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你做个人!】
第十八星系, 北轴星海外。
二十艘宇宙飞船分成十个小队,分别清理十条线上被感染星球。风误所在感染线上的军团长叫阿加尔,此时携队停驻在静谧的夜空中, 安排即将到来的战役。
飞船上所有的战士齐聚在甲舱, 指示台上是军团长阿加尔的投影,鼓舞士气的战前讲话通过扩音传递在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所得到的情报, 这条线上可能存在虫母, 所以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役,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家人朋友——保护帝国的每一个公民,你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从此刻起共同迈开坚定的步履,去迎接这属于我们的战斗!”
“是!!”
“接下来是战术安排, 航母会顺着战线推移停驻于着落星球的平流层区间, 驱护舰负责防卫与支援,驱逐舰负责远端战火掩护, 所有的战士们将驾驶着机甲进入星球内部对所有虫族进行大火力浇灭, 不留任何一个虫族活口。”
“是!!”
编外人员的风误清点好自己的装备后抵达航母舱门,卫昼迟给她的是最新型号的战型я-899机甲,这种机甲跟十大星辰守护之力没得比, 但是性能却是普通的机甲两倍, 还具有变形功能,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当然所要承担的任务也十分艰巨。
风误所在的路线是最危险的路线,她需要赶在军团大部队抵达之前是剿灭所有虫母。
虫母跟普通的虫族相比,有着本质的提升,包括战力、护甲、怒气值、以及繁衍能力。一个普通的星球上,如果存在未被剿灭的虫母, 那只要三四个月的时间,这个星球里里外外都将是虫族的身影。
卫昼迟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把她找来,想要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清理完第十八星系内所有的虫族,尽可能保留最大的实力,作为一个领军人物,无可厚非。
风误靠在舱门前,等待任务开始。
两艘航母顺着星球盘桓两圈后,缓缓改变轨道,航母外壳摩擦大气层引发几次颠簸,最终缓缓停了下来。震耳欲聋的演讲声已经停了,风误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忽地,军团长阿加尔叫住了她。
风误抬头,看到了站在阿加尔旁边的黑心医生。
阿加尔团长指着医生,恭谨道:“风误大人……”
“不可能。”
“但是……”
“不可能。”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好狠心啊~到现在还没有同意。”
风误这才发现,走到尽头站着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另一个医生,是那个叫唐彻的黑心医生的同事。她第一次邀请医生吃饭时,这个人就在旁边推波助澜了一把。
唐彻一看风误明显不对的脸色,忙摆手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可不像某个人。我是正经的随行军医,不需要特殊保护,也绝对不会离开航母一步的那种。”
阿加尔为难道:“风误大人,我们所在的这条战线的最终目标地点是最远端的原始星——奈金那雷,十条线的军团都会在那里集合,而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在这样紧迫的时间下,没有办法额外空出李医生寻找草药的时间,所以……所以只能让他跟着剿灭虫族的队伍一起出发……”
风误仍然皱着眉:“团长,我是编外人员,直属于卫元帅与公主殿下,何况你也知道卫元帅给我指派的专门任务。我一离开飞船就会直奔虫母,李医生跟着我会受伤。所以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建议您派遣专门的护卫舰以确保他能采到足够的草药。”
阿加尔还要说话,风误却直接转身朝着舱门走去,脚步才刚迈开就停在原地。
舱门口已经站了人,黑心医生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大褂,黑色的短发零落的盖在金丝镜框旁,镜框下他的神情冷淡吴波,好似刚刚被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
既定的出发时间已到,伴随着一声长鸣,各个航母出口,机甲和战舰倾巢而出。明亮的天光照耀在这个星球的平流层上,窗外是轨道不一的巡航战舰。
机舱内半明半暗,医生的手按在开舱阀上,定定看着风误,许久才开口说道:“还有得治。”
阿加尔一愣,风误却瞬间明白了。
昨天她被科普了医学界最上乘的学识领域,又想到风渡,心血来潮随口问了一句,而现在,黑心医生给了她答案。
风误说不上此刻心情,正想上去,阀门开启了。
舱门展开的瞬间,巨大的风声呼啸而过,面前的医生像断翅的蝴蝶一样垂坠而下。
“喂——”
阿加尔只觉得一阵风搅过,人没站稳差点被带下去了,再一看舱内,只剩下他跟唐彻了。
唐彻好心的解释道:“下去了。”
“啊?”
