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狗东西所以就要往死里打】
“还有旁边的这位小姐, 如果没有必要,请停止释放你无处安放的魅力。雷诺尔是一位病人,他需要的是安静的医疗环境, 而不是一段虚幻的爱情。”
仍旧处在状况之外的风误:“……”
“这位灰姑娘小姐, 难道你还想靠着身为Alpha的身份嫁进豪门?重婚罪可是犯法的。”七号医生推了推眼镜,掩盖镜像之下鄙夷的眼神, 同时转头又像指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有雷诺尔,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医生,就算你不为你的母亲着想,也得考虑一下要是事情暴露,普通的我会遭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风误:……???
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还’想靠着Alpha的身份嫁入豪门?
雷诺尔则是苍白着脸色:“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母亲, 她、她不是一个擅长迁怒的人。”
“是嘛, ”七号医生扯出一抹不屑的笑:“你真是太天真了,你能保证我放任你离开你却因为缺少治疗而死去后,你的父母亲不会用枪械在我身上扎几个洞?”
说完, 他也不看深受打击的雷诺尔, 结束一天的医疗,离开了。
象牙□□塌使得雷诺尔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因为用力过猛,雷诺尔扶着桌沿的那只手手骨泛出苍白的颜色,待命的医护人员连忙将他扶进医疗舱。他缓缓坐下,蔚蓝的营养液重新安抚他躁动的信息素,发出尖锐警报的仪器也缓缓安静了下来。
风误想给他倒杯水缓缓, 却猛地被拽住。
“小误,我……”
“等一下。”风误赫然打断,像是没忍住,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跟我私奔?”
雷诺尔低头扫了一眼重新被插回血管内的输液管,看不清神情:“你……你真的是风家的那个风误吗?”
他们认识这么久,风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只是一个比较强的普通的佣兵,宇宙这么大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他始终不愿意相信。
风误挠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雷诺尔:“所以,你真的是风家的……家主夫人?”
风误本能的感觉到,他原本想说的是入赘。一种战栗从脊椎深处爬起来,风误打了个哆嗦,坚定不移地驳斥道:“……那都是段少休胡诌的,起码我出来之前,并没有这回事。”
雷诺尔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看着风误:“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风误被深切的目光灼伤,她觉得自己像个撩而不娶的渣男。
“不是——雷诺尔,你先听我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为什么要私奔啊?哪怕起初的时候她想带他回老家种田,可那只是一种选择倾向,表示她觉得这个人有发展的可能,可能一起谈个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但,这种可能在他作为加西亚家族继承人出现的时候就逆转了。
毕竟美人再好,她也不想跑剧情。许多人活着想轰轰烈烈,但有些只想平平安安,她是喜欢美人,但是她同样喜欢自由。
“雷诺尔,你觉得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基因?”
离开雷诺尔的房间,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清凉的月光洒在廊外的花丛上,红色的鸢尾花随着晚风悠悠晃晃。
风误被花晃了眼,四周一看没有仆从,挑了开得最好的一支摘下,同时还揪了一棵草苗,叼在唇边。
柯多亚星跟古老的蓝星一样,有天然的卫星,只不过要近得多也大得多,人们站在柯多亚星上看月亮就像看一盏灯,已然没有了引人遐想的诗意感。风误觉得有点遗憾,文明的兴衰更替总伴随着一些堙灭与新生,而有关于月亮的传说在星际时代就是不得不弃的糟粕。
在超越时间的科技与超越光速的信息传递下,连蹒跚学步的稚子都能轻易踏足窥探月亮。
她初来星际的时候还妄想着靠蓝星文明混一混,当个说书先生挣点家当,这样哪怕她是双SS的Alpha也能无情伤仲永,但,很遗憾,狗都不听她讲童话故事。
也太难了,唉——
风误恹恹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穿过中庭,蓦地停住脚步,不远处一个清瘦如竹的身影赫然屹立挡住她的去路。纯白的白大褂在月光下透出一种圣洁感,但白大褂的主人却微微昂起头,鄙夷的目光眼镜都藏不住。
“是你啊。”风误抿唇一笑,脚下步伐却忽而极其迅捷,风下花枝为器,迅雷不及掩耳直奔拦路人的心脏而去。
不远处喷泉花灯交相辉映,风误眼底倒映出的面前的年轻人瞳孔骤缩,双脚因突然而至慌乱退了两步,紧接着艳红的鸢尾花击打在他的胸口上,蛮横地力道几乎把他的心脏震碎,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金丝框的眼镜已经跌碎,年轻的医生捂着自己的心脏,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惊恐。
风误顿住,看着手上连褶皱都没有的花瓣,空气中流淌着各种各样的自然气息,却唯独没有能引诱她的甜腻香气——下一秒,她猛地蹲到地上。
“——对不起!!!”
