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媳妇儿谁捞呗。】
“尊敬的客人, 欢迎来到黑色帝国。”
与年龄不相符的声音嘶哑低沉,拄拐的妇人双手虚张,只听到空气中嗡地一声——
轰然巨响。
风误只觉得声音在脑海炸开一般, 针扎的细痛在精神海回荡, 而脚下一空,地面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失重的跌落感与不透光的黑暗瞬间袭击了她们, 风误只来得及将黑心医生扯进怀里。
风误是被推醒的,睁开第一眼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医生。
风误:?
医生难得没有不耐烦:“你能把风圈打开了吗?”
医生的手指往边上一探,指尖爆开,猩红的血珠像是被搅进奇怪的力场,澄明的空间一个淡红的虚圈骤然出现团团将他们包裹住, 就好像是在风眼中心, 数不清的透明风刀正围着风误高频运转,将内外隔开。
所有企图穿行两个空间的物体, 都会像他的那滴血一样, 被搅得粉碎。
风误揉着额头,忍着脑海里不停回荡的轰鸣声。四周是耀眼的灯光,银白冰冷的机械将光折射到折磨人的地步, 风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个巨大了钢铁囚笼, 横排数列着数不清的坚硬钢铁铸成的牢/房,她和医生正在其中的一间。四面可看的观察栅栏外还有几台认不出来的仪器设备, 设备上各种颜色的输液管链接着的是一个正方体透明缸,缸内是奇怪的灰绿色溶液,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蒙面人站在旁边。
这些设备显然激起了医生不好的回忆,被风力裹挟在一起的风误明显能感觉到他专精手术的手臂上传来的颤抖。
风误看了一眼他苍白的神色,无视挣扎, 默不作声地扣住医生凉透的右手,十指紧扣传来的温度勉强遏制沉默。
风误道:“你看,这次总该学乖了,在航母上待着多好?”
医生微微昂着头,睨了她一眼。
风误摊手:“好,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你千方百计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医生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远处,钢铁铸成的囚笼像一个个梦魇,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幼年的记忆顺着黑色的阴影爬出,伴随着能把人折磨疯的细碎呓语,一刻不停歇地将他重新拽回地狱。此刻,他分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里他摒弃所有咬牙切齿从地狱里爬出来,最终却功亏一篑……
伤害过他的人站在制高点将他踩回泥里,告诫他他应该在的位置;而唯一爱他的人却神情悲悯,慷他人之慨让他放下屠刀,迷途知返。一切的一切,荒唐的像梦一样,所有的人、事、物都像是假的,一觉醒来,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唯有骨头里渗出来的疼痛还真实。
目光森森看着面前的风误,他猝然遏紧手中的手掌,掌心触碰唯二真实。截然不同的两段记忆,他明确的知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面前这个风误跟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总在最关键时刻背弃他的人不一样。
一个Omega的力气能有多大?
风误尽量放松吃痛的手掌:“好兄弟,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多大点事儿,对。我知道你们Omega都比较注重个人空间,要不这样,你就跟我说往哪儿打,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行嘛?”面前的医生脸色差到了极致,风误手忙脚乱的安抚着。“你别这幅模样,我有点害怕,你一会儿要是哭出来,我去哪儿给你找东西擦眼泪?我身上这套破衣服你肯定嫌脏……”
风误一边说一边翻了翻佣兵装,偌大的口袋里倒出半袋细沙,细沙堆里,翻翻找找扯出一朵鹅黄的小花来。
笨拙的把花递给医生,风误道:“别难受了,给你啊。掉下来之前在绿洲边上看到了,跟朵姆亚星草原上的花是一个品种,唐彻说你挺喜欢的,我就摘了,但是还没递给你就掉到人家老巢来了。”
医生:“……”
心脏因血液奔流而狂跳不止,记忆中拥挤的航母通道上,握着两朵破花的风误仿佛一道光劫掠而过,一种未名心情扎根而长,怂恿着他去夺取,去强势夺取。
——他本来应该什么都有,家人、地位、财富、名声,但现在都失去了。如今他想要的只有这一样,哪怕、哪怕是吝啬的神明此刻都应该满足他。
他接过那朵被埋进细沙里的花,因为埋的时间久,花瓣四处都是折损破烂,连颜色都不清晰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们在一起之后,如果有一天,我跟文雪阳同时掉进星海外的黑洞漩涡流里,你救谁?”