“我是说,你们的风误大人也下去了。还好我站的远,差点也被卷下去了。”
阿加尔:“……”总指挥的军团长差点原地崩溃。为了保证安全,航母舱向来只能一个一个通过,舱门开关总共也就那一眨眼的时间,这位大人是怎么做到跟着一起飞出去的啊!还有刚刚舱内掀起的妖风……
是妖风!是是!要是他没感觉错的话,刚刚整个航母都被带着抖了一抖!
太可怕了!
风从皮肤边缘刮过,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
风渡闭着眼顺着重力往下落,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巨大的风流压迫了他的肺,让他喘不上气,血管内血液缺氧逆流,风刃刮过的锐痛仿佛一瞬间盖过了骨缝中慢溢出的钝痛。
那是基因改造带来的疼痛,无时无刻,已经伴随了他十四年。
原来,还有别的痛能超过这种从骨髓里、从每个细胞深处传来的疼痛感。
坠落的速度越快,风刮过的疼痛越刺人。忽地,周身一轻,失去感知的手背拉住,紧接着是腰身,锐利的疼痛像退潮一样从皮肤褪去。
他睁开眼,先是看到了拦腰抱住自己的风误,而后迎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是!@#¥%%……”风太大,将脱口而出的声音吹散。
风误一边操纵着气流缓缓降低两人的坠落速度,一边不忘查看空气流动状态,一旦发现存在融流体的存在就要立刻启动机甲。
怀里的黑心医生没有说话,风误也顾不上,直接启动机甲。银白色的机甲在风流盾内部直接以两人为中心构建出完整体态。
机甲内,风误在驾驶室内,黑着一张脸,用比坠落更快的速度俯冲而下。风渡靠在主驾驶座下仅有的唯一一小块地方,垂着头大口喘着气,同时捂着胃强行压制涌上来的呕吐感。
随着机甲前进,瑰丽的山川一点点展现在眼前,入眼一片冰雪铸成的蔚蓝色,链接广阔天地,好似这里除了冰与雪再没有别的东西。
四周一片清明,风误还是谨慎地查看空气阈值,AQI(Air Quality Index,空气质量指数)是37,适宜人类活动。
风误脸色好了一些,在半空中停下机甲,这才低头一看脚旁的医生。
目前的科技水平,有战斗功能的机甲都是单人单骑,本质上只有一个人的活动空间,此时塞了两个人,转脚都转不开。
黑心的医生神色恹恹地靠着,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了,细碎的发丝将他的所有神情都掩盖。风误气还没消,说道:“该。”然后又想起这人是个柔弱的Omega,忍了忍,没忍住,从光脑里翻出一张伯纳虎虎皮批头盖到他脸上。
“活着不好吗?”
医生还是没有说话。
风误又道:“我说你何必呢?来之前做调查了吗?这里都是冰雪,连苔藓都没有,哪来的宿因草?寄生蛛满地都是,看到底下的雪狼没,踩着白雾仙气飘飘,你再看它的眼睛,红色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暖驱散寒冷,医生从见缝插针的疼痛感中缓出一口气,耳边嗡嗡的声音惹恼了他,他昂起头,眸中透出杀机:“再吵,就杀/了你。”
风误:“……?”
风误都要被他气笑了。
兄弟你知道现在谁是能做主吗?
头真是铁。
停在空中的机甲猛地一动,以更迅猛的速度俯冲而下。随后风误满意地听到了座下的呕吐声。
越贴近地面,机甲内的温度越低,等到站在地面之时已经是零下十几度。新机甲好就好在能打,但是其余方面就比较一般。创始人一边为了增大战斗需求,一边还要兼顾便携性能,不得不压缩能源供给,这样的缺点在面对极端环境时,暴露无遗。
为了节省机甲能源以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战斗,风误没有开机恒温调控。
风误是一Alpha,体能潜能能承受这样的低温,在她最初的设想里,她一个人战斗,环境影响压缩到最低,新机甲的能源是足够她完成战斗的,等到她回到航母上重新蓄能。但现在不同,她身边多了一个人,身为Omega的医生是不能抵御低能消耗的,风误只好一边驾驶机甲,一边分心驱策风力震动温暖周边空气。
“好点没?”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风误道:“你有机甲没?能自己驾驶吗?”