“啊啊啊,你没事,医疗舱,快快快,躺好!”风误光速从光脑中调出偃重给她的医疗舱,同一时间爆发的风流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医生抬起送入内。
医疗舱飞快的发挥效用,粉红的理疗液飞快地驱散医生脸色的灰败气息。停跳的心脏重新跳动,缓出一口气,又在医生震惊的目光中,风误恨不得磕头道歉。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他是个狗东西,”风误双手合掌,边道歉边解释。
七号医生伸手探查胸口感受温热的跳动,很久才从濒死的感觉里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个狗东西所以就要往死里打?”
风误一噎,刻在基因里的守序准则作祟:“不不不,他的身手还不错,我刚刚那一击他能躲,所以我就没有留手……”
医疗舱里的医生垂着头,眼皮都没抬:“你刚刚以为我是谁?”
风误:“……”这熟悉的话风渡这个狗东西也问过。
也不怪她想错,仔细想想这个七号医生的出场方式,两面之缘带给她的感觉却跟风渡如出一辙。虽然她离开首都星时跟风渡有过两清的不成文约定,但毕竟风渡是个疯子,段少休的出现给了她一点压力,她总得试试是不是。
医生又问:“他做过什么事情让你吓这么重的手?”
“倒、倒也没有很重。”面对被误伤的医生的目光,风误心虚得一匹。“他试图杀过我。”
“所以你也要杀他?”
不知为何,风误忽地觉得有点冷。夜已经很深了,园中的繁花枝木因为风动而沙沙作响,望入眼帘是浸泡在粉红色理疗液中的白大褂,风误席地一坐,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医生肩上。
“倒也不是想杀回去,主要是他给人的压力很大。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有多疯,他因为……”风误顿了顿,把风渡重生的话掩盖下。“他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想把我杀了祭旗,我是良民啊,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想杀回去。”
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风误被口水一呛,猛地咳了两声:“都是意外都是意外,我是真没想怎么样他,毕竟长得好看,唯一一次也是他先动的手。”
医生忽然来了兴致:“他长得很好看?有多好看?比雷诺尔好看吗?”
你要是想跟我探讨美色,那我可就不困了。
“很好看的,你没看新闻吗?就最近,他是风家新家主。雷诺尔跟他不是一个风格。”雷诺尔是温柔健气奶狗风,而风渡不同,他五官精致如同神凿,再配上那双桃花眼,风误叹道:“别的不说,光是论颜值的话,整个宇宙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妖艳的了。”
医生嗤笑:“评价这么高,怎么不见你去把人掳回来,你不是号称最强的Alpha吗?”
风误一噎,神色震惊地仿佛受到迫害一样:“别闹,唉,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了。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医生从医疗舱里起来,理疗液顺着普通简便的衣物滴滴答答跌落地上,佣兵装的短披风披在他身上显得更高更清瘦,这身材跟风渡的也太像了,风误心道,这真不怪她认错!
