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权谋的人心就是脏】
与医生道了别, 风误跟着卫昼迟沿着长廊往最深处的一间豪华套间走。
“那是你的朋友？”
风误：“……不，债主。”
卫昼迟回头看了风误一眼，神色淡淡：“我还以为你终于找到了喜欢的朋友。”
风误摸了摸鼻子, 顺着卫昼迟推开餐厅豪华套间的门往里走。午后耀眼的阳光顷刻占据了整个空间, 短暂的失明后，风误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以宋皎皎为首的来访使团。
宋皎皎在的地方, 作为亲卫的卫昼迟从不缺席, 换句话说，有卫昼迟的地方，肯定有宋皎皎。
是鸿门宴。
宋皎皎坐在上座，左边是一个无人的空位，右边是加西亚上将佛伦斯, 再往下是同行的官员以及柯多亚星的政/府官员, 就连段少休和文雪阳都在。按照官爵和权力高低排的座位，末座上的低阶官员在风误进来的时刻站起身, 点头哈腰地对风误致礼。
风误：“……”
文雪阳从座位上小步上前揽住风误的手, 撒娇似得埋怨道：“我就知道，现在也只有卫学长能喊得动你了。”
宋皎皎也笑道：“毕竟他们俩是好朋友。”
风误：……那也不至于，只是因为不太能打得过他。
“小误性子独, 在我们几个之中, 从小到大也就你们两个能跟她玩到一处，她总有许多能惊叹别人的新奇玩样儿和想法。”宋皎皎对着文雪阳说, 含笑的目光却是停驻在风误身上。
下首官员笑呵呵地点头称是。
目睹一切的风误尴尬地挠了挠头，却停在原地不再顺着卫昼迟的指引走到那个空着的位置上。不得不说玩权谋的人心就是脏，简单的几句话下来，在这些不明所以的官员眼中，自己就成了宋皎皎的手帕交, 坚实的后备军，下一秒就能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似得。
太可怕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风误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忽地段少休站了起身，行止得体，不容拒绝地将风误引到他原本的位置上，自己站在身后，像个称职的管家一样递上温热适口的茶水。
场面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风误不用特意感知，都能从风里感受在做诸位的颤抖幅度。
一秒，两秒……上座的宋皎皎轻笑出声。
仿佛重新启动开关键，风误右手边一个官员受到惊吓一般惊骇地跳起来，诚惶诚恐地让出自己的位置。他额角的汗都渗出来了，眼前这位风家外戚虽然现在还是个白身，但深受风家家主重用，本身又是一个超S级的‘觉醒者’Alpha，未来一片光明坦途，谁敢让他像个仆从一样站着？
也许是受到示意，此时的上菜速度远比刚刚风误跟医生一桌时来得快。风误看了看丰盛的菜肴，又想到了自己剩余存款。
黑心医生就是黑心医生，说打包就真的把每吃过的菜肴都打包走了，说起来，她都还没吃饱。
重新落座，空着的位置由卫昼迟补上，心怀鬼胎的诸位，一桌子菜吃得形同嚼蜡。
风误也不知道这群人想干嘛，但火总归烧不到她身上。经过昨晚，她已经确定了风渡并没有抵达柯多亚星，这是个好消息，起码主角反派修罗场暂时开不起来，虽然她为此付出了一半的家当。
按照段少休无遮拦的狂妄之词，在她离开首都星的这段时间，风渡仍然没有取消他家老父亲口头定下的不实婚约，这始终是个隐患，别的不说，带着这个婚约她就别想再找到能安稳生活的地方。
得找个时间跟这厮掰扯清楚这点。
饭中，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捧着奶油甜汤奉到每位客人桌前。
宋皎皎：“这是这柯多亚星最有名的甜汤，诸位尝尝。”说完，又对着风误：“小误你也试试？”
风误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汤确实好喝，奶香味十足，甜而不腻。
“你一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将你请到这儿来。如你所见，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第十八星系出现了虫族的踪迹，你所看到的官员们都是这次事件里的负责官员。”宋皎皎卸下温和的笑，随着话语声换上忧心忡忡的神情。“但这次的虫族事件远比曾经每一次虫害都艰难，因为这次出现的是寄生蛛。”
风误眨了眨眼，心道确实，这个寄生蛛事件她还有参与。