被虎狼问句惊得风误:=口=
怎、怎么开口就是暴击啊!她们这…八字还没撇出来,就要在一起了?倒、也不是不可以,起码医生不是书里人,不需要走剧情;除了傲娇点,人也不坏,脑子还在线,是个能抓到吃瓜重点的人,等现在这件事了了,搭伙过日子肯定很舒服。
至于感情嘛,她既不讨厌医生,也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一切都可以培养。
医生看着她,向来温润的眼底透出让人胆颤的疯狂。可惜风误没看到,她被迎面暴击打的不知所措不明所以不知所谓不……
一秒,两秒……沉默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疯狂凝聚,十指紧扣的掌心,就连空气流动,一呼一吸都让他觉得疼痛。果然,哪怕她的行为举止跟上一世全然不同,但她仍旧在意那个跟她一起长大的Omega,会为了她站到他的对立面,一边说着爱他为他好,一边做着伤害他的事情……
他无法克制内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等他意识过来,他已经把风误按在地上,四肢压着四肢,手指紧紧地掐在细嫩的脖颈上,鹅黄色小花自空中慢慢跌落到地上。
风误安静地被压着,半晌口里结结巴巴道:“你,你刚才问我什么?我们要在一起了?”
医生:“……”
“也,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风误在医生惊愕的神情中,恍若没人似得坐起来。医生就在她腿上,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杀机四伏的被俘状态突然黏黏腻腻起来。
医生看着自己下了杀心的手指,再看以为自己打情骂俏似得风误:“……”
“我的打算呢,是准备找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买套好一点的房子,最好带院子的那种,可以种种花种种菜。当然如果你不会种,可以我来,至于做饭洗碗洗衣服吗,你要不会,我也可以做,我是Alpha,这些都是小事;平时遇到好玩的事情,比如吃吃瓜看看戏,我也会带你去,不过那些贵族圈的事情,我就希望你不要搅和,你觉得呢?”
医生:“……”
风误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又道:“那你要是没有意义的话,就这样决定了?那、那…那我们就算在一起了?”
医生看着风误突然乍红的脸色,所有的疯狂一瞬间平复了下来。“你还没有说你救谁?”
风误忽而一副我懂我懂,不就是女朋友的经典问句吗。“当然是救你啊,这不是还有段少休嘛?谁的媳妇儿谁捞呗。”
医生:“……”
人逢喜事精神爽,风误觉得头疼都轻了一些。医生又变回了他一贯的傲气模样,让风误把翻出来的细沙弄干净。
风误将风圈扩大,大到最够两个人活动。医生仍旧想伸手去探,被风误一把拽回来。
医生道:“在外面的效果的也是一样的吗?”
“嗯,一样的。你别又割伤自己的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来这里吗?”他指着装着灰绿色溶液的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蒙面白大褂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没有听到医生的话一样。
“那是骨髓原液的培养基。我之前跟你说过,基因改造分为‘切割’和‘强化’,‘切割’因为技术不到位先不提,目前所有的人体改造的方向都是‘强化’。”
医生盯着自己的手掌。
“一个自然孕育成活的人体,自身所带的器官基本都是趋向成熟的,基因改造不可能将个体拆分为细胞再对细胞逐个进行改造,因此,强化的点就在骨髓内部的造血干细胞。”
与此同时,一架被征用的小型客运航母跃迁至特木里星的卫星运行轨道,随后,紧闭的舱门开启,一架明黄色的机甲以极快的速度跳进星球气层中。
空气摩擦出剧烈的火花,把机甲烧得通红如火。
火红的机甲被停留在平流层区间的军用航母护卫战舰抓捕,阿加尔第一时间收到了信息,并下达指令进行拦截。
十分钟后,机甲停到阿加尔面前,十大贵族文家唯一继承人文雪阳从机甲上跳下来。
自/杀式高难度跳跃让作为Omega的她难受极了,落地没能站稳,跌倒的一瞬间被紧跟在后的段少休扶住。
唐彻目睹一切,靠到阿加尔身旁咂舌攒眉:“又是一个不要命的。现在的Omega们都这么疯狂吗?”
