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有些痒,仿佛有一只温软的蝴蝶在胸腔里扑朔翅膀,微风送来轻巧的磷粉,周新水忍不住想捂住胸膛,让心脏别跳了。
酒。
他把酒喝了。
周新水恍然明白过来。
这时,他胸口里的不再是蝴蝶,化成一匹脱缰的野马,迅猛奔腾,疯狂践踏,黄土扑面,踏踏马蹄声震耳欲聋,后背大汗淋漓,太阳穴跳得几乎痉挛。
眨眼间,木哀梨已经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周新水身后,伸手摸着他的脖颈,从喉结到动脉。
“起来,送你去医院。”
起来。
起……怎么起,身体不受控制了。
周新水同手同脚地跟上。
他坐上骚粉色车的副驾驶,有些无措,跟犯错的小孩一样。
双腿并拢,鞋尖相抵,他低低啧了一声,掰开自己的膝盖,把脚摆成外八字。
别怂,别怂。
后视镜一比一还原了他的拘促,木哀梨弯唇:“蠢不蠢?”
刚才还喊别人好人先生。
木哀梨抽空瞥了他一眼,轻声:“嗯?”
周新水闷声:“蠢。”
木哀梨说的都对。
“刚才不是很会说,怎么不说了。”
“其实我很内向……咳咳。”
周新水摸着喉咙,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那里痛得像是感冒发炎,他梗着脖子张嘴试图咽下肿胀的异样感,却越来越难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木哀梨:“怎么了?”
居然不是春药,真没意思。
周新水声音沙哑:“嗓子眼,下,刀子了。”
好难听,周新水绝望地想,这下不是好人先生,是唐老鸭先生了。
木哀梨作为医院的常客,有专门负责他的医生,刚进医院,就有护士走过来。
周新水不方便讲话,木哀梨代为陈述,医生听完,给他安排了洗胃。
温开水滑过喉咙,灼烧感立马得到缓解,然而水一停,疼痛重新出现,洗胃持续了十来分钟,周新水感受着喉咙已经没什么反应才结束。
他从病房出来,只看到沈玉书和医生,下意识往旁边看。
沈玉书:“找人?”
周新水收回视线,问:“他……走了吗?”
声音还有些沙哑,像一抔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
沈玉书神色自若:“对啊。”
周新水低下头说:“哦。”
他踢了踢墙角,“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下这种药吗?我还以为是那个呢。”
“那要问宁九那边了。”
沈玉书说着给宁九打过去电话,开外放,问:“怎么样?”
“果然是吉意远那个贱人!警察刚查出来有人往下药那个人卡里打了二百万,刚好过了夜灯的要求,让他混了进来,我看了打款的账户名,是吉意远的助理。”
沈玉书拧眉:“吉意远?”
吉意远,人称“小木哀梨”,不过是侧脸有三分像木哀梨,从出道那天起就捆绑木哀梨,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今天给他化妆,他一直让我把眼睛画得风情一点,鼻子挺拔一点,皮肤光滑一点,就差说把他画得跟哀梨一模一样了。”
“不贴角色,贴哀梨!”
“长得坑坑洼洼的,月球地面一样,要求还挺高。”
“我这狗脾气,当面没说,私下骂了他两句整容脸,估计让他听见了。你们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给他改妆呢,怕不是知道我要跟你们见面,才突然有这种歹毒的想法。”
沈玉书眼里满是嫌恶,温润的面庞稍显锐利:“哀梨明天有国外的视频采访,对方团队今天中午已经落地入住酒店,要是出了这个意外,哀梨是鸽了还是硬着头皮用那副公鸭嗓说话?”
蛇蝎心肠,周新水眉心紧锁,“所以那些黑稿是他发的。”
大粉提前得到消息,在群里讨论过这个国外采访的含金量。他们主要采访国外的明星,国内只有有演技有资历的大咖能上,对方考虑到木哀梨身体状况不适应长途飞行,特意远赴华国,要是临了被鸽,木哀梨以后想冲国外的奖项恐怕难上加难。
可若用一副破锣嗓子做采访,必然又是另一种灾难。
可以说,吉意远完全是冲着毁了木哀梨事业来的。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他百般挑剔化妆师要求别人给他化成木哀梨被私下骂了两句整容脸。
周新水心中忿忿,回过神来却发现沈玉书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市场调研,市场调研,我的准备工作。”周新水解释,“我提前了解过木先生的现状,也看见了微博上一些空口胡说的谣言,污蔑。难听的话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在我看来,木先生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我们剧本的最佳人选。”
“是吗。”
木哀梨从他身后走出来,没等周新水说话,递上一盒润喉糖。
周新水愣愣地接过润喉糖。
“不吃?”
“吃。”
周新水倒出两粒丢到嘴里。
淡淡的果香和薄荷味在口腔炸开,香甜的滋味宛若一口蜜流到了心窝,喉咙肿胀干涩的不适立马被抚平。
“说是吉意远给那个人打了两百万,那人拿着两百万进了夜灯。”
沈玉书把刚才得到的信息转述给木哀梨。
木哀梨神色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对着没有挂断的电话那头道:“都跟你说把门槛提高一点,什么人都进得来。”
宁九一听,炸了:“两百万已经很高了好不好!普通人要拿出两百万很不容易的!”