宋皎皎叹出一口气来：“经过这两天的探查， K-33666原始星向北轴星海外的十八颗实质体行星都有可能存在寄生蛛。这样大的范围的寄生已然威胁到了第十八星系的正常运转以及普通民众的安危，而随我们而来的战士并没有对战寄生蛛的经验，所以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的帮助。”
寄生蛛与其他的虫族最大的不同除了能寄生在任何动物外，还能释放精神亢奋素，同时还能通过亢奋素传递虫卵，虫卵稳定寄生后又会释放亢奋素使寄主因过度亢奋致死。如果没有足够的战力碾压，就只能靠经验取胜。
扫除虫族的入侵是有特定的章程的，一般来说，先要派遣有实力的军团尖端小队前往前线杀灭驻扎在受扰星球内部的虫族母体，从根源上拦截虫族繁衍；然后再由普通军团战士扫除虫族工兵，恢复星球生态；最后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直到确保虫族已经灭绝才能允许公民重新进入该星球活动。
宋皎皎远从首都星来，需要做的只是扫除虫族的第一步和第二步，战后观察是加西亚家族的善后工作。
众人将目光停到风误身上，风误想了想放下筷子，真诚提议：“感谢公主殿下的抬举，但，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众，寄生蛛是很危险的入侵物种，我的建议是尽快从临近的第十七星系和第十六星系调遣军团过来，共同抵御虫族。”
宋皎皎：“……”
众人一噎，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卫昼迟啪嗒一声放下甜汤勺子，捡起白色餐巾擦净进食痕迹后，将一份合同书放在桌面上。“有报酬。”
风误拒绝的话被堵进嗓子里。
卫昼迟道：“编外合约，合约期到清除完寄生蛛，报酬是一台最新研发战型я-899机甲。”话音一落，宋皎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这显然不是他们商量好的内容，卫昼迟逾矩了，然而卫昼迟却像没有看见她的脸色一样，一台仅次于十大星辰守护之力的最新型号机甲竟然只能换来一个编外合约。
段少休低头垂眸。
风误：“……”
风误矜持道：“还是算了，我只是一个平民，要机甲也没有什么用。”
卫昼迟仍旧淡淡的，又道：“那就换成同价值的宇宙币。”
风误眼一亮，轻咳一声：“能为帝国服务是我的荣幸，身为公民，我必当身先士卒。不过，就这一次！”干完这票就能直接养老了。
“当然。”卫昼迟露出踏进餐厅后的第一个笑，他端起茶杯：“合作愉快，以后就是同行了。”
风误也端起茶杯：“不不不，就几天的时间，谈不上以后。我负责哪几个星球？组织发不发工具？发的话我明天就上。”截杀寄生蛛的母虫这种事对她来说不难，能让她亢奋的亢奋素能被风流隔绝在外，粗略一估计，大概需要四五天就能杀穿。
宋皎皎从牙缝里挤出一抹笑：“你看，我说的对，也就只有阿迟能叫得动小误了。你说是嘛，少休。”
段少休仍旧没有神情，从始至终都像冰雕一样。他站起身，比任何人规矩得体：“或许。奉陛下与家主之令，作为风家代表，我将尽全力辅佐公主殿下清除寄生蛛。”
宋皎皎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时，风误的光脑滴答一声，茂木由里警官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下：“风小姐，我们已经找到了葛雷娜，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与我们汇合。”
同一时间，同一餐厅。
豪华套间的另一侧，同样华丽异常的套间里，苍生石雕刻而成的巨大圆桌上，仅仅只坐着两个人。
一双眼睛目送着直奔警备局而去的风误。
唐彻仍旧是那身白大褂，额发跟阳光交叠出一片阴影，他懒散地靠着椅背：“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把人送还回去了，现在人已经在警备局了。”
风渡嗯了一声，扯开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温润如玉的双眼一开一眨已经变成了原本应有的模样。
“嗯。”
“我说，你忙活了大半天，回头还把人送回去了，为的什么啊？那孩子大是大了一点，但我看过她的基因次序，连改造方向我都想好了。”
风渡低头嗤笑了一声。