医生嫌脏似得把披风扯下丢回给她,语气淡淡:“夜谈结束了,尊敬的小姐。”
那双温润的眼睛藏在黑夜里,风误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他说:“我在这里等你,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风误仰起头。
“你受过贵族教育,应该知道唐家,那么你也应该明白作为唐家后裔的雷诺尔他身上有什么,如果你识相的话,你就应该远离他。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这是警局接到的所有失踪儿童的报案了。”
茂木由里将一沓文件放到桌上,她仍旧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腰间别着除了一个追踪定位系统,还有一把变型枪械。
按照约定,风误赶了一大早来到警备局。因为昨晚误伤七号医生的事件,她在中庭待了很久,耽误了正常作息,又赶一大早爬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她没睡饱。风误打了个哈欠将光脑打开,把资料扫入,失踪儿童的信息在眼前铺开。
三百多件失踪案的资料一张张排开,风误刻意关注了性别,大部分失踪儿童都是Beta,少部分是Omega,Alpha几乎没有。
作为人形兵器的Alpha在总人口数量的占比中不是最少,而是绝大多数掌控在军部。绝大多数的Alpha自性别觉醒起就由帝国系统纳入军校中进行专业教学,以确保能成长为帝国最锋利的剑。
风误揉了揉因没有睡够而隐隐胀痛的太阳穴,对着偃重问道:“你对于黑色帝国的记忆还记得多少?”
偃重:“你问这个干嘛?”
风误:“问问,或许有用呢。按照资料上说,你在黑色帝国待了十二年,也就是说你是十岁被拐的?”
偃重对于从前的记忆并不深刻,许多都已经忘记了。他皱着眉仔细思考了片刻,道:“不记得了。”
风误又问:“那你还记得你黑色帝国是什么样子的吗?”
“也不记得了。”偃重按着头,仔细辨认脑海里闪出的凌乱画面。回忆穿行中,大部分的画面都是佣兵团的快乐时光,忽地头一痛,一座黑色灯塔从众多记忆中浮现出来。“灯塔,黑色的灯塔。”
茂木由里眼一亮,立刻让同伴去搜索宇宙版域图。
宇宙的疆域很大,短时间能很难得出结果,剩下的这些资料显然没有太多的线索,风误打了个哈欠。
偃重捂着头缓过疼痛感,这两天他跟着茂木由里做调查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茂木由里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没有休息好吗?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关于儿童失踪的案件,警局里已经上报给了公主殿下,由公主殿下下令封锁了航母港的运行,也就是说,你们的小朋友还在省星内。”
风误打哈欠的手一停:“三公主殿下让航母港停运了?”
茂木由里道:“是的,公主殿下知道您十分关注这个案件,于是亲自下令封锁了航母港,同时还派遣了相关专员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风误:“……”
偃重一拍桌子怒道:“那这还不是没有找到!那群人就会坐在办公室瞎指挥,还不如听我的直接整个星球扫荡过去,我就不信找不到!”
“也不能这样……”茂木由里安抚道。“过激的行为会引发劫匪的紧张,造成大面积撕票的过激举动。”
偃重脸色一黑,甩头而去,茂木由里怕他独自行动,对着风误鞠了一躬连忙追出去。
风误又待了一会儿从警备局出来,警备局局长像是被关照过,十分亲切地把她送出来,末了还言辞恳切的表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日渐正午,火辣的阳光照亮整条街道。风误踱着步子慢慢走,经过中央街道,看到隔着街道的研究中心门口,平平无奇的七号医生送走一位体检人员。
“喂。”风误喊道。
年轻的医生看向她。他重新换上一个金丝框眼睛,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再衬着扣到顶的衬衫扣子,油然而生一种禁欲感。
风误按住愧疚的心,说道:“下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
声音穿过被阳光晒到滚烫的马路,研究中心门厅的人员看了过来,一边哄笑着一边把医生推了出来。
七号医生被推了一趔趄,平淡的脸上漫过恼怒:“唐彻!”