医生还是没有说话。
风误长叹一口气:“兄弟,我老实跟你说,我一会儿要去找母虫,寄生蛛这东西狡猾,大概率是隐藏在洞穴里。我得驾驶着这个机甲,像刚刚那样飞起来掉下去,又飞起来又掉下去的,你的身体大概遭不住……”
“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故意超弯道驾驶,让他原本就难受的境遇变得更糟糕。
风误一噎,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为了让你提前适应。”
“那就是故意的了,扯平了。”
“……”风误咳了一声:“说正经的,你要是有机甲的话,赶紧开起来,找个地方躲着,等我办完事儿回来找你,再带你回飞船上。”
医生紧了紧身上的虎皮,尽管有温暖的风环绕在周身,但还是冷得彻骨。“没有,反正已经提前做过适应了。”
风误:“……行。”
北轴星海外的科加斯系宇宙中常见的双恒星体系,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将一号恒星称为太阳,二号恒星称为月亮。
风误现今所在的奈金那雷星,则是科加斯系的一颗行星,这里因为离中心的两颗恒星太远的缘故,遍地都是冰与雪,仅有简单的几种极耐寒生物,组成简单的食物链存活。
为了不惊动虫族,风误杜绝飞行,借着冰雪掩盖降落地面,这才跟着卫昼迟提供的追踪器,定位奈金那雷星内部的虫母踪迹。
一路追到一个高耸的山峰面前。这座山叫娜迦山,娜迦在新人类文明中,是冰雪铸成的音译。
娜迦山山体主峰高耸入云,两边是聚集风暴的峡谷与山崖,要想进入山体内部,除了飞行就只能穿过这个带着风暴的峡谷。
这峡谷名为茨里克斯峡口,风误在A校星时读过宇宙地理,知道这处峡口是宇宙二十大危机地带,内含的风力评级是十四级,约等于一次伽马射线暴能引发的气流流动。
在没有虫族污染之前,这里是有名的环宇宙观光点。
久闻盛名,但第一次抵达茨里克斯峡口,风误还是被这凌冽的风与雪震惊,一个星体内部,远离主要恒星的能源给予之下,居然还能形成这样的瑰丽的景象——她压住体内躁动起来的Alpha征服基因,不得不调动能力维持机甲的体温,一步一步的扎根在地面上,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跟她同在一个机甲内部的医生就会被冻死。
细碎的冰雪扑到视窗上,在狂风之中能见度降到最低,风误只能依靠着敏锐的感官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你还行吗?吱个声。”
空气里一片安静。
天空之上是冰蓝色的雪山,白云漂浮着,映衬着薄薄的月光与太阳余辉,冰雪围成的山体仿佛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丽姑娘一样。
恍惚之中,是风误的声音,医生服从本能,蜷缩着身体减少温度流逝。寒冷剥夺了他的五感,他握紧藏在腰后的匕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不要杀了她。
以他现在的角度,只要一个暴/起就能将匕首扎进她的后颈腺体中。一个Alpha失去了腺体,会进入狂暴状态,这里地形严峻,稍有不慎,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也挺好,这里冷,他难得不想一个人待着。
忽地,凌冽的寒冷霎时削减到极微弱的境地,裹紧的皮毛被扒开,他感觉到有个人将他丢到了一个温暖的椅子上,而后一道带着温暖气息的重力压在他腿上。
他被重力压得终于一声闷哼,同时感觉到在温暖之中,自己重新恢复跳动的心脏。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看到了风误白皙的脖颈,自己正挤在她与椅子的中间。
温暖的气息正从她身上传来,一同而来的,还有让他熟悉浅淡的稻花香。
风误坐在医生的腿上,暗骂了一声,大声喊道:“我先说啊,我这都是为了救你!你现在就当我是一个木头,不是Alpha。玛德,还在过峡口,你别动啊,你要是抖一抖,我的手也跟着要抖,我一抖,我们就会被这里的风暴卷起来卷到那边的山崖下,摔个稀巴烂。”
这家伙是个资深厌A,搞不好发现两人贴在一起的瞬间就会把她推开,但是此时她正在通过茨里克斯峡口,这出峡口到处都是风刀与霜雪,稍有不慎就会被风力卷起。
她一边骂一边说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很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细微的注意力张成一张帷幕精准地探测到风暴微弱处,将霜雪过滤在外的同时稳步穿行。
娜迦雪山近在眼前,茨里克斯峡口穿过了一大半,危机减小,风误松开一口气的同时感受到背后的医生已经恢复了大半,尽管躯体还是冷的,但已经有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风误捏了一把汗,又忍不住道:“你说你要是好好在航母上待着多好?”非得作这么一下?