唐彻感叹：“怪可惜的，除了你之外，好久没有遇到能这么让人喜欢的作品了。你真的不考虑继续改造一下基因强度，比如变个Alpha什么的，我亲自操刀，成功有保障……”话还没落音，一个茶盏凌空砸到眼前，歪头躲开，唐彻敛去半腔嬉笑：“我是认真的，你这个人跟小强一样耐受能力强，轻易不会死，我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把握能把你改成一个强大的Alpha，你不是一直想变得更强吗？”
风渡没说话，目光穿过单向玻璃窗，落到风误跑过的高台。
唐彻像是泄了气，没骨头似得重新瘫回椅子里。“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有个小玩具没拿到手。说起来你对自己还真是狠，为了骗过你的小Alpha，连心脏都被打碎了，要是她当时没带那个医疗舱，我现在已经在参加的你葬礼了。”
“她虽然不是一个好的猎人，但却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侦查兵。不是绝对安全的环境，就绝不会轻易展露自己。”风渡笑了笑。“她是一个变数，也知道我的来历。只有让她下过杀手，她才会对我放松警惕。”
唐彻被他笑得背脊发毛：“现在看来，她是真不想掺和你的计划，你为什么非得逼人家呢？”
仿佛是问到禁忌，风渡看向他，犹如一个闻到气息的掠夺者：“她杀了我一次，我杀了她一次。现在是猎人还是猎物，毫厘之差。”
唐彻张了张嘴，半晌后才缓缓说道：“你也太记仇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人可什么都没干呢。害，真是可惜了，当初你躺在手术台上咬牙切齿跟我谈合作的时候多安分啊，才十四年过去，你就已经是一个变态了。”
幼年脆弱无助的孩童与面前这个已经露出獠牙的猛虎缓缓重叠到一起，如今他的利爪已经勾在敌人的脖颈上，伤害过他的利用过他的人都已是砧板上的肉，等待着他下手烹饪。
风渡把玩着手上被做成标本的红色鸢尾花，花瓣上凝聚露水，跟昨晚风误击碎他的心脏时别无二致。记忆如潮水骇人，十四年前他是在手术台上苏醒的，麻药阻拦了疼痛，却没有办法阻隔记忆，前世故人一幕一幕在他眼前晃过，他接受了与魔鬼交易。
他承诺帮唐彻拿到黑色帝国，并且让其下刀更改他的基因，没有人比他更想变得强大，他得让送他到这里的人付出代价，他的帝国也好，他的后裔也好，统统要付出代价。
将鸢尾花收回光脑内，风渡站起身：“情报上说，几处灯塔已经因为被盯上被迫转移，你家都要被拆了，还在这里咸鱼瘫？”
“还不是你那小Alpha干的？！”唐彻的感叹声一顿，懊恼地胡乱揉揉头发：“好烦啊，我现在可是陛下特批凭证上岗的好公民，黑色帝国的好经理，怎么都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不放？还有那个叫偃重的实在太执着了，柯多亚星半个星球都要被他翻过来了。”
“我当年怎么没监测到他还存在这个基因，说到底都是你的错，你走就走，炸了实验室不说，还把这人也放了出去，白白给我添了很多麻烦，跟你合作我太亏了。”
“给你一个忠告：地下生意，收敛一些。她是个讲规则的人，也让你的人不要引起她的注意，她这个人疯起来连卫昼迟都拦不住。”
“人间杀器啊——，难怪人人都想拉拢她。如果她真的被你的美色勾引到，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
不，不会的，相反的，她会立刻被他杀死。他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她死去，就像前世的风误一样。
风渡重新将眼镜戴上，周身冷冽的杀意瞬间消失于无，平平无奇的老实医生重新站在面前。
“还有很多事要做，走。”
警备局门口。
茂木由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风误，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按照偃重先生的回忆，我们即刻组派人手查找有关黑色灯塔标识的地方，这方面信息如今还在进行，而我跟偃重先生负责的是柯多亚星的相关排查。我们确实发现了许多有黑色灯塔标记的地方，但是当我们抵达之后，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风误难以置信：“这么快？”
茂木由里在警备局工作时间不算短，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尽管风误身份曝光后，看在公主殿下与风家的面子上，柯多亚星上上下下全线为她开放，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警官她仍旧不能说太多太过，她只能压低了声音：“是的，但……”