下推手最重的研究人员笑嘻嘻地松开手,道:“吃个饭而已。”说着他附到医生耳畔,压低了声音。“空气里几乎感受不到她的信息素,所以这是一个绅士的Alpha,相信我,你会有个很好的体验的。”
觉醒了基因锁顺着风听得一清二楚的风误:“……”
穿过马路,把人推到风误边上,起哄的一哄而散。
风误看着被气得浑身低压的医生,试图打破尴尬:“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没事了。”
风误哈哈了两声:“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请你吃个饭,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忘在一边~”
年轻的医生脚步一停,昂起头俯视她,眼里的讥讽都要化成实质透出来了。“在你眼里,我是个很不计价的人?”
风误:“……”
“一顿饭?你差点杀了我。”他嗤笑了一声。“所以,在你们这么高高在上的Alpha眼里,我的命就值一顿饭。”
风误目瞪口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风误:“……我没有意思。”
身为Alpha的日常被嫌弃1/1。
医生是个普通的Beta,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风误就知道,他身上没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在经历过资深厌A的偃重的洗礼后,这些普通的以退为进的斥A言语已经打击不了风误的铁A心肠了,风误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拉开距离只觉得气氛更尴尬了。
风误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她的错造成了误伤,人生气是应该的,她也不能丢开手就走,基本的教养告诉她总得表达一些歉意。
她开始计算自己的家当,在K-33666星上靠着捕猎赚了不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要不,就都赔给他?赔少了怕他说我的命就值这一点……
七号医生显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过激,收敛怒气,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不是说吃饭,还不走?”
风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她对这附近不太熟,也不知道医生会带她去哪个地方买营养液。
是的,买营养液。在普通的新人类观念里,吃午饭等于到点喝营养液了,只有贵族才会到昂贵的餐厅去点菜,何况也不知道柯多亚星有没有餐厅。
一般的,昂贵的餐厅只出现在有大贵族的地方,毕竟它们只有大贵族才会每日光顾。勉强算算柯多亚星的大贵族只有加西亚家族一家,如果有的话,餐厅应该在加西亚庄园的中心主干道外。
风误仔细辨认了医生的行走路线……果然,是朝着中心主干道去的。
风误心痛:……好,谁让她先动的手呢。
几步追上去,风误问道:“你是加西亚家的家庭医生吗?我听雷诺尔说过。”
没有回应,风误把手枕在脑后,边走边像古蓝星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样搭腔:“看你很年轻啊,读书一定很用功,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家庭医生。”
七号医生:“……”
“对了,为什么雷诺尔一直喊你七号医生啊?”
七号医生:“工号是七。”
风误哇哦了一声,又问:“刚刚那个是你的同事吗?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年轻的医生脚步猛地一顿,金丝框眼镜下山雨欲来:“阁下是大脑智障小脑占据生长值了吗?怎么满脑子里只剩下好看这两个字?不好看的人不配活着?不配呼吸空气?你是不是还要让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哼,你们Alpha还真是不挑啊。”
风误:“……”聊个天而已,兄弟你别上头啊!
十分钟后,风误收到了她话语不严谨的报应。
年轻的医生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将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风误按着躁动的光脑,扼腕道:“你吃得完吗?”
医生推着平平无奇的眼镜框,用平平无奇的脸怼到风误脸上:“吃不完,可以打包。”
菜很快地上桌,风误发现这个看起来书生卷气其实很暴躁的医生吃起饭简直堪称精准,举筷子像举手术刀,连夹起的菜都大小均衡整齐划一,就跟他的阴阳怪气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就是技术界人士的癖好。
只可惜是个资深厌A,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性别也不是她能选的啊!要是可以的话,她肯定当个平平无奇的Beta,这样无论主角还是反派都看不上她,不需要避开剧情,她也能跟挚友肩并肩当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食之无味的吃了一顿饭,结单的最后,风误辛苦半年的家当少了一半……
风误拿着单子,痛心疾首道:“就看在这顿饭上,稍微别这么生气了。”
医生仍旧昂着头,像个骄傲的孔雀。
“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了最后的家当,风误苦口婆心地为自己辩护,企图唤醒这位黑心医生的一点点良知。
蓦地,从旁传来一声“阿误——”。
风误回过头,一身整齐白色军装的卫昼迟背着光站在长廊尽头。《 》