医生在背后,风误看不见,只能听到他晃晃悠悠地呼吸声,气息喷到耳后连同脖颈处的腺体……风误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风误重新稳住操作的手,声音不知不觉降了一个度:“……你跳舱之前就没有尝试了解过这里的生态环境吗?”
“我了解过了。”
风误一顿,声音重新拔高:“你了解过了?!那你他妈还跳?”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淦!
脸色苍白的医生把手支撑到扶手上,企图扯开一点点距离,大腿传来的重量让他非常不满。低温还是给他带来了不适,他没有太多的力气解决眼前的困境。他一挑眉,语气恶劣:“是啊,我了解。倒是你,不是说了不会管我的死活吗?”
“嘴上说着不,身体却很诚实嘛。”
淦!
风误:“求求了,你做个人!”
“彼此彼此。”
穿过茨里克斯峡口,一片冰雪世界展现在眼前,如果没有眼前脚踏白色雾气的红眼雪狼的话,这里将是人间仙境。
风误指尖微光一闪,风力凝聚而成的风刃隔断近前雪狼的喉咙。
环绕在雪狼周测的白雾一滞,猛地涌动起来,已经消逝了所有生命力的雪狼尸/体体内鼓起无数的小包,小包吸食着血肉之躯壮大自己,某一个临界点上,咬破了皮层,张牙舞爪的舞着前螯快速冲向附近所有的生物体。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刀子,七八道风刃袭过,雪地之上仅剩满地的残骸以及残骸之间黏糊的黑色液体。
“真丑啊。”风误看着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寄生蛛,发出颜狗的评价。
医生不理她,风误只好继续往前追踪。
沿途经过之地除了雪狼之外,还有几头雪象和雪豹,同样都是脚踩白雾,猩红血眸,风误一一将其狙杀。
登上娜迦雪山的半山腰,风误停下休整。背后的医生不耐地踢了踢风误的脚:“你还要坐多久?”他被困在风误与操作椅中间,只有手脚能动。
风误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加高周边的温度:“我也不想啊,别踢了,脚麻了。”
单人驾驶室实在太狭小了,站不起来,风误只好靠在椅旁,尽可能活动自己麻痹的手脚。
没有眼镜遮盖的黑心医生颜值拔高了一个档,白大褂上是大大小小难以言喻的褶皱,黑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的,映衬着苍白的脸色,显出莫名的凌乱脆弱感,逐渐升温的空气里,还有因为医生的失控渐渐弥漫的甜腻气息。
基因躁动,风误忍不住吞咽。
黑心医生立刻瞪过来:“再看我就把你杀了。”
风误哭笑不得:“这是我的地盘啊。”
你特么坐在我的位置上凶我?
“喂,你没带抑制剂么?你之前用什么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的?赶快,在这样下去,为了我跟你两个人的安全,我就只能把你打晕丢在地上了。”
医生靠在操作椅上恢复状态:“开启换气系统。”
风误否决:“不行,耗能源。”
医生瞥了她一眼,自己附身靠近操作台。
风误忙按住他的手:“外面的空气都是寄生蛛的白色雾气,雾里有寄生蛛蛛卵,如果你开了换气,一旦感染寄生蛛,我就只能把你杀了。”
她说杀时声音很轻很认真,跟自己前几次的虚张声势不同,黑心医生靠着肘部勉强把自己支撑起来,像是没有听到风误的话一样,透过视镜在茫茫雪地上巡视,最终停在某一个点上。
他用下巴点了点:“看到那个了吗?我需要它。”
风误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天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医生重新瘫回椅子上:“雪晶萝卜。奈金那雷星的雪地中特有的一种植物,在生物链的最底层,吸纳冰水生长,肉质多汁可以解渴,有香味,能掩盖Omega的信息素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