风误沉思几秒，又问：“那葛雷娜是在那一处灯塔被找到的？”
茂木由里脚下一顿，整个人停在原地。
“葛雷娜并不是在灯塔里被找到的。”
警备局休息室。
索罗那夫妻比风误到得更快，作为葛雷娜的母亲，汉娜此时抱着浑身是伤的葛雷娜，泪如雨下。负责登记的警官被偃重扯着领口怒骂：“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旁边还有一个警官一边挽救自己的同事，一边试图安抚暴怒中的偃重：“先生，我们能明白您的感受，现在请您先松手，松手。”
“这不是最终结果，这就是黑色帝国的手笔！我告诉你们，这不是普通的拐卖事件，黑色帝国一旦选定了目标就决计不会放过，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先生请冷静一下，我们能明白你担忧家人安危的心情，但是事实已经证明这件事跟黑色帝国没有必然的联系，您的妹妹已经被救回来了，她不会再遭受苦……”
偃重被着推脱的风凉话气得眼眶一热，基因躁动，瞬间而来的气压压制地在场普通人喘不过气。
“我再说一遍，黑色帝国一旦选择的目标，就一定会弄到手，我的妹妹，她有危险！”
风误看着乱成一团的休息室。
是爆种。暴怒之下的偃重发挥的压制力远比想象中要强，普遍B级的Beta警官在他面前话都说不利索。这就是基因改造的力量，在这样的力量之下，是白骨成堆血流成河。
跟风渡爆发出来就能绝地翻盘的魅惑不一样，偃重的能力更偏向于气场压制，而且因为他本身只是Beta的关系，强度发挥受到极大的限制。
茂木由里想上去帮忙，被风误反手拉住。“怎么回事？”
茂木由里道：“我们是在追查黑色灯塔的路上，在一处地下仓库找到葛雷娜的，当时一起被找到的还有几个失踪在案的孩子。这处仓库的暴露引起了长官们的注意，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拐卖事件……”
既然是普通的拐卖事件，而且作为被害人的孩子们已经被找到，那就可以结案。有关于黑色灯塔的追究进度变成了无用功，可以搁置在一旁。
“长官们的意思是这明显与黑色帝国无关，我们可以不再往下追查了。但是偃重先生不这么认为，他仍然觉得是黑色帝国迫于压力暂时释放了被拐卖的孩子们，觉得这些都是黑色帝国选定的孩子，只要警方放下警惕，黑色帝国会再一次将这些孩子们掳走。”
黑色帝国的实力过于庞大，偃重本身又是从深渊里逃出来的人，葛雷娜又是他重视的家人，有这样的顾虑再正常不过。
风误皱起眉：“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找到的所有孩子，他们都跟小葛雷娜一样被拔除了光脑和芯片吗？”
茂木由里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但也有几个孩子跟葛雷娜一样。长官们都认为这不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风误若有所思：“那你们现在是怎么安排？”
茂木由里愧疚地低下头，道：“长官们已经结案了。现在的安排是将所有的孩子们送完研究中心检查身体，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存在就由各自的父母领回家。”
风误不再说话，一脚踏入休息室。狭小的空间中，原本的压制众人的气息冰消雪融，风误道：“先送去研究中心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光脑与芯片也需要重新安装。”
偃重刚要说话，风误又道：“没事，抱着葛雷娜走。”
索罗那与汉娜跟随着茂木由里去办理结案手续，偃重抱着葛雷娜站在警备局门口，背过身为昏迷的葛雷娜遮挡过于灼热的阳光。
柯多亚星的太阳比别处更能灼伤皮肤，远处街道上行人依旧，点心铺子依稀还有孩子们跑过的玩闹声。但在他们脚下只有安静的喷泉，泉外花圃坦然暴露在阳光下，往日能引来游人瞩目的草木蔫蔫垂在地上，连花瓣都失去了光泽。
风误踩在阴影里，地表涌起的热浪中，风误恍然听到偃重的话。
偃重的声音很低，低得好似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事。”
忽然而来一阵凉风驱散灼热，风误喟叹地眯着眼，闲聊一般：“你之前跟我说，在你离开黑色帝国时，你曾背着一个比你小得多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还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