终,周新水本来就厌恶那些借着贬低电影而贬低木哀梨的人,现在更是憎恶。
而木哀梨,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言,都像是对柯图毫不在意,不顾他死活,但做的事情却明晃晃地说着他想要宽慰柯图,甚至鼓励他趁着还能走得动路重拾场记板。
那轻蔑的,不屑一顾的眼神。
还是他。
木哀梨是这样的,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变过。
周新水主动掺进了这事端。
“柯老先生,你别听木先生说的,怎么能真破罐子破摔。他都辛辛苦苦给你搜集了这么多喜欢你电影的观众感言,分明是想让你重振旗鼓。”
木哀梨拧眉。
周新水错开视线,循循善诱:“你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件事情,可不是一样的?”
柯图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哦,我记得,说你个子白长了。”
“是吧。”
刚从柯图说那个人说话那么难听,就能看出他确实是一个老式的人,讲究的是委婉含蓄,既不喜欢太外露的喜欢,也不接受太刺耳的讨厌,哪怕难听的话里裹着的是一片好心。
要是他不帮木哀梨点明,恐怕真的就让柯图误会木哀梨也看不起他了。
柯图看向木哀梨,木哀梨高傲地偏头,挺巧的鼻尖在窗外透进来的光下宛如水晶。
“正巧,我那个剧本就是写给当代年轻人的,你来拍,拍完保管那些流言蜚语污蔑诋毁统统烟消云散。”
柯图有些犹豫,有些心动,踌躇不定。
木哀梨眯了眯眸,探究地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周新水一遍。
“哪件事情?”
“他读书那会儿的……”柯图刚开口,周新水猛地一咳嗽,把这老人吓得一激灵。
“我不能听?”木哀梨似笑非笑。
周新水半掩着嘴,假装咳嗽不停,“咳咳,不,咳,当然不是,咳咳咳。”
柯图见他咳得这么严重,把刚才倒好水的杯子推了推,“喝点水,润润喉咙。”
“老柯,你帮我看看这号码,我看不清楚。”柯夫人站在门口,拿着电话本。
柯图示意周新水缓缓,随后朝柯夫人走去。
周新水喝了一口水,抬头就看见木哀梨翘起一条腿,手指点着桌面,一瞬不瞬看着他。
“咳咳,我去下洗手间。”
周新水尿遁,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但走一步是一步,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指不定待会柯图出来,这茬就过去了。
结果木哀梨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左转。”
周新水硬着头皮左转,洗手间果然出现,他淡定地走进去,正要关门,一只手抵住门。
用力不大,但木哀梨身子骨弱,他要是强行关门,万一伤着木哀梨,于心难安。
木哀梨侧身进来,反手锁了门。
他靠近周新水,把人逼到洗手台前退无可退,才徐徐抬手,从周新水腹间向上,抓住他的暗红色领带轻轻一拽,让周新水不得不俯身下来。
靠得太近了。
“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无论是谁。”
周新水心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