阿加尔显然被这些不要命的举动吓出后遗症了:“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Omega。”
这么两件事下来,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了。
唐彻啧了一声。
段少休皱着眉:“你没事。”
文雪阳摇了摇头,停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军团长阿加尔:“风误呢?”
阿加尔是军团长。,隶属帝国的宇宙□□军团的直系领袖都是高层贵族,文家是其中之一,所以哪怕阿加尔所在的军团不是文家直系军团,贵族继承人的文雪阳仍算他的领袖之一,何况此时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风家的段少休。
“风误大人已经进入了特木里星,奉命清理寄生蛛。”
文雪阳一急:“追踪器呢?拿过来,我要确认她的位置。”
阿加尔:“……经、经过确认,特木里星存在大型屏蔽器,目前,我们没有办法得知风误大人究竟在哪里。”
文雪阳整个人刚要跳起来,又被段少休按了下去。
“坐好,你需要的是休息。”
文雪阳本身就急得不行,被Alpha按住的肩膀一动不能动,再看到那张碍眼的冰块脸,眼眶一下就红了。“放开!放开我!”
她蹬着脚去踹面前的段少休,眼泪从眼眶里跌出来,半点礼仪都顾不上了。“放开!你知道现在风误有多危险吗,帝国那些人要杀她!‘剑’部的人已经派出来了,他们要杀她!”
“太过分了,你们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看重的那些狗屁东西她全都不要,她明明只想好好生活!而你呢,你明明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哥哥!”文雪阳梗着嗓音,情绪崩溃的边缘,泪水迷蒙的眼睛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人。
“当初是你们把她逼走了,现在我的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们却还想杀她,她做错了什么?她明明就不想要这些东西,十大星辰守护之力也好,身份也好,基因也好,她明明都不想要啊——”
特木里星,地下。
惨白的灯光亘古不灭地点亮漆黑洞穴,平地之上,每个钢铁铸成的囚笼旁都是装着灰绿色骨髓原液培养基的正方体透明缸。
整个钢铁原野,好似只有她们这一间囚笼有人,一切都静悄悄的。
“A校星有入门的简单人体教学课,你上过吗?”
风误上过的课不太多,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上过这门课。
“通俗的讲,造血干细胞是人体内仅存的始祖细胞,它能在引导条件中分化成为人类的任意细胞,包括所有造血细胞和免疫细胞。要改造一个人的基因,需要先将他的骨髓原液提取出来,进行定向或非定向改造,改造完成之后再大量复制,诱/导分化为造血细胞和免疫细胞,这些细胞合成为血液完整替换原主身上所有的血液,日复一日。”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灯光汇聚下,掌心白得仿佛能透光。
风误看着他:“你来这里,是想拿回你的骨髓原液?”
“不错。新的免疫细胞会不停攻击与自身基因不对等的本体细胞,疼痛在所难免,只能依靠外物勉强抵制。不过因为改造的风险很高,死亡率也高,能活下来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材料,黑色帝国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些好苗子,哪怕我们已经逃出去了,他们也不会放弃对优秀实验体的研究……”
“所以才会费尽心力将你们抓回去?你幼年时受过很多次黑色帝国的围堵,但是收养你的老医生维护了你。就在三年前,因为黑色帝国,老医生去世了……”风误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思索。“但是,不对,偃重跟我说过,当年逃亡时间上,只有你们两个人跑了出来。按照偃重的说法,这么些年黑色帝国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你们的追踪,但是,这一次来的时波、时澜确实帝国顶层Alpha中的佼佼者。”
进可移山平海,退可镇宅守家的‘觉醒者’,只用来追一个平平无奇的医生。
这合理吗?