沈玉书不认可:“两百万在海市连房都买不起。”
“标准提高,万一把我未来男朋友拦在外面了怎么办?”
木哀梨皱眉:“两百万都拿不出来你也要谈?”
“……我跟你们这些富二代说不清楚。”
宁九直接挂了电话。
木哀梨转头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高锰酸钾烧喉,及时处理,问题不大。还有其他不良反应吗?”
两百万都拿不出……
周新水收入不低,但还没到不把两百万放在眼里的地步。
同处一室,却远得仿佛站在对跖点上。
热意直冲大脑,心脏跳得极快,如同密匝匝的鼓点。
木哀梨有富裕的家庭,成绩斐然的事业,几千万支持他的粉丝,出门开的是法拉利,手上戴的是宝格丽,一身衣服都是私人定制。
而他,最多最多,只能在网上亲昵地称呼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是木哀梨梦男,免得被人骂异想天开。
“周先生?”
“嗯?”
“还有其他不良反应吗?”
周新水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心跳有点快,能给我开点镇静的药吗?”
医生陡然提高音量:“心跳快?”
突然拔高的音量刺激着耳膜,周新水还没缓过劲,医生立马安排:“去做一个查血。”
周新水什么也不知道,就被抽了管血。
结果出来得异常快,医生神色凝重,看着单子,问周新水:“有哮喘吗?”
周新水摇头。
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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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沙丁胺醇,哮喘患者用得到,有严格的剂量要求,过度摄入会导致心律失常,木先生的心脏……恐怕根本承受不住。”
沈玉书冷笑:“他是想要你的命。”
木哀梨睫毛轻轻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我没了,他还怎么CtrlC、CtrlV。”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沈玉书怼他。
沙丁胺醇过量并不会致死,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木哀梨先心病做完手术也不能完全像个普通人生活,心跳骤然加速,给他造成的身体负担不亚于病情复发。
偏偏下药的人还加了高锰酸钾,烧喉的疼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常人不会想到还有另一种不致命、效果也不显著的药物。
即使发现心跳快,也多半会误以为是惊惧反应。
如果他没有追上去,而木哀梨又没有识破男人的伪装,喝了那杯酒……
他后背生寒,满手冷汗。
可他望向木哀梨,却在木哀梨的眼里看不到半点被痛下杀手的憎恶,或者劫后余生的庆幸。
木哀梨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背直阔却不紧绷,整个人随性又不失优雅,怎么看怎么舒服,自然。
他对死亡似乎十分坦然。
不知道是否长期的病弱让他对死亡有种随时降临的准备,抽烟喝酒毫不爱惜身体是及时行乐,还是报复自己孱弱不堪。
风一样轻的悲伤扑进周新水的眼睛,“还好今天木先生没喝。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要曝光吉意远吗?长得丑就算了,心也那么算了,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混受人追捧简直是社会之耻。”
话是实话,吉意远这样苍耳一样黏在身上甩不下去的狗皮膏药也只有木哀梨这种两耳不闻圈内事的人能容忍他几年,不仅蹭热度,还变本加厉想取而代之,其他无论谁都恨不得他早点退圈,灰溜溜地滚蛋。
可惜事情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娱乐圈盘根错节,哪怕是木哀梨,行事也不免受制,更何况打款的账户来自吉意远的助理,到时候东窗事发,吉意远大可以把助理推出来背锅。
好比企业营销出了事端往往安抚群众说已经把失误的工作人员开除,企业自身并不会遭受多大的损失。
粉圈又是一个罔顾黑白只看粉籍的混乱地带。
当初吉意远打着小木哀梨名号出道,粉丝和木哀梨粉丝掐架,虽然战斗力不敌木哀梨粉丝,但已经可以看出他的粉丝画像多是木哀梨黑粉,否则一个小小新人,哪来那么多人为他冲锋陷阵?
这些人不见得喜欢吉意远,但一定恨木哀梨。哪怕爆出吉意远疑似下毒谋害木哀梨,他们也只会说哥哥请捂住耳朵往前走花路。
沈玉书也看木哀梨,毕竟这场风波中心的人是木哀梨,一切还取决于他。
木哀梨难得显现出棘手难做的神情,捏了捏鼻根,闭上眼:“我想想。”
没等想出结果,突然转头对周新水说:“你车停在哪儿?宁九要过来,你远程解锁,我叫他开你车来,免得你再跑一趟。”
“就在……”周新水下意识回答,猛地惊醒,脑子里闪过的东西比薄荷糖还提神醒脑,他连忙拒绝,“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顺路,顺路。”
他车上全是木哀梨的官周和二创产品,杂志,海报,超轻粘土捏的小人,挂在后视镜下面的拼豆大头木哀梨,从储物室到后座,铺得满满当当。
甚至还有个胖娃娃,他专门买了儿童座椅给娃娃。
平时有同事要蹭车,他都说媳妇会介意,直接拒绝了。
要是让人看见……
周新水自杀谢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