医生抬起头,灯下的风误仍旧裹在风圈里。
这道风,从他们跌落地底下时就盘踞在身侧,紧紧把两个人裹在内。黑色帝国的人几次想上来将他们分开都没成功,还因此折了好几个人,最后只能妥协地将他们关在一起。
风中搅进了血液,原本的无形无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还有轻微的血腥气传来。
一个最顶级的‘觉醒者’,无意识时的自我防卫通常是最暴戾的。难怪那些老古板那么畏惧她,畏惧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蓦地,静谧深处,是哒哒的走路声。木质的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石板地面,伴着两声嘶哑的笑声一起传来。
两名撑着仿古灯笼的穿着黑色织衣的侍女走在前头开道,随后而至的,是那位拄着拐杖的妇人——黑色帝国的真正领袖。
风误一扫眼就看到了拄拐妇人身后的时波、时澜两兄妹。黑色帝国挂钩皇室,是老国王不满于议会、不满于十大贵族掌权而创建,那么时波、时澜在黑色帝国中占据一定职位也不足为奇。
这源于时家跟其余贵族传承之间的区别,它与卫家有些相似,也有些区别。如果说卫家是天子近卫,那么时家就是天子暗卫。
时家延传至今,从不参与权柄更迭,因为无论是谁成为最后的赢家,他们都会站在权椅阴翳下牟取暴利。这是最得利的做法,也是最费人的做法,如今,时家也只剩下兄妹两个。
“不愧是最年轻的觉醒者。”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妇人口里吐出。
医生率先皱起眉来。
风误上前一步,隐隐将他藏回身后。
妇人又道:“正如你所说,这些培养基是为你准备的。”
“给我?”风误很是唏嘘:“我以为在你们心里,我的基因已经接近完美了。”
“接近完美的东西还能变得更完美。”
风误耸耸肩,道:“那,你来?”
钢铁的栅栏之外,‘织梦者’时澜刚要动作就被兄长时波按住了。
时波沉声开口:“愚公,你答应过,我将人引过来你就让我跟她对战一把,我也会遵守承诺,之后无论输赢我都不再过问这件事。”
愚公?风误眼中寒光一闪,抓着医生的手紧了紧。
“是‘剑’部?”风误再看向拄拐妇人,风刃已然警惕。她就说吗,黑色帝国花了这么大手笔,请动时家两兄妹,就为了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这也太不合理了。原来是冲她来了。
‘剑’部,成立于三百年前,由最顶尖的Alpha组成的精锐小队,直隶于帝国皇室。据闻成立者是帝国首位‘觉醒者’,觉醒属性是土,别称愚公。现今皇储之争日渐激烈,‘剑’部还是不是帝国皇室掌控,她不得而知,总不会脱开顶头十大贵族就是了。
终于还是到这天了。
拄拐妇人桀桀笑声:“是的,我答应过你,那么现在就由你上去回回这位可能创造历史的‘新人’。当然,如果你能破掉她的盾的话。”
三个顶级的Alpha,其中两个还是‘觉醒者’。时澜冷笑出声:“不过是一层风盾,如今她不过跟废人一样,要我说,直接按照国王陛下的吩咐,直接一刀了结了。哥哥,你也别打了,省得多生事端。”
时波摇头:“这是我的夙愿。”
风圈内,闻言医生错愕地看向风误。
风误忍着愈演愈烈的头痛感,藏在暗处的手无声安抚。“没什么大事儿。”
时澜哈哈大笑起来:“还没事儿?头不疼?标榜了这么多,我还以为真的就跟所有的Alpha都不一样呢,结果这不是同样的好面子吗?”
“这可是专门针对觉醒者研制的同频共振器,高频共振带来的共鸣声,就像每分每秒都在你脑子里轰炸粒子炮一样。” 她撩动肩膀上的发丝,黑色纱织衣下近乎完美的身材传递出魅惑意味。“那边的Omega,你的手可真是漂亮啊,听说你还是个医生~真厉害~不过,你身前站着的Alpha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你不如到姐姐这儿来,姐姐我会疼你你呢~”
甜腻的笑散播开,黑色的雾岚不知何时已经散布开。就在刹那间,数十道半弧形的风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毫不差的封死时澜的闪避途经,迎面而来的风,在她的惊愣中,分毫不差的割破手臂、大腿、腰间,乃至她最珍爱的脸。
“当面挖墙角这样lowest的手段,就算是好脾气的我,也是会生气的啊。” 风误冷下脸,十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风刃了。
“小心些,现在这样废人一个的我,照样可以割破你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